2 夜姬天炎

第一翔 「Connection Again」 重拾回憶

《Bird Heart Beat》 · 伊東京一 · 3.9萬 字

第一翔「eAgain」重拾回憶

1

繆維爾在大氣中拍動飛羽,讓自己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加速。

當姿勢受亂流乾擾時,繆維爾則靠着膝部的擺動來得到穩定。

聳立於兩側的斷崖絕壁,在轉眼間就被拋在後方。

「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

堤歐邊說邊朝自己身後瞥了一眼。剛纔還飛在自己前方的兩隻巨鳥,現在已經落到繆維爾後頭,其中一隻是斑鳶,另一隻是白頰雀鷹,兩者都是由國定競鳥騎手駕馭的中型猛禽。

他們即使被超過也沒有顯露出絲毫焦慮,巨鳥銳利的鳥喙仍筆直地對準行進方向,對手那彷彿在告訴別人自己隨時都能重新超前的態度,讓堤歐感到有些生氣。

「哼!我們就保持現在的速度轉過下一個彎道,這樣不但可以讓他們大喫一驚,也能讓我們在預賽穩坐中游的位置。」

繆維爾不知是否聽懂了堤歐所說的話,只見牠「啾嚕~~」地回應了一聲。牠和堤歐一樣充滿幹勁,在左翼上有十字紋樣的翅膀,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拍動。

「嘿嘿,就是要這樣!」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不減速的情況下轉過下一個彎道,這是一場得仰賴運氣的賭注。

眼前是被稱爲『龍頭』的一百八十度彎道,在垂直聳立於兩側的巖壁之間,是一道寬度約可容三隻巨鳥通過的溪谷。這裏棘手的地方在於越是深入,彎道也會越陡。

按常理來說,這裏應該是個非得減速才能通過的路段,但是這麼做又會讓人陷入另一個瓶頸,因爲在這個彎道後面等着堤歐的是『擂鉢谷』。

『擂鉢谷』正如其名,是一座擂鉢狀的圓形山谷,必須要靠垂直上升才能通過。相較於翅膀面積較小、較不易利用上升氣流的姬笠鶫,這裏對擁有寬廣羽翼的猛禽來說定比較有利的路段,也就是說,如果想要甩掉後方的兩隻巨鳥,唯一的選擇就是以現在的速度衝入山谷。

風向是順風,震耳欲聾的激烈氣流加快了速度,堤歐在衝入左轉彎道的同時,也讓繆維麗均身體全力傾抖。

他們幾乎和地面呈垂直狀態,視野的左右分別是谷底與天空。

爲了能維持高速彎過『龍頭』,堤歐打算將彎道分成兩部分來決定路線。首先是入口處的緩彎道,在這裏要維持速度,以接近直線的路線轉彎,讓自己暫時先處於外道。

這樣的路線雖然會比一般緊貼內道的路線距離還要長,但是也能確保相當的過彎速度,讓自己以更接近直線的方式飛過後續彎道。不過,這些都必須在彎道之間能進行銳角的方向轉換才得以成立。

只見繆維爾毫不減速地通過了第一部分的彎道,一直到緊鄰外側斷崖前都讓繆維爾加速的堤歐,在這時扯動繮繩。

有勝算。在『龍頭』內吹起的風,正好會在這一帶形成逆風,只要利用風勢,就算要實行銳角飛行也沒問題

「這件事你就放心吧,因爲明天的國定競鳥要中止了。」

垂直俯衝是野生的大隼在狩獵時垂直下降的高難度技巧,是完全不抵抗重力、全力下降的飛行動作,一旦完成加速,就沒有任何人能夠追上。

「啾、啾!」

「這不是轉不過彎還差點撞上山壁的人有資格說的話吧!一般來說,那都有可能演變成重大事故,你應該要好好感謝強壯的繆維爾纔是。」

「艾巴隆先生跟奧塔維歐」

「這纔是我要說的。堤歐,你爲什麼要用那麼危險的飛法呢?你在龍頭的表現我都看見囉,而且你剛纔正打算要做垂直俯衝,對吧?。」

「那是凡人的情況,我是天才。」

他那身以三原色構成的鮮豔騎鳥服,搭配着用鳥羽毛做成的耳環,就算在堤歐眼中也顯得十分時髦,不過不知他是否有另外化妝,總覺得格外紅潤的嘴脣讓人感覺有些噁心。

拉拉毫下留情的指責,讓堤歐無話可說。

「堤歐,你在畫什麼呢?」

正當堤歐全身僵硬的時候

它就是八個月前,自己和玲搏命前往的目的地。

「要是下巴脫臼怎麼辦?你這個兇暴的騎鳥士!」堤歐纔剛發出這樣的叫罵,又再次被對方粗壯的手臂抓住。

伊斯卡平靜地對着艾巴隆問道,只兒艾巴隆用將氣質與優雅具象化的反應轉過頭,說了聲:「你想問什麼?伊斯卡。」

「這是其它國定競鳥騎手們所選擇的路線,雖然會因爲巨鳥的種類而有些許差異,不過一般來說應該都是這樣。」

出現的人是拉拉與伊斯卡。兩人和堤歐從小一起長大,和他一樣是國定競鳥騎手見習生,他們分別騎着愛鳥佩加索與帕烏,將繆維爾的身體夾在半空。

「不過呢,堤歐。我認爲這個路線的層次太高,肯定無法實現。」

「你、你真是太亂來了不過我也因此被你救了一命。繆維爾,你的腿還好吧?」

「誰是天才?堤歐,你自己想想看,要是那種飛法有可能辦到,肯定所有人都會那樣飛吧?在彎道盡可能選擇和緩的弧線來重拾入彎時減慢的速度可是競鳥的鐵則,要是以不減速的直線過彎,肯定無法順利加速的,下是嗎?」

「啊!妳竟敢把我的作戰給」

「慘了」

「是有關你剛纔說的事。你剛剛說明天的競鳥要中止吧,爲什麼呢?。」

「好,衝吧!繆維爾。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呢。」

「我幹不下去了」

「也就是說,堤歐,你是想盡量用直線來爭取時間,維持一貫的速度衝入彎道,並在不減速的情況下繼續加速吧?」

這個時候,兩隻超前的巨鳥已經飛到遙遠的上空,繆維爾則是拼命地拍動翅膀,讓自己緊追在後。

「唔!拉拉,妳給我記住,明天的比賽我一定會讓妳後悔說了剛纔那些話。」

拉拉拿下護目鏡,一頭紅髮在空中飄散,然後她將手中的護目鏡朝堤歐丟去。

奧塔維歐把臉緊貼着堤歐,丟出這些恐怖的威脅後,纔將堤歐放開。

「沒錯。在直線超越對手、在彎道也要超越對手,這就是我的競鳥哲學。只要再加上垂直俯衝的垂直下降技巧,就沒有人能飛在本大爺前面啦。」

因爲這次的停頓,使先前超越的那兩隻猛禽趁隙從堤歐的視線中掠過、飛向彎道的出口,現在堤歐並沒有能追上他們的手段,既然這樣,就只能等到垂直上升後的垂直下降路段再重新超前了。

「妳、妳這臭丫頭在搞什麼鬼啊!」

拉拉聽堤歐說得那麼堡葸,立刻接着說「你是白癡啊?」,潑了堤歐一桶冷水。

堤歐連忙閃開朝自己飛來的水桶。

「怎樣啦?你『嗯』是什麼意思啊?」

「我認爲這的確是理想路線。看了這個之後,我總算明白你所追求的飛行是多麼高層次的境界。」

正如伊斯卡所說,堤歐在地面上所畫的圖樣,是明天在天都舉辦的國定競鳥路線之粗略俯瞰圖。堤歐接着在蜿蜒的兩條線中,又畫了一條變化更加複雜的弧線。

堤歐將原本拿在手上的樹枝插在地上,雙手煩躁地抓了抓腦袋,拉拉看見堤歐這種態度更是暴跳如雷,爲了讓拉拉消氣,伊斯卡來到堤歐身旁。

聽堤歐這麼一說,伊斯卡「嗯」地應了一聲,接着就彎下腰,端詳堤歐畫的路線。

*

眼前是萬里無雲的藍天,一座竄入天際的巨大圓柱聳立在堤歐的面前。

拉拉用地板刷指着堤歐說道。拉拉那雙和她的稚嫩臉龐不甚相稱的好強雙眼,此刻也瞪着堤歐的臉。

「啾!」

「啾嚕嚕嚕嚕嚕!」

堤歐會這麼說,是因爲奧塔維歐就是提議要堤歐他們打掃鳥舍的罪魁禍首。雖然他僅是一介競鳥騎手,但是因爲和舒爾王的交情不錯,所以就算是堤歐也無法和他作對,對堤歐而言,他是個一點都不會給人情面的傢伙。

「我是被禁止在正規比賽中用,如果是預賽的話就沒關」

「喔!真不愧是伊斯卡,果然還是要天才才能瞭解天才。」

堤歐得意地哼了一聲,並看了拉拉一眼,但是野丫頭拉拉並不把堤歐放在眼裏,而是用恐怖的眼神瞪着地面上的飛行路線。

拉拉說完,立刻用地板刷刷掉堤歐所畫的飛行圖。

繆維爾在脫離『龍頭』的同時,身體也被來自下方的氣流朝上空撐起,於是繆維爾利用這股上升氣流,在這個被擂鉢狀絕壁環繞的空間中螺旋上升。

「請問」

「看你的了!繆維爾。垂直俯衝!」

其它飛出擂鉢谷的巨鳥,紛紛以險些發生碰撞的距離,穿過放棄競速的堤歐等人身邊,堤歐見狀雖然很焦急,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人超前。

「沒關係纔怪!」

「誰欺負你了?要怪就怪你自己老是喜歡危險的飛法。要是你不願意打掃鳥舍,那麼改成剝奪你的臨時參賽權也成,你自己選一個喜歡的吧。」

一定麻痹了吧。只見繆維爾一邊飛行,一邊不停地甩動雙腿,牠還是一樣健壯。堤歐在鬆了一口氣之後,隨即重新握緊繮繩。

「那又怎樣?。垂直俯衝有什麼不可以?」

他們的速度明顯過快,原本想要仰賴的逆風,也幾乎沒能發揮任何作用。

「這是在最近一個月以來,貴族們連續被綁架的事件。到昨天爲止的被害者已經增加到五人,而且他們全都是向萊比奴王家宣誓效忠的名門貴族。」

繆維爾頭上的冠羽朝天豎起,牠緊接着將雙腳向前方伸出,利用原本應該會撞上的巖壁,以難以置信的腿力奮力躍回半空中。

堤歐的嘴不由自主地說道,結果卻在下一秒被奧塔維歐的大手連同下顎一把抓住。身材矮小的堤歐一旦被這個彷佛是肌肉集合體的男人抓住,甚至連籠中鳥都不如。

「妳憑什麼這麼說?難道妳想說我的理論有錯嗎?」堤歐瞪着拉拉說道。

但事實和堤歐說出的話正好相反,繆維爾的身體無法轉向,牠的身軀在空中畫出巨大的弧線,一路朝絕壁衝去。

「你們知道三叉羽幽靈事件嗎?」

但是無論如何,這兩個人都是在萊比奴善於駕馭巨鳥競速的騎鳥士中,分佔一、二名的高手,對堤歐來說,也是他最爲尊敬的對象。

「你已經忘了嗎?你前一陣子就是在比賽中用了垂直俯衝,纔會撞到其它兩名國定競鳥騎手,雖然沒鬧出什麼大問題,但不久前你才被人禁止使用垂直俯衝,不是嗎?」

然而,堤歐現在無暇沉浸在懷念的氣氛之中,他們只是任憑這個在自然巧手下誕生的壯闊建築越過視線,一心只顧着不斷振翅、加速。

堤歐蹲在鳥舍前,滿臉不悅地抱怨着。結果預賽的成績墊底,連帶明天的正式比賽也得從最末端的起跑點開始,這下想拿到前幾名的成績恐怕很難了,若想要把國定競鳥騎手頭銜後的『見習生』去掉,更不知還得等到什麼時候。

「慢着!堤歐,你在做什麼!」

堤歐雖然氣憤,卻也不是不能瞭解拉拉爲何生氣,因爲在預賽中做出危險行爲的處罰,是要他們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打掃所有國定競鳥騎手用的鳥舍。

伊斯卡跟拉拉二皆點了點頭。

「你那是什麼話!」

「這是我所追求的理想路線。」

一陣強烈的衝擊侵襲堤歐,雖然這讓堤歐整個人差點被甩離騎座,不過似乎已經免去了撞上絕壁的下場。

所以說,犯人很可能是依附里歐魯克斯前聖教皇的貴族們。

另一人則是暴君奧塔維歐,他是連續三年年度排行第二的競鳥騎手,雖然以競鳥騎手來說,他的身材屬於比較高大的,但是他無論是在樣貌或語調,都給人幾分中性的感覺,『粗獷』與『美』的分界線,在他身上保持着絕妙的平衡。

一旦飛越斷崖頂部,眼前的景色便豁然開朗,先前的上升氣流像是錯覺般地不見蹤影,四下籠罩着一片寂靜。

堤歐正要發火時,從他身後傳來的中性嗓音制止了他。

「那個叫三叉羽幽靈的是什麼?」

突然出現的鮮紅色巨鳥,從正後方朝他們撞去。

*

「妳竟然把天才當白癡!」

伊斯卡的嘴角掛苦一如往常的微笑,並用手指將前額的長瀏海往後撥,低頭看着堤歐的腳邊。

「咦?你還想那樣飛啊!」

「都怪拉拉那丫頭,竟然跑來礙事」

堤歐投出求救般的視線,卻只看見伊斯卡無奈的微笑。

「那是你們妨礙我垂直俯衝所受到的天譴,是你們自己不對。」

「好痛、好痛、好痛!放手啦!」

見堤歐不解地歪着腦袋,拉拉立刻「你連這件事都不知道嗎?」地出言嘲諷。

「那邊那個人,別一直髮牢騷,我們都是被你牽連,做出在預賽進行中、於賽道間滯空的危險行爲,纔會和你一起受罰的耶。」

萊比奴的首都被譽爲世界上最接近天空的城市,這座『天之高地』別名天都,此時正出現在堤歐眼前。

伊斯卡所畫的路線,和堤歐先前所畫的路線相比,呈現出明顯和緩許多的弧線,而且每個轉角之間的連接十分洗練,甚至會讓人感受到幾許藝術氣息,這跟堤歐那每個彎道之間以銳角方式相連、並且試圖以接近直線方式過彎的路線相比,可說是天壤之別。

