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要準備的是戰斧和殺意,靜香說
《不適合少女的職業》 · 櫻庭一樹 · 1.3萬 字
那一年即將結束了。
小島被冬天的藍黑色大海包圍,白天天空覆蓋着一層灰色的烏雲,到了晚上,便籠罩於一片有如黑天鵝絨般的黑暗之中,彷佛整座小島都在海浪之間搖曳。
不知道是抵擋不過寒冷的天氣,還是我對牠的愛不夠多,有一天早上,我發現魚缸裏的小金魚死了,弱小的紅色身軀漂浮在水面上,看起來有一點噁心。
我從去年夏天起就那麼疼牠,細心照顧牠,牠卻死了。
生命真是太短暫了。
我默默地把金魚裝進小餅乾盒裏,在院子挖了一個洞,把盒子埋進去。
媽媽在薝廊上,問我爲什麼把草莓口味的百奇餅乾埋起來,語氣中帶着一絲嘲笑。
「我在掩埋生命。」我說。
媽媽不自在地看着消沉的我。
「小葵,妳還好嗎?」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端坐在薝廊上,抬頭看着冬天的天空說:
「我的金魚死了。」
聽到我這麼說,不知道爲什麼媽媽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明明她早就習慣了失去。
「怎麼會這樣」
「因爲太軟弱,所以死了啊。」
「」
「那個人說的。」
我輕輕應了一聲。
我覺得焦躁不安,身體彷佛隨時要爆炸一樣。
我慢慢走上樓梯,回到二樓的房間。
要準備的是戰斧和殺意,靜香說。
「妳要搞失蹤嗎?」
雪花不停紛落而下,一點一點地落在埋着餅乾盒的院子裏。
靜香好像很餓,開始大口吃起漢堡,然後她含糊地說:
一個人坐着發呆了一會見,突然看見一個熟人走進麥當勞,是靜香。
那種迷惘的情緒又湧上心頭,當時我簡直慌得亂了陣腳。
天氣那麼冷,她卻點了冰可樂和漢堡。
我想起靜香的表哥浩一郎——那個看起來人很好,有時卻會露出恐怖表情的浩一郎,還有靜香堅稱浩一郎殺了老人的事。
「……沒什麼。」
然後又繞去市場附近的麥當勞,用剛纔買東西找的零錢買了麥克雞塊和玉米濃湯。
從封底可以得知那是法律相關書籍,書上還貼着圖書館的卷標貼紙,應該是向下關的市立圖書館借的吧。
靜香開心地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不在場證明,也不用湮滅證據,我們需要的是絕不會被發現的殺人方法。」
我偷偷打量眼前的書頁,只見靜香翻到討論失蹤的章節,認真地讀着。
小尾的鯛魚剛好適合兩個人喫。
除夕快到了。
然後
雪已經停了,於是我騎上腳踏車趕在市場打烊前幫媽媽買東西。
「泡沫經濟的時候,郊外蓋了很多娛樂設施,結果後來都因爲經營不善而停止營運。那時也蓋了一座巨大迷宮,很多情侶故意在裏面迷路,和一羣朋友一起去也很好玩。」
瓦斯的火焰發出轟轟聲響,感覺廚房似乎溫暖了起了
媽媽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兩樣,我把買回來的雕魚和蝦子交給媽媽,幫忙挑菜、去掉蝦子的腸泥,一邊想着靜香提出的殺人計劃。
嘈雜的店裏,只有我和靜香的座位異常安靜,彷佛和其他人身處不同的世界。
我感覺胸口有一股殺意正在不斷萌發、膨脹。
「我白天和靜香約好了。」
「我早就失蹤了,竹田優子已經失蹤兩年了。」
這是對浩一郎萌生的殺意嗎?不是的。
過了一會見,靜香開口了。
我抖了一下,把手抽回來。
「什麼事?」媽媽心不在焉地回答。
「……」
靜香終於止住了笑,她伸出蒼白的手用力扣住我的手腕。
「嗯?」
「幫媽媽買東西。」
「小葵,妳在這裏做什麼?」
總覺得陰暗的客廳角落那隻四方形骨灰罈一直盯着我看。
瓦斯爐繼續發出轟轟聲。
想到靜香亂七八糟的計劃,我就火大。
我一邊動作,一邊問媽媽。
我和小鋪的阿姨聊天,買了鱗魚子、小尾鯛魚和帶殼的蝦子。
我相信靜香,但仍有些懷疑。
「啊,是真的嗎?」
「哪個人?」
「嗯……」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靜香瞥了我一眼,彷佛失去了興趣,只見她認真喫着漢堡,大口喝起可樂。
「是喔……」
她今天也穿着黑裙子和皮夾克,只見她一身詭異裝扮滿不在乎地走進來。
「要早一點回來喔,兩個小孩子很危險。」
「這個喔,我聽人家說的。」
「今天裏面裝了什麼?」
媽媽在鯛魚上撒了一些鹽巴,放在瓦斯爐上的烤盤。
「什麼裏面?」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這是對某個令我坐立難安的不知名人士而起的殺意。
