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十六章 聖戰I

《秋葉原@DEEP》 · 石田衣良 · 8933 字

@1

一進入12月,他們就着手阿陽出道活動的宣傳。秋葉原@DEEP網站的首頁換成了身穿迷彩圖案比基尼的阿陽彩照,同時醒目地預告即將發售阿陽個人的DVD和CD的首發式以及相關活動。

要遮住阿陽胸大肌上高挺的G杯乳房,三點式乳罩似乎小了兩圈兒,豐圓的雙乳幾乎要從三角布兩側和下邊滑出來。阿陽的臉上塗着狙擊手慣用的僞裝油彩,佇立在清晨的秋葉原中央大街上。彩照的背景是無人的大街和電器街上的霓虹燈廣告牌,斜射在她身上的朝陽把她的全身染成了熾烈的火紅色。阿陽看着改版後的首頁畫面說:

“不錯,這照片看起來蠻威風的,是吧,文本框?”

文本框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兒說:

“我本來還設計了一張你在野外赤身穿馬甲的草稿,但還是覺得這張更性感。”

阿陽把美軍投放市場的土黃色羽絨馬甲上的拉鍊拉了拉,道:

“我是搞不懂你們這些色鬼有什麼性取向了,我只知道只要這麼做能吸引人,就是全裸也無所謂,反正都是爲了那場CROOK奪回作戰嘛。”

大鼓點擊了一下一閃一滅預告首發式活動的圖標,畫面上立即出現笑容可掬的阿陽雙手握住一位男士的手的照片,是用廣角鏡頭把她上身的中間部位放大後拍下來的半身像,照片上的她穿一件快被她的胸部撐破了的沙漠作戰迷彩圖案的吊帶背心。大鼓拿腔作調地讀起了上面的文章:

“發現阿陽的前50名均可獲贈由她本人簽名的單張CD,前20名可與其握手,同時可獲贈與其合影的獎券一張,前五名幸運者可獲意外驚喜,與阿陽本人擁抱。哎,阿陽,你剛纔不是說全裸都無所謂嘛,你能不能在我這臉上來個香吻啊?”

隨着一陣風聲,阿陽在大鼓那下寬上窄的胖臉旁收住了拳,說:

“上面再加一條,就寫每個人都要喫我一記右直拳怎麼樣,大鼓?”

文本框歪起一個嘴角說:

“說不定有些變態狂挨你一頓湊還高興呢。不過,像《黑客帝國》快閃行動的場面一樣,要求參加活動者都穿迷彩服,可真是活學活用啊。今年的聖誕節我都有點等不及了,整個電器街上肯定到處都是尋找阿陽,身穿迷彩服的臭小子。我如果不是突擊隊員,還真想用數碼攝像機拍下那些鏡頭呢。”

讀完一封新郵件後,頁面發話了:

“遠……遠阪發……發過來一封郵……郵件。”

離開辦公桌的阿陽坐定後,頁面便將遠阪的郵件發到了每個人的液晶屏幕上:

七樓的保安增加了一倍,六人。

聽說都受過格鬥技訓練。

泉蟲詢問的七樓封閉線路的

“這裏可是數碼城的七樓哎,誰快把它錄下來!”

黎明的那種紫色從屏幕的上方漸次擴散開,正是數碼城的企業象徵色,畫面的中央方框內顯出幾個鏤空白字DIGI CAPI,熟悉的公司名馬上變成了認證畫面,需要輸入使用者姓名和編碼以及密碼的空白欄分成三個叉,出現在畫面的不同位置。畫面的設計如同割裂的現代繪畫,給人一種清爽、時尚的印象。泉蟲透過太陽鏡反光鏡片盯着畫面說:

“挖出全世界的寶藏吧,一切盡在新一代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鐵鍬’中!”

@2

阿陽上身左右晃動,喘了幾口粗氣,又連打了幾個勾拳。她邊調整呼吸邊說:

“你們看,他倆是不是還在搞對象呢?”