「啊~~被一堆人超過去了啦」

「轉過去!」

「小子,爲什麼你會在艾巴隆的名字後面加上『先生』,在我的名字後面就沒加?你該不會是瞧不起我吧?」

這個工作光靠他們三人是不可能做完的,況且今天是正式比賽的前一天,光罷曼將飼料分配給四十七隻巨鳥,至少就得花上一個小時,真是讓人慾哭無淚。

只見伊斯卡隨手拿起一旁的樹枝,開始在泥上上畫出另一條路線。

不知是在什麼時候,已經有兩名男子站在堤歐身後,兩個人都是他們認識的面孔。其中一人是天帝艾巴隆,他是在這四年來,一直緊守國定競鳥年度冠軍寶座的天才競鳥騎手,他端是的容貌與氣質出衆的舉止看起來就像一名騎士,沒有任何皺摺的騎鳥服穿在他身上,就宛如貴族的禮服一般瀟灑,難怪他會擁有許多女性支持者,令人嫉妒的是,他在人氣方面,也是年度冠軍級的男人。

繆維爾將鳥喙對準谷底,眼前的是深不見底的山谷。繆維爾看見了那些正逐漸降低高度的巨鳥們,並且緊盯着牠們的尾羽,接着開始加速,但是

堤歐也很關心這件事,他從奧塔維歐手中得到解放,一邊搓揉自己疼痛的下顎,一邊豎起耳朵等待艾巴隆的說明。

「這是明天要飛的路線。」

這下就連繆維爾也失去平衡,在空中翻轉兩圈之後,又撞上一個莫名的玩意兒。所謂的:「莫名的遠葸兒」,是一隻有着純白羽翼的猛禽白隼。

「誰、誰教你那麼喜歡欺負人」

「啾!」

里歐魯克斯聖教皇是謀害前萊比奴王、長年態意擺佈國政的人。他把年幼的舒爾王當成傀儡,企圖從大國卡嚴傑爾巴手中奪回裏比特教的聖地『索爾』,他爲了建立出兵的踏板計劃先對鄰國亞克發動侵略,是個企圖殺死身爲亞克國第二公主的玲之卑鄙小人。

聽說在地方貴族當中,現在仍有效忠於前聖教皇的貴族存在,現在傳聞里歐魯克斯之所以行蹤不明,是得到那些貴族們協助藏匿,這個說法具有相當的可信度。

也就是說,權力雖然回到王家手中,但是國家仍尚未脫離混亂的局勢。

「等等,爲什麼要叫做三叉羽幽靈?」

「因爲犯人會在犯案現場留下奇妙的三叉鳥羽。對方總是挑深夜犯案,趁暗對貴族的宅邸下手,奇妙的是負責警備的天都警察,竟然沒有任何人看見犯人的身影。聽說昨天被綁架的弗拉德公爵身邊甚至還有六十名警衛,你說犯人是不是很像幽靈。」

拉拉說完露出一臉「怎麼樣?」的表情。

不過就算拉拉這麼說,堤歐也不打算跟她一般見識。

「嗯沒差,那種事不重要啦。我想知道的是那個叫三叉羽幽靈的傢伙,和明天的競鳥怎麼會扯上關係?」

回答堤歐疑問的人是艾巴隆。

「其實昨天我和奧塔維歐接受國王的命令,在弗拉德公爵的宅邸附近戒備。也就是說,國王是希望三叉羽幽靈一出現,我們就能將他抓住。」

如果犯人是靠着巨鳥逃跑,那麼想要甩開天帝及暴君逃走幾乎定不可能的。

「可是,對方還是逃走了吧。」伊斯卡說道。

「對方豈止是逃走,還徹底修理了我們一頓,結果不只是公爵被抓,我和奧塔維歐的愛鳥也受了傷,而且還牽連了一名少女。舒爾陛下認爲事情的嚴重性已經無法忽視,所以決走在這起事件解決之前中止國定競鳥。」

「所以說,這就是你們兩位今天沒有參加預賽的原因囉?」

看見伊斯卡徑自表現出掌握狀況的模樣,堤歐忍不住插嘴說道:

「等、等一下,你剛纔說葛扯夏跟艾斯帕達都受傷了?也就足說,對方也有騎巨鳥囉?對方一共行幾隻巨鳥?」

「一隻。」

「一隻?。你是說對方只靠一隻巨鳥,就同時解決了天帝和暴君兩個人嗎?」

「是啊,說來慚愧,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艾巴隆平靜地說道。就他的說法,艾斯帕達有五片飛羽被扯斷,葛拉夏則是胸部受到創傷,雖然都不算是重傷,但兩隻巨鳥都有一段時間不能飛了,

沒錯就只是這樣

「那個、讓我看。」

但是想要和國王的未婚妻抗衡,她還需要更多人生經驗纔行。

「堤歐有什麼理由要綁架貴族?況且堤歐他根本不可能會攻擊你們兩個,不是嗎!」

況且自己也不過是以亞克國第二公主的身分,爲了亞克與萊比奴的國民着想,才迫於無奈同意這樁政略婚姻的。

「不是『沒錯』,要說『您說的對』。」

於是玲將礙事的禮服裙襬拉高到大腿位置,並扯了兩條頭飾上的緞帶、將裙子固走在大腿上,這種只是爲了不讓多餘的布料敞開的綁法雖然不太好看,不過倒也可以當作臨時的短褲使用。

玲待在宮殿的八個門中,只跟堤歐與繆維爾見過一次面,但是玲原本想藉由和舒爾的婚約,而勉強自己將這個懷念的記憶趕到記憶角落,結果卻在此時想起對方,讓她坐立難安。

這讓玲的心激烈跳動。十字鶫,那是繆維爾在天都的暱稱,看樣子堤歐和繆維爾似乎在競鳥中製造了麻煩。

「那份報紙,讓我看一下。」

玲稍微惡作劇了一下,以顯示出自己的地位與權力,不過由於兩名侍女仍是猶豫不決,讓玲決定展開追擊。

「那傢伙所施妓的飛行技術,看起來簡直就像垂直俯衝。」

既然知道我沒在看,一開始就明說嘛。

玲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就在這時候,莫蕾娜連忙從玲手中將報紙奪走。

玲露出微笑,接苦將視線落在報紙上。報上除了說明繆維爾在預賽飛行中試圖嘗試垂直俯衝的危險飛行,結果導致騎師被罰打掃鳥舍外,其中還記載着『十字鶫是貴族綁架犯?』的文字。

「我、我怎麼可能會」

雖然裏比特語教師說自己還不成氣候,但是和必須先用亞克語思考之後再翻譯成裏比特語的以前相比,這或許已經算是很大的進步了,也可說是從雛鳥成長到離巢的階段吧。

雖然說這些全部是爲了成爲王把所做的修行,但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八個月之久。玲心想,我是來當舒爾王的新娘,可不是留學生。

「堤歐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聽見奧塔維歐落井下石般的提議,讓堤歐不禁感到暈眩。

玲咬着嘴脣,做好忍受刺痛的準備。

2

艾巴隆瞇起了眼睛,俯視若比自己矮小的堤歐。

堤歐。

對擁有亞丸王家血統的女性而言,宮廷武術是必修技能之一,以便當亞克公主出嫁的國家對亞克顯露出敵意時,可以暗殺相當於上謀的對象、藉此封阻對方的行動,亞克王家宮廷武術就是這種祕策中的祕策。

「怎樣?」

這裏是天都王宮內的東宮殿。

堤歐並沒有把奧塔維歐的話聽進耳裏,無論是三叉羽幽靈,還是自己遭到懷疑的事實,他都不在乎,讓他在意的問題只有一個。

「關於公主您先前說有趣的部分,其章節所敘述的是納普爾之亂,內容正好在說納普爾之地過去的單比特神殿騎鳥團,用卑鄙的手段殺害第五代萊比奴王的悲慘史實,那一點都不有趣。公主,您其實並沒有在看吧?」

真是太丟人了。連玲都看得出女教師正努力剋制這句接下來的話。

堤歐和繆維爾是貴族綁架犯!?

玲的手隔着胸口禮服的布料,緊緊握着那連接兩人的羈絆。

伊斯卡也站到激動的拉拉前方說道:

「莉朵妮公主,您剛纔說了什麼嗎?」

玲在這八個月以來,已經閱讀了許多記載萊比奴歷史的書籍,然而將已讀與未讀的兩座書山相比,其高度仍然是一比三,看來距離登頂還需要不少時間。

只見玲脫下鞋子,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出窗外,窗戶距離地面的高度約有她身高的三倍,但是這種高度對玲來說是輕而易舉。

「哎呀」

到處都是深谷及岩石的萊比奴;境內充滿溼地的水之國亞克。

女教師的指責如同針扎般,讓玲的胸口一陣刺痛並感到如坐鍼氈,在玲的眼中,眼前的書山看起來就像是拷問用的刑具。

原來這次是來這招。女教師帶剌的語句刺穿了玲的胸口,原本在雲上消失的箭矢,這回豈止是從頭上落下,感覺就像是如迴旋鏢般畫出弧線,並深深地插入自己背後。

「我不能專心,是有理由的。我、從剛剛就一直想去補妝,爲了專心念書,我可以去嗎?」

玲完全看不出對方到底想說什麼,只好偷偷往上瞄着女教師。

日復一日,除了上課還是上課。歷史、語言、地理、宗教學、民族學,再加上王家特有的習俗與禮節,玲可說是從早到晚部在上課。

對生於王家的命運感到痛苦的自己來說,他同時也是讓自己找到生命價值的少年,他讓在權力與矯飾中成長的自己,得以一窺腳下的壯闊世界。

「什麼!?」

「嗯,妳們親切。那是好事。」

「莉、莉朵妮公主!」

於是玲趁着女教師說出更多諷刺的話之前就站起來,並快步離開房間。

「有事隱瞞、不好。那是重罪,在亞克是死刑。」

「嗯。」艾巴隆面色嚴肅地應答。

「這就得看這個矮冬瓜的態度再說了。」

玲不自覺地喃喃自語後,不禁對於自己最近就算不特別去意識,也可以自然說出裏比特語的變化感到有些高興。

玲隔着莊嚴的石造建築窗戶眺望着天空,天都的天空是一望無際的湛藍,不知是否因爲更加接近天空的關係,這裏天空的藍色,總讓玲覺得比自己生長的亞克國天空更深沉。

「公主。」

每當她這麼做,就代表這名女教師正在剋制自己歇斯底里的反應,想必不久後,她那會繞上好一大圈的尖銳嘲諷,就會像在空中畫出拋物線的箭矢般朝自己射來吧。

女教師露出狐疑的表情,隨即詢問玲現在閱讀到哪個部分,玲在無可奈何下說明之後,女教師那像線一般的細眉便一跳一跳地抽搐起來。

堤歐話說到一半,拉拉就揚起眉毛插嘴。

一名氣質端莊的中年婦人,從桌子對面對玲投射出銳利的視線。這名負責教攝歷史的女教師總是以這種態度在監視自己,甚至讓玲感到喘不過氣。

自從那唯一一次遭作廢的婚禮儀式之後,舒爾就從來沒有向自己提過結婚一事,玲也不知對方到底在盤算什麼。

女教師在玲說到這裏時故意乾咳了幾聲,玲思考了對方這麼做的理由,才驚覺不妙地閉上嘴巴。

堤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緊接着奧塔維歐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

這裏和亞克不同,萊比奴的裏比特教屬於一神教,在坐擁大聖堂的王宮內,被認爲有複數神明存在的多神教教義是被嚴格禁止的。

「那麼,那個叫三叉羽幽靈的傢伙是什麼樣的人?」

「老實說,我們也沒有看清楚,畢竟事情發生在深夜,我們所看到的,最多也只是剎那間的巨鳥身影而已,不過」

玲好奇地將頭探向窗外。她發現有兩名少女正背靠着宮殿外牆站在窗戶下方,她們穿着紫色連身洋裝,搭配純白的圍裙與頭飾。這兩名玲認得的王家侍女們手中拿着報紙,正開心地聊着八卦。

玲現在置身於幾乎從本宮殿獨立出來的東宮殿,她穿過長廊,沿着向下的螺旋階梯朝樓下走去。在心情不愉快時,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庭院中散步。當玲抱着這樣的想法走到階梯的一半時,從階梯平臺的窗外傳來了細微的談話聲。

「剛纔、我只是出聲唸了內容。這個、很有趣。」

「真是的,怎麼會這樣」

「不讓我看、我很可能生氣。和將來的王妃作對,肯定沒有好下場。」

玲看了一眼堆棧在典雅書桌上的厚重書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莫蕾娜帶着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連忙向玲解釋。

玲回想起堤歐眼神兇惡、個頭矮小的外貌,而這也讓玲過去一直封閉在內心深處的思念,像是潰堤般地瞬間爆發、難以壓抑。

「沒錯。」

玲判斷現在只能選擇撤退,所以決定使出絕招。

「該不會就是你吧?」

玲手中那個堤歐送給她的鳥笛,至今仍掛在她的脖子上。

身爲長輩的侍女戰戰兢兢地說道。她叫做莫蕾娜,玲記得她是個比自己年長四歲的精明侍女,她似乎誤以爲玲要指責他們工作偷懶,於是就像是要袒護那名叫做莉慈、將一頭黑髮綁在腦後的後輩侍女,讓她站在自己身後半步,這種作風讓玲頗有好感。

「只要沒抓到那個三叉羽幽靈,國定競鳥就無法舉行嗎?」

只見兩各侍女大喫一驚,連忙將手中的報紙藏到身後,不過現在才這麼做已經太遲了:

「您不需要做那種奇怪的讚美。爲什麼公主您總是不能專心念書呢?您要是以騷在這副模樣成爲舒爾陛下的王妃,結果也會給您自己帶來困擾的。」

「這這個只是大家常說的八卦小報!」

那種用木板印刷的非定期情報刊物,對與俗事隔絕的玲來說,是令她很感興趣的寶物。玲不自覺地睜大眼睛,位於報導一角『十字鶫干擾預賽進行』的標題躍入她的眼中平

玲住此時才深刻地瞭解到,雖然堤歐和自己不過是在短短一個星期當中共度一段旅程的關係,但是堤歐對自己而言,卻已經成爲了無可取代的存在。

侍女們看見有人影自頭上落下,都看得目口呆,然而玲只是一邊將裙子恢復原狀,一邊向她們說道:

「據我所知,公主您所出身的亞克國一旦有國王駕崩,就會選擇一處溼地進行水葬,並用千年的時間祭祖其靈魂。」

「是的」

「公主。換成我會這麼說,亞克擁有在國王去世時,會花千年替國王哀悼的優良習俗。您覺得如何?」

一聽到這句話,莫蕾娜立刻全身僵硬,而從她手中奪過報紙將其交給玲的人,是個子雖高,但卻讓人感覺相當懦弱的後輩莉慈。

這樣的堤歐怎麼可能是綁架犯

「是的。老師,妳好清楚。去世的國王會在千年間成爲那片溼地的守護神,所以在不久之後,亞克會變得到處都是守護神。」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就先安分一陣子吧。對啦,別說一個星期,就讓你們一直負責打掃鳥舍吧,直到幽靈被抓到爲止。」