〈我打算把屍體藏起來。殺死浩一郎後,藏起他的屍體,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發現我們乾的事。不必耍小手段,只要把屍體藏起來就好。〉
我和靜香好一陣子沒說話,無視對方的存在。
坐進店內角落的位置,我終於能喘一口氣了。
〈小葵的爸爸有病,所以可以營造病死的假像。我想浩一郎也是以這種方法殺死老人的。妳懂嗎?〉
媽媽的話讓我回過神來。
「只要被通報失蹤人口七年,在法律上就是死了。」
我點點頭,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蝦子。
「聽說下關以前有座巨大的迷宮,是真的嗎?」
「媽媽。」
「那計劃真的很糟,對不起。」
「是嗎?」
我想起第一次遇見靜香的情景,那時她從揹包裏不斷拿出好幾本書,就像變魔術一樣。
「不過那種地方只要去一次就夠了,最後好像沒有流行起來。小葵,妳怎麼會知道那座迷宮?」
向靜香抱怨時,我差一點笑了出來。
事情往往都無法照自己的計劃走啊。
年末的快餐店裏非常熱鬧。
「除夕那一天啊,媽媽。」
她從揹包裏拿出一本厚重的書,攤開來看。
媽媽一臉納悶地看着我,不久又將注意力轉回手邊的年菜。
靜香自然地在我面前坐下,放下看起來很沉重的黑色塑料揹包,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快餐店裏的喧譁淹沒了靜香詭譎的笑聲,我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只能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瞪着靜香蒼白的臉。
那天和靜香分手後,我們朝不同的方向踏上歸途,靜香步行,我則是騎腳踏車。
骨灰罈在盯着殺人兇手。
「嗯、嗯」靜香抬起頭來,說:
「小葵,手不要停,不要慢吞吞的。」
「揹包裏。」
「是喔。」
「巨大迷宮?」媽媽不耐煩地問,然後突然停下了手。
我皺起眉頭。
她瞇起眼睛,懷念似地陷入沉思。
靜香拿着托盤走過來,發現了我。
她笑着問我:
「還是要像小葵殺死爸爸的那種方法纔行。」
「妳是說那個殺人計劃?太失敗了!什麼不在場證明、什麼湮滅證據,真是糟糕透了,根本行不通嘛!」
過了一小時左右,就看不出金魚埋在哪裏了。
「啊,和法律相關的書。」
帶着小孩的人比平常多,許多小孩忙着喫漢堡、和兄弟姊妹吵架。
靜香老實地低下頭。
〈但是浩一郎年輕又健康,身體那麼強壯,說他病死應該很牽強。我想了很久,總算想出一個絕不會被發現兇手是誰的殺人方法,結果還是失敗了。事情往往不能照着計劃走,這不是妳的錯〉
事情做完後,我走出廚房。
「妳知道就好。」
媽媽要我幫忙準備年菜。
「上次我們失敗了。」
「我得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命,所以開始調查一些事。」
房間的角落,校外旅行時買的古代戰斧靜靜地佇立着。
繼父說我的爸爸是因爲太軟弱纔會死,那他自己呢?
戰鬥模式逐步啓動。
我大喫一驚,倒抽了一口氣,覺得就像被人出其不意地賞了一巴掌。
我伸出手,撕開包裝紙。
這把造形特殊的西洋戰斧,整隻都是鐵製的,邊緣還有可愛的紅色花紋。
我輕輕地握住斧柄,纖細的手臂費力地拿起戰斧,還挺重的。
心臟跳個不停。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屁股坐在牀沿,倒在牀上,我不禁發出低吟。
靜香的臉孔浮現在腦海中。
如果不般死浩一郎,靜香一定不會原諒我吧。
閉上眼睛,我又想起那個夏日午後,在瘋狂的蟬鳴伴奏之下,我們兩人不停念着那一句話。
〈去死、去死、你去死〉
蟬鳴夏季的風。
蔚藍而高聳的藍天、耀眼的海洋。
殺人的記憶。
這一切全都從我身邊飛馳而去,消失在身後的某個角落。
我抱着頭,在牀上不停唔唔地呻吟着。
除夕那天天氣晴朗,冬季的晴空之下,大人忙碌地在街上奔走,忙着大掃除、忙着準備年菜。
媽媽也在家裏前前後後地忙着。
下午兩點過後,我走出家門。
肩上揹着裝有皮夾和手機的揹包,穿上球鞋,跑出了玄關。
然後,我發現自己忘了最重要的東西,連忙又折回家裏。
是颯太傳來的簡訊。
對了,那本書的書名叫做《女傀儡》(Lafemmedepaille),作者是卡特琳娜亞荷蕾(CatherineArley),是法國人。
