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富豪刑事的大飯店
《富豪刑事》 · 筒井康隆 · 2.8萬 字
「我今天之所以召集各位,不爲別的事,你們剛纔都聽說了吧?警方接獲線報,關西鐮口組的分支福山幫與關東谷川組的分支水野幫這兩個幫派,老大及旗下所有成員即將抵達本市,進行某項密會。」長相酷似亨佛萊·鮑嘉的三宅警部歪着惡魔般的V字型尖下巴,眺望着在特別對策總部集合的衆多刑事。
三宅警部在縣警四課算是響叮噹的人物,他是黑道組織的剋星,在縣內的黑道無人不曉,據說流氓只要聽到他的名號,無不嚇得直打哆嗦。不過,這與三宅警部人長相似乎大有關係,他的外貌酷似好萊塢幫派電影中一位已故的大明星,能讓對方產生極大的恐懼感,而他似乎也積極利用這一點。三宅警部在升上警部之前,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有多不勝數的精彩軼聞,不過與本故事無關,很遺憾必須割愛。
「到目前爲止,本市與黑道組織並沒有什麼瓜葛。」三宅警部繼續說,「雖然有一個從以前就存在的古老升龍會,不過它現在已經變成一個老人集團,除了組長,只剩下三、四名組員。此外,只有兩、三個小混混組成的集團,不斷地成立又解散。因此,市內目前並沒有任何堪稱黑道組織的幫派。這次即將抵達的兩個幫派,應該是考量到這些因素,纔會選擇本市做爲密會地點吧。除了不必擔心與當地的角頭髮生摩擦,如果順利的話,還能將本市納入自己的地盤。因此,我們推測雙方都想來一探虛實或藉機示威。我們不能天真地認爲會談進行順利,雙方會舉行和解儀式,然後老老實實地撤退。萬一會談破裂,恐將演變成以血洗血的大火拼。要是他們彼此爭奪地盤,市民也會蒙受極大的危險。即使事態沒有那麼嚴重,小嘍囉也會四處製造糾紛。我希望本署的全體同仁戒慎以對,因此召集各位。有什麼問題嗎?」三宅警部匆忙說完,在椅子上坐下,嘴角叼着一根菸,點火吸了一口,再以拇指和食指捏起煙身,噴出一縷煙。
一連串瀟灑的動作讓布引刑事看得嘴巴微張,赫然回過神後,有點慌張地問:「大概會來多少人?」
三宅警部狐疑地瞟了一眼聚集在辦公桌右側的搜查一課刑事;也就是讀者們熟知的鶴岡、狐冢、布引、猿渡及神戶大助,一臉不耐煩地以下巴指向在左側待命、來自縣警的部下之一。
那名刑事長得酷似彼得·洛利,體型略胖,一臉苦旦相。他拿出記事本,回答布引的問題,「雙方似乎還沒決定出席人數。不過,爲了向對方誇耀自己的勢力,雙方應該會盡可能派出多數成員參加。福本幫的組員――呃,約有六十名,旗下有八個小團體,總共有一百一十名成員,所以合計是一百七十名。另外,水野幫的組員則有一百名,旗下有三個小團體,組員合計也有將近兩百名。雙方加起來就有三百六、七十名,雖然不可能全部到齊,但他們隸屬的鐮口組、谷川組都是警察廳指定的廣域黑道組織,可以預見他們會各自向上級請求支援。總之,將有接近這個數字的黑道分子大舉入侵,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擬定對策。」
「商談的日期決定了嗎?」狐冢一邊在記事本上做筆記,一邊問道。
「還沒。」三宅警部使了個顏色,於是同樣來自縣警、酷似詹姆斯·卡格尼的刑事答道,「雙方几乎都在觀察對方的動靜,以調整日期。不過,這兩、三天應該就會決定了。如果不是月底,最晚下個月的月初就會過來。」
「如果從關東、關西過來,至少也得在本市住一晚,但是一次來三百六、七十人,光是市中心的旅館也容納不下吧?」猿渡說,「他們打算住哪裏?」