自己確實同意了舒爾這個建議,但是仔細一想,這簡直就是要女方主動要求男方結婚,不管再怎麼說,自己都不可能這麼做。

「不可以說『怎樣』,要說『是的』。」

這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堤歐在過去的競鳥中,別說超過這兩個人,就連要緊跟在他們後頭部辦不到,雖然說是在深夜飛行,但是竟然有人能勝過他們

「公、公主!請您不要判我們死刑!」

「您、說的對。」

等莉朵妮公主想和我結婚時再說就行了,在那之前就先把婚禮延期吧。

「不可以,這只不過是普通的報紙,不值得讓公主您玷污尊眼。」

不過,玲之所以會懷念起故鄉,並非是因爲自然環境的差異。

他是冒着生命危險帶自己來到天都的恩人。

「呃老師,正確答案,我、其實沒看。知道這件事,我認爲很厲害。超能力發師。」

「看這麼多書,又有什麼用?」

只見莉慈淚眼汪汪且面有懼色地懇求若。

「你們也不是真的在懷疑堤歐吧?」

「謝謝妳們,死刑中止。還有這個,是給妳們的謝禮。」

玲將做爲頭飾的緞帶交給兩名茫然的侍女,接着便快步邁向宮殿的後院。

3

少女緩緩地睜開眼睛。

在透過窗簾的柔和陽光照射下,一對碧藍的雙眼映照出美麗的光澤。

看着這一切的護士露出微笑,接着在躺在病牀上的少女身旁彎下腰。

「太好了,妳終於醒了。」

從外表來看,這名女孩大約十歲左心,中等身材,有着白皙到近乎病態的肌膚,還有與其形成對比、長度及地的黑髮。

只見那各少女的視線急忙地左右移動,接着她突然想要起身,卻只是讓自己那稚氣未脫的臉上多了幾分扭曲。少女雙手抱着纏行繃帶的頭部,就這樣愣在牀上。

「現在妳還不能急若動,因爲妳的頭受傷了。雖然傷勢不算很嚴重,但我想妳還是再躺一小陣子會比較好。」

不知這名少女是如何詮釋護士小姐的話,只見她難掩心中的動搖。直到她察覺自己只穿着一件睡袍,才慌忙拉着被單蓋到嘴巴,她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爲何會穿着這件衣服。

「妳不用擔心,原本的衣服有人幫妳送洗了。妳前天晚上在在路上的時候,有隻巨鳥掉下來撞到妳,當時妳差點就被壓成肉餅了呢。妳還記得嗎?」

「」

少女不發一語,但是她還是思考了一下,然後一臉不解地搖了搖頭。

「這也難怪,一隻巨鳥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任誰都會搞不清狀況吧。」

少女始終保持沉默,她就像是把寂靜常衣服穿在身上一樣,極爲自然地閉着嘴。面對這樣的寂靜,護士湧現出一個想法。

「呃、如果猜錯的話,我先跟妳道歉。妳該不會無法出聲吧?」

少女注視着天花板一陣子,然後將頭藏在牀單後微微點頭。

「一直都是這樣嗎?」

少女想了一會兒,雖然她的態度有點含糊,但還是做出了肯定的反應。

「這樣啊」

繆維爾低下身子、豎起尾羽,彷彿是要玲坐到自己背上。

現在的自己已經能明白這個選擇有多麼困難。自己在和玲度過的那段旅程中,體會到了爲他人而活的意義,因爲在那段抵達天都爲止的旅程裏,自己也是爲了玲而在空中飛翔。

天都宮殿是山東宮殿及西宮殿所組成的本宮殿、還行比櫛而建的裏比特教大聖堂、取代被解散的聖法廳聖堂騎鳥兵團而新設的天都近衛兵團所使用的宿舍、國定競鳥騎手宿舍與鳥舍、過上讓國王側室居住的南北兩塔、天都宮廷醫院以及其它合計共達二十一座的建築物所組成。

「唔、妳這個公主怎麼會知道那種東西」

「是嗎?那就好。」

在自己專心一意想抓住這個夢想時,國定競鳥卻宣告中止,讓堤歐不禁覺得自己的內心頓時失去依靠。

「有。報紙上寫得很清楚,還說你綁架貴族。」

「堤歐,你有綁架貴族嗎?」

一下子被對方刺中要害,堤歐頓時無法反駁,結果他只能在進退不得的情況下,與玲互瞪彼此。

4

「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少女伸手拿起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首飾,接着仔細端詳首飾上的銀色名牌,在這麼做的同時,少女皺起了眉頭。

這是他從懂事以來就懷抱的夢想。堤歐一直都追求着比任何人都快的巨鳥飛行速度,並心無旁騖地朝這個目標努力,這個夢想是正確的選擇,堤歐對此深信不疑。

兩人在彼此對望的狀態了,又出現了一陣尷尬的窖白。

我果然喜歡上玲了。

面對同樣不發一語的玲,鳥舍中出現了漫長的沉默。必須說點什麼。沒想到在這樣的想法不說出口的內容,竟然粗魯到連堤歐自己都感到厭惡。

當堤歐明白這個事實的時候,內心深處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水分從裂痕中流失,讓堤歐的心逐漸乾涸,現在堤歐心中所剩下的,唯有僅存的一滴水滴。

堤歐真不敢相信,玲現在就站在自己眼前。

護士說完後,立刻奔向走廊呼叫醫生。

「失禮的是誰呀?我纔沒發生失誤!」

「繆維爾,你還記得我。這樣、我好高興。」

「妳叫布莉莎對吧?妳的名字有寫在妳的首飾上喔。」

堤歐的心中有股衝動,想將這份心意傳達給對方,但這同時也是絕對不能對身爲公主的她說的話,可是,若只是讓對方知道自己很想見她一面

一想到自己從早上做到現在的工作有可能只是白忙一場,就讓堤歐感到很空虛,從打掃鳥個的第二天起,堤歐就強烈瞭解到自己並不適合這種工作。

快點把鳥舍掃完,我們一起去飛吧。

「女」玲在停頓一下之後,揚起眉毛說道:「我、不是女巨人,是堤歐太矮了。」

「可惡!這全是三叉羽幽靈害的!」

而打破這個窘境的,是露出翅膀上十字圖樣的巨鳥繆維爾:

「啾嚕嚕~~」

「嗯」

看見玲跟八個月前沒有兩樣,堤歐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惱火起來。

污垢已經滲入長年使用的石造地板,形成斑駁的圖樣,因此無論堤歐怎麼刷,所刷之處都看不見地板原來的顏色,就連現在地面究竟乾不乾淨都不知道。

成爲正式的國定競鳥騎手,贏得年度冠軍的寶座。

「我纔不矮!而且妳幹嘛跑到這種地方?喔!一定是舒爾王發現妳是個暴力女,所以把妳從宮殿裏趕出來啦。還是說,是妳長得太高被人家嫌棄了嗎?」

當堤歐驚覺不妙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只見繆維爾舉起自己的左翼,接着用有着十字圖樣的翅膀揮向堤歐的腦袋。

堤歐絕對不會認錯的,她的名字從堤歐的口中脫口而出。

「玲」

「還是老樣子,你們兩個。」

繆維爾似乎正這麼說道。

不知何時,鳥舍的柵欄中已經站着一名高挑纖細的少女,她擁有翠綠色的雙眼與淡紅色的嘴脣,正對着自己露出柔和的笑容。

更不用說自己還因此背上綁架貴族的嫌疑了,真是會給人找麻煩。堤歐總覺得自己在打掃鳥舍的時候,夢想似乎正逐漸離自己遠去,而這種焦躁更令他感到煎熬。

堤歐發火了,他使勁將地板刷甩到地上。「這是你睡覺的地方,所以自己去掃!」堤歐話剛說完,繆維爾又再次叼起地板刷的木柄。

最後,自己達到了目的。堤歐實現承諾,將玲送到了王宮。

「妳怎麼」

如果妳對王室感到厭煩,隨時都可以離開堤歐心裏雖然想這麼說,但說出口的卻是完傘不同的話。

「你是想幫我的忙嗎?真不好意思」

玲從神殿騎鳥團手中逃脫時自行弄斷的黑色長髮,似乎已稍微長回了一點。

玲身上所穿的衣服,和他們在畢納溪谷初次相遇時一樣,是一身黑色皮革制的飛行外衣跟長褲,這身令人懷念的打扮讓堤歐心中湧出一股懷念感,內心也澎湃不已。

繆維爾展開翅膀,將堤歐擠到一旁,然後走到玲的身邊,玲也很高興地用雙手抱住繆維爾的頭。

堤歐將手中的地板刷甩到地上,岔開雙腿站在原地。「這種蠢麥誰還幹得下去啊?」堤歐的反應彷彿如此說道,更何況原本應該要和自己一起打掃的伊斯卡跟拉拉都沒現身,現在的堤歐根本提不起絲毫幹勁。

相隔八個月的重逢,讓堤歐瞭解到一個事實。

玲爲了和舒爾王舉行自己並不期盼的婚禮,隻身來到萊比奴,這個只比自己大一歲的少女爲了國家與人民,決定捨棄自己的未來並接受命運

繆維爾將地板刷交給堤歐之後,用自己的鳥喙指了指其中一塊地板,牠看堤歐露出不解的表情,於是發出「啾嚕嚕嚕」的聲音,並再指了幾下。

繆維爾真不傀是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搭檔,堤歐想到繆維爾察覺自己沮喪不已,並想鼓勵自己的舉動,心中產生一股暖意,沒想到

*

「是嗎。嗯,那再好不過了。」

堤歐此刻就置身於那些建築物之一的國定競鳥騎手專用鳥舍當中。他穿着清掃用的連身褲及長靴,頭上還綁了毛中,一邊將水桶的水潑在地上,一邊使用刷子用力地刷着地。

「啾嚕!」

少女露出了摸不着頭緒的眼神,彷彿是在問護士爲什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啊現在已經不能叫玲,該叫莉朵妮公主了嗎」

不等護士把話說完,少女便抱着頭、將臉埋入自己的膝內。她的神情既痛苦又難過,簡直就像是完全無法回想起首飾上的名字。

玲一邊摸着繆維爾的背,一邊平靜地說道,這教堤歐不知該如何應對。

插圖006

「總而言之,我晚點再告訴妳事情的詳細經過。我先去叫醫生來,這段時間妳就躺在牀上休息吧,布莉莎小姐。」

正當堤歐下定決心要開口的時候,一陣讓人聯想到暴風的聲音打斷了他。

「我哪會做那種事!我當然是被冤枉的。」

就在這個時候,在鳥舍內休息的繆維爾,用自己的嘴叼起了地上的刷子。

但是八個月前,與玲的邂逅讓自己產生了變化。不,也許該說是和玲分開之後纔開始的。

正是!繆維爾就像這麼響應一般,揚起了頭上的白色冠羽。

「玲」

砰!

「玲!真的是妳!」

「唔」

是怪腔怪調的裏比特語。這個令人懷念的聲音,讓堤歐停止了動作。

「妳、妳的記憶該不會」

看見野丫頭拉拉有些顧慮地這麼說,玲緩緩搖了搖頭。

雖然被擠到牆邊的堤歐嘴上抱怨,但只要想到能看見玲的笑容,感覺實在不壞。一思及此,堤歐的嘴角也忍不住浮現一絲笑意。

堤歐抱怨的不是指打掃鳥舍,而是指三叉羽幽靈導致今天預計要舉行的國定競鳥遭到中止,一想到這個事實,便讓堤歐心裏燃起一把無名火。

「啾嚕嚕嚕!啾嚕嚕嚕嚕嚕嚕嚕!」

是拉拉!她爲什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堤歐透過隔着鐵欄杆的窗戶仰望宮殿,口中說出了那個懷念的名字。

「舒爾、不是那種人。堤歐你也別說別人,你又在競鳥時發生失誤了,我是擔心你纔過來,你那種說法有點失禮。」

「走開啦!你這隻笨鳥!我又不是你的僕人!」

「啾嚕嚕!啾嚕嚕嚕嚕嚕!」

「啾!」

「你該不會是在叫我打掃那裏吧?」

這次繆維爾改瞪着堤歐。繆維爾的眼神原本就是天下少有的兇惡,那絲毫不像姬笠鶫會有的眼神讓堤歐按捺不住情緒,一把將木製的地板刷折成兩段。

「這件事不重要,妳自己在王宮過得還好嗎?」

拉拉完全不把堤歐放在眼裏,她晃動着那頭略顯凌亂的紅髮搭着玲的手臂。

「這、這傢伙我還以爲你想要安慰我呢!」

磨練技巧成爲正式的國定競鳥騎手。

「妳跑來這裏幹什麼?。女巨人。」

仔細一看,那裏的髒污特別顯眼。

真可憐護士好不容易將這句話在說出扣之前嚥了回去,因爲那不過是身體健康者的傲慢表現,儘管身體擁有障礙的人生活會有點不便,但絕不是可憐的存在。

「嗯。大家都很親切,所以我過得很好。」

從頭頂落下的翅膀壓力,讓堤歐不由自主地趴在地上。

這八個月來,兩人雖然同樣住在王宮之內,但是卻僅在去年的國定競鳥之前見過一次面。堤歐有多得像山一樣高的話想對她說,心裏也有無數話語蜂擁而上,然而喉嚨卻像是被東西哽住一般,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這個叛徒」

而自己所得到的,是短暫的充足感,以及無限的空虛。

「其、其實」

於是雙方開始激動地互相叫罵,而某個熟悉的嗓音,正巧在這個時候響起。

來自異國的少女現在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在宮殿裏的莉朵妮並非堤歐所認識的玲,而是一個居住在自己遙不可及的世界中的異國公主。

雖然堤歐從玲的聲音當中隱約感受到些許陰影,不過他多少也能想到原因。雖然說玲是爲了自己出生的故鄉亞克而來到此地,但她畢竟是在這個年齡、就隻身一人進入文化及語言都不同的異國王室,不難想見她一定遇到了不少辛苦的事。說起來,玲今天會跑到這裏,會不會也是因爲難以忍受待在王室的苦悶呢?