畢馬龍的任務,對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再有魅力不過了。
靜香坐進車子裏,腳步十分輕快。
這是一部八人座的廂型車,除了駕駛座和寬敞的副駕駛座,第二排座椅可以坐三個人,而我和戰斧所在的第三排座椅也坐得下三個人。
「那根細長的東西,是什麼?」
「妳在做什麼?有空嗎?」
我一步一步朝宮乃下家走去。
〈我會對浩一郎哭訴說我去下關那個巨大迷宮玩,結果不小心把手機掉在裏面,叫他開車帶我去找。這個時候,小葵就躲在車子裏。小葵妳拿着戰斧,我也會帶着刀子,就是我們去校外教學時買的那些。然後,我們兩個就在迷宮裏面……〉
冬天的海是藍黑色的,只有海面因爲反射日光而映着金黃色光芒。
颯太並沒有回這封簡訊。
「妳要去哪裏?」
縣道上很空曠。
靜香已經事先把白色廂型車後座的車門鎖打開,我四下張望,確認沒人注意,便打開車門。
「殺人?妳在胡說什麼啊?大西妳最近怪怪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妳是開玩笑的吧?」
是颯太傳來的簡訊。
我先把戰斧放進去,接着悄悄地坐進車子裏。
接着她的表情轉而變得猙獰,整個身體靠了過來。
「戰斧。」
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
「我走了!」
靜香放在後座的黑色塑料揹包在我的視線前方搖晃着。
伸出細白的手臂。
接着駕駛座的門也打開了,浩一郎重重的腳步聲傳來。
我隱約聽到靜香和浩一郎說話的聲音。
都過了好幾個月,怎麼還放在揹包裏?我記得那本書是在說殺死有錢老人的故事。
我微微動了一下身子,手伸向揹包,靜香今天不知帶了什麼書。
我看了看手機顯示的時間,快接近我和靜香約定的下午三點了。
靜香確實是這麼說的。
靜香立刻界面:
「不是開玩笑的。爲了一個叫竹田的女生,我現在得去殺人。但是,颯太,快來……」
車子起動了。
「我很忙,現在正要去殺人。」
接着開始打簡訊。
好冷喔。
或許我還在猶豫。
我的腳步愈來愈慢,真不想去啊,或許這纔是我的心聲吧。
就是下雪那天我們在舊日軍廢墟遇見時,她在看的那本書。
車子開進縣道後,慢慢沿着海岸的道路前行。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靜香把自己的揹包放到我所在的最後一排座位,確認似地點了點頭,然後回到最前面的副駕駛座,繫上了安全帶。
我再次穿上球鞋,跑了出去。
我慢吞吞地走着,終於來到宮乃下家的後門。
我回想繼父求救時自己只是靜靜看着他、那種殘酷又不負責任的心情,並且拚命將爲人着想、社會常識、身爲弱者的自憐情緒驅趕出身體。
回到二樓的房間,我背起以包裝紙遮掩的戰斧,準備走出家門時,媽媽狐疑地叫住我:
裏頭的書出乎意料的少,另外還有化妝包和錢包。
我等待戰門模式敢動。
靜香家的另一頭停着一部可供輪椅停放的大型黑色廂型車,還有浩一郎的小型白色廂型車。
那個有如多啦A夢的口袋一樣神奇、可以拿出好多好多書的揹包。
冷測的空氣讓我的臉頰彷佛就要裂開,陽光卻異常耀眼。
我打開靜香的揹包。
靜香和浩一郎都不說話。
我想,還是回家吧。
「妳在做什麼?」
腳步愈來愈緩慢。
我縮着脖子,在後座時起身子,打開手機。
殺死有錢老人的書當時我還笑着說從書名根本看不出是這樣的內容。
她搶走我的手機,放在第二排座椅上。
「爲什麼除夕這一天非得到下關去不可呢?」浩一郎嘟嚷着說。
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島上人家幾乎都在忙着準備過年的事。
他嘀咕着:「真是麻煩。」
浩一郎繫上安全帶。
〈我們把浩一郎帶到那座巨大迷宮。〉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颯太的回信。
〈我們合力在巨大迷宮殺死浩一郎。一個女孩或許殺不了成年男子,不過兩個人的話總有辦法的。殺死浩一郎之後,就移動迷宮的一面牆,隔出密室。妳懂嗎?迷宮裏的路線都是直線,只要移動其中一面牆,就可以隔出四方形的小房間,不管有多少人進來,都不會發現那間密室。我們就把屍體藏在那裏。這麼一來,不會有人發現浩一郎的屍體。只要沒有屍體,就沒有命案。妳懂嗎?小葵。〉
如果想拿回手機,我一定得探出整個身體,這麼一來就會被浩一郎發現。
我的心臟差一點跳出來,連忙關掉手機齡聲,轉成震動功能。
我時縮着身子躲在第三排座位,伸長脖子看向靜香家。
我的身體也輕輕地搖晃起來。