戰火站在門邊,雙手交叉在胸前,聲調一下子變得冷若冰霜:

寬屏上顯出二號明朝字體。文本框一邊換上白手套一邊說:

“我還是一知半解的,你做這個軟件的目的是什麼呢?”

阿陽衝着電視畫面伸出了右拳,幾乎要碰到液晶屏幕時,又收了拳。主持人問:

文本框把因訓練而變得粗糙的手指從白手套裏抽了出來。

“聲……聲音還……還是那麼響……響亮。”

有海上遠航的帆船,有顯微鏡下的腎細胞,有泰國料理的食譜,有原產於南美的金蛙,然後又變成高清晰度的銀河圖像。最後以一句簡潔的廣告詞收尾:

畫面從演播廳切換到了錄像帶上,只見畫面先拍到的是一扇防盜門,門中間貼了一塊透明的樹脂板,上面刻了幾個紅字“戰略軟件開發室”。

中達威像個小孩子一樣深深點了個頭,以犀利的目光盯着鏡頭,似乎看穿了一些人的進攻計劃。六個人不由得後背一陣發涼。

泉蟲和遠阪似乎是同類人,自己的建議雖然遭到了拒絕,可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說:

他們在第二週的星期二開了個碰頭會。正午的秋葉原上空不見一朵雲彩,好似用顏料塗成的蔚藍色,跟被擦乾淨的液晶屏幕一樣均勻平展。成員離開了位於外神田的小木屋辦公室,兵分三路走在中央大街上,他們的目的地是能與阿結的人工智能再次重逢的複合式咖啡吧。第一個到達目的地的大鼓和頁面定了個大包間,隨後四個人相繼趕到。最後出現的是脖子上掛着數碼城IC員工卡的高級程序員遠阪直樹和處於數字勞動的最底層、從事體力勞動的奴隸階級的領導人戰火。透過帶玻璃窗的門,見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來。阿陽小聲說:

“在網上留言或利用電子銀行時,要在與它類似的認證畫面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和密碼是不是?我編寫程序是能在數碼城的內部網應用的假認證畫面,這個假畫面上有顏色,而真正的軟件幾乎是透明的塗層,只不過每天都登錄的程序員覺察不到畫面的變化而已。這個軟件是通過重疊在真正的認證畫面上來表示的,這樣就能竊取寫在上面的密碼了。如果在本子上寫字,下邊的那張紙也會留下痕跡吧?我只是把同樣的道理應用到電腦畫面上了。”

最近秋葉原@DEEP的人流行穿印有古典搖滾樂隊的T恤衫。大鼓身穿Tangerine Dream T恤衫,回頭看了看阿陽。

“野蠻的手段總是最有效的,但前提是警報響了以後,程序員還能不能堅守崗位。不過,這種方法是數碼城式的,不符合我們的原則。”

戰火抱着胳膊怒視前方,目光咄咄逼人。

“還住着院呢,正在進行和談,這次我們喫大虧了。這幫傢伙還對來醫院探視的人覈查身份,有些人還被跟蹤了呢。”

@3

“下一步你們是要商量實戰的具體步驟吧?我沒有必要了解這個環節,先走一步。”

泉蟲透過橘黃色太陽鏡一直盯着液晶顯示器,幾乎連嘴脣都沒動地說:

主持人只是平淡地點點頭,接着又問準備好的下一個問題:

一身黑裝束的戰火瞥了一眼遠阪說:

鐵鍬圖案T恤衫上套了一件晚宴服的中込威以洪亮的聲音,重複了相同的內容。頁面脫口而出:

“明白了,我再考慮考慮吧。總之,我先把這個軟件修改一下,在攻擊服務器時別讓他留下存取記錄。”

一言未發的達摩這時發話了:

“我現在都想打沙袋了。不過,我和阿陽就是把那些特種護衛全都打倒,如果不知道進開發室的密碼,時間還是不夠用啊,這只是其一。其二,數碼城的網站向來難以攻破,這可是出了名的。說到七樓的戰略軟件開發室,肯定更是嚴加防範。泉蟲你覺得呢?”