在三宅警部的示意下,這次輪到長得像愛德華·羅賓遜的縣警刑事回答:「他們沒來過這裏,所以也沒有固定留宿的地點。不過我指的是在該市出生,父母、親友都住在市內以外的人。至於旅館,」他看着記事本,以一種與外貌不符的嚴謹語氣說道,「我大致調查過,本市與周邊的觀光景點有些距離,因此觀光旅館的數量較少,市中心有執照的旅館只有二十四家,其中能容納最多房客的喜久屋,消費對象以畢業旅行的學生團體爲主,不過這家旅館最多也只能容納一百一十人,不管怎麼樣,這批人都得分開住宿。二十四家旅館裏,有五家屬於高級料理旅館,如果有人要住在這裏,頂多只有組長或幹部級的兩、三個成員。剩下的十九家旅館,能夠容納的房客人數總計爲四百九十人,只要當天晚上其他房客不多,他們都可以住進旅館過夜。此外,還有兩家所謂的簡易旅館,分別可容納六十人,不過這裏有三十至四十名長期房客,多餘的牀位只有二十至三十個。」
「他們有沒有可能住進飯店或汽車旅館?」鶴岡問道。
「幾乎不可能。」似乎與鶴岡熟識的三宅警部以恭敬的語氣親自回答,「本市的飯店只有一家天使大飯店,不過這是以高級商務人士爲客層的商務飯店,除非一般旅館已被預約一空,否則他們應該會敬而遠之吧。國道沿線有幾家汽車旅館,但是離市中心都很遠。」
「不過看樣子,當天的警力恐怕不足呢。」鶴岡擦拭鏡片說道,「如果他們分開住宿,可能會分散在十家以上的旅館,我們必須在每一處派人監視,車站周圍也需要不少人手,盯緊那些搭國鐵過來的人。」
「兩邊的轄區同仁,有些人認得黑道分子的長相,我們打算向他們請求支援,不過人手還是不夠呢。」三宅也是表情凝重,掃視在場的刑事們。「有沒有什麼好的提案?」
「請問,」神戶大助戰戰兢兢開始陳述意見。「把他們通通集中在一個地方怎麼樣?剛纔報告中提到的天使大飯店,那裏的牀位正好有三百八十個,只要他們全部住在那裏,應該比較容易監視,也不容易驚擾到市民。」
三宅警部嘴角的香菸垂了下來。「你說什麼?」
大助被三宅瞪視,吞吞吐吐地說:「也……也就是說,幸好他們還沒決定抵達日期,所以……等他們一決定,就請天使大飯店把當天的預約全部取消,然後……想辦法讓他們通通住進天使大飯店,也就是呃……很簡單,只要把其他飯店當天的牀位全部預約起來就行了。」
三宅警部以及那對縣警華納兄弟紛紛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反之,另一頭的一課刑事們得意地笑了起來。
「嗯,這麼一來,就能做好萬全的對策了。」猿渡低聲竊笑,興奮地說,「只要集中監視天使大飯店就行了。」
「只要動員署裏所有警員的家屬,把這一帶的旅館全部訂光就行了。」布引也張開缺門牙的嘴,笑逐顏開地說道,「同仁們的家屬一定很開心!」
「接下來是客房組。以兩百八十間客房數來看,還是需要分派相當多人力。天使大飯店是六層樓建築,二樓是婚宴會場,三樓以上纔是客房。三、四、五、六各樓層的服務檯至少需要兩名人員,總計需要八名客房服務生或女服務生。此外,平常還需要一名客房領班來指揮這些服務生。」
警部半帶諷刺地說道,部分刑事知悉狐冢向來熱衷於逮捕犯人,紛紛笑了起來。
三宅警部正在低聲與真田商量事情,聞言抬起頭來說:「我們正在商量,恰好還有一個重要的角色――房務員。請你負責這個職位。」
「他們一旦決定就聽不動勸了,我怎麼阻止都沒用。」
「可是,工作人員的安危很重要啊。」
「打算預約旅館,結果到處都客滿了,他們會不會因此起疑呢?」鶴岡邊想邊說,「如果確定要執行神戶的提案……」
翌日,大助在二度召開的會議上報告這件事,三宅警部露出略微苦澀的表情說:「老人家就是這樣。唉,沒辦法哪。再怎麼說,他都是那家飯店的老闆,就算他的要求有點任性,我們也得聽從。爲了維護晚宴賓客的安危,得再增加警力,喬裝成宴會廳的服務生。」
「從各位的話聽來,」一臉苦相的彼得·洛利開口說道,「似乎已經決定由這位刑事獨自負擔其他旅館的一切費用,而且完全不認爲這麼做有何不妥。不過,真的要由這位刑事負擔嗎?」
