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宮乃下靜香的告白
《不適合少女的職業》 · 櫻庭一樹 · 2920 字
打開門後,我突然想起這一天是星期五。
不管過了多久,我也絕不會忘記計劃開始的這一天。
不過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這一點。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小葵,靜靜地聽我說。我會盡可能按照順序說。
但是,事情實在太複雜了,真的很難。
(是嗎?)
那天本來和其他日子一樣,只是某個星期的某一天,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媽媽出去打工,爸爸自從被裁員後整天在家裏喝酒、睡覺,每天只會做這兩件事。
(喔?那妳的際遇和我很像耶。這種家庭一定意外地多吧,靜香,我一直在想啊,這樣的家庭在日本或許根本不算是特別不幸,反而是普遍的情況吧。)
是啊,小葵
(咦?等一等,靜香家裏不是沒有爸爸,而妳媽病死了之後,妳才被外公收留,不是這樣嗎?)妳聽誰說的?(聽誰說的?應該是小幸吧班上同學都這麼說。)
嗯——對外的說法是這樣沒錯,但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這件事很難說清楚,妳先聽我說。
(好。哈啾!好冷喔!)
那一年我小學六年級。
沒有錢,也沒有夢想,媽媽整天只會抱怨,爸爸只會喝酒,我每天都想着要怎麼脫離這樣的環境。
每天傍晚放學回家後,我都會用媽媽的計算機做某件事。
(什麼事?)
上網,看交友網站。
對,很危險。
我不知道真正的宮乃下靜香在哪裏,因爲浩一郎找不到她。
喔?原來是這樣。
爲了讓老人立下新的遺囑,這兩年多來我和浩一郎投入許多心思。
小葵,我們再回到剛纔說的交友網站吧。
〈我今年十一歲,在東京長大、長相平凡、耐性十足。〉
她是我堂姊,不過我和她不熟。
總之,我依照浩一郎的指示,順利潛進了宮乃下家。
是心臟病發作。
她應該是來找我的吧,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小葵妳真傻,不是這樣的。
我有時乖乖幫他推輪椅,有時完全不聽話,就像暴風雨一樣無常。
輪椅上的老人起初一直觀察我,發現我是一個不聽話的脫種野馬,他非常生氣。
我並不是宮乃下靜香,我的本名是竹田優子。
他試圖找出姑姑的女兒,卻始終無法如願。
(啊?)
只是浩一郎常掛在嘴邊這麼說。
想不到這還挺難的,就連浩一郎也快受不了,他常笑稱自己就像是畢馬龍(Pygmalion)
對他來說,我也已經沒用了。
如果老人留下遺囑,把財產全留給外孫女,那麼他就能以監護人的身分動用老人的財產。
沒想到,對方的目的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等一下喔,我用手機查一下,去查查網絡辭典上面說那個人愛上自己做的雕像,還爲雕像做了很多事,感覺好變態喔。)
然後就在前天,寒假的最後一天,回到家之後,我發現家裏沒人。
當時我想破了頭只想逃離那個家,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沒關係。
爲了讓老人喜歡我,浩一郎教我不要什麼都順着他,而是盡情耍任性,讓他傷透腦筋。
喪禮的時候浩一郎一直站在我身旁,我好怕,才一直哭。
據說老人的女見是個文靜,卻又頑固不聽話的人。
我笑了出來,對他說:
(畢馬龍是什麼?)