“我和直樹分手的原因這下你們都清楚了吧?他呢,的確才華超羣,可就是隻考慮自己,從沒想過自己也是集體中的一員,所以他纔會輕易地背叛數碼城。同樣,也不會爲這次進攻出力。直樹的性格跟他自己編寫的軟件太相像了,雖然功能完美無瑕,但讓人捉摸不透,所以我的內心怎麼也容不下這個男朋友。”

遠阪穿着六分褲,腳上一雙登山鞋,一隻腳靠在牆上,邊擺弄着掛在脖子上的員工卡邊說:

“我從早上起,這個廣告已經看了20多遍了。我們的CROOK被他們搞成那副德性,那又算個什麼青春偶像嘛。中込威這個王八蛋,我饒不了他。”

“我們公司寬帶的簽約用戶已經突破了50萬,GIZUMO居於業界首位。但我們還不滿足於此,在本公司的戰略部署中,正設想把‘鐵鍬’推向世界。我們的目標是在下一個五年計劃中,日本開發的搜索引擎和寬帶將佔據全球三成。”

“用這個軟件可以省去黑客侵入的很多麻煩,而真正戰鬥時僅有10分鐘的時間。如果能夠盜取研究人員的認證密碼,那麼,最後一道障礙也就不存在了。”

泉蟲的語調依然平淡,像讀一篇新聞報道似的淡淡地說:

“開什麼玩笑。”

“怎麼聽着有點兒像聲音合成器的名字呢,你們說的SS漏洞又個是什麼東西?”

“我也贊成泉蟲的意見。雖說敵人使用了非法手段,但並不等於我們也要如法炮製。我認爲如果我們的做法跟中込威相同,那麼,我們就成了數碼城的縮小版。我們這次進攻一定要把傷者控制在最小範圍,而且絕對要避免死者出現。如果不能保證這一點,我作爲秋葉原@DEEP的負責人有權宣佈停止攻擊計劃。”

“SS是Cross Site Scripting的縮寫,也就是跨網站腳本漏洞。這次攻擊的對象雖然跟它有些出入,但攻擊的方法是相同的。”

戰火輕輕搖搖頭回答:

“是些送信的和清潔工,可能都沒機會接近電腦,因爲那裏24小時都有人值守。”

遠阪的表情依然如故,眼睛盯着爲收看數字電影而安放的32英寸寬屏幕,嘴裏道:

泉蟲太陽鏡的玻璃鏡片上映出的這間複合式咖啡包房顯得有些晃眼,又是遊戲機、打印機,又是DVD播放機,還映着一張貼在牆上的海報,畫上是一位紫發碧眼的卡通美少女,裙襬被風高高撩起,正挺胸佇立在峭壁邊上。泉蟲回答說:

阿陽立刻說:

“這次作戰代號爲‘聖戰’,中午12點準時開始行動。”

“我在進攻時可能會扁倒幾個特種保安,你們就睜一眼閉一眼吧。”

不管戰火怎麼用白眼瞟他,遠阪依然面不改色。泉蟲接着說:

時間接近晚上11點鐘。看完辦公室液晶電視上插播的廣告後,阿陽高聲罵道:

頁面坐到了沙發上敲起了鍵盤:

“‘鐵鍬’是否將成爲來年的ADSL的主打產品呢?”

