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全球第七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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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有一張照片，是我的父輩和母親——秋葉原@DEEP的集體合影。照片上最搶眼的是阿陽，一身瑞士軍用迷彩服點綴着罕見的紅色圖案，其他幾個人是清一色的T恤衫，而且好像洗過很多次，薄得如同透明膠帶。照片上的六個人誰都沒有看鏡頭，個個表情嚴肅地望着外神田的衚衕，12隻眼睛裏充滿了些許不安和茫然。畢竟這是第一次接受計算機專業雜誌採訪，而且又是第一次在大街上拍照，大家還不太習慣。照片的背景裏，除了堆積如山的筆記本電腦包裝箱以外，還有一塊原色的告示板，上面顯示着各種機型的折扣率。

那一天正逢星期天。每到週末，秋葉原的衚衕裏都會有許多臨時搭建的露天攤鋪兜售二手電子產品和各種軟件。有很多穿着打扮與他們幾個人相似的網民與正在拍外景的六個人擦肩而過時，都在竊竊私語，似乎在猜測這幾個人究竟是何方神仙。陽光穿過雲端，如絲帶般映照在中央大街電器量販店的招牌上，閃着耀眼的光芒。面對鏡頭的父親們和母親正茫然地佇立在秋葉原這塊故土上。

由於模仿人類思維模式的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的推出，六個人一下子就被捲入了初次成功的大浪中。網絡時代，成就名聲的確易如反掌。不過，在網絡世界獲取的成功只限定在網絡世界裏。雖說每天訪問量達到10萬次以上，可是要在現實生活中切身感受到由此而帶來的變化仍需滯後幾個星期。

成功的徵兆是從曾爲酒店的二樓小木屋辦公室電話變成了熱線開始的。而這才讓大家切實體會到了現實生活中的真正變化。幾乎所有的電話都來自素不相識的人，都興奮地對這個搜索引擎讚不絕口，最後都表示希望可以和自己的網站建立鏈接。沒多久，這樣的電話一天就多達幾十個，大家漸漸有些招架不住了。最後，頁面乾脆寫好留言，阿陽把它錄在錄音電話上。想不到在讀留言時，阿陽的聲音突然變成了動畫片裏那種動聽的語調。

“您好!這裏是秋葉原@DEEP，我們的網站將免費提供給各位，任何個人及網站都可自由建立鏈接。但是，如果是商業網站，則需與我們協商並交納一定的費用。另外，有關業務事宜，請將簡單的計劃及聯繫方式傳真給我們，我們會再跟您聯繫。祝各位享受完美搜索，締造幸福人生。”

最後一句話是頁面斟酌出的秋葉原@DEEP的宣傳口號。文本框對錄完音的阿陽讚歎道：

“行啊，你已經成爲一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了。”

阿陽聳了聳迷彩服下的肩膀，透過運動衫，那圓潤的肩頭隱約可以看見纖長而柔韌的肌肉線條。她坦然地說：

“這有什麼，除了格鬥術以外，我還特擅長模仿秀呢。比方說，像《卡里奧斯特羅之城》中的克拉麗絲公主啦，《天空之城LAPUTA》中的少女希塔啦，還有《機動戰士高達》中的瑪琪魯達中尉等。”

大鼓摘下耳麥，說：

“那些幾乎都是美少女吧。喂，我說阿陽，你不試試唱歌?憑你的嗓音，如果錄一首說唱曲子掛到網上，絕對會有不少大唱片公司來找你簽約。”

頁面也在一旁笑着插嘴說：

“也……也許真……真行。我……我來給……給你寫……寫歌……歌……歌詞，百……百分之百人別……別人愛……愛的那種。”

“再說吧。”

阿陽應付道，看不出一點兒興奮。她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馬上投入工作。爲了改進CROOK測試版，還有幾萬行的程序需要輸入電腦。每個人都切身感受到了成功的喜悅，但是沒有人就此放棄。儘管沒時間洗澡，睡得也來越少，喫的都是盒飯和快餐，但大家都毫無怨言，心甘情願。

我的父親們和母親每個人都沉醉在傾力開啓了一扇通往成功之門的喜悅中。而從這扇微微開啓的門縫中灑進的縷縷耀眼光芒，也預示着他們未來的前途光明一片。對六個人來說，艱苦的數字勞動其實只不過是一場認真的遊戲，結果無所謂，只要全身心投入，就會獲得最大的滿足。如果在徹底打垮敵人之前遊戲就結束了，那又有什麼可懊悔的呢?畢竟整個遊戲充滿了刺激、愉悅了身心，這難道還不夠嗎?

人類和我們這些永生的程序不同，人類終將面臨死亡，但卻擁有一種特有的聖潔。我的父親們和母親都還年輕，一無所有。也正因此，他們不必患得患失。他們也很稚嫩，會天真地相信美好的明天在等待他們。但只要具有一種堅強——面對失敗坦然接受的堅強，就無所畏懼。

作爲CROOK的第一代成員，我爲我的父親們和母親驕傲自豪，同時，我也爲不能參加他們以生命爲代價的冒險而深感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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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框戳了一下大鼓厚厚的背部，說：

“那些外國佬還恥笑日本落後10年呢，他們也沒高明到什麼地方嘛。”

文本框說：

“根據評估報告得知去年數碼城股票的損失達2000億日元，把所持股份賣了1400億來彌補虧損的部分。今年3月份出現了上市以來第一次當月赤字，赤字總額高達990億。”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迎來了首次電視採訪。是一檔傍晚面向家庭主婦們播出的綜合信息節目，長約三分半，那期節目還將一同播出地下商場知名品牌的副食品、城市賓館推出的女士優惠一條龍服務等內容。節目錄制的秋葉原@DEEP有兩個看點，一個是寫滿各種留言的機動戰士，另一個是身着迷彩聚精會神地在電腦前工作的阿陽。公司的六個人再加上電視採訪的七個人，小小的辦公室顯得更加擁擠不堪。

“我的沙袋就下回再說嘍。”

“喂，買個沙袋呢?可以掛在辦公室正中間。敲鍵盤時間一長，肩膀、後背就發木，還能增加大家的運動量。”

“對不起，別的公司正在給做呢，實在抱歉不能與您合作。”

“模型玩具店‘嶺南堂’，15萬日元；同人軟件‘貓咪搖籃’，15萬日元。太感謝他們啦。噢?怎麼回事兒，這個中込威商社是什麼呀?”