「可惡,爲什麼我得做這種事」

「叫玲就好了,我也比較喜歡這樣。拉拉和伊斯卡,你們感情還是一樣好,能再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循着玲的視線望去,是舉起一隻手代替招呼的伊斯卡。堤歐想起他們之前不知道跑上哪裏,再加上對拉拉不會挑時機出現的不滿,讓他不禁露出不悅的眼神瞪着伊斯卡,伊斯卡承受堤歐的視線,卻仍不以爲意地露出微笑的態度,更讓堤歐感到不快。

「玲,妳今天是怎麼了呀?一國的公主跑出宮殿沒有關係嗎?」

這也是堤歐想問的。然而玲只是和先前一樣,重複說着「在報紙上看到堤歐的報導,因爲擔心他纔過來」的理由。

「真的假的?」聽見堤歐如此質疑,玲回瞪他一眼說道:「我沒說謊。」

「既然這樣,那玲來得正是時候。」

伊斯卡一邊用手指整理瀏海一邊說道。

「既然看過那篇報導,那麼玲應該也知道三叉羽幽靈的事吧?我們正是爲了這件事而從今天早上開始到處調查呢。」

這個事件堤歐也是現在才知道。玲則像是沒有仔細看過報導內容似地小聲說道:

「三叉羽幽靈?」

拉拉看見玲的反應,又再次得意地開始說明。她向玲說明了這一個月以來,貴族們陸續遭到綁架的事,目前被害者一共有九人,所有人都是表明效忠萊比奴王家的名門貴族,加上犯人都會在現場留下三叉狀銀色羽毛,因此被稱爲三叉羽幽靈。

聽完拉拉的說明,玲莫名地皺起了眉頭。

「玲,妳怎麼了嗎?」

聽見拉拉這麼問,玲只是搖搖頭,說了句「僅什麼」。這傢伙真怪。

「對了,伊斯卡。你們到底是去調查什麼?」

「你知道前天晚上,艾巴隆先生他們追趕三叉羽幽靈受傷的時候,不小心讓路上一名少女受傷的事情吧?」

「經你這麼一說,他們好像是有提過。」

「所以說,那名少女有可能看見三叉羽幽靈的樣貌,我們到街上打聽之後,得知三叉羽幽靈和艾巴隆先生他們在展開空戰之前,有人看見一隻巨鳥降落在鎮上,聽說當時一片昏暗,因此巨鳥的種類和騎鳥上的相貌都無法辨認,不過,我猜想多半是三叉羽幽靈企圖待在鎮上以躲過兩名追兵。但是,當時那名少女卻出現在那裏,結果在犯人連忙升空的時候,才遇上了艾巴隆先生他們。」

「原來如此。」

堤歐應聲後,隨即又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很痛耶!一般人哪會用騎島靴踢人!」

兩天前,被國定競鳥騎子折斷的羽軸,已經透過緊急處理進行補強。

「必須先找出剛纔提到的那名受傷的少女。我們已經查到她被送進了天都宮廷醫院,我們剛纔就是要去見她。」

「因爲在王宮內出入的人當中,我們和妳的年齡比較相近,要是隻有醫生和護上的話,妳可能會感到不自在,因此我們想說來當妳的聊天對象也好,所以就取得允許來看妳了。換句話說,我們是妳的朋友,不管妳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儘管對我們說喔。」

當玲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心中產生一陣悸動,這是遺留在自己記憶角落的負面遺產。

對方是舒爾王的匕首國定競鳥騎手。若喬邦想親手取回族人的未來,他們想必是無可避免的對手吧。

布莉莎狐疑地皺起眉頭,彷彿在問所謂的國定競鳥騎手見習生,到底來找自己做什麼。

布莉莎是否有看見三叉羽幽靈的長相,老實說他們並不知道,但在沒有其它線索可循的現任,也只能依靠布莉莎了。

這是個高明的謊言,戒心似乎已經從布莉莎的雙眼中退去。

「那就等你們想到時再說吧,在那之前,你們休想離開這裏。」

「堤歐,你忘了嗎?。在三叉羽幽靈被捕之前,都不會舉辦下一次的國定競鳥。而且在下次國定競鳥決定舉辦之前,我們都得一直打掃鳥舍喔。」

這隻巨鳥有着纖細的流線型身軀。由於翅膀過大,因此疊起的翅膀末端就像尾巴般朝後方突出,加上細長開岔的尾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來,可能會誤以爲那隻巨鳥的後方長了四條尾巴。

「對了,我們來爲布莉莎做飯吧。就算這裏是宮廷醫院,應該也只能喫到療養餐吧?對一個正在發育的女孩來說未免太委屈了。玲,我們一起來幫布莉莎做一些好喫的吧。」

當拉拉看見玲的身影出現在鳥舍時;心裏其實同時混雜着喜悅與不安。

「嗯~~布莉莎,名字帶有『微風』的意義。好名字。」

話說回來

少女對陌生的來訪者們露出了充滿戒心的眼神,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負傷的小鳥,披在她身後的黑色長髮,讓人聯想到受傷的翅膀。

5

「可是,要怎麼做才能抓到犯人?」

「我們是國定競鳥騎手見習生,玲則是從關國來學習競鳥的留學生。」

堤歐在後面小聲咕噥,玲幾乎在同時瞪向堤歐,拉拉也踢中堤歐的小腿。

堤歐不明白伊斯卡的意思,他一閉上嘴,拉拉就說了一句「你真笨」,然後接着說道: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拉拉看見堤歐和玲不發一語地對望着彼此。

「什麼嘛,讓我空歡喜了一下」

「瑞鳥的氣脈不過是個傳說,說到底,大概也只是某種宗教象徵。我們貴族又怎麼可能會知道那種東西?。」

『妳是什麼人?』

「我完全聽不懂。」

「布莉莎,妳最近有回想起什麼嗎?」

喬邦抓了一根燃燒着火焰的柴薪,邁步走向洞穴深處。這座洞穴可能是由大啄巖鳥之類的鳥類所挖掘,在深處有個垂直的深窪。

拉拉似乎察覺到布莉莎的反應,突然出聲說道:

是帶有少女氣息的可愛字跡。

「很遺憾,我們沒能和她見面,因爲天都宮廷醫院原本就是爲了王室及特定貴族而成立,憑我們國定競鳥騎手見習生的身分是不可能進入的。」

雖然事前早已有所聽聞,但是國定競鳥騎手還真是不容小覷,自己明明在視線不佳的黑暗中抱着一名貴族,對手竟然能緊緊追着在族人之間被譽爲風神的艾洛,甚至還能預測到自己的動作,以利落的繮繩手法企圖反擊,真是神乎其技。

「呃、我是」

而另一條路,則是從溪谷底部通往天之高地頂端的『瑞鳥的氣脈』。

因此就算住王宮之內,也僅有特定人士得以在此出入,而我們現在之所以能在天都近衛兵的敬禮下通過醫院大門,自然是因爲玲表明身分的緣故。

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傍晚,玲帶着堤歐、拉拉、伊斯卡來到了一間病房。在兩大前的夜裏,因爲追捕三叉羽幽靈的艾巴隆之愛鳥而負傷的少女,任天帝的請求及舒爾王的認可下,被允許住進這間醫院。

經過千錘百煉的利刃直到斷折之前,唯有和艾洛繼續飛行一途。

弗拉德公爵用不屑的門吻說道,他的態度既像演技,也像是在述說事實。

這棟一般人連靠近都不被允許的醫院,主要是爲了王室成員、貴族、司教以上的聖職者、著名學者,還有國定競鳥騎手等身分的人所設立。

在洞穴深處,有一隻巨鳥在讓翅膀休息。

提到瑞鳥的氣脈,在裏比特教納米普初法典的傳說記述中,僅簡潔地描述其是建設天都之要。

但是要完全固定,還需要花幾天的時間。

堤歐不禁啊了一聲。「也就是說,只要我們能親手抓到犯人,競鳥就能重新舉辦,打掃鳥舍的處罰也能一筆勾消囉?」

而在玲身後的堤歐,則正在回敬拉拉一記踢腿,結果卻遭到猛烈的逆襲,甚至連打圓場的伊斯卡也遭到池魚之殃。對玲來說,這是會令她感到懷念、流露出會心一笑的光景,可能的話,自己也不希望將他們捲入這場紛爭。

天都宮廷醫院就如其名稱所顯示,是棟設立在衛宮內的醫院,雖然負責警備的天都警察和天都近衛兵團相當棘手,不過還是得設法侵入不可。

根據他們從護士那裏得知的消息,少女的頭部受到強烈的衝擊,因而失去記憶。再加上她無法出聲講話,因此對話似乎也僅限於筆談。

「初次見面,我叫玲。妳還好嗎?」

「什麼嘛,原本想說她可能是知道幽靈身分的唯一證人」

「所以我纔會說『來得正是時候』啊。」

拉拉並沒有留給玲拒絕這個提議的機會。

喬邦走近那隻以戰鬥爲目的而培養的巨鳥,伸手撫摸分岔成兩條的其中一條尾羽。

深度超過巨鳥身長的深窪底部,有五名男人的身影。

還有另一件事就是自己還有一項必須弄到手的情報。

玲努力壓抑着內心的痛苦。在不知不覺之間,從布莉莎的嘴角間隱約露出潔白的牙齒,那是與她年齡相符的天直讓夭存。

6

「哦?那麼,少女記得三叉羽幽靈的長相嗎?」

但是在那之前,自己還有些非做不可的事。

「這話怎麼說?」

「喔,真不隗是宮廷醫院的廚房,無論是食材或器具都很講究,簡直就是豪華旅館嘛~~」

「就是這麼回事。」

玲不願意相信,但如果真的和自己所想的一樣,那犯人的目的就是

少女的年紀大約是十歲前後。對玲而言,她自己也有一個留在亞克的妹妹,年紀是九歲不,應該已經十歲了,所以這名少女應該和自己妹妹同年吧。

「天都警察到日前爲止連一點線索都掌握不到,你覺得可以交給他們處理嗎?堤歐。」

那是剛過中午時發生的事。儘管拉拉仍然對玲爲何會突然出現在堤歐面前存有疑問,但她覺得現在也不失爲一個機會。

三叉羽幽靈。

其中一件事,就是兩天前被送進天都宮廷醫院的少女。雖然透過目前所能看到的報導,他還不能確定對方的名字或長相,但不管怎麼說,都不能對該名少女置之不理。

這是在萊比奴相當罕見的巨鳥,其扁平的嘴上裝備着金屬製盔甲,左右腳上都各有一根腳趾武裝了被稱爲『爪刃』的巨鳥用武器。

這名出口毫不示弱的人,是兩天前纔剛被抓到這裏的弗拉德公爵。他之所以會被人譽爲貴族中的貴族,可從他高傲的態度中窺知,但是在化身爲野獸的喬邦眼中,他只不過是個不錯的獵物。

這隻被稱爲艾洛的巨鳥張開了披着金屬盔甲的鳥喙,發出簡短的「唧」聲。

在納米普初法典中,描述如果沒有瑞鳥的氣脈,就不可能建成天都,並且還敘述瑞鳥的氣脈就是天都的心臟,是上天賜與的寶物。

爲了讓可憐的布莉莎打起精神,拉拉和玲兩人打算爲她做一頓餐點。當然,雙方要分別做不同的料理,然後讓布莉莎品嚐過成品後,再由她判定哪邊做的比較好喫。

其中一個路段,是相當於斷崖裂壁所形成的峽谷『王冠之道』。

天都宮廷醫院位在王宮的範圍內,座落於北方的郊區。

我懂了,伊斯卡真不愧是天才,他打的盤算真是天衣無縫。剩下的問題就是

拉拉邊說邊仔細端詳廚房,其實卻在內心暗自感到驚訝。這裏是一般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巨大調理場,光是石竈的數量就高達三十組,石造烤爐也將近有二十組,兩者和拉拉在翠納鎮打上的麪包店相比,都大約多了五倍。

「布莉莎,不用擔心。記憶遲早會回來。在那之前,我們都會幫助妳。」

「我這樣說吧,既然那裏是王室的醫院,那麼和王室有關係的人自然就能進去了。玲,妳可以幫我們說話,讓我們面會那名少女嗎?」

「你說的是什麼話呀!這個沒神經的傢伙!」

雖然拉拉對布莉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這是女性之間的料理對決,換句話說,是展現自己女性本領的好時候,也是在堤歐面前證明女性不光只是性別不同的大好機會。

喬邦輕柔地摸了摸重要愛鳥的背部之後,爲火堆添了一些柴薪,接着他藏在灰色頭中下的雙眼,露出瞭如刀刃般的眼神。

玲纔剛開口,就爲了不知該如何說明感到困擾,雖然玲有想過要隱藏身分,令對方放鬆戒心,但是卻沒有準備替代用的頭銜。或許是察覺到玲心中的困惑,聰明的伊斯卡決定出手相助。

喬邦簡短丟下這些話便轉身離去。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長達一百八十年都被埋葬在黑暗中的族人未來,都扛在自己的雙肩上。

聽玲這麼一問,布莉莎搖了搖腦袋,然後低着頭。

「我們不知道什麼瑞鳥的氣脈。比起這個,你最好快把我們放出去。我們是效忠萊比奴王家的尊貴貴族,你現在所做的,可是罪該萬死的行爲。」

一齊仰望喬邦的五對眼睛之中,都帶着混合憤怒與畏懼的色彩。

至於那到底什麼樣的東西則無從得知。有說法認爲那是一千一百年前,遭卡嚴傑爾巴之民趕離安住之地的初代萊比奴王,抵達別名『天都』的天之高地時,行經的兩條路段之一。

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確定他的身分。

拉拉抱着這樣的想法,強硬地將玲帶往廚房。

「身爲自古便支持萊比奴王家的貴族末裔,我可不認爲你會對瑞鳥的氣脈一無所知,你可別告訴我,你沒看過納米普初法典中的記述。」

巨鳥身上的羽毛定與黑暗融爲一體的深藍色,在柴火火光的映照下,巨鳥的雙眼散發着明亮約架江光暉。

少女仍舊不發一語,但是過了一會兒,她便動手在素描簿上寫下文字。

「關於『瑞鳥的氣脈』,你們有人想說了嗎?」

「不過那又怎樣?那種事交給天都警察不就好了?」

而且要搶在天都警察之前,可能的話,也要搶在堤歐他們之前。

7

沒有人知道以上敘述是否爲事實,但只要能夠解開『瑞鳥的氣脈』之謎,也許就能

玲先依序向少女介紹堤歐等人,即使這樣,她還是在牀上抱着膝蓋,投射出充滿戒心的視線。由於少女不只是無法講話,就連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印象,因此她似乎並沒有想自報姓名的意思。

玲爲了彌補堤歐的失言,親切地對布莉莎露出微笑說道:

「抱歉,艾洛。爲了吾等族人的悲願,我得再借用這對翅膀一陣子。」

這讓拉拉心裏產生不好的預感,要是放着不管他們會非常危險。拉拉做出這樣的判斷之後,立刻衝出去拉住玲的手臂。

就算自己墮落爲禽獸,也全是爲了達成這個使命。

喬邦擁有異於常人的修長體態,在包覆身體的鬥蓬之下,纏繞於扎手腕上那條看似念珠的飾口發發出紅色的光澤。

那是留有亞克國王家之血的人所揹負的使命。

堤歐的肩膀垂了下去,伊斯卡卻帶着一如往常的微笑轉頭看着玲說:

而且這裏使用的燃料並非柴薪或木炭,而是先進的天然氣。

鍋子、平底鍋、菜刀等器具的種類跟數量也非比尋常,常數量多到這種程度時,就連要使用哪種工具都會讓人猶豫,畢竟所有的規模都和自己認知中的差太多了。

這裏約有五十名左右的廚師,他們一發現有陌生而孔出現,個個都保持距離,每個人都用奇妙的眼神看着她們,也許是因爲已經有人知會他們其中一人是莉朵妮公主,所以並沒有任何廚師出聲抱怨,可是拉拉開始感到後悔。

不對,料理靠的不是設備,而是手藝與材料。拉拉雖然平常給人野丫頭的印象,不過在料理方面,倒是擁有不輸給一般職業級廚師的自信。

拉拉調整自己的心態之後,立刻開始確認儲藏庫的內容。從平日常見的食材到自己從來沒見過的高級品都可以在這裏看見,無論是蔬菜、魚、肉、調味料,全都齊全得讓人不敢置信。應該不會定有人想在這裏開市場吧?