她邊叫罵着,邊朝空中踢出一個旋風腿,正好掠過在桌子上安裝電子配件的大鼓頭部。

隨着鍵盤聲的終止,複合式咖啡吧的包間彷彿一下子變成了長假前的站臺,陡增了幾分嚴肅而明快的氣氛。在場的七個人都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

這時,阿陽又朝包間低矮的天棚揮出一記有力的上手勾拳。

“對不住你們了,我有權拒絕。咱們可是說好的,我的工作只是爲你們提供情報。安裝軟件就要潛入房間一次,爲了取回拷貝下來的認證密碼還要再潛入一次,我很少去七樓,這需要先後兩次,太危險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想你是肯定會用攻擊SS漏洞這招的。”

以與樣板間一樣的書房爲背景,在攝影燈照射下,中込威的圓臉像抹了油似的閃着光。他以充滿自信的口吻說:

“各位,看到了吧?這就是這位電腦奇才的真面目。越了不起的傢伙越看重金錢和權勢,而勇氣卻與之呈反比,少得可憐。你們就別指望他了,再想想別的辦法吧。我們組織裏也有能進出七樓的打工仔。”

“別神經了好不好?阿陽,我正在認真工作呢。”

“六個人都會格鬥技,阿陽,就你和文本框兩個人能行嗎?”

說着,頁面便開始往遠阪和戰火地址上寫信了。頁面輸入文字的聲音像唱歌一樣富於節奏感,光憑這敲擊鍵盤的聲音便可猜出一定又是一篇明快且精煉的好文章。

此致,下次開會再見!

頁面開口道:

“抱歉。可你說的那個音樂炸彈真的有效果嗎?我聽你講過了,可還是稀裏糊塗的。”

八個人要策劃一起以旗下700多家分公司的網絡帝國——數碼城爲對象的恐怖襲擊。雖然此次會議的目的是要部署作戰計劃,但房間裏的氛圍卻那麼超然祥和,就像在開一個輕鬆的新網絡遊戲籌備會。

戰火攏了攏長長的劉海,笑了,眼神中明顯地對站在身旁的遠阪帶有一種試探。

“這正是秋葉原@DEEP最吸引我的地方。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如願以償,但我相信大夥兒都會盡最大努力。頁面,你再講一下作戰的要點吧。”

“戰火,忘記問你了,你那些住院的夥伴怎麼樣了?”

泉蟲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道:

“到時候你就瞧好吧。”

阿陽邊罵邊向空中打出一套閃電般的左右刺拳和勾拳的組合,三秒鐘打出八拳。文本框說:

戰火攏了一下亮麗的黑髮,發出猶如細沙灑落的聲音。她和顏悅色地笑道:

認證畫面跟數碼城的普通地方相同。

“中込威這個王八蛋!”

“我能理解遠阪的心情。他和我一樣有孤獨徵,屬於網絡毒癮綜合徵。我覺得再過五年,這種病就會成爲全日本的流行病。”

阿陽只是聳了聳肩,文本框則向空中快速打出四個左右勾拳。連續多日的特訓,他出拳速度之快已是今非昔比了。

“迄今爲止的搜索引擎,有的是機械操作鍵盤後搜到的網站彙集,有的是按照經人工分類的計算機存儲文件目錄來搜索的。而‘鐵鍬’則是按照人們的要求自動進行思考的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不僅能按照使用者個人的喜好提供個性化服務,而且一經啓動就不能回到以往的引擎狀態。也就是說,世界上數十億個網站的價值將首次被‘鐵鍬’挖掘出來。”

泉蟲舉手答道:

泉蟲的聲音沒有絲毫抑揚頓挫感:

此刻,頁面將鍵盤放在雙膝上,垂下頭,全神貫注地開始打字:

從12月中旬起,電視廣告上清一色都在插播數碼城的廣告片。雪白的天空佈景的攝影棚裏,青春偶像明星田野倉日向打扮成一個天使、正在用一把白把兒上嵌滿了人工鑽石的鐵鍬挖土坑。偶像將剷起的土一鍬一鍬地拋向空中,立刻變成形狀各異的東西:

泉蟲回頭望了望遠阪,太陽鏡片上映出了這位攀巖家裝扮的高級程序員和他的前女友、那位可能隨時被公司解僱的職員。大鼓驚恐地問道:

“我們倆是黃金組合,沒問題。我只要能碰到對手就行,也不需要非把對方打倒。”

“各位觀衆晚上好。今天晚上我們將以下個月即將公之於世的劃時代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備受關注的‘鐵鍬’作爲本期節目的話題,爲此,特意邀請到數碼城總裁中込威先生做客直播間。總裁先生,晚上好!”