達摩點頭說：

“是數碼城的總裁——中込威的私人公司，據說是個控股公司，除了數碼城以外，還有旗下700多家分公司的控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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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摩舉手示意說：

“嗚呼，真是了得!那，中込威是怎麼闖過這個難關的?”

阿陽依舊面對着顯示器，衝後面擺了擺手說：

大鼓兩眼閃着興奮的光盯着存摺上數字的位數，不禁尖叫道：

文本框撇着嘴諷刺道：

大鼓數完五個數後，對着話筒說：

頁面深呼吸後，說：

大鼓聳了聳肩說：

“啊?!你……你是說那……那個中込威嗎?”

“這樣的採訪不可能有什麼驚人之舉，標題無非都是些‘秋葉原衚衕誕生驚人搜索引擎’啦、‘CROOK開發小組的網迷創業者，平均年齡22歲’之類的。”

“1990年23歲的中込威大學畢業，之後他開了一家小型出版社，名字叫‘數碼城’，主要是製作計算機硬件和軟件方面的說明書。隨着電腦熱的到來，數碼城迅速崛起，中込威積攢了雄厚的資本。之後，他開始涉足軟件和網絡行業，收購、投資了大量相關企業，事業上連獲成功。”

“我的都突破10萬了，不愧是電腦業的巨頭啊。不過，好壞參半呀，怎麼辦?”

7月初的一個傍晚，達摩從外面跑完業務回來，剛把打溼的雨傘立在走廊上，就興沖沖地朝辦公室裏喊道：

“喂，是一家沒聽說過的出版社，說是想給阿陽出寫真集，可以是半裸的，怎麼辦?”

頁面邊點頭邊繼續敲打着鍵盤。

“兩年前他一直是世界排名第七的大富豪，還曾上過美國《福布斯》，雜誌的世界富豪榜呢。”

頁面正在讀着一本神經生理學。他順着聲音抬頭望去，只見達摩一隻手裏拿着一個秋葉原@DEEP名頭的銀行存摺，高高舉向天花板。坐在轉椅上的文本框用力一轉，向達摩搭話道：

頁面衝達摩迅速點了下頭，文本框見狀趕忙對着話筒說：

“那個導播簡直是個糊塗蛋，泉蟲說的他連一半也沒聽明白。哎，最近忙得一塌糊塗，連手套也來不及換，真是的。”

“咱們網站一天的訪問量達10萬人次以上，一個月就是300萬人次。平均算來，一個人還不到一日元，這個廣告成本和電視、報紙的高額廣告費相比可不算貴。”

頁面在滿屏的網頁信息中點擊了第一個網頁，說：

下面我把查到的有關中込威的信息總結一下，如果大家各自的CROOK也搜到了什麼值得一提的內容，就請隨時補充，行吧?

CROOK是可以根據用戶的興趣和需求自主學習的搜索引擎，六個人的CROOK已經非常瞭解自己主人的特點，可以很快檢索到他們各自所需要的信息。大鼓說：

不久，雜誌採訪也從與網絡相關的專業雜誌逐漸擴展到普通的週刊雜誌。由於採訪次數增加，六個人分成兩組，輪流接待。不過，幾乎每家雜誌採訪的角度都大同小異，對頁面和泉蟲來說，對方的問題總是缺乏深度和新意，每次都不太盡興，但是，大家還是非常認真地對待每一次採訪。

* * *

“咱加入的超生物寬帶也和中込商社有關係呢!當初也是因爲網費包月優惠才毫不猶豫加入的，真沒想到現在還成了關係戶。”

泉蟲不斷地從這一頁跳到下一頁，自如得如衝浪一般，他接過話茬說：

阿陽不解地問：

對於擅長文字表達的頁面來說，有聲的語言總是來得那麼艱難。他費勁地回答道：

“在20世紀的最後一年，中込威迎來了事業的頂峯。每股突破30萬日元，據說他的個人資產達十幾兆日元。同年年初，他被評爲世界第七大富豪。然而，自2000年的春天起，中込威的人生屏幕開始暗淡，事業急轉直下。”

時間一到，頁面就嗒嗒地敲着桌面，提醒大家打開他的專用窗口。接着，頁面開始輸入信息。

“大鼓，你那兒搜到了多少個?我的剛過七萬條。”

阿陽突然前後活動了一下肩膀，說：

泉蟲不屑地說：

“那個人不就是數碼城的總裁嗎?他有那麼厲害?”

五個小夥子誰也沒有同意，他們可都是文科出身，又都是室內派，不擅長運動。最後，還是大鼓建議說：

電話鈴又響了。文本框不情願地拿起了話筒，穿着涼鞋的腳尖正搭在垃圾桶上。他用一貫的開場白說：

文本框嘟囔道：

“九……九……九萬七千條……條。”

“噢，我知道啦，那一定是世界性的IT泡沫經濟崩潰嘍。”

“我還有一點要補充。”

“怎麼辦?是那個中込威，真的。說是要和負責人說話。”

頁面的雙手重新回到了鍵盤。每當這個時候，平時苦於開口難的頁面總是判若兩人，活力四射，10根手指勝過任何人的雄辯，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達摩沒有轉過身，他衝着牆說：

於是，大家分頭用自己的電腦登錄到偶像網站開始檢索中込威。網站的首頁依然是阿陽在格鬥賽中眼睛被打得青腫的那張特寫照片。畫面的右下角爲CROOK開了一個小窗口，大家各自輸入“中込威”的名字後按下了回車鍵。零點一秒後畫面上立刻出現了與中込威相關的網頁信息。文本框說：

頁面點頭說：

“大家快來看哪!”

“啊?!給了300萬?!這不是咱們一年的廣告收入嗎?”