來到儲藏庫深處,拉拉看見天花板上吊掛着大鴨的腿肉,而且並非是部分、而是整整一隻大鴨的份量,無數類似的食材也被排放在標示有『鹽釜』的小房間內,並且是被埋在鹽山當中。

雖然到這裏爲止,拉拉還能猜出這些大概是用來製作火腿的材料,但是隔壁房間那像是在酸掉的豆料內加入鳥類內臟的玩意兒,拉拉就完全摸不着頭緒。由於那接近腐臭的氣味讓拉拉感到目眩,因此她在心裏強烈告誡自己,絕對不要去碰這些東西。

「這座醫院裏到底有幾百名病人呀?奢侈也該有個限度吧?」

聽拉拉隨着嘆息說完後,玲面不改色地回應道:

「本宮殿的廚房,規模大概是這裏的十倍。」

「啊是喔。」

所謂的王室,還真是浪費稅金的天才。

「總而言之,我們開始做菜吧。內容就由我們兩人各做一道主菜跟一道湯。沒問題吧?」

「爲什麼主菜跟湯要兩份?。我想布莉莎喫不了那麼多,分工合作比較有效率。」

那樣不就沒辦法對決了嗎!?拉拉硬生生地將這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然後接着說道:

「畢竟還有堤歐和伊斯卡嘛,多做幾道菜讓大家分着喫也比較愉快吧?。」

「嗯」

見玲歪着頭露出不解的表情,拉拉說着「好啦、好啦,再不快點動手,布莉莎就要餓死囉」來催促玲,絲毫不留給她思考的餘地。

「那麼,我要做『百雅飯』跟『畢納湯』。妳呢?」

「嗯~~唔~~」

「我纔沒下毒!」玲激動地反駁。

看樣子,玲肯定接受過宮廷廚師的指導吧,否則她不可能調理得如此熟練。

「這、這是什麼啊!?這個蛋餅跟湯都是腥味!玲,妳到底放了什麼東西?怎麼會弄成這種味道?」

他們部將目光集中在玲身上。仔細一看,原本應該在玲手邊的食材,在不知不覺間已不見蹤影,從石竈上擺着一個尺寸頗大的平底鍋來看,先前所有的材料現在應該都在裏面。

在拉拉、玲、堤歐及伊斯卡的圍繞下,布莉莎帶着狐疑的眼神注視着盤中的餐點,接着行些不情願地喫了一日拉拉做的百雅飯。

在中間加斬的等待間隔中,拉拉則利用時間將山芋、蔥、胡蘿蔔、碎西紅柿、蒜苗等材料加入大鍋的熱水中。

「完成了!」

「很好!」

「勝負幾乎已經註定了嘛。」

住這段過程中,拉拉也不忘開始在用來煮畢納湯的鍋內燒起熱水。

而將那樣的拉拉拖回現實的,是廚師們的驚呼。

下一瞬間,布莉莎誇張地瞪大了雙眼,接着她雙手捂住嘴巴,雙腳痛苦地胡亂踢着牀鋪,這種反應莫非是!?

「妳在做什麼?玲,妳還沒決定好要做什麼嗎?」

意思是說,她學會怎麼做宮廷料理了嗎?這麼一提,玲是個和舒爾王有婚約的人,而且拉拉不久前才聽說玲在帶他們來醫院之前,每天都得不斷上課,辛苦地學習許多課程。

輸了當時的自己其實是這麼想的,雖然觀衆紛紛爲兩人獻上了毫不保留的掌聲,但是拉拉在自己心中已經清楚地分出勝負,因爲就連拉拉在踏出舞步的同時,也爲玲的舞步着迷,被玲帶入了忘我的饗宴之中。

拉拉一手扶着調理臺,沮喪地垂下肩膀。

「妳決定要做什麼了嗎?。」

「有毒嗎!?」堤歐代替拉拉道出心中的感想

仔細一看,在玲身旁的鍋子裏,確實有一座散發美麗色澤的紅色湯泉。

拉拉一邊奸笑,一邊進行料理的前置工作。她首先幫蔬果類去皮、切成需要的大小,然後。邊思考接下來的步驟,一邊將各種材料分別放入竹簍內。

「被將了一軍。」

在不知不覺之間,玲那如舞蹈般的菜刀動作也已經停止,玲的手邊堆起一座切得細碎的食材小山,原本的蔬菜已經不見蹤影。

要利落完成料理的訣竅,就是要在一開始就準備好材料。「那麼,我們就開始吧。」拉拉說完隨即朝玲看了一眼,但是那個應該是自己競爭對手的少女,卻還是用食指抵着嘴角,不斷「唔~~嗯~~」地搖頭晃腦。

不過在堤歐身旁的伊斯卡,臉上露出的苦笑倒是讓拉拉有些在意。

「怎麼樣?」

夜色造訪了高原,先前的鳴囀如幻影般消失。

見玲神態自若地說道,讓拉拉心中不禁產生焦慮。

「太好了,她似乎很喜歡的樣子。對了,這邊的畢納湯妳也可以喝喝看喔。」

「喔~~」

玲一臉不悅地喫了自己做的蛋餅,然後她就這樣僵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玲說完便將餐盤遞給布莉莎,那柔嫩帶有彈性、且點綴着紅色醬汁的黃色蛋餅,模樣看來十分可口。

「來吧,布莉莎。我們做了很多,妳可以儘管喫喔。」

她趁着蔬菜還沒被炒焦前迅速讓雞肉下鍋,帶有油脂的肉塊立刻散發出濃濃的香氣,宛如鳥羣在翠綠森林中發出的暸亮鳴囀。

而玲現在又透過料理開始起舞了。她到底要做什麼?拉拉一點頭緒都沒有,但是她的心中明白一件事。

拉拉做了一個簡潔的勝利動作。

下一刻,布莉莎揚起了眉毛。

怎麼可能!拉拉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到日前爲止,玲也僅有將平底鍋放上石竈而已,也就是說,玲應該還沒有煮湯纔對。

「等一下!還沒完吧?玲,妳不是還沒煮湯嗎?」

在雞骨湯煮沸之前,拉拉先在料理內加入鹽巴調味,旅將辣椒與番紅花放入淺底平底鍋內,緊接着又將生米放入湯中。

當時,拉拉原本是打算用自己擅長的舞蹈來讓玲在衆人面前出醜,然而玲卻出乎她的預料之外,展現出宛如各空中飛翔的美麗舞步。

玲表露自己的喜悅,雙手「啪!」地在胸前拍響。

「好吧。」

「已經好了。妳石,在這個鍋子裏。」

如果玲爲了新娘修行而跟隨專業級廚師學習過料理的話,事情可能就棘手了。

「嗯~~就快想起來了,再等我一下。」

病房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正當所有人都摸不着頭緒的時候,布莉莎突然伸手拿起一旁裝行冷湯的容器,神色慌張地將其中的液體倒入口中。

布莉莎點點頭,將湯匙放入碗中,接着一樣陸續將還冒着熱氣的畢納湯送入口中。

聽到拉拉的指責,玲露出潔白的牙齒,一派輕鬆地伸手指向身旁。

回到病房的拉拉抱着一絲希望,凝視着面前擺放着料理的布莉莎。

「有了、有了。」

但那也只有短短的瞬間。因爲西紅柿很快就會發出焦臭,爲了避免那種情況,拉拉適時淋下先前準備好的雞骨湯,讓湯汁佈滿菜餚。

「那她怎麼會難過成這樣?如果沒有毒的話,妳自己喫喫看啊!」

「宮廷料理」

「怎麼會食材的份量明明那麼多,她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處理完了嗎?」

白米沉入了西紅柿色的湖水之中,染上了紅色的波光,但是並不單單只是就此變成鮮紅,屬於菖浦科花朵的番紅花,將爲紅色的湖面添加黃色的花朵,如果無法呈現出這樣的色彩,百雅飯就不算完成。除了口味與香氣之外,外觀上的美感也是料理不可或缺的要素。拉拉是如此認爲的。

萊比奴冷湯是使用搗碎的熟西紅柿及蔬菜調味,不需用火即可完成的湯點。原來如此,這樣不但能和『萊比奴蛋餅』共享同樣的材料,而且還無須烹煮,這樣的選擇巧妙地省下了料理的工夫與時間。

接着將淺底的平底鍋放在行竈的火上,淋上油後加入切碎的大蒜,接着加入路卡、洋蔥、四季豆,讓火充分烹炒,蔬菜演奏的和絃刺激着拉拉的嗅覺,讓她彷彿置身於日光浴的幸福感當中,這是一段令人想忘情享受香氣的短暫時光,不過,拉拉很快就想起自己無暇沉浸在幸福之中。

一旦在這裏敗北,會讓自己在「女人」方面,和玲產生決定性的差距。

這到底是

在鋪滿米粒的淺底平底鍋中,拉拉確認湖水開始呈現自己想要的色澤後,便將火力轉成大火。

想起來?雖然拉拉不明白玲究竟是在回想什麼,但是在拉拉的心中,還留有一段鮮明的記憶。

拉拉嚥下口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場比賽的發展。此時布莉莎已經放下戒心,見她毫不猶豫地將蛋餅送入口中接着誇張地揚起眉毛。

拉拉選用的材料有米、大蒜、野西紅柿,還有被稱爲『路卡』的綠色蔬菜,另外還有洋蔥、四季豆、辣椒、番紅花、雞腿肉跟雞胸肉。由於雞骨湯現在已經來不及處理,因此拉拉決定去確認之前看到的大鍋子,不出所料,在沸騰的清澈液體底部,沉有大量的鳥類肋骨。

到目前爲上都是『百雅飯』的材料。拉拉接下來還找到了在雜燴蔬菜湯、即『畢納湯』當中要用到的山芋、蔥、胡蘿蔔、西紅柿、蒜苗,這樣材料就全部湊齊了。

「妳那是什麼反應?不是更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嗎?」

「那麼,也喫喫看這些吧。這個、是我做的。」

「這次我絕對不會輸的!」

「嗯,是我平常在宮殿喫的蛋料理跟湯。那個、非常好喫。」

自己真的能夠勝過這名美麗的少女嗎?我會不會再次嚐到敗北的滋味?拉拉甩了甩頭,努力拋開這些示弱的想法。

*

四周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下一瞬間,先前的停滯彷彿幻覺一般消逝,玲開始切起蔬菜,菜刀在砧板上舞動,廚房內響起一陣清脆的聲響,簡直就像是森林內用嘴敲打樹幹的啄木鳥,連續的打擊樂音色形成陣陣迴音傳入衆人耳內。

『畢納湯』正如其名稱所示,是畢納鎮的地方湯點。這道使用大量蔬菜的鄉土料理並不需要花費太多工夫,而是一道僅靠食材本身的味道,就能呈現充分美味的料理,之後只需要細心地控制蔬菜的苦味,再加入做爲基本調味的雞骨湯跟調味料就大功告成了。

堤歐說完一把從玲手中奪過餐盤,接着將盤中的蛋餅放入口中。

拉拉再爲白米稍稍加熱,刻意讓平底鍋底部產生鍋巴,那些散發香氣的焦黃米飯,正是百雅飯最重要的最後調味。

那道已經淋上西紅柿醬的菜餚,轉瞬間就被玲移到手邊的大餐盤上,其手法之利落,簡直就像是魔術表演。端放在純白餐盤上的蛋料理除了鮮豔的黃色外,還點綴着吸引觀者目光的鮮紅醬汁,誘人的色澤在柔和的熱氣中搖曳。

那是在八個月前,拉拉和玲初次見面時發中的事。當時在『快遞帕哈羅』的事務所兼餐廳內,堤歐正喫着玲所做的早餐,聽說那個如同石頭般的黑色塊狀物,還有像是將鮮血淋在生菜上的食物,似乎是烤麪包跟蔬菜湯。雖然堤歐不發一語地將那些食物喫下肚,但事後據堤歐的說法,那些東西的味道簡直可以殺人。

「腥味?」

見堤歐一臉莫名其妙地問道,拉拉只回了句「沒什麼」,接着將臉別向一旁。

拉拉一邊傾耳確認這份寂靜,一邊轉頭尋找玲的身影。玲不知跑哪兒去了,而剛纔應該都還在自己身邊的人,不知何時也已經不見蹤影,拉拉因爲專注於料理,竟然不小心忘了競爭對手的存在。

而現在,那像座有彈性的小山一般,在平底鍋內晃動的東西,則是食材中的大鵪鶉蛋。

「唔」

堤歐連忙伸手拿起冷湯往嘴裏灌,但是鮮紅的湯汁又立刻噴了出來。

但是還沒結束,料理這種東西味道纔是一切,現在勝負還沒揭曉。

拉拉好奇地朝中底鍋內瞄了一眼,一道早現鮮豔黃色的料理,正冒着騰騰熱氣。

這名無法說話的少女當然無法做出響應,但是她接下來不斷將百雅飯送入口中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拉拉湧現出焦躁。她曾聽說在技巧純熟的廚師手中,食材會以自己的意志成爲料理,玲也許是個料理天才。

蔬菜發出了清脆的樂章,玲的動作在旁人眼中看起來似乎毫不費力,可是那形如流水般的動作,卻讓先前零散的蔬菜在轉眼間合而爲一,彷彿現在的狀態纔是那些食物原本應有的面貌。

烹煮一段時間之後,拉拉再接着用烤爐以小火加熱。淺底平底鍋最忌使用鍋蓋,讓其中的配菜發揮鍋蓋的作用,正是製作美味百雅飯的訣竅。

「好喫嗎?」

這讓拉拉回想起在畢納的戀愛舞會上,玲所展現的那段舞蹈。

「還早得很呢!」

拉拉看見玲從儲藏庫中走了出來,看來她似乎是跑去尋找食材了。玲的手中有番薯、洋蔥、黃瓜、大蒜,還有一種叫做『帕茲』、帶有苦味的綠色蔬菜,另外玲的手中還捧着兩顆拳頭大小的大鵪鶉蛋。

「萊比奴冷湯」

這難以置信的速度讓廚師們獻上了讚賞的掌聲,但玲並不理會看熱鬧的觀衆,開始動手將食材放入兩個擂鉢當中,接着拿起擂槌,開始以同樣驚人的利落身手將蔬菜搗碎。

在玲猶豫不決的時候,拉拉已經開始從儲藏庫中收集需要的材料。先前拉拉和玲在大致熟悉環境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自己所需的食材,拉拉刻意不選擇高級食材,主菜也選擇了自己所擅長的米飯料理,畢竟要是因爲太貪心而胡亂料理,結果讓味道無法融合的話,可就什麼都不是了。