“今……今天泉蟲說……說是有事……事要同遠……遠阪商……商量。”

“知……知道了。”

“請問,‘鐵鍬’從哪一點上堪稱具有劃時代意義呢?”

戰火說着,雙手捂在黑圍巾垂下的左胸上。泉蟲直愣愣盯着她道:

頁面點了點頭,又開始輸入文字了:

“那我就當場抓住一個軟骨頭程序員,揍他兩三拳怎麼樣?肯定痛快地把密碼說出來。”

泉蟲從風衣的內兜裏掏出一張光碟,他在沒人落座的紅色雙人沙發上坐了下來,把光碟插進房間配置的電腦光驅裏識讀,又打開靠在牆邊的不鏽鋼桌子上的32英寸液晶顯示屏。

倚在門邊的遠阪說:

“話是不錯,不過呢,還要有人先進入七樓的戰略軟件開發室纔行。這個軟件如果不事先裝進開發室的電腦里根本行不通,因爲那裏是跟外界不聯網的獨立網絡。咱們八個人中惟一能進到那個房間的只有那位高級程序員先生嘍。您意下如何,直樹?”

“頁面,能把開會時間定在明天嗎?我想今天之內把一個小小的新編軟件完成,完成後還要跟遠阪商量商量。”

“對,你說的有道理。只讓那幾個大猩猩特種護衛稍嚐點苦頭就行了,至於其他人,應該把傷亡情況控制到最低限度。”

之後,畫面上是“1.17”的日期和與數碼城同色系的GIZUMO寬帶的紫色標徽。

“阿結的人工智能也曾說過:‘必須勇敢而快樂地去戰鬥。’就讓我們以自己的方式愉快地戰鬥到最後吧。”

“沒問題。我已在新款DVD錄放機上按下了錄像鍵,中込威、鐵鍬、數碼城、寬帶等,包含這些詞的節目統統都錄進光盤裏了。”

頁面還沒來得及往鍵盤敲字道別,遠阪早已晃晃蕩蕩離開了這間複合式咖啡吧。戰火咋了下舌,無可奈何地說:

“這是數碼城內部使用的電腦認證畫面。”

東京地方電視臺開始播報經濟新聞了。梳短髮的女主持人露出一個並不溫情的微笑開始播報:

“你說的那些人平時能接觸到戰略軟件開發室的電腦嗎?”

“如果能找出Cross Site漏洞,攻擊網絡也不是那麼難吧。怕就怕如果發現我們的攻擊,他們會採取一些對應措施。真那樣的話,即使採用密碼追蹤技術,大概也要花很多時間破譯呢。”

頁面只是聳了聳肩,沒搭話。八個人聚在一張紅色仿真皮雙人沙發的周圍,有的倚着牆,有的要靠在桌子邊兒上,還有的呆呆地站着。雖然姿態各異,卻有一種奇妙的雷同感,其實匯聚在秋葉原這條街上的人們都帶有某種獨特而相同的氣質。

文本框把畫面切換到辦公室最大的一個顯示屏上,所有的人都湊過來觀看這個即將被攻擊的目標。用IC卡打開房門後,兩名《星球大戰》裏衛隊制服打扮的保鏢迎了上來。大鼓低聲打了個口哨說:

“哇——這肌肉可夠厚的啊。”

阿陽指了指保鏢腰間的皮帶說:

“還掛了一支特殊警棍呢,那玩意兒可是有點麻煩。”

攝像機又穿過另一扇門,進入下一個房間。畫面最先映出的是寬敞通透的空間。戰略軟件開發室是一個有兩層樓高的圓形大房間,中央豎起一根玻璃包裝的圓柱,公司內部網服務器是四方形純白色箱體,井然有序地間隔擺放其中。泉蟲帶着少有的興奮喊道:

“這個房間裏,最花錢的地方就是服務器佔用的空間了。地板下面安放了三維防震器。空調設備也跟普通辦公室的不同,完全可以控制室內的溫度和溼度。除了一般的商用電力外,還安裝了工業用蓄電池和渦輪發電機,採用三種方式全方位供電,就連地板的承重能力也超過每平方米一噸呢。”

攝像機緩緩地以半圓形移動鏡頭,從螺旋狀步行樓梯下來就是一個長長的緩坡。只見七樓程序員的着裝清一色是讓人感覺虛脫的夏日休閒裝,其中還有一個穿着日式的傳統夏裝,看上去像個什麼地方的陶藝家。

程序員們的隔斷辦公桌像一朵朵錯落有致綻放的花一樣,圍繞着擺放服務器的中間立柱呈放射狀排列。這樣一來,每個人都能集中精力工作,互不侵擾。他們的工作熱情反映到了無聲的畫面上。這時畫面上又傳來中込威的男中音:

“朝着新年伊始上市這一目標,我們公司的優秀設計師正全力以赴,現已進入開發的最後階段。相信我們開發的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鐵鍬’必將改變網絡世界,請大家拭目以待,記住1月17號這個偉大的日子。”

攝像師從一個程序員的背後偷拍到液晶屏幕,六個人同時發現畫面上一隻周身發出水銀色光的海豚來回轉着圈兒,在追逐嬉戲自己的尾鰭。頁面聲音哽咽,難過地說:

“阿……阿結。”

“混蛋!中込威!”

阿陽再也控制不住了,轉動雙肩,像是在做賽前的準備運動。文本框一見此狀說:

“下班後,你要是想在那個公園裏打兩拳,我陪你。不怕別的,就擔心你會把數碼城的招牌給砸爛了。”

阿陽朝文本框一點頭,便穿上迷彩圖案的羽絨馬甲,踏着木樓梯,蹬蹬蹬地奔下樓去。

@4

在一個下着冰雨的陰冷星期三,印度商人阿吉達·百拉普提塔來到位於秋葉原衚衕裏的辦公室。他曾誇下海口說沒有弄不到手的東西。阿吉達把沒寫一個大字的紙盒箱往會議桌上一放,立刻脫下了被雨水打溼的飛行員穿的皮夾克。

“哥們兒,怎麼樣?發大財了吧?”

他邊說邊環視了一下房間。在上次發生的同時多點空巢事件中,由於廣告之類的東西全部被劫走了,所以辦公室的牆壁上依然是光禿禿的,一片狼藉,就像剛裝修了一半就被撂挑子的空房間似的。阿吉達聳肩道:

“不對呀,怎麼不像是發了財的樣子呢?”

“要知道能用100萬伏的電擊手套,我當初也加入突擊隊就好了。”

“夠威風吧?各位,比賽就要開始了。”

“我爲了適應這副電擊拳套,就從今天開始訓練,這可比以前的訓練要嚴酷得多,你得有心理準備。”

“這雙手套確實有威力。不過,對手也有十來個,個個都是手拎特殊警棍的彪形大漢呢。大鼓你真要穿上凱芙樂材質的護身裝試一試嗎?我勸你還是算了吧。”

打出的勾拳和握拳的時機好像很難合拍,文本框怎麼用力揮拳,也不能像阿陽一樣在揮臂前的剎那間向空中放出漂亮的電光。阿陽緊繃嘴角說:

大鼓一邊將電子器件連接到一個巨大的擴音器上,一邊說:

阿陽表情平靜地說:

“咦?奇怪,開關已經打開了呀?”

“嚇死人啦,阿陽生氣的時候可千萬別靠近她。我另外再贈送你們兩支高壓電流槍。”

阿吉達裝出一個卡通人物狀的害怕表情道:

“阿……阿吉達,這種高……高壓電流會……會不會有副……副作用或者留下後……後遺症什……什麼的呢?”