「當然,喜久右衛門先生會依照慣例,在宴會廳招待住宿的房客,並舉行生日宴會。」真田擔心地說,「請各位千萬別出錯。」
「一樓有西餐廳、咖啡廳等等,與宴會廳相鄰,同一批人力可以兼顧。另外,二樓有一家小型酒吧,那裏需要一名酒保。」
「所以才由我們喬裝啊。」狐冢刑事熱心地說,「至少直接與客人接觸的服務生都由刑事擔任,然後把這些作亂的傢伙一個個逮捕。」
「總經理,您的電話。」警部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卡格尼刑事接聽之後,將話筒遞給真田。
「哦,」大助站了起來。「我來爲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天使大飯店的總經理真田先生。」
三宅警部低語。「有點多耶,實在沒辦法安排這麼多人手。」
「只有一個晝夜,兩邊都由我來擔任吧。」三宅警部說,「若有什麼不明白的地點,我再向您請教。」
「那算不了什麼。」老人笑道。「我纔不怕咧。你不知道以前的我呀,纔會操那種無聊的心呢。」
「鶴岡兄,怎麼連你都這麼說?」三宅警部受不了地叫道。「那種高級大飯店業者是不可能協助這種危險計劃的。」
「不,也有四、五個女警還蠻適合的。」
「收銀員也只要一名就夠了,我派一個熟悉機械操作的員工幫忙吧。」
「或許有人會喝酒鬧事,拜託你了。」三宅點點頭,對全員宣佈:「各人的職務確定之後,在當天以前請自行找空檔到飯店接受正規人員的指導及訓練。」
大助手足無措了起來。「對方可是黑道耶!」
「哦,這是確認出入分子的重要角色。嗯,飯店玄關周圍也需要派兩、三名便衣,隨時跟監辦理入住手續後又外出的房客,不過戒備玄關處的人還是門房。」三宅環顧衆刑事之後,迅速對左側的卡格尼說:「那就麻煩你吧!」
長相酷似詹姆斯·卡格尼的刑事問道。在場者原本只考慮到黑道分子,此時紛紛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如果太適合,搞不好會引起麻煩。萬一有客人召喚,服務生就得進入客房,裏面是密室啊,會有被侵犯的風險。」
「聽各位的口氣,似乎已經決定採用這位富豪刑事的提案了。」三宅警部站起來。「好,我明白了,反正沒有其他主意,也沒時間考慮了,就這麼辦吧!他們今、明兩天就會決定幾號要過來了,我們必須趕在這之前請求各家旅館協助,請各位分頭進行,細節明天再討論。神戶刑事,飯店的交涉就交給你了。」
「OK,接下來的重點是天使大飯店。這裏與其他地方相反,得拒絕一般客人入住。嗯,那麼,當那些幫派分子前來預約時,又該如何區分?嗯,萬一真的來電預約,卻被誤認爲一般客人而回絕的話,難得的計劃就泡湯啦。嗯,怎麼辦?嗯,OK,最近的五星級飯店都會把熟客的名字輸入電腦,差點忘了有電腦呢!OK,前來預約的客人身份應該可以用電腦過濾。OK,嗯,此外的客人怎麼辦?嗯,就算身份有點可疑,也都接受預約好了。OK,然後看看當天抵達的客人,如果顯然不是幫派分子,那就說明原委,請他們住進別家旅館。當然啦,其他旅館都被警方預約了,房間要多少有多少。爲了辨識客人,最好由一位負責的刑事跟着。OK!」
「就我這個與他交情最好的朋友來看,你的比喻並不恰當。」一如往昔,猿渡迫不及待地想跟別人談論大助,興高采烈地開始說明。「以財產的比例來看,對於神戶刑事來說,這筆費用的金額應該還低於一杯咖啡的錢。不過,神戶刑事具有充分的常識,一杯咖啡的錢在他來說就是一杯咖啡的錢。只是金額到了一百萬、一千萬或一億的時候,反而是我們的金錢觀沒辦法適應了。關於這一點,神戶的金錢觀比我們更廣泛,而且有絕佳的平衡感。」
「明白了。」猿渡點點頭。他預料到時候一定會有人爲了女人引發口角。