面對玲的問題,布莉莎的反應十分沉默,她只是眼中泛着淚光,凝視着玲的臉。

結束大半工程之後,接着就只需要等待料理成熟。不管怎麼說,至少自己應該會比玲先完成料理吧,姑且不論味道上的較量,利落的身子也是決定料理人技術的條件之一;此時拉拉被料理的熱氣與香味籠罩,同時也沉浸在一時的滿足感中。

想到謎底的拉拉忍不住脫口說道:

「妳在『很好』什麼啊?」

此時玲一手拿着菜刀開始深呼吸,她那端正的姿勢讓人聯想到高舉脖子的天鵝,深深吸引住拉拉的日光。

「」

這時拉拉才總算明白,玲所做的料理,是被稱爲『萊比奴蛋餅』的萊比奴地方蛋餅,這道料理是用碎蔬菜來做內餡,也就是所謂不加肉的蛋餅。

那些變成觀衆的天都宮廷醫院廚師們紛紛發出驚歎聲,當中明顯蘊含着讚歎。

「」

拉拉利落地將那些羣鳥翻面,直到其表面變色。等肉塊變成適度的黃色後,拉拉又加入事前切碎的野西紅柿來爲菜色添加一抹硃紅,肉與蔬菜混合而成的紅色,令人聯想到染上暮色的高原。

拉拉把鼻子湊近玲的料理嗅了一下,確實聞到了奇怪的腥味。

伊斯卡也聞了一了那個味道,隨即皺起眉頭。

「這個不是西紅柿醬呢。」

「不是西紅柿醬?」

拉拉反問,伊斯卡接着用手指沾了一點醬汁,用舌頭稍微嘗丁一下。

「果然。這個蛋餅的醬汁跟冷湯用的紅色調味料,我想應該都是用來做『血腸』的鴨血吧。」

察覺數雙要求說明的視線射向自己,玲一臉困惑地反問:

「血腸、是什麼?我只是用了儲藏庫裏的西紅柿汁。宮殿裏端出的料理中,也用了一樣紅紅的東西。」

「我說妳啊一樣的只有顏色吧!女巨人!」

「不能怪我。我身邊沒人肯教我料理,他們說我不需要下廚,我是看着桌上的料理,記住顏色與形狀。」

原來如此,這就是爲什麼在開始做料理前,玲要特別花時間回想的理由。

在途中廚師們的驚呼,大概也不是因爲玲利落的身手,而是因爲她錯把做血腸用的鴨血淋在料理上的關係吧。這麼說起來,在玲所準備的食材當中,確實沒有看到西紅柿,畢竟要製造出這麼多的「紅色」,應該得用到大量的西紅柿纔對。

「玲,妳不要再下廚了。妳也不想鬧出入命吧?」

「堤歐,你那樣很失禮。失敗誰都會。」

「這種話是至少有成功過一次的人才有資格說吧!」

於是兩人激動地吵了起來,一旁的拉拉不禁傻眼,伊斯卡此時在拉拉耳旁悄聲說道:

「恭喜啊,這場較量是妳贏了。」

「唔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在跟她較量。」

伊斯卡沒有回答,臉上只是掛着微笑,看到伊斯卡那彷彿看穿一切的態度,拉拉不禁氣得將染血的蛋餅一把塞進伊斯卡嘴裏。

「贏是贏了」

然而問題是,爲什麼連負責宮殿警備的近衛兵團都不知道的情報,身爲侍女的卡洛塔卻一清二楚。

卡洛塔說完深深低下頭,並轉身離開房間。

堤歐對走在前面的玲說道。

此外,在傳出這些消息的同時,又爆發了三叉羽幽靈事件。代代宣示效忠萊比奴王家的名門貴族陸續遭到綁架的這起事件,很可能是樞機主教企圖打擊王家派貴族所做的行動。

卡洛塔神態自若地說道。畢竟她是躲過衛歐魯克斯前聖教皇的魔掌,一路來到萊比奴宮殿的公主,這點事情或許真的沒什麼好奇怪。

舒爾看見卡洛塔臉上出現意外的表情,於是露出壞心眼的笑容繼續說道:

8

「也好,這件事就交給妳去辦吧。」

看樣子,卡洛塔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盤算的吧。仔細一想,在最近這八個月以來,卡洛塔似乎行事沒事就會提到莉朵妮公主,彷彿比起舒爾,莉朵妮公主更加吸引卡洛塔的注意。

「喔」

「我有時候會覺得妳突然變得很可怕。如果方便的話,妳能用妳的千里眼幫我一窺萊比奴的未來嗎?」

「這句話妳已經說過十遍啦。對吧?布莉莎。」

「算了,也好。」

「啊、真不好意思,我還以爲陛下想多喝一些花草茶呢。」

「大概是這裏。」

玲先前曾在布莉莎聽不到的狀態下,悄聲告訴堤歐等人自己是在本宮殿中閒晃時,無意中發現這條祕密地下通道。

爲了奪回遭鄰國卡嚴傑爾巴奪取的裏比特教聖地『索爾』,里歐魯克斯向國民徵收重稅,並投注大量心力用來強化直屬於裏比特教的軍事組織。

「是關於莉朵妮公主的事。最近這四天,公主似乎都蹺掉了下午的課程,跑到本宮殿外面。您不知道這件事嗎?」

「地下?妳是指王室專用的地下通道嗎?」

而在這當中,藉由親近里歐魯克斯來從中獲利的人也不在少數,其中典型的前聖教皇派代表,便是艾馬利洛溪谷的多雷斯樞機主教。

卡洛塔接替身爲王家侍女的母親所留下的職責,從小就一直負責照顧舒爾,她的年紀小舒爾兩歲。雖然兩人之間是主從關係,但是對舒爾來說,她也是唯一可以讓自己敞開心胸交談、可稱爲兒時玩伴的存在。

「我有什麼理由非得那麼做?」

布莉莎的臉上,揚起了與她尚帶有稚氣的臉龐十分相稱的可愛笑容。

「我沒迷路。只是第一次從醫院通往鳥舍,不知道方向。」

「比起這個卡洛塔啊。」

被卡洛塔如此斬釘截鐵地指出核心,讓舒爾感覺相當不是滋味,自己缺失和莉朵妮公主有婚約在身,而且對方無論是身爲亞克國第一公主的頭街或是容貌,做爲自己的王妃都是無可挑剔。

「那只是民衆不瞭解真實的舒爾陛下罷了。」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大門在一陣敲門聲之後開啓

「好燙!」

舒爾皺着眉頭,對卡洛塔的背影問了一個問題。

原來如此。雖然玲沒有明着說,仉她肯定就是利用這條地下通道,才得以每次都順利溜出宮殿吧。既然是這樣,若是他們被近衛兵逮到,恐怕會惹上不小的麻煩。

「是啊、是啊,我們早就料到一定會變成這樣了。」

因爲這個緣故,舒爾在艾馬利洛溪谷周邊配置了爲數可觀的國軍騎鳥兵團,之所以要國定競鳥中止,也是爲了動用國定競鳥騎手來探查多雷斯樞機主教身邊的動靜。

「天都近衛兵團是有跟我提過。我記得她最近常跑去宮廷醫院是吧?」

「那只是藉口。應該還有其它原因吧?」

「感激不盡。那麼,我現在立刻去拿替換用的褲子。

卡洛塔說完就轉身準備離開。這是什麼反應?難道是嫉妒嗎?

舒爾輕啜了一口杯中的花草茶,接着發出一聲粗鄙的哼笑。

「邀有什麼吩咐嗎?」

站在桌子對面的卡洛塔滿不在乎地說道:

「喔,說得也是,我立刻就去拿替換的褲子過來。」

舒爾誇張地層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動作,就在這個時候,熱水突然朝舒爾蹺在桌上的雙腳淋下,讓舒爾連忙將腳收了回去。

「如果空中不行,那就一定是從地下吧。」

「還沒迷路。我現在正在找。堤歐,你稍微安靜點。」

一勝一敗,就當布莉莎的微笑是這場較量的戰利品吧。

這座挖掘凝灰岩建成的地下通道,似乎可以通往宮廷內的所有建築,這大概是爲了在受到外敵侵略時,能讓王室成員逃出宮殿而準備的避難通道吧。這座通道擁有足以讓五人並排行走的寬度,從途中設有數處岔道的設計來看,簡直宛如一座迷宮。

卡洛塔帶着些許諷刺的態度挑了一下眉毛,這朵在田野間悄悄綻放的花朵,露出了柔機的微笑。

「對了,卡洛塔,妳知道那隻鳥是怎麼從籠中逃出去的嗎?就算有翅膀,應該也無法在不被近衛兵團發現的情況下出入本宮殿吧。」

布莉莎抓着玲身後的衣角、戰戰兢兢地緊跟在玲的後頭,用手指分別比出「十」跟「一」的數字,她應該是想說這是第十一次吧,這個女孩的記憶力真好。布莉莎看到堤歐身後的拉拉及伊斯卡異口同聲地說「正確答案」並拍起手來,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和其指責般的內容相反,這如同潺潺溪水般、讓聽者心靈得到慰藉的聲音,是來自於舒爾熟識的王家侍女。她擁有如珍珠般的雙眼、帶有波浪的長髮,舉止就與她的面貌一樣輕柔,讓人聯想到在田野中悄悄綻放的花朵。

舒爾將原本就穿得十分邋遢的禮服外衣丟到一旁,並讓襯衫的胸口敞開。

「客套話就免了。到底有什麼事?」

從卡洛塔放在桌上的茶杯當中,飄出了誘人的花草香氣。

「因爲她是陛下的未婚妻。要是公主發生什麼意外,可能會演變成亞克與萊比奴之間的國際問題。」

「既然這些事陛下部清楚,爲什麼不阻止她呢?」

「一定是去調查三叉羽幽靈的真實身分吧?而且是跟堤歐他們在一起。聽說幽靈展現過類似垂直俯衝的飛行技術,所以爲了讓堤歐擺脫嫌疑,莉朵妮公主會採取行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多雷斯樞機主教正在招兵買馬的消息已經傳入舒爾耳中,當中也有傳言指出八個月前失去蹤影的里歐魯克斯,正藏匿在樞機主教的勢力範圍內。

聽舒爾這麼說,卡洛塔輕嘆了一口氣。舒爾無視於卡洛塔的視線,事不關己般地將腳蹺到桌上,他知道這時候的卡洛塔非常棘手,田野間的花朵乍看之下雖然柔弱,但卻不會輕易折斷。舒爾開始暗自繃緊神經。

卡洛塔微微頷首,但是有關地下通道的事,那位公主應該還不知道纔對。

默默注視着舒爾的卡洛塔在此刻打開窗戶,讓風吹進房內。最近這一陣子因爲埋首於政務的關係,舒爾這才發現季節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產生變化,空氣中瀰漫着春天的氣息。

在本宮殿內的辦公室裏,舒爾置身於巨大的辦公桌前,埋首在公事之中。

「籠中鳥一旦嘗過飛行的滋味,可是不會輕易回籠的,因爲靠自己的翅膀在空中邀翔的喜悅,更勝過安穩的居所及享用不盡的食物。」卡洛塔接着轉過身。「要是到那時才發現那隻鳥的美麗,可就太遲了喔。」她說教般地如此說道。

拉拉瞪了一眼還在吵嘴的堤歐跟玲,難以釋懷地抱起胳臂。

而在這時候,拉拉才發現抬頭看着兩人的布莉莎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所以,妳是想要我在莉朵妮公主的脖子上拴上繩子嗎?」

有時候,卡洛塔會像這樣展現出銳利的觀察本領,有時甚至會讓舒爾認爲在宮殿內發生的大小事,不會有人比卡洛塔更清楚了。

「陛下果然知情嗎?那麼,您也知道公主她在做此。什麼嗎?」

「我這個大名鼎鼎的愚王,現在還需要裝模作樣嗎?」

「收心,包在我身上。」

「我想您應該累了,所以端茶來給您喝。」

「『大概』址什麼意思?妳該不會迷路了吧?」

「這、這傢伙」

「我有注意到那隻鳥的美麗,也注意到了她的珍貴與器量。」

「不我只是覺得很燙。」

由於前聖教皇里歐魯克斯的惡政,讓萊比奴國內飽受摧殘。

堤歐看見伊斯卡和拉拉用小石頭在牆壁上刻下痕跡,初次打從心底認爲身邊有這兩個人在真是值得慶幸。

「這條路真的能通到鳥舍吧?」

「舒爾陛下,您貴爲一國之君,那樣的穿著是否得體呢?」

「只要舒爾陛下跟莉朵妮公主健在的一天,萊比奴的未來部將一帆風順。」

「」

玲站在一處十字路口前,手指指着左邊說道。

9

「您或許也可以選擇將這件事交由我全權處理。」

她根本沒有絲毫反省的意思,相信玲的自己實在太蠢了,經過這八個月的時間,讓堤歐完全忘了玲原本就是個欠缺常識的驕傲公主。

「運行什麼吩咐嗎?」

想到這裏,舒爾硬是中斷了自己的思緒。

況且,自己也已經有

雖然舒爾也自覺一國之王被侍女說教實在難堪,但是自己在卡洛塔面前抬不起頭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舒爾沉重地將身體靠上椅背,對眼前的兒時玩伴露出苦笑。

自從四天前喫過玲與拉拉制作的料理之後,布莉莎逐漸對他們敞開心房,而她之所以會和玲特別親近,大概也是因爲玲比其它人都疼愛布莉莎。對把妹妹留在亞克的玲而言,或許她也把布莉莎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了。

「放心吧,堤歐。我一直都有在我們走過的路上留下記號。」

「反正既然是在宮廷內,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吧?人家偶爾也需要放鬆一下,況且若是公主他們真的能抓到三叉羽幽靈,那不是再好不過了嗎?現在無論是軍隊或國定競鳥騎手,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可是很缺人手的呢。」

卡洛塔她是王家侍女當中,唯一一名專屬於國王的侍女。

「公主是個聰明人。」

但是這種怎麼看都像政略婚姻的安排,對舒爾來說實在難以接受。自己絕對不是浪漫主義者,但是這樣將自己國家與小國亞克之間的友誼擺在眼前,總讓人覺得莉朵妮公主就像是一個被交到自己手中的人質,讓人提不起興致。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自己一點贏的感覺都沒有。

此時的布莉莎已經拆掉頭上的繃帶,也已經能夠自由行走,加果她接下來還能回想起一些有關三叉羽幽靈的線索,那就皆大歡喜了。

「她的樣貌、翅膀、羽毛的色澤、聲音,全都是天下逸品,如此珍貴的鳥不但是我前所未見的,日後大概也不會再見到第二隻吧。我的心已經被緊緊虜獲,可能的話,我真想立刻親於抱住她。」