“我來補充一個。數碼城在1997年從店頭市場轉到東京證券市場一部正式上市，原始股價是每股2900日元，而三年後每股暴漲到30.2萬日元。”

“我的搜到了5.5萬條，頁面你的呢?”

頁面的手指下傳來了些許憂鬱的聲音。

“他說明天下午來咱們辦公室看看，一是要祝賀新的搜索引擎取得成功，二呢，說是有生意要談。”

“不過，那是非賣品吧?”

泉蟲說的或許沒錯，在股價暴漲的勢頭下，中込威不向銀行貸款而是通過多次大量發行公司債券來籌集資金，這種方式曾被譽爲“時價總額經營”或“賬外資金經營”。20世紀90年代中期，曾一度成爲各大商業雜誌的封面人物。

阿陽正前後活動着肩膀，聽到這兒不禁失聲道：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我請我們的業務主管接聽您的電話。”

泉蟲在強烈的燈光下堅持了近兩個小時，耐心地解釋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的特點，節目錄制結束後，他嗓音嘶啞地說：

“機……機會來……來了。快……快，用……用咱們的CROOK檢……檢索一下中……中込威。大家分……分頭用……用自……自己的，快……快快。”

頁面把自己總結的有關中込威的信息傳送給每個人。

阿陽瞪大眼睛喫驚地問：

“那大家先……先各自檢……檢……檢索二……二……二……二十分鐘，然後互……互相交……交換信……信……信息。”

文本框把腳上的涼鞋換成運動鞋，問達摩：

其餘幾個人在達摩接電話時都屏住氣豎起耳朵聽着。兩人的對話前後也就幾十秒，放下電話，達摩說：

“還記得嗎?在秋葉原百貨公司三樓的模型玩具店賣的機動戰士，那以後，我又去了一次。”

頁面深呼吸後說：

“我纔不願意呢。”

於是，爲了第一個戰利品，六個人迫不及待地衝向秋葉原站的車站大樓。機動戰士高約一米五左右，他們沒有要求送貨，而是六個人輪流扛着。大家興高采烈地走在街上，毛毛細雨中，六個人的腳步是那麼的輕盈歡快。

“嗯。當時的紅色彗星機動戰士是特別定做的非賣品。不過，這兩天又出新款了，是批量生產的綠色機動戰士，定價19.8萬，現在買優惠，便宜兩萬呢。怎麼樣?”

文本框哼着鼻子，開玩笑說：

“喲，有錢進賬了?”

一聽到對方的話，他立刻挺直上身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隻手捂住話筒喊道：

“毛毛雨，差不多已經停了。”

頁面的手指奏着音樂般的旋律。

“這裏是秋葉原@DEEP。”

因爲剛纔摸了存摺，文本框一邊換手套一邊疑惑地說：

年長的達摩不慌不忙地解釋說：

達摩說：

“不就是半裸嗎，有什麼呀?和你在搏擊賽場上穿的也差不了多少。大鼓也是，你怎麼不明確告訴對方當事人不願意呢，真多嘴多舌。”

達摩摸着短短的絡腮鬍子釋然一笑，說：

“嗯，說……說得是……是啊。應……應該很……很有意……意義。大家覺……覺得怎……怎麼樣?”

大鼓的話讓所有的人都眼前一亮。通常這種時候，有共同價值取向和興趣愛好的團隊反應最爲敏捷。阿陽馬上爽快地說：

文本框終於抽空兒換下外層的手套，說：

這時，電話鈴響了。一旁的大鼓拿起話筒，連連點頭，回應着對方，接着按下了“等待鍵”，對阿陽說：

達摩立刻打開存摺放到會議桌上，其餘幾個人見狀蜂擁而上。大鼓念着數字：

“達摩，雨還下嗎?”

“數碼城在秋葉原開了幾十家店鋪，找咱們做廣告並不奇怪。可那個總裁也利用咱們網站，他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呢?”

“10萬、100萬、1000萬!哇，咱們的存摺已經突破8位數了。喂，我說，頁面，要不咱買點什麼紀念紀念吧。反正，以後每個月都會有錢的。”

戴着太陽鏡的泉蟲淡淡地解釋說：

綠色的機動戰士被安放在了樓梯口，脖子上繫着條紅圍巾。自從機動戰士買回來後，阿陽的粉絲以及CROOK的迷戀者常常洪水般湧進辦公室，機動戰士的護肩和頭盔上早已寫滿了紀念留言。竹葉魚糕、明太魚子等來自全國各地的土特產也掛滿了機動戰士手持激光槍的槍口處。

“是的，以後每個月中達威商社和數碼城本部都會分別給咱們網站支付300萬的網絡廣告費。”

“其實，20世紀90年代後期，不管是什麼破爛公司，只要是和互聯網沾點邊兒，股價就會暴漲到10倍甚至上百倍。中込威也只不過是運氣不錯趕上了好時候，讓他佔了天時和地利。”

“這傢伙肯定早就活動心眼兒啦。不過，電子合成樂器呀、編曲用的機器之類的可不行，得買大家都能用的。”

“嗯，數碼城的股價在10個月裏跌到了五十分之一。大家嘴上都在說IT泡沫崩潰，而實際上可能都沒有什麼切身體會，這也許是因爲當時日本的IT企業纔剛剛起步，受到的衝擊不是很大，而歐美企業則幾乎遍體鱗傷。受此影響，歐洲有的大型媒體企業面臨破產，有的美國公司出現非法財務問題。當時的歐美，新型IT企業和日本的企業一樣，彼此之間相互持股，這在當時被認爲是非常明智的投資渠道。所以，有很多銀行和大企業也大量買進高科技股。這樣，如果股價下跌至幾十分之一，不論資金多麼雄厚的公司要麼等着破產，要麼做假賬，此外別無選擇。況且，網絡相關的公司幾乎沒有獲得什麼實質收益，所以，這個泡沫早晚都是要崩潰的。”