猿渡紅着臉,沉默不語。於是,大助忙着說服縣警的刑事們,「能不能換個角度想想?包下市中心的旅館,是天使大飯店經營策略的一環。事實上,以前家父爲了替觀光都市的大飯店鍍金,想讓前來日本觀光的某國重要人士在那家店留宿,於是把市內其他旅館當天的牀位都包下來。只要想成是相同策略就行了。」
當天晚上,大助在神戶豪宅內佔地三十坪的晚餐專用餐廳裏,在璀璨的水晶吊燈照耀下,一邊享用晚餐,一邊把白天開會的內容告訴夫親。「如此這般,搜查會議雖然已經結束,不過兩邊的轄區警署立刻通報,表示黑道組織已經確定行程,將在十一月四日抵達本市,隔天五日中午,他們會在市內的某處進行會談,結束之後再回去。希望父親能在四日及五日,借我們使用天使大飯店。能不能請您跟總經理說一聲,請他們協助警方呢?」
「不,這不行。」喜久右衛門把鈴江當成親生孫女般疼愛,聽到她這麼說,在輪椅上喫驚地仰起上半身。「太危險了,叫荒熊虎八那個書生跟我一起去吧。」
「怎麼可以在用餐中說這些呢?明知又會變成這樣子!」鈴江從剛纔就在座位上躬身戒備,此時立刻飛奔過來,一邊照顧老人,一邊責備大助。
「如果那些人蜂擁而至,我再派人支援。」
「出於職責,當天我會一直待在總經理室,有問題隨時找我。另外,櫃檯這裏只需要一名刑事就可以了,我再派一名真正的員工支援吧。」
大助抬頭挺胸說:「如果家父在場,他一定會這麼說:如果能爲打擊犯罪盡一份力量,就算被破壞十幾二十家飯店,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威嚴瞬間讓狐冢垂下了視線。
「關於他們的協商地點,」布引說道,「還沒決定嗎?」
神戶喜久右衛門完全沒碰最愛的椰子嫩芽沙拉,專心聆聽大助說話。不過大助說到一半,他的眼睛就溼了,當大助說明完畢後,泉湧般的淚水已將老人的絲綢圍巾沾溼了一大片。「那麼,那家飯店可以爲你的工作派上用場嗎?它幫得上警察的忙嗎?那家飯店是我用不義之財蓋的,你竟然能夠用在社會公義上!」老人哭哭啼啼地說道。「你真是個天使,是神明的使者,你是上天爲了洗清我的罪孽派來的活神仙哪!呃呃呃……」喜久右衛門兩、三下就被痰噎住,翻起白眼。
「問題是,當天想在市內旅館住宿的民衆該怎麼辦?」
「樂意之至,我最喜歡做這種事了。」真田興沖沖地表示,急忙咳了一下。「不,這麼說有點語病,我的意思是,本店十分樂意提供協助。」
「啊,已經好了,已經好了。」喜久右衛門的發作平息了下來,拍拍鈴江的手背說道,「我只是被興奮噎住了,一點都不難過。那麼我馬上交代,叫總經理過來。剩沒幾天了,嗯,你說他們幾號要來?」
「櫃檯、大廳四周需要五名行李員。」真田說,「這五個人其中之一必須負責指揮,算是領班。」
「那個粗魯的書生,以前曾經在玄關把老爺連同輪椅一起推倒。」鈴江堅持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陪老爺去。」
「原本在市中心旅館留宿的人就沒地方住了,那些人該怎麼辦?市郊有兩、三家溫泉旅館,但是地點偏遠、交通不便。怎麼辦?嗯,OK。還是交給各家旅館判斷了。嗯,OK,請旅館業者配合一下吧。交代旅館,若有身份確定的熟客預約,那就讓他們住宿。OK,有重要事情的客人,一般都會事先預約吧。嗯,當天光顧的客人,爲了慎重起見必須通通回絕。OK,這部分也只能交給各家旅館判斷了,這點小事他們應該會配合。OK,他們也不想讓黑道分子入住,這也是爲了自己居住的城市着想。」
「唉,等一下。」喜久右衛門的眼睛開始閃閃發亮。「這樣啊!唉,我都忘了,這樣啊,要是放過這個機會,那我就沒機會看到可愛獨子工作的模樣了。」老人嘴巴半開,舌頭在裏面蠕動。「哪有不舉辦的道理呢?」喜久右衛門突然面露悲傷的表情,以微弱的聲音夢囈般地向大助傾訴:「老年人這種動物啊,很難改變長年以來的習慣。喏,大助,你向來是個孝順的孩子呀。」