那個塞滿了好多怪書、就像靜香腦袋內容物的揹包。
「我只要那隻手機嘛,而且數據都在裏面。」
我拿起那本書,隨手翻了一下。
〈那裏已經變成廢墟,就算有人在那裏被殺,屍體也不會被發現的。就算過了很久、很久、很久都不會被發現。〉
窗外開始下起細雪。
因爲被房子遮住,隔壁的歐巴桑看不見這裏。
車子搖晃得很厲害。
一部卡車呼嘯而過,傾斜的公車站牌左右搖晃着,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我好想哭。
「救我」
那本書她還沒看完嗎?我有些納悶。
只要躲在第二排座椅的椅背後面,駕駛座的人就看不見我。
我按下傳送鍵,把剛打好的簡訊寄出去。
這時手機響了,是簡訊的鈴聲。
我想幫靜香,卻還在猶豫。
我把身體深深埋進座椅之中,仰躺着。
靜香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
駕駛座的浩一郎和副駕駛座的靜香都靜靜地不說話。
海浪很大,不停拍打着岸邊又再退去。
海上空無一人。
我悄悄探出頭察看,發現靜香正瞪着我看。
「手機再買就有啦。」
媽媽狐疑地看着我背上的東西。
我急忙從揹包裏拿出手機。
玄關的鬥打開了,發出了嘎啦嘎啦的聲響,我連忙縮回脖子,豎起耳朵注意外面的動靜。
這時,揹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我正想打開來看,靜香突然轉過頭來,歪着頭盯着我看,表情在說:
其中有本書,靜香暑假時曾拿到我家。
車外的浩一郎「咦」了一聲,狐疑地四處張望。
「啊那是什麼?」
「今天一定得去,一定是掉在那裏了。」
我一邊向前走,一邊打着簡訊。
這一行文字映入眼簾,旁邊還有以粉紅色亮彩筆畫過的線條。
「去找靜香……不是跟妳說過了嗎?」
法國的女流作家,聽起來真酷。
糟糕。
我覺得奇怪,又翻了翻。
很多段落都有畫線。
想要從那個垃圾堆翻出好籤,真可說是一場耐力的心理戰。
「妳真是個畜生二個骯髒的畜生。」李奇蒙咆哮着。
「不過我可是個年輕的畜生,李奇蒙先生,我是這麼年輕」說完,她一邊笑着,靜靜起身離開了餐桌。
車子寂靜而左右搖晃地駛向前去,來到了連接小島和本土的銀色大橋。
我闔上書。
窗外的海面發出銀白色光芒,乾燥的冷風拍打着車窗。
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想重頭看起,於是翻開了這本書的第一頁。
下一秒,我被狠狠擊倒。
她打開門,突然想起這一天是星期五。不管過了多久,她也絕不會忘記計劃開始的這一天。
故事的開頭完全一模一樣。
下着鵝毛大雪的那個午後,在舊日軍的廢墟中,靜香將她的故事告訴我。
兩個故事幾乎一模一樣。
我連忙又翻了幾頁,很多地方都畫了線。
女主角翻遍了報紙的徵婚敵示,想從中找到自己的機會,爲了「從垃圾堆中找出好籤」。
有一天,她看到了一則詭異的廣告。
一個資產家表明想徵求一位具備某些條件的女性。
女主角立刻寫信去應徵,才知道原來登廣告的人是坐在輪椅上的老富豪的祕書,他邀女主角一起連手詐騙老人的遺產。
男祕書把女主角改造成老人喜歡的形象,還自稱自己的角色就像「畢馬龍」。
〈只要被通報失蹤人口七年,在法律上就是死了。〉
浩一郎驚訝地輪流看着眼前這兩個分別拿着斧頭和小刀、不斷向他逼近的國中女生。
「一樣?」我問。
我死瞪着靜香。
——所以她纔打算殺死浩一郎。
不久之後老人就靜香只是把這個故事改編得更現代風一點,像是把報紙廣告換成交友佈告欄之類,整個故事我再熟悉不過。
我想起靜香說過的話。
但是她爲什麼要編出這樣的謊言,還把我一起拖下水呢?
她堂姊每年夏天都會從東京來找她玩,聽說她們感情很好,但是前一陣子她堂姊跌進海里淹死了,她的心情很差」
後來老人把全部的遺產留給靜香,於是浩一郎先殺死老人,接着就要殺靜香,這樣一來,遺產纔會落入他的手中。
那時我們二十歲。
「妳這個畜生」、
宮乃下靜香說她其實叫做竹田優子,但這八成是她編出來的。
到了二十歲,老人的遺產就全部變成靜香的。
我慢吞吞地走進入口,沒走幾步,就看到靜香折了回來,她催促我說:
我走出車子,懷裏抱着戰斧,慢慢向前走。
就像連着一條好長、好長導火線的定時炸彈一樣。
「我沒有騙妳。」靜香的聲音還在顫抖,她斬釘截鐵地說:
車子愈來愈接近下關,馬上就要從橋上進入陸地
靜香的臉色十分蒼白。
靜香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編出這則謊言?