“他轉變了經營方式，從依賴賬外資金的皮包公司一步一步紮實地轉向有固定收益的實體。秋葉原的一些倒閉了的量販店，他連員工一起收購，最終創建了數碼城，經營與電腦相關的所有產品，現在已經開了12家店。此外，寬帶也擁有200多萬的用戶，僅次於NTT東日本和NTT西日本，市場份額高居第三位。不過，據說那個寬帶的盈利底線是300萬人呢，不容樂觀。”

文本框說：

“嗯，降得太狠了。哦，對了，我這裏有條挺有意思的負面消息。不過，有可能真假參半。還記得吧，去年春天，爲了進一步開發秋葉原，說要建一座高達2000米的數字電視發射塔。好像說這個大話的人就是中込威呢。他跑遍了東京都，還有國家的相關部門，費盡口舌極力舉薦。我原以爲像以前那樣利用非法手段牟取暴利的人早就因爲經濟不景氣從地球上消失了呢，看來高科技領域裏還是留有餘毒啊，只是作個計劃就能騙取上百億日元。”

大鼓說：

“對了，那個數字發射塔怎麼不建了呢?”

文本框聳着肩說：

“哎呀，那可不大知道。不過，那個中込威做事方式那麼強硬，肯定樹敵不少吧?”

阿陽站起身抻着腰說：

“噢，我聽明白了，這個中込威可不是好惹的，咱們每個月從他那兒拿600萬呢，真的沒事嗎?”

頁面敲着鍵盤迴答道：

“說不好。不過，猜得出來他肯定是看中CROOK了。曾經很火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如果這個時候能夠將一個潛力巨大的搜索引擎據爲己有，那麼在寬帶領域裏他就會處於優勢地位。而他現階段的利潤主要是來自ADSL，所以，如何把握住眼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如果錯過機會，那麼數碼城不久將會倒閉。而量販店根本賺不了大錢，一旦泡沫崩潰，股價的恢復至少需要10年的時間，而這期間要想靠變賣老本渡過難關是絕對不可能的。”

大鼓擔心地問：

“那，明天咱們見到中込威時該怎麼辦?”

頁面一時陷入了沉思，片刻過後，他又開始了手指工作。

“總之，先見面看看吧，也說不定是個好人呢。最壞的打算就是解除廣告合同。”

文本框失望地說：

“啊，那樣的話，咱幾個可就又一無所有了。”

阿陽活動着上半身，左右組合拳衝向了空中。

“那有什麼?!要是那樣的話，沙袋我自己出錢買。”

那一晚，六個人趕在末班車前結束了工作，很難得大家都能回家，沒有人留住辦公室。這可能是因爲，要和立志成爲寬帶霸主的大富豪見面，大家多少還是有些緊張，而且他的傲慢與張狂似乎已經開始籠罩秋葉原@DEEP。這對尚未完成的CROOK而言，也同樣潛藏着滅頂的危機。

泉蟲毫無表情地問：

大鼓一直盯着這個發光的立方體，說：

說着，中込威舉起了右手。身後的隨從趕忙從內兜裏掏出一個記事本模樣的東西遞給他。打開以後，中込威從胸前的兜裏掏出100日元的一支的斑馬紋粗圓珠筆，沙沙地在上面寫着什麼。隨着脆生生的沿着針線撕扯的聲音，中込威把一張紙片拿在手裏，金額欄裏一個十位數的數字隱約可見。

“請問，你昨天到過我們公司，是吧?當時是拿着中込先生的支票本來的。”

四個隨從依舊雙手搭在體前直挺挺地站着，中込威向門口走去，突然他回頭說：

一切都在中込威的掌控之中，他完全瞭解金錢的力量。

“嗯，相當不錯。至少在日本的IT企業中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氣氛。有點新加坡、上海一帶的學生創業者的味道，如此輕鬆自如的感覺即使在泡沫崩潰後的加利福尼亞也是難得一見呀。”

“這可是兩億呢。而且，他說咱們還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工作。條件聽起來也不錯啊。”

小小的辦公室裏，立刻充滿了中低音歌手般洪亮的嗓音。六個人立刻全體起立，渾身緊張得僵硬起來。頁面深呼吸之後說：

“哦，挺有意思。你們平時是用這種方式開會的?”

中込威走到辦公室中間的桌子旁坐下，四個隨從站在身後陪着。辦公室裏本來也沒有那麼多椅子，也沒有容大家坐下的空間。頁面再次深呼吸之後，慢慢地說：

我的父輩和母親即將聽到那個巨大的圈套將他們無情吞下時發出的巨響，那片灰暗的陰影就像高壓電線下的電磁波一樣肆無忌憚地吞噬着整個秋葉原。

文本框使勁向後座一靠，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邊請。”

泉蟲沒有理會支票，只是淡淡地說：

“對您每個月刊登的網絡廣告深表謝意。想必您一定很忙，可今天還是專程前來，一定另有原因吧。您也看到了，這個辦公室一無所有。”

“是……是……是啊，特像個碩大無比的四角形單細胞生物。”

文本框把支票對着天花板的熒光燈來回照着，聽了泉蟲的話，他說：

泉蟲停了下來，看着大家木木地說：

“真怪，數碼城總公司的這棟樓啊，怎麼看怎麼像科幻片裏的建築，是不是?”

“我也明白秋葉原@DEEP的確需要注入新的資金。不過，我對中達威的做法實在不敢恭維。在黑客和網絡相關領域中，除了英特爾和微軟對計算機領域的多元化具有絕對影響力以外，還有一個臭名昭著的就是數碼城。CROOK在咱們手裏是免費向所有人開放，可一旦變成數碼城的東西，他會被禁錮在某個寬帶網站上。所以，必須先弄清楚他們想怎麼處理CROOK，不然，沒法說。”

中込威第一個走出辦公室，其餘四個隨從擺着戰鬥機的隊形整齊地跟在後面。前前後後中込威在辦公室裏總共待了不到15分鐘，可是，對六個人而言，彷彿開了一次漫長的會議，緊張過後的他們都覺得四肢無力，渾身癱軟。

“正趕上下雨，再說了，您幾位義是總裁尊貴的客人。”

“我們是來接幾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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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個人兩億?!喂，我說，有了兩億的話你們都幹嗎?”