「當然,實際接觸到客人的員工比這個數量更少。」真田急忙補充說明,「例如,廚師和接線生等等不必喬裝,就由原職的員工擔任。如果派得上用場,本店的員工任憑警方使喚。」
「那是替客人提行李之類的服務生吧。」三宅對猿渡點點頭說:「由你擔任領班吧。我會派四名年輕刑事給你,留意有些房客會從外面帶女人回來。當然,你必須把那個女人趕回去。」
「也有可能會發生金錢糾紛。鶴岡兄,收銀部分就麻煩你了。」
「什麼?房務員?」
「沒有一名女服務生,不會讓人起疑嗎?」真田提醒說,「一般客房服務生都是由女性擔任。」
「不必長篇大論了。」狐冢齜牙咧嘴地說,「別過度讚美有錢人。」
「我來吧。」愛德華·羅賓遜自告奮勇說道。「我對酒類很熟悉,不過,我想那些人也不可能點太講究的雞尾酒。」
「他們會認爲被對手搶先預約了吧。」長得像愛德華·羅賓遜的刑事以穩重的語氣說道。「爲了牽制這羣人的行動,警方就算被發現戒備森嚴也無妨。但是,警方把他們誘進天使大飯店的計劃以及由刑事喬裝成飯店員工一事絕不能被識破。萬一被發現,他們一定會逃離,那樣一來,將會造成一般市民的困擾,難得撒大錢的計劃也會失敗。」他惡狠狠地蹬了狐冢一眼。「在飯店裏,各位的行動最好收斂一點,刑事身份纔不會被對方識破。」
「唉,別擺出那種表情。」三宅露齒笑道。「我們也會派一些女警喬裝成房務員,萬一她們遭到襲擊,你必須前往搭救。而且你的長相實在太像刑事了,如果不用房務員的制服遮一下,實在沒辦法掩飾。」
「可是這個方法相當不錯啊!」鶴岡笑着說,「只要讓兩組人馬住在同一家飯店,他們就會彼此牽制,不會跑到外頭亂晃了,光是這樣就能讓市民免受驚擾了。」
縣警的刑事們全部露出羨慕萬分的表情。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別昏頭了。」三宅警部低吼道,「你們也明白那種事根本辦不到吧?」
三宅簡單地自我介紹,然後馬上開始詢問:「我想您已經從神戶刑事那裏聽說了我們的作戰計劃,可以請您提供協助嗎?」
「可是會花上一大筆錢呢。」彼得·洛利刑事一臉泫然欲泣地注視着大助。
「爲了慎重起見,本飯店也婉拒了五日晚間的預約。」真田總經理說道。「因爲對方可能會一直待到五日晚上。」
卡格尼比手劃腳、喋喋不休地講了一大串。這名刑事似乎習慣以自問自答的方式動腦思考,其他刑事瞭解這一點以後,也放心聽起他的分析。
「首先,需要一名門房。」
「那怎麼可以?!」大助跳了起來。「不可以做那麼危險的事。我不允許,不,警方不會准許的。」
「由你來擔任領班吧。」三宅向彼得·洛利刑事下令。「宴會進行時,所有賓客都會集中在大餐廳,其他地方不必戒備,所以神戶和猿渡也來擔任服務生。其他二十幾歲的年輕刑事只要有空,全部都來擔任服務生。女服務生由女警負責。我也會以總經理代理人的身份參加宴會,負責戒備。」
「爲了負起提案的責任,最麻煩的客房領班就由神戶刑事來擔任吧。」三宅說,「這份工作必須完全掌握那些傢伙的動靜,算是最重要的。你底下的八名服務生由年輕刑事擔任就可以了。」
「派女警喬裝就好了嘛!」
「沒錯,就是打掃客房的清潔工。」真田說明。「由於當天的房客身份特殊,可能會破壞相當多的設備。他們應該從來沒住過飯店,這也是無可奈何。當然,衛浴設備也會頻頻故障,房務員必須負責修膳。」
「我們只要喬裝成飯店服務生就可以了。」就連之前總是唱反調的狐冢似乎也已習慣了大助的作風,這一回興致高昂地插嘴,「幸好對方不認得我們。這麼一來,就算他們在飯店裏發生糾紛……,不,一定會的,我們可以馬上逮捕他們。」