「……」
「我沒有騙妳,我只是……」
靜香的嘴脣顫抖不已。
「掉在哪裏?」
他定睛一看,發現我緊抱大斧岔腿站在陰影之中。
我歪着頭狐疑地看着他。
巨大迷宮位於下關郊外一座人煙稀少的雜木林,原先設置的停車場柏油路面都裂開了,長出了雜草,看上去很頹敗,儼然是一座廢墟。
我立刻切換成戰鬥模式。
兩人的聲音愈來愈遠。
我的手上拿着那本書。卡特琳娜亞荷蕾的《女傀儡》。
靜香接着說:
如果浩一郎「失蹤」了,而且屍體一直都沒被找到,那麼七年後,他在法律上就會被認定死亡。
話纔剛說完,她就整個人愣住了。
浩一郎是刻意不發出腳步聲。
更何況我根本不知道遺產到底是留給誰,說不定靜香告訴我的根本和事實相反。
而我對浩一郎的恐布印象,說不定只是因爲看到靜香很怕他而來的。
我驚訝地看着這一切,過了一會兒纔回過神來,大喊一聲:
「……所以妳就說謊嗎!」
「她最近心情一直很不好,因爲她堂姊今年夏天過世了。
我頓時全身虛脫,雙肩無力地垮了下來。
車子搖晃着。
——我想起下雪那天,靜香所說的那個悲傷原始人的故事。
「我是真的認爲浩一郎殺死了外公,真的覺得一旦繼承了遺產,浩一郎就會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希望妳能幫我,也是真的。」
由於老人身邊的人向來都很順從他,女主角故意反其道而行。
他的雙手拉緊租草繩,撐開約三十公分,只見他靜悄悄地從斜後方接近靜香。
「但是,我說的並不是全都是騙妳的。」靜香喃喃訴說。
〈我打算一直這樣屏息靜氣,直到長大成人的那一天。到二十歲之前,還有七年。〉
我困惑了。
依照靜香的說法,敢死老人的是浩一郎,因爲他想霸佔老人的財產。
不知道爲什麼,浩一郎的手上握着一條粗草繩。
被我揭穿謊言和虛矯的靜香看起來一臉沮喪,臉色蒼白而悲傷。
我突然想起靜香最近在看法律書籍,而且是關於失蹤的章節。
「我不是膽小鬼!」
她把自己——也就是竹田優於失蹤的事告訴我,可是如果這一切都是她捏造的,那麼她根本就不是爲了竹田優子纔看那本書。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覆颯太,只好把手機丟進揹包裏。
靜香也急忙從懷中取出小刀,顫抖着擺好姿勢。
「只是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後面那邊吧。」
靜香就是靜香,一直受到老人的疼愛。
「妳這個大騙子!大騙子!虧我那麼相信妳,一直以爲妳說的都是真的!」
我把那本書扔向靜香。
鋼板上漆着紅磚圖案,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了鋼板原來的顏色。
靜香表情糾結,喃喃地說:
「我覺得小葵是個好特別的女孩,和我爲了同一本書落淚。今年暑假我好開心。而且小葵真的殺死了繼父,我好尊敬妳,覺得妳好厲害、好不簡單。但是暑假結束之後,妳就不理我了,只和其他女孩玩。看到妳們那麼開心,我好生氣。好希望妳重新注意我。」
「我只是想引起小葵的注意。」
原來溺斃的旅客竹田朔美是隔壁班美少女竹田的親戚。
這座迷宮非常陽春,立着許多高兩公尺的鋼板區隔出動線。
在她的計劃中,她打算殺死浩一郎,然後將屍體藏起來。
細雪紛飛之中,靜香無力地站在巨大迷宮之中。
之後颯太又傳了一封過來,我連忙用大拇指操作手機,叫出簡訊來看。
「原來如此,我們的目的原來一樣啊,真是有趣極了。」
天空中飄着細雪,已經傍晚了,天空漸漸變睹了。
靜香沒有發現他。
〈在這之前絕不能引人注目。〉
就在這時,我看見浩一郎躡手躡腳地自靜香身旁的通道走出來。
那麼靜香殺死浩一郎,就是想併吞財產。
「小葵,妳在做什麼?快一點」
「妳這個大騙子。」我低聲說。
「靜香,小心妳的後面!」靜香聽到警告後嚇得趕緊跳開,浩一郎則瞪大眼睛看向我。
車子停了。
「我沒有騙妳」靜香受傷地說。
不對。
如果老人將遺產全都留給了浩一郎。
「」
入口處有一塊介紹迷宮的立牌,裏面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希望我們變成好朋友。」
——真的是這樣嗎?我在想,事實該不會完全相反吧?這念頭讓我不寒而慄。
如果事實完全相反呢?如果遺產其實是留給浩一郎了呢?我聽到的都是靜香的片面之詞。
那個溺斃的旅客也是因爲這樣纔會到這裏來。