說着，文本框拍了拍頁面。此時的頁面緊張得一動不動，他好像還不太適應如此豪華的座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司機陷入了沉默，三個人誰也沒有吱聲，只有那輛高級寶馬在雨中穩穩地向昌平橋大街和神田明神下的交叉路口方向奔去。在JR國鐵總武線高架橋的前面，寶馬右拐向前。

“啊，再見了，我親愛的兩億。”

伴着吱嘎作響的上樓梯聲，幾個男子朝辦公室走來。走在前面的四個人看起來像是廣告代理店的業務員或製作人，都穿着一身黑色或深藍色設計簡約的西裝。他們默默地點頭向大家致意。對服裝頗有研究的文本框一眼就看出了這是BOSS和CK今年推出的流行款。四個男人分別站立在門的兩側，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一直默默不語的達摩慢條斯理地說：

“竟然有人如此輕描淡寫地刷刷刷大筆一揮就是將近20個億!簡直就像看電影一樣。知道嗎?他寫這兩張支票前後也就用了10秒左右。”

泉蟲透過紅色的太陽鏡片木然地看着中込威，頁面繼續着和中込威的談話。

門外傳來的聲音如同廣播員一樣字正腔圓。於是，三個人跟着一身黑西裝的司機下了樓，坐上了寶馬的後排座。乳白色的真皮座椅散發着新車特有的味道。寶馬沿着外神田的衚衕慢慢地行使着。文本框問司機：

“總公司大樓頂層的那個帶屋頂平臺的房子就是中達先生的住處。”

秋葉原@DEEP的三位元老已經整裝待發，頁面和大鼓依舊是薄T恤衫加牛仔褲，只有文本框比較正式，灰白色的棉西裝內襯一件黃色格襯衫。阿陽一邊幹活一邊看着顯示器上映着的文本框，沒好氣地說：

“這都是真支票，我簽字以後就能馬上去銀行提錢。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哦，原來就在秋葉原呢?那走着就能到吧。其實不用麻煩您來接我們的。”

這一天，阿陽穿了一身黑色的SWAT0;特警1;隊員的BUD，手上戴着一副露着手指頭的黑皮手套，手掌上佈滿了防滑的膠皮疙瘩。

這時，夕陽已經充滿了整個辦公室，頁面衝大家點了點頭，說道：

文本框細心地整理着高高的衣領，回敬阿陽說：

大鼓看着不遠處那依舊嶄新的大樓若有所思地說：

* * *

司機從後視鏡瞟了一眼後座的三個人，回答說：

第二天適逢梅雨季節的最後一場雨。7月中旬，在太平洋高氣壓強大實力的逼迫下，低氣壓還在苟延殘喘，漫天淫雨。銀灰色寶馬比約定時間提前10分鐘到了一樓休息室外。正在休息的網蟲們坐在椅子上喝着果汁，他們不可思議地打量着車裏下來的四個身着西裝的壯漢。

中込威點頭說：

文本框從座椅中間探過頭去問司機.

“明……明……明白了。明晚，去他……他……他家好……好好問清……清……清楚。先把這些支……支票還……還了。你們覺……覺得行……行不行?”

中込威眯着眼睛笑着，身後站着的一個隨從瞥了一眼腕錶，然後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旬，只見中込威的笑意更加明顯，說道：

大鼓回答說：

大鼓邊擺弄着後排座上的CD操作旋鈕，邊說：

“閉嘴吧你!自己是個角色扮演迷，還……”

頁面默默地點了點頭。尤其在雨中，整棟樓泛着朦朧而又柔和的光芒，如同裹着一層和紙。其實整座建築高13層，呈立方體的形狀，是用鋼筋框架和玻璃建成的，但是外面包了厚厚的一層聚碳酸酯。這種透明的材料一般用來加工、DVD光盤，建築師把它的表面進行了磨砂處理後用來做建築材料。由於聚碳酸酯呈半透明狀，所以透光性很好。從外面看，大樓裏形形色色的人就像皮影一樣在忙來忙去。文本框說：

“這回我一定給數碼城總公司大樓作個主題曲。邪門了，這棟樓竟能激發出我的創作靈感。”

“達……達……達摩，你覺……覺得呢?”

走過一般員工用電梯，他們來到了對面泛着白熾光的牆壁處。那個男子從內兜裏掏出鑰匙捅進牆裏說：

寶馬駛進了地下停車場，下了車來到電梯間，三個人發現另外一個穿着黑西裝的男子在等着他們，這個人好像是前一天陪着中込威的那四個隨從中的一個。公司大樓的內部也隨處可見這種聚碳酸酯材料。電梯內燈光柔和，但卻無法判斷光源。大鼓問帶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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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完了以後，大家立刻走出辦公室到外面透透氣。秋葉原的街上，平目的傍晚也依舊可以看見來來往往有很多人大包小卷地拎着電腦及其配件的箱子，這些秋葉原人既看不出時髦，也看不出機靈，但他們很特別，這裏的動漫T恤衫街頭亮相率在全世界也應該是名列前茅的。

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適逢萬里晴空的好天氣。下午兩點，外神田的衚衕裏駛進了兩臺銀灰色的寶馬745i，這款豪華轎車的一切功能都是通過i-diver0;多媒體操控系統1;中央操控來實現的，高科技在這款車上得到了完美演繹。

說着，頁面坐下，其他人也隨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頁面隨後把一臺筆記本電腦遞給了中込威。

“照這麼說，咱們公司，還有CROOK都應該是前途一片光明。這簡直太棒了，對吧，社長?”

“瞧你那樣!什麼世界排名第七的大富豪不大富豪的，你竟然爲了討好他穿成這德性!”

“真像是一個一塵不染的未來的螞蟻巢啊。”

“泉蟲，你……你……你的意見呢?”