「莉朵妮公主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這是一條會讓人聯想到鐘乳洞的通道,周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僅有玲手中的油燈光芒,照亮着在高處佈滿苔蘚、帶有陰森氣息的洞頂。

「那麼,妳這次是來做什麼?」

「這不就是迷路嗎!」

卡洛塔的態度跟她說的話完全相反,根本沒有絲毫歉意,更何況茶杯裏的花草茶舒爾也只喝了一口,明明還剩很多。

卡洛塔露出瞭如同林蔭間陽光的微笑,說了聲「真不愧是舒爾陛下」,接着低下了頭。

布莉莎突然提到想要外出,那是時間剛過中午時發生的事。身爲一般人的布莉莎無法獲准從屬於宮廷區域內的醫院外出,就在這個時候,玲提議使用位於醫院地下的祕密通道,帶布莉莎去逛國定競鳥騎手的鳥舍。

「真是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來。」

但玲無視於堤歐的心情,打算帶着大夥兒轉向左邊的通道,卻在這時被布莉莎莫名地拉住手臂。布莉莎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激動地用手指指着右側通道。

「怎麼啦?布莉莎。那邊有什麼嗎?」

走在前面的玲突然停下腳步,堤歐因此一頭撞上玲的背。

「妳幹嘛突然停下來啊!女巨」

堤歐沒將已經出口的抱怨講完,因爲在轉過通道後的彼方,沒有看見原本應該要有的地下通道。

油燈的光亮被吸入一片黑暗當中,左右的牆壁和洞頂都是一片漆黑,僅有腳下反射燈光的地板仍舊主張着自己的存在。前方似乎是一處和先前的通道無法相提並論的寬闊空間小僅僅只靠一盞油燈的亮度,似乎無法讓光線照到牆壁或洞頂。

「這到底是」

他們感到一陣微風拂過,油燈的火焰隨風搖晃,接着周圍就陷入一片黑暗。

「油燈滅了喂、玲,快點再把燈點亮啦。」

「這件事、不太可能。因爲沒燃料了。」

「什麼!?」

「拜託!玲,怎麼會這樣?這下不是連我們留下的記號都看不見了嗎?這要我們怎麼出去啊?」

「嗯~~」

「現在不是『嗯~~』的時候了!」

這下慘了,而且還不只是慘而已。他們已經別想要抓到三叉羽幽靈了,因爲所有人可能都得變成地下通道的幽靈,這也太不妙了吧。

要不是拉拉聽到伊斯卡冷靜的聲音,或許會當場發攝。

「前面有光,我們過去看看吧。」

仔細一看,在一片漆黑的盡頭確實從地面下隱約散發出淡綠色的亮光。

*

那道光芒是從一道通往地下的階梯深處散發出來的,階梯的盡頭是一扇不小的門屝,他們別無選擇地推開那扇門後,全都爲眼前的景象而呆站在原地。

「這是什麼」

這是個巧妙的謊言,這樣玲是莉朵妮公主的事也不會被布莉莎知道。雖然原先只是爲了放鬆布莉莎的戒心才決定隱瞞,但是可能的話,他們也希望這件事能一直對布莉莎保密。

話才說到一半,胡格連忙閉門。

「那種事情不重要啦。比起這個,你們還是快點回鳥舍吧。還有,你們到過這裏的事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你們會倒大黴的。」

「嗯也是喔。」

「我們是國定競鳥騎手的見習生。我們在打掃鳥舍的時候發現通往地下的通道,想說進來探險纔會跑來這裏。」

「等一下,堤歐。那是」

胡格在說出這件讓人不寒而慄的事實之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大約在二十年前迷路到這裏的粗心鬼,現在可還關在牢裏」

雙方出現了一陣沉默,接着胡格帶着像是青蛙喫到腐臭獵物時的表情、沉思了一陣子之後

這個把大家帶到這種危險場所來的始作俑者,似乎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玲從自己的門袋裏掏出火柴試着點火,但走在油料已經耗盡的油燈中,只有一小團火苗微弱地晃動着。

最令他們驚訝的是,圍繞坑洞的壁面本身竟然散發着淡綠色的磷光,那些光亮並不刺眼,其亮度甚至微弱得讓人懷疑是否該稱爲光亮。即使如此,層層的磷光仍佈滿這座寬廣的洞穴,直到深不見底的洞底都還持續相連,令人感受到強烈的莊嚴氣氛,構成一幅如夢似幻的景色。

「我們、從上面來的。老伯,你是什麼人?」

他現在似乎什麼都聽不進去,就算是伊斯卡,此刻也只能攤開雙手,想個出任何辦法。但是話說回來,因爲沒有燈光,所以他們還是無法回去。

「少囉唆!矮冬瓜給我安靜點!」

玲完全不在乎這個謎題,她拉着布莉莎的手大膽前進,他們前進的方向確實有一道沿着牆壁的螺旋狀階梯一路延伸至洞底。

「你們看、你們看!那個、是什麼?」

「當然是因爲」

「這道樓梯,會一直通到天都底下嗎?」

「對了,這個牆壁,爲什麼會發光?這個、真不可思議。」

「爲什麼要這麼做?」被拉拉這麼一問,伊斯卡也只是簡潔地回了句「不知道」。

坑洞的面積甚至足以容納整座萊比奴宮廷不、說不定更大。從那座坑洞底部不時吹出強風,並響起如龍吟般震耳欲聾的風聲。

「他說大聖堂?這條路哪裏是通往鳥舍啊?」

「老伯,你人真好。」

「啊、傻瓜!」

「那是光苔。在帶有溼氣的溪谷洞穴中偶爾會生長同樣的東西,不過規模如此壯觀的光苔,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妳看吧!笨手笨腳的。」

「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裏亂晃到這裏的?」

胡格將玲和布莉莎推到一旁,開始熟練地檢視鳥籠。只見他細心地用手指數着籠中的小鳥,然後誇張地像鬆了一口氣般,用手輕撫自己的胸口。

「唔」

「可別再跑來這裏喔。」

玲用手抵着下巴,而在她身邊的布莉莎則難掩興奮地睜大眼睛,不斷張望這座巨大坑洞的洞底。

玲完全不受腳下光滑的階梯所困擾,她緩緩地步下階梯,前方有座足以將人關人其中的巨大鳥籠被吊掛在牆壁上。那是一個奇持的鳥籠,底鄗還行個人頭大小的吊鐘,既不會隨風晃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想到先前在地下通道走得筋疲力盡的雙腳,現在還得再受折騰,而且這次要走的還是不知會通到哪裏的螺旋階梯。

「不過既然部是像你們這樣的小孩,我也不好向國王報告吧。」

「是啊。」胡格這麼回應後,隨即又說道:「啊,不是閒聊的時候了,你們讓一讓。」

玲站上那道勉強可容納一人通行的階梯,仔細確認立足點的狀況。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從這裏摔下去肯定沒救,由於階梯表面也佈滿了光苔,因此腳步容易打滑,就在堤歐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時

「洞穴警衛?」

那名老人眨了眨眼,像是還沒睡醒般地揉揉眼睛。他應該已經年近七十了吧,在他那帶有工藝家氣息的粗糙面孔中,隱約可看出一些淘氣之心。

「只有你一個人嗎?」

老人讓闇夜鷹停住階梯上之後,解開騎座的安全帶,在愛鳥的協助下悠哉地踩上螺旋階梯。他到底是什麼人?

「爲什麼你要緊張?」

「這、這個傢伙」

「爲什麼在天都內部會有這種坑洞?」

「你別那麼急嘛!老們。」

「對了,這道階梯會通到哪裏?我們想出去,該怎麼做?」

「既然小鳥們都平安無事,那麼應該就是你們把吊鐘搖響的吧。真是的,讓我窮緊張了一下。」

「笨蛋!」

「這、這個臭小鬼我總有一天要妳好看。」

布莉莎雖然對堤歐的警告點了點頭,身體卻也同時不穩地搖晃起來,要不是堤歐實時抓住她的衣領,她可能就會摔下去了。

堤歐脫口而出的牢騷,似乎沒有傳進玲的耳中。

玲「哦」地發出了感嘆。或許是因爲她鮮少有機會離開宮殿,所以在這方面的反應跟小孩沒兩樣,她的精神年齡肯定跟布莉莎差不多。

「那麼,只要讓這個吊鐘響起,自然就會知道了。」

「看來鳥籠的底網設有機關,應該是隻要有鳥掉在底網上,籠底的吊鐘就會響吧。」

「天曉得。不過飼料盒內確實裝了食物,而且還有水。也就是說,有人在負責照顧這些傢伙。」

「連妳都不知道了,我哪會知道啊。」

仔細確認籠中後,會發現裏面關若約二十隻左右、在溪谷內隨處可見的鸚哥,牠們各自停在棲木上歇息。

胡格說到一半便含糊其詞,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堤歐看到他的模樣,反而變得更加在意。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沒有人能回答拉拉的疑問,就連天才伊斯卡都沉默不語。

是堤歐所熟悉的巨鳥叫聲,就在他暗自感到不妙時,巨鳥的身影已經掠過堤歐等人的身旁,接着踩住螺旋階梯的臺階,緊靠在帶有光苔的壁畫上。

「好漂亮」

在他們腳下是一座深度令人感到目眩的巨大坑洞,它不但是個垂直挖出的鐘乳洞,也像是一條巨大的隧道。

胡格看着躲在玲身後的布莉莎,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國定競鳥騎手的見習生?」

「爲什麼會有人把鳥養在這種地方?」

玲略顯興奮地問道,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伊斯卡。

「可是我們、油燈的油用完了,所以回不去了。你看。」

「呃、果然是這樣」

「只要有這此一份量,就夠撐上一整天了。如果只是要照照路應該不成問題吧。等你們上去之後,就直直走到牆壁,沿着那裏的階梯往上走就是大聖堂,不走那裏的樓梯往右轉再直走的話,就能從鳥捨出去了。」

不管怎麼說,看來不需要死在這種地方了。

「慘了,快跑呀!玲!」

「沒錯。大概有五十年以上,我都獨自在這裏警備着洞穴。」

「你們看!這裏有一道階梯,大家快過來。」

當一行人沿着伊斯卡所留下的記號返回醫院時,太陽早已下山了。

胡格裝作沒聽到伊斯卡說的話,用手摸了摸自己早已禿光的後腦。

布莉莎被堤歐瞪了一下,氣得用指甲朝堤歐的手上一抓,然後躲到玲的身後,接着又對堤歐扮了一個鬼臉、吐了一下舌頭。

「這還不簡單,只要走到底部的『尾巴』」

「我嗎?我叫胡格,是負責看守這座巨坑的洞穴警衛。」

正當堤歐考慮在逼不得已時,乾脆把老伯的闇夜鷹搶過來的時候,卻見到胡格正開始收集牆壁上的光苔,並將全部裝入自己手中的網子裏。

「那女孩叫布莉莎,是她的妹妹。」

「老伯,謝謝你。」

玲拉起對方的手,和胡格握了個手。

「天啊」

喀啷、喀啷。意外的巨大聲響,在坑洞的壁面間迴盪。

是闇夜鷹。這是一種能在黑暗中靠自己的嗚叫來進行回聲定位,並藉此住黑暗中飛行的罕見巨鳥,而且也是天都警察或近衛兵團用來執行夜間警備的巨鳥。

胡格突然展現出讓人難以相信他是老人的反應,一把抓起油燈將其摔在階梯上。這讓堤歐等人完全摸不着頭緒,胡格接着用力拉扯玲的手臂,並用激動的語氣對被嚇傻的玲大吼:

聽見玲用天真的語氣道謝,胡格並沒有轉過頭,只是背對着他們揮了揮粗糙的手。

這裏是王家的祕密通道,要是他們擅自闖入這裏的事被人發現,後果可能會不堪設想。就在堤歐想到這裏忍不住嘆氣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從坑洞底部浮現的影子。

見堤歐將拳頭高舉到臉旁,拉拉立刻責備地說:「不要嚇小孩!」

見胡格開始支支吾吾地自言山語,伊斯卡在一旁插話。

根本沒人來得及制止,玲一把抓住吊鐘之後,就胡亂地將它搖響。

堤歐的話被玲與拉拉的感嘆聲重疊。

「只有蠢蛋纔會在這裏用火!好了,你們快點離開!快點沿着你們來這裏的路回去!」

玲制止了打算折返的堤歐,堤歐順着玲的視線確認眼前的景象,隨即明白了玲的意思。那隻闇夜鷹的騎鳥士看起來是一名老人,在他肥胖的身軀上,穿着一件破舊的飛行夾克,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警官或近衛兵。

「比起這個,小妹妹。妳剛纔說你們是從上面來的吧?說謊可不是好事喔。能從上面到這裏來的只有王室的人,一般人是不可能進到這裏的一一難道你們是從下面走來的嗎?不對。那應該也仃問題」

「您剛纔是說『尾巴』嗎?」

「我們沿着樓梯下去看看。既然這裏特地建造了階梯,一定有路可以出去。」

堤歐瞪着玲說道,但是他的腳卻被玲用腳跟狠狠地踩了一下。

玲好奇地問道。

「我們真的能活着出去嗎?」

胡格蠻橫地推着玲的背部,催促所有人沿着接替往上走。

「喂!小丫頭,妳把身子探得太出去了,小心別掉下去囉。」

10

數道沖天烈焰染紅了天都的街道,同時有五個地點發生了火災。由於發生處皆在貴族的住所附近,因此雖然時間已是深夜,仍讓整座都市陷入一片混亂。

「不會吧?」

位在天都宮廷醫院中庭的堤歐目瞪口呆地低喃着,就連堤歐現在所處的位置,仍不時可看見天都警察與天都近衛兵團們騎着闇夜鷹、穿過深藍色夜空朝火災現場趕去,即使是在沒有門光的陰天夜晚,也不難看出動員數量至少超過百人。

「這應該是三叉羽幽靈乾的吧,他肯定是想闖進來。」

「伊斯卡,你怎麼知道?」

「因爲會做出這麼引人注意的行動,除了聲東擊西外,我也想不到其它可能了。」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堤歐心裏雖然這麼想,嘴角卻自然地浮現笑意。

在最近這一個星期中,堤歐都過着上午打掃鳥舍、中午陪布莉莎、晚上睡僕人都市廷嘴院中隨的十在天都宮廷醫院中庭的生活,這都是爲了等待三叉羽幽靈自投羅網,因爲玲認爲那傢伙不可能放過可能看見自己長相的布莉莎。

雖然堤歐對玲的看法半信半疑,然而如果這是事實,對堤歐來說反倒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主。因爲只要能逮到三叉羽幽靈,除了能讓國定競鳥重新進行、讓自己從打掃鳥舍的生活中得到解脫,還能洗刷自己所受到的嫌疑。