「妳在做什麼?這話什麼意思?妳說的竹田是指我女朋友嗎?你們認識嗎?」
我全身抖個不停。
說不定她設想的,是浩一郎的失蹤。
浩一郎下車往前走,靜香也跟着下了車。
我拿着手機,手卻完全使不上力。
「膽、小、鬼。」我氣炸了,緊握着戰斧的斧柄說:
夕陽映照在隔板上,隔板的陰影遮蔽了我的存在,浩一郎似乎還沒發現我。
對了,之前班上同學也抱怨過每年暑假都會有很多住在大都市的親戚蜂擁到小島上來,說什麼貼近大自然有療愈的效果,說着這些風涼話,在島上小住幾天,再回到大都市去。
怎麼辦?我的腦袋飛快運轉。
我看着他們兩人走進巨大迷宮,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取回手機看颯太剛纔回傳的簡訊。
我們今年十三歲。
浩一郎像是十分愉快。
「不過我可是個年輕的畜生」,經過這番對話,女主角和男祕書終於達到目的,成功使老人重新訂立遺囑。
接着,他竟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宮乃下靜香只是把那起意外當作故事題材……
「我抱着殺死靜香的打算出門,看來靜香也是一樣。」
靜香哭了出來。
她抖個不停,揮舞手上的小刀說:
「是你殺了外公對不對?我什麼都知道。」
「」
「我什麼都知道,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我都知道。所以,我纔會先」
「誰教這筆遺產實在太誘人了。」浩一郎微笑着說。
我這才相信靜香口中那個漫長的故事並不全是謊言,原來浩一郎真是個可怕的人,靜香是真的被盯上了。
而靜香是爲了引起我的注意,才捏造一個荒謬的故事。
浩一郎徒手抓住靜香揮舞着小刀的手腕,易如反掌地奪走小刀。
靜香痛得叫了出來,轉身想逃。
浩一郎手上的小刀眼看就要刺向靜香蒼白纖細的脖子。
我緊握着斧柄。
雙腿不停顫抖,一步也動不了。
然而下一秒,斧頭突然變得好輕。
剛纔明明覺得很沉重的,現在卻輕盈極了。
我忙舉起斧頭,衝向浩一郎,朝他的背用力揮下。
不過我的手滑了一下,刀鋒砍歪了。
只見浩一郎握着小刀,緩緩地轉過頭,紅着眼圈瞪着我看。
他的表情和剛纔截然不同,氣得一臉揮揮,嘴角卻露出一抹詭譎的笑容。
浩一郎的動作突然停下。
靜香打剛纔就哭個不停,我告訴自己要堅強,緊緊握着她的手,也不禁流下眼淚。
嗚嗚。
她顫抖着。
細雪、暮色、油漆剝落的鋼板牆,在這個灰色世界中,只有沾染鮮血的小刀發出不古的光芒。
聽到他的笑聲,我的雙腳開始不聽使喚。
只見他高舉着戰斧,臉上掛着揮笑,身體卻一動也不動。
戰斧隨着我的尖叫掉到地上,浩一郎撿起斧頭,擺好架勢,朝我逼近。
「我纔不怕大人。」
我在迷宮裏慌亂逃跑,根本不知道自己往哪裏去,結果不小心一屁股跌坐在地。
眼前情景就像那個夏日午後,她抱着花瓶出現在繼父身後。
那是進入戰鬥模式的浩一郎。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
她嚇得說不出「死」字。
天完全黑了。
瞄準浩一郎的頭部,我揮下戰斧。
靜香手中的小刀沾着黏呼呼的血跡。
不過我,大西葵,是個特別的女孩。
好可怕,我動不了浩一郎緩緩向我逼近,揮舞小刀刺向我,我連忙揮舞斧頭阻擋,小刀應聲飛了出去。
靜香臉上沾有鮮血,臉色像紙一樣蒼白透明,嘴脣也比平常更沒有血色。
站在朋友的立場,我希望她能順利脫逃,另一方面,卻又不希望她拋下我。
我把戰斧拋到屍體旁。
我這麼催眠自己。
自從她承認說謊的那一刻,靜香彷佛消了氣般喪失那股力量。
靜香拿着小刀倒了下去,她望着氣極敗壞地瞪大雙眼的浩一郎,冷靜地說:
我們手牽着手向外跑,卻在迷宮裏迷了路,怎麼走都找不到出口。
儘管我們用盡全力,鋼板還是文風不動。
那是罪惡的顏色。
天色已經全暗,只能憑靠月光照明。
「什麼?」靜香的腹部滲出了黏祠的血液。
我望向靜香,以眼神問她該怎麼辦。
他有幾公斤啊?我用雙手拖着他的右手,但沒走幾步就氣喘呼呼,好想放棄。
他的眼神透露出憤怒和悲傷,只見他慢慢轉過身去出現在浩一郎身後的,是靜香。
細雪如白色花瓣漫天飛舞,巨大迷宮上空換上了夜晚的色彩,冬天的月光把浩一郎冰冷的身軀照得雪白。
靜香哭着幫忙推。
和小孩的戰鬥模式層級不同,他臉上的是貨真價實的殺意。
他的表情很兇殘。
我和靜香原想扶起鋼板,卻實在無能爲力,只好呆站在一旁。