「往年都是由我陪着老爺,在晚宴中隨時待命。」鈴江毅然決然地表示,「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遵循往例,那麼我今年也要一起去。」
刑事們七嘴八舌地談論了起來。
「不,呃……」大助連忙探出身子說,「那個,我一定會讓他們協助。」
「話說回來,真田先生,如果我們要喬裝成天使大飯店的員工,最少需要幾個人?」
大助深知這兩人異常固執,話一說出口,就會堅持到底。大助忍不住抱頭,深深嘆了口氣。
「宴會廳的人員配置該怎麼安排?」
在數十名刑事銳利眼神的注視下,真田顯得有點畏縮。不過,他不愧是飯店總經理,維持着一貫的威嚴,在大助替他安排的位置――三宅旁邊坐定之後,行了一個禮說:「敝姓真田。」
「接下來是櫃檯,櫃檯裏除了我這個總經理,還有一位櫃檯經理。只有發生問題時,我們纔會與客人接觸,不過晚上十點以後,我們會與夜班經理換班。」
「但是,這次來的不是貴客,飯店可能會被搞得一塌糊塗,而且那些傢伙手腳不乾淨,飯店裏的設備很可能失竊。他們若是打架滋事,設施也會被破壞。說不定還有人持械,甚至發生槍戰,連工作人員都有生命危險。」三宅警部以懷疑的眼神看着大助。「就算你擅自主張,你父親這個飯店老闆會不會答應,也很難說吧?」
猿渡從旁補充說:「這位神戶刑事的父親,就是那家天使大飯店的老闆。」
「那得快一點。等一下,十一月四日,這個日子我怎麼有印象?哎呀,那天不是我生日嗎?」喜久右衛門瞄了一眼能幹的祕書一眼。「你沒發現嗎?」
猿渡竊笑着說:「兩位講的之所以兜不攏,是因爲我們的金錢觀與神戶差太多啦。」
狐冢從剛纔就一直心浮氣躁地觀望會議的進展,此時終於按撩不住地開口了,「組長,那我要負責什麼?我從剛纔就一直默默聽着,結果重要角色都被別人搶走了,我根本沒機會大展身手。請給我一個合適的角色吧!」
「如果女服務生輕易制服想亂來的客人,反而很奇怪吧!」
「不,大助少爺一說出那個日期,我馬上就發現了。」鈴江一臉泫然而泣地說道。「只是,我希望老爺忘了,所以沒提醒。因爲老爺在每年生日的當天,一定會在天使大飯店的宴會廳招待當晚住宿的所有房客,並舉辦生日晚宴。而且我知道老爺的個性,如果讓老爺想起這件事,就算當晚住宿的客人全都是黑道分子,也會堅持依照往年的慣例舉辦晚宴……」
朝氣十足的卡格尼刑事感覺非常適合穿上英挺的門房制服。
此時,一名壯碩的中年男子在刑事的帶領下,走進特別對策總部。
「你的意思是,對於這位刑事來說,這種程度的花費相當於我們普通人買一杯咖啡嗎?」
「因爲這件事很急嘛。」大助也站起來,向鈴江辯解。「而且他什麼都還沒喫啊!」
「你還是老樣子,每次聽你說話,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腦筋變快了。」三宅警部笑道。事實上,卡格尼刑事的說話方式確實有這種效果。
「那麼你就是那個富豪刑事囉?」三宅警部半帶嘆息地說道,並回望着部下。「真羨慕這個署哪,花錢可以毫不節制。」
「以飯店的專門術語來說,核心員工的人數至少需要飯店牀位數的一半。換句話說,天使大飯店總共有三百八十張牀位,因此需要一百九十名員工。」
「最好是笑容可掬,由你來扮好了。」三宅對娃娃臉的布引刑事點點頭。
「我明白了。」狐冢不情願地點點頭。
拐彎抹角的說法真的很符合他,兩、三名刑事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十一月四日。」
「真的很感謝貴飯店的協助。」三宅感激地向真田鞠躬。
「有沒有其他意見?」三宅警部正猶豫不決,不想立刻舉手贊成,他表情複雜地與部下們商量。「這種方法行得通嗎?」
「我看你很想逮捕那些傢伙哪。」
「好像還沒決定。」愛德華·羅賓遜刑事緩緩地點頭。「不過,希望能安排他們在飯店的宴會廳或主廳舉行哪。即使不加干涉,在那裏舉行的可能性也很大。」