況且對方可是連天帝艾巴隆及暴君奧塔維歐連手都無法逮到的對手,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去掉國定競鳥騎手之下的『見習生』三個字來當成獎賞呢。堤歐爲自己心裏打的如意算盤露出笑容,同時跨坐上一直躲在一旁銀杏樹後的繆維爾背上。

「都準備好囉,伊斯卡。」

拉拉回到他們眼前,她的手中握着一條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綁在一旁的銀杏樹梢上,並且還繼續延伸到隔壁的銀杏樹梢,而這條環繞整棟醫院的繩索,則在事前浸飽了油。

三叉羽幽靈所騎乘的巨鳥,肯定是類似闇夜鷹之類能適應夜間飛行的鳥類,只要能夠看見對手的身影,飛行技術優異的繆維爾肯定能逮到他。總而言之,這是一種用來充當照明的的陷阱。

「看你的囉,繆維爾。」

「瞅嚕!」

在堤歐的雙腿了充滿躍動感、像是在說明自己隨時都能起飛的肌肉,正傳來陣陣興奮的波動。繆維爾大概也透過夜空中那些闇夜鷹的身影,察覺到事態非比尋常吧,加上最近這陣子都沒能進行訓練,繆維爾也累積了許多不滿的情緒。此刻,繆維爾似乎已經難以壓抑自己想好好發泄一頓的衝動,頭頂上的冠羽末端正不斷抽動。

「我話先說清楚,我們的目的只是要把三叉羽幽靈抓住,你到時候可別太激動喔。」

不知繆維爾是否有聽懂堤歐的話,只見牠轉過頭看了堤歐一眼,簡潔地「啾」了一聲。

繆維爾信心滿滿的眼神,反倒讓堤歐感到有些不安。

「似乎來了,堤歐。」

絕對不能把布莉莎交給他,我不想看到那麼柔弱的少女、那個失去聲音的女孩,還得遭遇更多的不幸。

*

呼呼。堤歐聽見他不熟悉的鳥叫聲,大概是角鴞吧。這種在天都少有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話雖如此,現在的堤歐可沒閒情去傾聽這些聲音。

『玲,別管我了,妳快逃。也請告訴堤歐他們,快點離開這裏。』

有巨鳥墜地了。

在對手的眼中,玲看起來多半像是突然消失一般。利用死角、以無法預測的動作發出必殺一擊的暗殺拳是亞克王家的宮廷武術:

聽堤歐有些自嘲的聲音,伊斯卡也回了句「看來真的是這樣」,在他的聲音中,帶着罕見的焦慮。

玲追着布莉莎來到醫院屋頂時,是在聽到外面傳出巨響之後。

「把你的髒手拿開!」

在混亂的醫院內,玲就算沒有聽到近衛乓這麼說,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看來自己祈求這件事別發生在堤歐他們身上的願望,並未傳達到神的耳中,當玲看見屋頂邊緣有兩個緊鄰的人影時,全身的汗毛不禁倒豎起來:

原本以爲位於右側的聲音,下一刻又出現在左側,簡直就像是特技飛行或魔術表演。

不久前察覺到外面有異的布莉莎也從病牀上起身,臉上寫滿了不安,就斷玲告訴她「沒問題」,布莉莎不安的神情也沒有絲毫減退

無法出聲的少女傳達了這樣的訊息。接着布莉莎緩緩離開玲的懷中,並露出哀傷的微笑,然後突然衝出病房。

這是升隼腳!?

而且對方踢腿的功力比玲銳利數倍,動作也正確無比。

佩加索發出哀叫在空中不斷翻轉,最後墜落地面。

在暗夜當中,深藍色的巨鳥在篝火的照耀下短暫地露出身影。下一瞬間,巨鳥的身影突然消失,而燃燒的銀杏樹梢也掉落地面而熄滅。

堤歐看見了那道從頭上落下的巨影,就在堤歐爲那駭人的速度感到驚恐的時候在他眼前,出現另一道身影占據了他的視野。

在陰暗的房間內,布莉莎將一張紙片交到了玲的於中,上畫寫着:

此時,角鴞的叫聲聽起來又彷彿來自遙遠的彼方。

「過來。」

那是伊斯卡安排的陷阱,他們計劃讓三叉羽幽靈走到亮處,然後堤歐他們再三個人合力將對方制伏。在這段期間內,玲爲了預防萬一,要做好帶着布莉莎躲到醫院地下的準備。

雙方再次拉開了距離,和之前不同的是,現在布莉莎已經在玲的身邊,這代表玲兼具攻擊與解救人質的行動順利發揮了效果。

*

假設事情加玲所料,恐怕不會那麼簡單,儘管如此,他們仍有十足的勝算。只要在這這宮廷之內,就算是傳聞中的三叉羽幽靈也很難以寡擊衆,在行動上肯定會大大受限。

「沒有什麼辦法嗎?」

「伊斯卡!」

玲伸手抱住了布莉莎,她可以感受到布莉莎嬌小纖細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於是玲像是要消除布莉莎的恐懼一般,溫柔撫摸着布莉莎的頭,直到她平靜下來爲止。

較小的人影是布莉莎,而另一個人影那格外細瘦的輪廓,明顯不是堤歐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

但是那個深藍色的對手並沒有鳳凰鳥那麼龐大,牠在篝火中瞬間現身的樣貌,最多也只比繆維爾稍微大了一圈,在巨鳥中大概屬於中型鳥。

一記銳利的踢腿掠過自己的顎尖,要是再慢一眨眼的時間,玲的下巴肯定會被踢碎。

堤歐和拉拉同時發出了吶喊。

「不用擔心,我們、其實很厲害。加果對方只有一人,絕對不會輸。」

「這下照明就全沒了。」

呼、呼、呼

聽到拉拉不講理的抱怨,堤歐也回了一句:「要不然妳來當肉盾啊!」再下一秒,堤歐幾乎能確定自己的後腦感受到的輕微衝擊。八成是那個野丫頭丟出的護目鏡造成的。

堤歐在瞬間下定決心,既然無法躲開,那也只剩下一個選擇,而繆維爾似乎也明白了堤歐的想法。

「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就在同一時刻,堤歐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力,正間不容髮地從頭上落下,簡直就是垂直俯衝!

混雜角鴞嗚叫的破空聲爪逐漸逼近。

「可惡!」

布莉莎的手指在玲的胸口移動,玲很快就察覺她正在寫字。

「擁有驚人的飛行技術,而且在黑暗中也能靈活飛行的巨鳥嗎」

「怎麼會這樣!?」

「布莉莎,妳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妳。三叉羽幽靈,很快能抓到。」

「唔!?」

事情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三叉羽幽靈所駕馭的巨鳥簡直有如一道閃電,對方的飛行速度明顯超越了繆維爾。不,不只是繆維爾,對手甚至比國定競鳥騎手所駕馭的任何競技鳥都要迅速。

繆維爾發出威嚇,並於同時反轉身軀,將自己的鉤爪對準上空。

反正都要死,至少要報一箭之仇。堤歐透過手中的繮繩,能感受到繆維爾的決心。

那個人影對玲的威脅沒有絲毫懼色,不知是否閃爲察覺對方是女性,他用譏笑般的態度怱視了玲的警告。

「妳不用害怕。」

令人驚訝的是,剛纔那招踢腿分毫不差地重現了玲先前的動作。

玲追着布莉莎的背影,跟着跑出病房。

此處是低空的事實,還有那能任意朝前後左右各個方向飛行的方式,也說明了對手的動作並非垂直俯衝,而且最令人驚訝的是,那傢伙在如此高速之下,似乎還能在空中完成銳角的轉向。

就堤歐所知,能有這種本事的,只有世界最快的巨鳥鳳凰島的裏貝爾達拉,或是靠垂直俯衝才能辦到,這下堤歐總算明白艾巴隆他們爲什麼會懷疑自己了。

在瞬間的停滯後,玲察覺到來自下方的殺氣,立刻朝身後一躍。

這應該是布莉莎在慌亂之下寫的宇,字跡顯得相當潦草。

「快想想辦法啊!這樣不是什麼部看不到了嗎!?」

玲正從病房的窗簾縫隙中看着窗外。中庭的樹梢上亮起了一道火光,只見那道火光竄過半空中,隨即延燒到一旁的樹梢上。

「別擔心,這裏交給我。」

沒錯,無論如何都得抓到他,而且要搶先在天都警察或天都近衛兵團之前。

玲彷彿是一隻滑過湖面的水鳥,以那樣的姿勢將自己身後的腿朝上空踢出。

當堤歐明白那是伊斯卡的巨鳥佩加索時,已經是在兩隻巨鳥劇烈衝撞之後。

「開始了」

三叉羽幽靈不悅地說着。在一片黑暗中,玲看兒了對方異樣的外表。

玲的腳往地上一蹬,瞬間扯近了自己與三叉羽幽靈之間的距離,就在自己看似要順勢撲向對方時,她將上身突然往下沉、雙腳前後劈開,下顎幾乎擦過地面。

堤歐他們已經體會到,正讓帕鳥在空中停下的拉拉爲何會如此激動。

「布莉莎!妳要去哪裏!?」

「我也不知道,不過能確定絕對不是普通的闇夜鷹,因爲那隻鳥古相當長的尾羽。」

雖然繆維爾正發出「啾嚕嚕嚕」的威嚇聲,卻欠缺以往的魄力,從繆維爾慌亂的振翅方式,可以看出牠正因畏懼與屈辱而不知所措。

現在不是自己人起內鬨的時候。姬笠鶫繆維爾、白隼佩加索、舞妓燕雀帕烏,三隻巨鳥背對着彼此,保持能夠提防四周的滯空飛行

對方擁有足以俯視玲的長身,身上則穿着一件覆蓋整個身軀的黑色鬥蓬,就算隔着鬥蓬,也能看出那名男子的肢體相當細瘦,簡直就像枯木一樣,可是卻感覺不到絲毫脆弱的印象,尤其在灰色頭中之下,那銳利且炯炯有神的三角眼,反倒讓人聯想到緊盯獵物的毒蛇。

*

「你們兩個快想點辦法呀!這樣根本不可能抓到他嘛!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落得和艾巴隆他們一樣的下場!」

他們沒辦法躲開,因爲持續過長時間的滯空飛行,減慢了繆維爾對繮繩的反應,拉拉也眼自己一樣。

如果三叉羽幽靈的身分。如自己所料,就必須讓一切消失在黑暗中。

玲輕輕摸了一下布莉莎的頭,接着重新和正面的人影對峙。

不久的布莉莎在自己胸前寫下的文字,已深深刻入玲的心中。

布莉莎的顫抖逐漸平息,她輕輕地閉上眼睛,然後抬頭用那一對大眼睛注視着玲,在那對眼眸當中,潛藏着這名少女過去未曾展露過的溫柔。

隨着這聲讓人聯想到風沙的聲響,幽靈拉住了布莉莎的手臂,布莉莎激動地搖着頭,企鬧將對方的手甩開,然而兩者的力量卻有懸殊的差距。

玲向前站出一步,讓布莉莎處在自己身後。

咻!咻!

呼呼呼呼、呼

「上面!」

「三叉羽幽靈。遠離那個女孩,否則我會真的生氣。」

「那隻巨鳥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爲什麼牠能那樣飛?」

先前堤歐雖然閃過了對方兩次的攻擊,不過在失去照明的現在,堤歐並沒有還能避開下次攻擊的自信。

堤歐實在想不到訂哪種巨鳥能有這般能耐,如果能夠知道答案,或許還行機會想到手段與其對抗。

升隼腳。

但是失去聲音的少女卻拉住玲的手臂,彷彿要阻止玲繼續涉險。

聽兌伊所卡模糊的答案,反倒讓堤歐心裏更加不安。

『玲,謝謝妳。』

堤歐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肉眼才能法掌握。對方在自己以爲看見的瞬間,又將飛行軌道轉到其它方向,就像一陣煙霧般消失在黑暗中。

伊斯卡的聲音中帶行罕見的緊張感,在這同時,將窖氣撕裂的風聲也從頭上傳來。

玲的踢腿看起來就要命中三叉羽幽靈的下顎,但是沒想到這毫下保留的一擊,卻只是穿過了虛空。

在沒有上升氣流的低空不可能一直持續這種狀態、因爲將身體固定在空中的滯半飛行,會對肌肉造成很大的負擔。

「唧!」

玲,謝謝妳。

堤歐小聲地說道。

「妳竟敢」

伊斯卡突然放聲大喊。

從左側傳來了銳利的破空聲。

玲的背上滲出了冷汗,因爲前一刻還在自己眼前的對手突然從視線中消失,簡直就像一陣怦霧。

布莉莎伸手抓住玲的手臂,她就像個耍賴的小孩一樣,激動地對玲搖頭。

「你是什麼人?綁架貴族,究竟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三叉羽幽靈的嘴角微微抽動,接着他以咒罵般的語氣說道:

「我叫做喬邦。我所期待的是戰亂,爲了取回吾等族人的未來,要以萊比奴作爲基石。」

「族人的未來是什麼?要以萊比奴爲其基石又是什麼意思?」

這名自稱爲喬邦的男子沒有回答,所以玲接着舉出一個答案。

「那些、和亞克有關,是嗎?」

玲看得出眼前的毒蛇正產生動搖。這瘦長的人影周圍有某種熱氣般的東西在黑暗中搖晃,玲感覺得出來,這是從男子身上所湧出的殺氣。

果然

「妳該不會是」

原本打算向前踏出腳步的喬邦,突然向一旁躍開。

「玲!」

上空傳來熱悉的聲音,同時從空中俯衝而下的橙色巨鳥也踢出了鉤爪。

「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只見那隻巨鳥隨即對着以毫釐之差躲過攻擊的男子,展開自己帶有十字圖樣的翅膀。

「堤歐!繆維爾!」

太好了,堤歐和繆維爾似乎都平安無事,所以之前在中庭墜落的巨鳥,可能是拉拉或伊斯卡。

「沒事吧!玲、布莉莎|。」

「我們沒事。我想先問,剛纔是誰摔下去了?」

「伊斯卡墜落了,都是這個混帳幽靈害的。」

堤歐沉痛地說道,雙手也緊緊握住繮繩。

「我饒不了你,我絕對要你好看!」

「慢、慢着!」

定神一看,玲與堤歐的視線已被一道突然出現的深藍色巨影占據,當暴風停歇時,那道巨影及喬邦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簡直就像幽靈一樣。

三叉的銀色羽毛。

對方無視於堤歐的吶喊,破空的巨鳥振翅聲在夜空中逐漸遠離。

但是留在他們腳邊的東西,說明了對方並非幽靈。

隨着一陣撕裂空氣的風聲,如暴風般的風壓突然朝玲與堤歐撲來。

「我們下次再見吧。」

另外,還有一個閃着紅色光輝、像念珠般的裝飾品

不知喬邦對堤歐的威脅有什麼感想,他以猙獰的眼神注視着玲,並以平靜的語氣簡短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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