我擦了擦眼淚,望着頭破血流、表情揮揮的浩一郎,拖着他的屍體。
「什麼?」
好重。
兩種不同的情緒令我頓時千頭萬緒,不禁哽咽着哭了起來。
靜香雙手緊握着剛纔掉到地上的小刀,全身止不住顫抖。
我丟下還在哭泣的靜香,跑回命案現場撿回兇器,一把沾滿血跡的大斧頭。
那個表情我見過一次,就在麥當勞後面的巷子。
「一、二、一二!」奮力向前推。
我們走了很久,來到了巨大迷宮的盡頭。
靜香也在哭,嘴裏一直唸唸有詞。
接下來,只要移動其中一片鋼板,隔出一間密室就行了。
儘管雙腳不聽使喚,我仍然奮力逃跑,一路上眼淚撲散散落下。
我大喊着:
牆壁一動也不動。
繼父舉起拳頭,對着我揮過來的那一瞬間……
她看了很多書,見多識廣,但就只是這樣。
蟬聲瘋狂大作,就在夏天即將結束的那一天。
不可思議的,手上的大斧一點都不重。
黑暗之中,我不小心撞到牆,鮮血自額頭流下。
即使只有一個人我也不怕,我得幫她到最後。
「我纔不怕、你呢。」
浩一郎握住戰斧的斧柄,用力一扭,差點扭斷我的手。
此刻只見她愣愣地蹲下身子。
也不會再想出什麼稀奇古怪的主意了。
浩一郎口中發出謾罵,朝靜香橫向揮出斧頭。
我所認識的宮乃下靜香已經不存在了。
這時靜香站了起來,她以瘦弱的雙手拉起浩一郎的左手腕。
我搖搖晃晃地走上前,拉起浩一郎的屍體。
「你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喔。我的朋友大西葵是個特別的女孩。雖然沒有人知道,但她真的殺過人喔,很厲害吧?」
暴力的顏色。
那個酷熱的夏日午後。
靜香還在哭。
「我一點都不怕你,因爲我有大西葵!小葵會幫我殺了你。」
再試一次吧!我一定要走出迷宮!我要走出迷宮啊!
「靜香——!」
地面上還擺了很多水泥塊預防傾倒。
「去、去、去、去……」
長方形鋼板並沒有固定在地面,就只是立在地上,每片高兩公尺、寬三公尺左右,結構看起來很陽春,卻出乎意料的重。
耳邊又傳來暑假聽到的蟬鳴。
不知所措的我們,一直呆呆站在這具男人屍體面前。
我發現靜香身上已經失去那股魔力。
反正這麼一來也看不見屍體,先這樣好了。
浩一郎的背像水龍頭一樣不停流出鮮血,將靜香的歌德蘿莉風洋裝噴濺得一片血紅。
宮乃下靜香已經不再對我發號施令了。
那天之前,我只是個普通小孩。
我渾身發抖,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我們對望了一眼,互點了一下頭。
我發出咆哮。
我們就這樣一路拖着浩一郎的屍體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國中女生,順利搬動這具成年男子的屍體。
細雪紛飛,天色急速變暗,彷佛像在暗示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我倒在地上,仰頭看見浩一郎笑着高舉斧頭。
我抓住這個瞬間站起來,撿起地上的大斧,高高舉起。
「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大人生氣時真的好恐怖,而且成年男子的力氣好大好大,這我再清楚不過了。
然而就在繼父心臟病發作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停止了
浩一郎又舉起斧頭揮向靜香。
「啊?」
此刻在我眼前的,是個不適合哥德蘿莉風洋裝、戴着眼鏡的文靜圖書委員。
終於動了,隨着一陣搖晃,鋼牆應聲倒地,就壓在屍體上頭,晃了幾下之後才停止。
浩一郎望着嘴裏喃喃自語的靜香,狐疑地歪着頭。
我看着靜香逃跑的背影,心情非常複雜。
浩一郎手上的斧頭掉落地面,他彷佛隨時都會倒地。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嚇壞地瞪着浩一郎。
眼淚不停流淌。
他就這樣一臉揮揮地大笑起來。
沒多久,我們又回到藏屍的地方。
我不想辜負好友的期待。
終於,我們找到了迷宮的入口,回到現實世界。
正當我打算拔腿逃跑時,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不禁停下腳步。
靜香訝異地朝我的視線方向看去,也驚呼出聲。
那裏——停着浩一郎開來的廂型車。
靜香的計劃真是太隨便了,我埋怨地想。
把車子留在這裏安全嗎?要是被人發現車主失蹤,不就糟了嗎?