然後做好隨時拋棄這個家的心理準備。
我覺得時間點未免太巧了,料想一定是浩一郎動手殺死外公的,但是我沒有任何證據。
如果老人中意這個外孫女,一定會重新擬訂遺囑的。
清除家裏有關自己的所有資料後,我留下一封信騙爸媽說要離家出走,便和浩一郎搭上飛機,在下關潛伏了一段時間,接受浩一郎的演技指導。
據說她媽媽死後,她被送到某間孤見院去了,但是浩一郎找不到。
再加上我把原本咖啡色的頭髮染黑,把短髮留長,剪成了很有特色的娃娃頭,甚至戴上了眼鏡。
那是一則非常詭異的留言。
我是女孩子,世界上有無數男人喜歡我這個年紀的小女孩。
我心想,就是這個了。
宮乃下將香的告白我是冒牌的外孫女。
老人氣得咬牙切齒,說不出話來,我還以爲自己要被趕出家門了。
〈尋找在東京長大、沒有口音、說一口標準日語的少女。年齡約國小六年級,長相不能太突出,最好沒有任何特色。沒有個性,目前重要的是演技要好。可以一個人行動,需要某種程度的演技。毅力強。我方保證會提供相當程度的謝酬和安穩的未來。〉
我急忙趕在這則詭異的留言被網站管理員刪除之前回復,並附上自己的電子信箱,留言寫下
想要從這座垃圾堆中找出一支好籤,簡直就是一場耐力的心理戰。
浩一郎立刻動身去找姑姑,但她卻已經因病過世了。
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到了醫院之後,我在太平間裏找到浩一郎,可是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獵物,像他看老人的眼神那樣。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是他殺了老人。
(怎麼能不在乎——!)
現在已經沒有用的,還有一個人,妳知道嗎?小葵。
因爲老人沒有其他親人,他以爲老人死後自己能繼承一筆鉅額遺產,沒想到老人不喜歡他,甚至留下遺囑要將所有的財產捐給慈善機構。
(我實在無法贊同,總覺得這樣很邪惡。)
妳想想看,老人沒用之後,立刻就被殺死了。
我以手機拍下自己的照片,寄給對方。
我拋棄的是親生父母。
(我完全聽不懂,妳拋棄了家庭?妳說的媽媽,就是妳外公的女兒吧?)
經過一番長談,我答應成爲他的共犯。
我剛開始以爲對方是蘿莉控那種變態,不過當時我想,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只要能逃離我家,我遲早能找到可以盡情揮霍過日子的地方。
如果老人希望我陪在身邊,就故意不理會他。
戰爭終於結束了,浩一郎是這麼說的。
如果去學校找,或許可以找到一些,但我長得一點特色也沒有。
就算我爸媽想註銷我的照片協尋也辦不到,因爲我已經把自己的照片全都自爸媽的數字相機刪除。
我是聽浩一郎說的。
但是我不在乎。
然後我接到了醫院的通知,說外公已經死了。
啊?這個嘛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於是,他決定找一個女孩假扮靜香,把這個女孩帶進宮乃下家。
後來,我終於找到一個很接近我的理想的留言,簡直就像找到沙堆中的金塊。
事情就發生在上星期。
(好危險喔!)
(那?)
我止不住眼淚。
(竹田?暑假時溺死的那個旅人也姓竹田。記得那女人叫竹田朔美,妳們有關係嗎?)
(爲什麼?)
寄出後馬上就收到了對方的回信。
我知道下一個被殺的就是我。
法律問題太艱澀,我不懂,總之浩一郎就這樣到東京來找我。
結果那個晚上,老人立了新的遺囑。
(是喔……)
我好怕。
(這個嘛?)
「妳的爸媽到底是怎麼教的?簡直是個畜生!」
隱藏在這些僞裝之後,我看起來就像另一個人了,妳懂嗎?
那時他三十三歲,大學畢業後回到爺爺身邊。
有一天老人氣炸了,對着我大吼:
妳千萬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他幫我處理了一切有關法律層面的事,沒有人懷疑過我。
「不過我可是個年輕的畜生喔。」
那個完全不在乎我的媽媽,和被裁員後成天喝酒的爸爸,是我拋棄他們的,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啊,妳說那個人啊……嗯
對浩一郎來說,不管財產留給誰、或是根本不留給自己,只要財產流入慈善機構,他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不知道,反正我也不在乎。
老人不喜歡太順從的人,反而喜歡會和他唱反調的可愛小姑娘。
於是他開始尋找老人其他的親人,發現原來老人有個女兒,也就是自己父親的妹妹,不過她在多年前和老人斷絕了父女關係,離家出走。
我一定馬上就會被他殺死
不過在我們見到面之前,她就已經死了。
(我記得她是從東京來的大學生。)
那個留下詭異留言的人,就是宮乃下浩一郎。
據說當時他們曾向警方報案,但是他們找不到我的,因爲我已經登記了新的戶籍。
他得知這件事之後,開始努力討老人歡心,卻完全沒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