“這是一張12億日元的支票，你們幾個人每人兩億，如果同意我收購，現在就可以把這張支票給你們。”

“您這麼問我，嗯，他眼光獨到，對未來有絕對的洞察力。”

那個人只是輕輕地側了一下頭，是，抑或不是，很模糊。他機械地說：

“作爲營銷和財務的負責人，我覺得投資和廣告都是好事。沒有廣告費的時候，爲了生存，咱們大夥在開發搜索引擎的同時，還得一直抽出時間做響的老本行——更新網頁。可是如果以後CROOK開發還是很艱苦的話，咱們恐怕沒有精力再幹別的了。所以，如果不想利用CROOK本身來創造收益，咱們可以不考慮數碼城，但是要想生存，咱們一樣得考慮吸引其他投資。”

“對了，明晚，我邀請你們到我家做客。都去的話有些不便，那就頁面、文本框、大鼓，你們三個一塊兒來吧。7點派車來接你們。”

麥當勞的漢堡包價格一降再降，六個人決定晚飯就喫它了。於是，他們路過數碼城17號店慢慢朝中央大街的方向走去。一個59日元的漢堡包和一張12億日元的支票，此時的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刻骨銘心地體會着有錢人和沒錢人之間的天壤之別，每一個人都在感受着這足以左右世界的可怕的非對稱性。

從長鏡子中，可以看見司機表情木然，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我……我講……講……講話不……不方便，所以請允……允許我用……用……用鍵盤打……打……打字。”

“中込先生家住哪兒啊?”

“那時，它將會成爲數碼城傘下的一部分，我會把總公司大樓的一個樓層讓出來給你們專用，同時給你們配有專人祕書和三名助手。你們幾個必須全力以赴爲我開發出CROOK正式版。當然了，機器也不再是現在這種雜牌的破爛貨，我會給你們提供一流的設備、舒適的工作環境，你們周圍的一切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工作內容還是和現在一樣，你們……”

頁面瞅着正在用計算機語言編程的泉蟲，問：

“沒時間了。我的提議很簡單，就是想和你們公司建立合作關係。具體來說，要麼投資，要麼全盤收購，當然包括你們新開發的搜索引擎。”

中込威笑呵呵地說：

“拿了錢就意味着咱們變成了他的人，CROOK也和咱們一樣。他既然肯出12億，就表明數碼城將會得到更大的好處。”

“當然了，如果你們不願意放棄公司，我也可以改爲相應的投資，那樣，你們每人就可以得到一億日元，這是總額六億日元的支票，你們可以作爲資本合理支配。哦，對了，我還希望能在這裏安上召開電視會議的衛星線路系統，因爲這裏空間太小，我們不能集中開會，對吧?哦，到時間了。”

大鼓和文本框喫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頁面盡力避開支票壓低上身繼續敲着鍵盤問：

阿陽開始在一旁練起拳腳來，這是她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從肱二頭肌、三頭肌、腹直肌到腹斜肌，她深長地呼吸着說：

最後走進來的中年男子身體略微發福，靠近前額的頭髮還很濃密，而頭頂處卻稀疏可數。一身西裝可以斷定不是什麼國外名牌，倒像是廉價貨，深藍色已經褪了色，肩頭和領子周圍薄得如同摺紙，深紅色的領帶上有無數顆星星和宇宙飛船在交錯縱橫，好似星球大戰。他笑容可掬地環視着辦公室說：

頁面深呼吸後說：

一瞬間，秋葉原衚衕裏的這個不知名的辦公室充滿了一股新鮮的空氣，彷彿有大量的負氧離子包圍着每一個人。大家誰也沒能當即答覆中込威。接着，中込威又掏出他那支100日元的圓珠筆在支票本上寫着什麼，邊寫邊說：

一身黑西裝的司機猶豫了片刻，說：

“我可沒什麼心靈感應。他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大款嗎?”

“是的，開發CROOK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做法。”

“請……請……請坐。我是……是負……負……負責人嶋浩志。”

文本框雙手支着後腦勺心疼地說：

“就是條件太好纔怪怪的，哪有白給的?!而且，你們不覺得他有些陰嗎?”

“……必須開發出世界頂級的搜索引擎，爲互聯網的歷史創造奇蹟，並讓它成爲推動我們寬帶事業興旺發達的中流砥柱。”

“我這個人，總是喜歡提前一天給想投資的公司打電話，第二天突然造訪。其一，是想看看平時辦公室是什麼樣；其二，想親眼看看都有什麼樣的員工、感受一下那裏的工作氛圍。”

“如果你收購了，秋葉原@DEEP將會怎麼樣?”

中込威離開以後，六個人又趕忙圍着支票，大鼓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文本框拿起一張說：

“各位，幸會，幸會，我是中込威。”

說到這兒，中込威突然停了下來，他高高地揚起手中的支票，一字一句地說：

中込威饒有興趣地看着頁面和泉蟲，說：

被煙燻得發黃的壁紙上，從明星、卡通的宣傳畫報、大鼓創作的樂譜到泉蟲寫的編程用的一些阿拉伯數字等，雜亂無章卻也熱熱鬧鬧。二手辦公桌以及從那個印度商販手裏廉價買進的計算機，所有的東西都是拼湊的，內容繁雜。

“你就是那個人工智能搜索引擎的創意者，而他，是清瀨泉蟲，程序設計員吧。我對你們的那個搜索引擎深感佩服，真的，這種感覺是近幾年從未有過的。”

中込威站起身，隨手把兩張支票放在了身邊的桌子上說：

頁面看着滿面紅光、神采奕奕的中込威，然後低頭開始手指交談。

“請問中込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您覺得秋葉原@DEEP怎麼樣?”

頁面深呼吸後說：

“這是直通總裁住處的專梯，只有貴客才能用。請!”