一旁的靜香似乎已經無力思考,只見她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我拉起袖子,幫她把臉上的血跡擦乾淨。
她的側腹還在滲血,這或許是她恍神的原因吧。
我得趕快做些什麼!我要趕快回家、拿急救箱,拿急救箱幫她消毒……用繃帶纏起傷口……
我跑回廂型車,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
我坐上駕駛座,以順時針方向使勁扭動鑰匙。
轟隆!伴隨着不祥的聲響,引擎發動了。
靜香趕緊坐上副駕駛座。
我們猛力關上車門,腦子一片混亂之中,我拉開手煞車。
接着緊握方向盤,踩下油門。
車子移動了一點距離。
我們能這樣開回家嗎?能順利把這部車開回宮乃下家的停車位
身體在發抖,我一不小心猛力踩下油門,車子向前暴衝,引擎發出了奇怪聲響。
「是嗎?路上小心喔。」
馬路上行人來來往往,似乎對除夕夜還在街上走動的兩個國中女生不感興趣。
然而下一秒,心臟撲通地跳了一下。
「警察伯伯!」
「警察伯伯,我們殺了人,我們是殺人兇手。拜託,快逮捕我們。」
我在心裏反覆告訴自己,我一定要辦到、一定要逃離這一切。
靜香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他將視線下移,看見了我們身後一路的血滴。
警察伯伯笑着對我說:
警察伯伯再次踩上腳踏車踏板。
我努力擠出笑容,提高了音調。
我注意到靜香一直在發抖,她的手愈來愈冷了。
「已經、不行了」
公車站牌就快到了。
靜香的手變得像冰塊一樣冷。
警察伯伯訝異地看着我和蹲坐在地上的靜香,一臉嚴肅地下了腳踏車,大步向我們走來。
我回過頭去,看見靜香的血一滴滴地落在沙地上。
回到島上的最後一班公交車,應該再二十分鐘就會發車。
「要下車嗎?」
「好的!我們正要搭公交車回家呢。」
我們得趕快回家纔行,一定要順利回到家!我緊握靜香冰冷的手,眼看路面愈來愈寬,最後地面變成了柏油路,離下關鬧區不遠了。
我的心發出尖叫。
是那個警察伯伯,他告訴我斯巴達狐狸的故事。
終於,我們抵達了下關鬧區。
靜香放聲尖叫。
我朝警察伯伯慢慢地伸出雙手,不禁哽咽起來。
我們都垂着頭,靜香一直在意着不斷滴落地面的鮮血,我爲了遮掩額頭上的傷口,拉了拉劉海。
靜香頓時全身虛脫。
「在樹林裏車子不會被發現的。沒關係的,我們下車吧,得快點逃纔行。」
靜香嘴裏喃喃自語,似乎在唸些什麼。
靜香,不要說。
「我、我……」我在心裏禱告着,不要說出來呀。
解說尋找出口的寂寞少女們我的眼裏泛出淚光,聲音顫抖地叫住了警察伯伯。
我必須是個特別的女孩,就像靜香深信的那樣。
「發生什麼事了?」
真令人擔心。
附近一片漆黑,不見人影,幾個附在傾斜的老舊電線杆上的路燈,發出詭異的光芒。
警察伯伯笑着點了點頭。
我和靜香以車站前的公車站牌爲目標,儘可能佯裝無事地走着。
然後看到我快哭出來的表情,嚇了一大跳,急忙問我:
「嗯……」我踉蹌地走出駕駛座,靜香則因爲剛纔的衝擊止住了眼淚。
我們爬上雜樹林,回到林間的道路。
一個騎着腳踏車的警察停了下來,打量着我們的臉。
我緊緊握住靜香的手,繼續前行。
在一陣怪聲過後,車停了下來我哭了出來,靜香立刻握住我的手。
我逐漸感覺到潛藏在體內深處的力量,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需要靜香鼓舞的女孩。
我們低着頭,繼續往前走。
我壓低着頭,警戒地回過頭去。
我心想,成功了。
正踩下踏板的警察轉過頭來,狐疑地應了一聲。
回想起來,那彷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下、下車吧,小葵。」
「大西,是大西葵嗎?」突然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我可以的。
全書完
車子衝進一片雜樹林,沿着山坡往下,最後迎面撞上一棵大樹。
我哭了出來。
「今天和朋友一起嗎?不過今天是除夕夜,都這麼晚了,國中生最好不要在路上閒晃喔。趕快回家去吧,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