“因爲受到電擊,所以神經只是暫時性麻痹,不會有什麼問題,倒是阿陽的拳頭更危險呢,簡直就是KALL,啊,是吧?阿陽。”

胸前抱着馬甲的阿陽扔出一句:

穿上馬甲的文本框問:

阿陽忙衝到紙盒箱旁,掏出兩個大大的塑料袋,打開了其中的一個,原來是件毫無特別之處的黑色馬甲。所謂的不同,大概就是肩頭兩側各有一條黑線連着一隻黑手套了。阿陽看着這位魔術師一樣的印度人問:

“喂,阿吉達,這個能產生多強的高壓電流?”

“只要一按ON,下一步就是穿上了。”

“怎麼用?”

阿陽好像在嘗試操作的感覺,便把自己會的各路招式,像什麼勾拳、直拳、上手勾拳、刺拳以及在拳擊比賽中被明令禁止的黑拳和下三路拳等都統統打了一遍。她在一分多鐘的時間裏連續出拳,木質結構的辦公室彷彿籠罩在雷聲過後的空氣中,昏暗的小木屋留下一片黑拳頭和釋放到空中的藍白色電光。

阿吉達一臉的得意,摸了摸馬甲回答:

“阿吉達,KALL是什麼人?”

“好……好了,接……接着幹……幹活吧。”

頁面朝依然沉浸在興奮中的幾個人喊了聲:

“市面上賣的九十多萬伏的是最好的,但這件,電源和電容量同時強化後能量增加了三成。不過對四肢效果不怎麼明顯,可能會讓被擊中者失去平衡,腳立不穩。而最有效的是肩部以上的部位,這麼高的電壓,就是隔着衣服,哪怕是一秒鐘也會被當場擊倒幾分鐘醒不過來的。馬甲可能會重些,沒辦法,忍受點吧,因爲裏邊裝了15塊九伏鹼性方電池。”

試驗完畢,阿陽似乎對阿吉達弄來的便宜貨還算滿意。她收拳,又擺出一個跟剛纔一樣的作戰架勢,之後摘掉手套,脫下馬甲,輕輕地放到桌子上。大鼓又問道:

阿吉達用手翻開馬甲的裏側,指着縫在內兜上的開關說:

印度人一笑道:

“在碰到對手之前先收緊拳頭,手心裏有個真正的開關,打一個平時訓練時的左右勾拳組合試試。”

文本框連打了好幾個左勾拳,可他的拳頭尖上就是不放電光。

從武器送達的這個雨天起,阿陽和文本框就在二樓的走廊裏紮紮實實地開始了苦練。潮溼的空氣中電光四射,一瞬間甚至濺落到磨損的地板和灰泥牆面上。呼出的氣白而短,豆大的汗珠滴到了地板上。兩個人投入到苦練中,因爲要跟未曾謀面的特種護衛作戰,奪回CROOK,僅靠憤怒是不夠的,還要憑實力。只有反覆掄出的成百上千次拳頭,才能遏制住對強大敵人的恐懼。

淺黑膚色的阿吉達微微點了下頭回答說:

在黑皮拳頭的陰影下,只見阿陽眯起眼睛,幾乎在這同時,向空中擊出了左右勾拳。在她手臂伸出之前的一剎那,只聽到啪的一聲響,好像穿透金屬的聲音,緊接着四周聞到一股焦糊的氣味。

頁面剛將一個裝了一半金額的信封交給阿吉達,他就迫不及待地當場數錢,數完後,說了聲“謝了”就下了樓。

幾個成員都在歡呼雀躍,只有頁面冷靜地問:

“一個象徵殺戮和恐怖的女神唄,她戴着血淋淋的人頭項鍊,只要一開殺戒,所有在場的人會無一倖免,是個可怕的女魔頭。”

阿陽穿着帶有A4紙大小衣兜的A-1 GORETE迷彩風衣,外邊又套上這件黑馬甲,把子母衣釦扣到脖子處。手套的前端有一塊灰色的金屬片,她緊握戴上這副黑皮手套的雙拳,做了個深呼吸,高高抬起雙手,擺出一個戰鬥架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