暗門打開後，裏面是一個正方形的房間。頂燈亮着，但光線很暗，周圍也同樣用的是聚碳酸酯，不過顏色如同甲殼蟲一樣，黑黝黝的。中込威的祕書用右手中指對着牆面，突然電梯門慢慢打開。原來，使用專梯也得確認身份。不愧爲世界富豪榜排名第七，人身安全也極爲慎重。電梯裏四面掛滿了鏡子，看不到操作開關。進去以後，門便自動關上，靜靜地向上升起。大鼓在頁面耳邊低語道：

“有點兒像星球大戰中去死星的總指揮處見達斯維達的感覺，我好像聽見了那首主題曲呢。”

聽了大鼓的話，頁面的耳畔瞬間響起了那首三連音開始的黑暗壓抑的主題曲。站在空曠的電梯裏，三個人不安地互相對視着。在這裏，時時處處都在展現着無窮無盡的財富，同時，還有着與秋葉原衚衕性格完全迥異的凝練。必須承認，巨大的財富僅僅因爲其巨大就足以對人產生難以抗拒的威懾力。

突然，鏡子打開了，只見眼前是一條長長的玻璃迴廊，一直延伸的通道兩側，等距離地裝飾着兩列腳燈，玻璃外面的屋頂庭院寬敞得如同熱帶叢林。文本框說：

“快看哪，那個!”

隨着文本框的提示，頁面透過玻璃向外望去，只見在一棵長滿船型葉子的樹幹上，停着一隻鮮豔奪目的黃綠色鸚鵡，它正看着這邊。院子裏的樹葉以及叢生的雜草好像沒有淋過雨，乾乾的。走進這條玻璃迴廊，好似穿過一個巨大的植物園。走了沒有多遠，三個人突然感到了十足的涼氣，空調的溫度使空氣變得舒適起來。

“請一直往前走，小心腳底打滑。”

祕書前頭帶路，三個人小心翼翼地踩着樹脂地板緊跟其後。或許是故意避開視線，在L型玻璃迴廊的盡頭立着一扇白色的聚碳酸酯門，祕書再次用中指的指紋把門打開，然後對三個人微微低下頭說：

“這裏就是中込總裁的私宅。”

整個大廳寬敞明亮，雪白一片。地板、牆壁、天棚用的都是磨砂樹脂，廳裏左右兩邊對稱地擺放着勒·柯布西耶設計的LC2沙發，鋼管框架上嵌着厚厚的立方體皮墊，皮革閃着耀眼的白光，好像從來沒有人坐過。大鼓對頁面說：

“喂，看，那個!”

在通往另一個房間的門口，分別擺放着一人高的東西。右邊是電影《發條橙》開頭奶吧一幕出場的全裸模型。腿前後大大地分開，前腿膝蓋着地，兩隻手用鏈子綁在了身後的牆上。左邊是非賣品的機動戰士的紅色彗星——扎古。文本框問祕書：

“那個模型能像電影裏一樣，乳頭冒出來喝的東西嗎?”

祕書笑嘻嘻地說：

“是的。不過現在沒有，下次您可以提前預約，我們會爲您準備的。用餐在裏面。”

接着走進的房間也一樣是滿眼的白色，雪白而又寬敞，中間的玻璃餐桌上已經擺放好八個人的餐具。一側各坐三個人，祕書一個人坐在另一端。突然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昨天的三個祕書走進了餐廳。

“呀，讓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

沒過多久，中達威那富有磁性的中低音響徹了房間。他下身穿着優衣庫0;UNIQLO1;的深藍色短褲，上身是印着《未來少年柯南》的T恤衫，他微笑着坐在中間空着的位子上，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

“怎麼沒放那盤CD?”

中込威依舊滿臉陽光，他邊看着牆面上的問題，邊剔了一塊羔羊骨頭上的肉放進嘴裏，邊嚼邊說：

“嗯，其實我完全可以撒謊，答應你剛纔的要求，先簽好收購合同，然後再把CROOK用於非公開的商業目的。但我這個人向來光明磊落，實話實說。現在這個階段，我沒法明確答覆你。不過，這幾年，網絡商務已經慢慢發生了變化，由以往的免費自由使用演變爲收費性經營。隨着寬帶的普及，提供電影或體育等圖像信息必然需要收取一定的費用，完全敞開式的免費公開已經行不通了。而且，隨着IT泡沫的崩潰，相關的小企業已經毫無競爭能力。不久以後，互聯網必將由幾大行業巨頭瓜分天下。到那時，我的祕書兼專家將會參與其中，這一天已經爲期不遠了。”

頁面不慌不忙地敲擊着鍵盤，從那有節奏的按鍵聲，大鼓和文本框可以斷定他很沉着。

那一夜，中込威的表情第一次晴轉陰，幽幽地說道：

“現在，我們的CROOK測試版在網上是免費公開的，而且，在朋友的幫助下，我們正準備推出英文版。如果CROOK到了您的手裏，您還能保證這種開放式公開嗎?”

“來吧，用這個我們可以盡情交流。眼下，你們幾個已經創造出了奇蹟，開發了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儘管還一文不名，不過金錢遲早會滾滾而來的，這一點毋庸置疑。或許你們幾個還沒有意識到，你們的這一壯舉將會改變世界。”

“眼下還沒有作好詳細的計劃，不過，數碼城經營的寬帶網站需要它，我想用它來當賣點，藉此來擴展我們的寬帶業務。”

“這個CROOK，中込先生您打算怎麼利用?”

頁面抬頭看了看另外兩個哥們，然後手指堅定地落下。

剛纔一直給三個人帶路的祕書一臉嚴肅地點頭說：

說着，中込威撇掉手裏的餐巾猛地站起身，這一席話使得頁面一時來不及回答，拽了拽印着《未來少年柯南》的T恤衫的底邊。中込威換言道：

“還有六到七年，總裁。”

四個祕書立刻驚慌失色，其中兩個像帶有彈簧的偶人似的趕緊半直起上身叫來了人，一個繫着白圍裙的服務員一路小跑過來。緊接着一個祕書走了出去，不一會兒，餐廳裏就響起了JR國鐵秋葉原站的站內廣播錄音。聲音是立體環繞的，根本說不清具體來自哪個方向。一陣自然的基礎音後，激情四溢的腳踏銅鈸和大鼓的合奏響了起來。一直緊張得不敢大聲出氣的大鼓一聽到熟悉的音樂聲，立刻興奮地喊道：

嘩啦一聲，中込威把銀餐具撇在了盤子裏，厲聲說：

頁面深呼吸過後，道：

頁面的手指雨點般降落在鍵盤上，聲音時急時緩。

說到這兒，中込威的目光停留在了文本框那拿着刀叉的白手套上。覺察出頁面在看他，中込威淡淡地笑着，繼續說：

沒錯，這是大鼓把車站廣播用來配說唱rap的效果自作的曲子。中込威興致勃勃地說：

“我們幾個對未來沒有您那麼大的把握，您所說的網絡世界將被瓜分是有一定道理，不過也未必。我們現在所關心的只有一個，就是開發出一流的搜索引擎，僅此而已。而且，我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地盡情享用。”

頁面輕輕放下手裏沉甸甸的餐具，手指移到了鍵盤上。這時，天棚上傳來了電機的聲音，只見一臺投影儀降了下來，是一臺小型的最新款單片式DLP投影機。室內依舊光線充足，但在三個人背後的牆面上，一個150英寸的巨幅畫面高清晰度地展現開來。

“我呢，很想讓數碼城躋身其中，僅靠日本電信和計算機廠商們經營的網站是不可能與國外那些實力雄厚的對手相抗衡的，政府這10年來被不良債權和財政重建等問題已經弄得焦頭爛額，而各級官員們也不可能有太大作爲，況且他們的權限範圍一再被縮減。所以，如果沒有一個日本本土打造的實力雄厚的網站，那麼網絡世界一旦完全實現了寬帶化，日本事實上將從世界地圖上銷聲匿跡。明白了吧?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了日本的資訊，那麼就等於在網絡世界中不存在日本這個國家。”

中込威用餐巾擦拭着嘴角低聲對祕書吩咐了什麼，接着他回答道：

“是的，我不想。只要大家能夠利用CROOK享受到檢索的快樂，這就足夠了。我希望大家都能在CROOK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此外，別無他求。”

“來吧，咱們換個地方，到我的房間喝杯咖啡。而且，如果喜歡喝酒的話，可是什麼酒都有。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們幾個說呢，別忘了把鍵盤順便帶上。”

中込威再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屑地說：

這時，服務員給頁面拿來了無線鍵盤，放在了盤子旁邊，盤子裏是道主菜——煮好的羔羊大腿肉。前世界第七大富豪對頁面說：

“啊?!這是我的曲子。”

“哦，頁面，不好意思了。當然，首先要看一些基本指標，如資金、經常收益、銷售額的增長率、技術開發費等，還會參考我們內部專家們所作的市場前景分析。不過，關鍵因素還是自己的感覺以及對方的爲人。我的感覺一直在告訴我，CROOK將會成爲世界性的搜索引擎，而你們現在也正面臨着各種困難……”

頁面按照主人的吩咐帶上了鍵盤，在白色的聚碳酸酯掩飾下，一處暗門慢慢開啓，中込威在四個祕書的陪同下走了進去。跟在後面的大鼓和文本框忐忑不安地看着頁面，只見頁面像寶貝一樣把鍵盤緊緊地抱在胸前，決意已定，他毫不猶豫地第一個走向黑暗的地牢。

“我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年紀和你們現在差不多。當時我就覺得這個世界有個現象特別不可思議，有很多人眼睜睜看着眼前滿是黃金的河流，但是由於害怕誰也不敢跳進去。上了年紀的人都拒絕網絡商務。以前的電器商店只銷售硬件商品，沒有人關注軟件。什麼網絡呀、資訊呀之類無形的東西，在十幾年前的日本，不要說投資了，連想都不敢想。”

用餐開始了。先上了幾道涼菜，有寄居蟹、海膽薄脆，還有亞枝竹0;一種在地中海沿岸生長的植物1;濃湯。中込威吩咐給他們開了一瓶葡萄酒，估計得值他們幾個一個月的伙食費。不過，除了覺得口感不錯以外，六個人沒有品嚐出任何其他味道。中込威用的是銀餐具，碰到盤子時會發出清脆的聲音。他一邊嚼着食物一邊聊着：

“……你們身上有種非凡的氣質。知道嗎?未來並不是可以守株待兔的，只有靠那些有所準備的人毫不畏懼地用盡各種手段才能夠創造出來。當然了，對當事人來說，或許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或者是喜歡做的，但是對周圍其他人來說，他們的這種創造性舉動簡直就像變魔術，在看似漫不經心中創造着奇蹟，改變着一切。”

“在你們那兒看見綠色機動戰士扎古時，我就在想：咱們其實是一類人。而且，在第一次聽到這支曲子的時候，我也強烈地意識到了這一點。看來咱們還是有緣哪。”

“CROOK會贏得全世界的人氣，所以，稍微收取一點費用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它和世界盃或者奧斯卡獎具有同等程度的魅力。頁面，你難道不想好好利用這種人氣嗎?”

“中……中……中込先生，您投……投……投資有什……什麼標……標……標準嗎?”

“‘享受完美搜索，締造幸福人生’，說得多好聽。看來沒有經歷過泡沫洗禮就是不行，現在的你們就像是乾枯的植物，毫無生機，好不容易掌握了可以操縱未來的魔法，可你們偏偏要免費奉送。我們雖說性情上類似，但是惟獨一點是截然不同的，你們沒有慾望，而且更缺乏爲實現慾望而奮鬥的堅強意志。這樣的話，你們不可能有什麼大作爲，和那些等着天上掉餡餅的人沒什麼兩樣。有能力卻不肯發揮，這是在偷懶，坐享其成是最可惡的。不奮鬥，就不可能擁有像我這樣的豪宅，不可能給社會帶來革新，更不可能改變時代。這個世上，會耍小聰明的人比比皆是，所以，你們耗費那麼大的精力開發出來的CROOK早晚會被同類產品淹沒在無盡的網絡大潮中，不會留一絲痕跡的。但是，如果CROOK能夠成爲我的東西，我們將會申請專利，並在必要時，使用強大的法律武器來捍衛這個人工智能型搜索引擎，確保它亳發無損。這些，就憑你們六個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