「我們署裏的女警都是虎背熊腰耶!」
「請問,我剛纔的提案,警部意下如何?」大助擔心地問,「這個狀況很特殊,我認爲可以採用比較特別的作法。」
以三宅警部爲首的縣警刑事們總算恍然大悟,目不轉睛地打量起大助。此時,大助才發現這些人與幫派電影明星的相似之處,並徹底被震懾住了。他相信三宅警部的太太一定長得跟洛琳·白考兒一模一樣吧。
「也就是打雜的嗎?」狐冢面露不滿。
「那還用說嗎?上面纔不可能出那筆錢呢。」狐冢最近似乎對金錢改觀了,認爲有錢人應該儘量出錢,他故意自暴自棄地這麼說,好像不想讓別人以爲他在接受大助的恩惠。
「感激不盡。」三宅輕輕行禮。「那麼,請您依序說出必須接觸客人的員工。」
「平常時段是領班一名、服務生兩名、女服務生四名、收銀員一名。」
「哦,這樣啊!很好,我知道了。」真田放下話筒,表情爽朗地望向衆刑事說:「飯店剛纔已經陸續接到關西福本幫一百三十三名,以及關東水野幫一百五十二名的預約了。」
「哇!」刑事們發出歡呼。
「怎麼這麼快呀!」
「別家旅館都客滿了,他們慌了手腳吧。」
「他們竟然堂堂報上組織的名號,到底想幹嘛?」
「爲了示威吧?」
「太囂張了,竟然瞧不起警察。」
「人數比想象中還少。」
「住飯店的話,費用會增加,所以限制人數吧。」
「還有一件事要報告。」真田提高聲音說,「宴會廳也接到了五日中午的預約,是一場人數兩百八十五名的宴會。在與客人商量之後,決定變更至主餐廳舉行。」
現場又響起一陣歡呼。
「警戒措施可說是滴水不漏。」
「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
「別高興得太早,吵死啦!」狐冢從剛纔就有點不滿,起身朝年輕刑事們咆哮。「戰爭接下來纔要開始!」
「這就是小說的便利之處,『當天』立刻到來。」
猿渡穿着服務生制服,站在天使大飯店的一樓大廳,對着同樣扮成服務生的神戶大助問道:「組長他們還在總部嗎?」
「好像剛出發。兩個地方很近,應該快到了吧。」大助看看手錶。現在是下午一點。特別對策總部從下午一點便轉移至這家飯店。
「你們在櫃檯旁待命,布引兄下指示再搬行李。然後把客人領到房間。他們一次會來一大羣,所以沒有行李的客人不必帶路。」猿渡儼然變成了領班,利落地指示底下四名由刑事喬裝的行李員。
猿渡比大助年長兩歲,未婚。如同讀者所知,他是大助的好友,也是個重義氣的朋友。猿渡是個推理小說迷,只要碰上智慧型犯罪,總是調查得特別起勁,徹底發揮推理的長才,有幾樁棘手的案子就是靠他偵破的。不過,這些故事應該被歸類成不同的系列,在此不得不割愛,着實感到萬分遺憾。
「內人和兩個小孩已經前往明月館了。」櫃檯的布引氣色紅潤,笑着對隔壁的鶴崗說道。「真可憐,平常沒空帶他們出去玩,只不過去旅館住一天,他們就高興得不得了,根本不必這麼早出發。」
「當然好了,源兄。這本來就是我的生日宴會,我會等你啦。」
櫃檯前的大廳,老大水野十郎與福本平藏分別被年輕幹部包圍着,彼此對峙,讓嚴陣以待的刑事們一陣緊張。
一切就這麼決定了,喬丹夫婦與總經理、三宅警部、神戶大助握手。一旦入住,喬丹似乎也有點擔心,在與三宅和大助握手時,嘴裏呢喃着「請確實做好警備工作」之類的話,並低頭鞠躬。
「嘖,竟然醉了。」
「組長,在車站負責盯梢的關東轄區刑事橫山剛纔通報,由水野幫老大水野十郎率領第四梯次的四十一名兄弟所搭乘的列車抵達了,正在往這裏的路上。」
「第一道難關總算度過了。」鶴岡在櫃檯裏觀望,低聲對一旁的三宅警部說,「兩路人馬好像對彼此也沒有多大的敵意。」
年輕幹部輕輕啐道,還想上前把他抓下來,卻被老大水野十郎阻止了。「唉,讓他說吧,挺有意思的。」
「傷腦筋,有位客人一直到今天還是聯絡不上,無法請他們取消預約。」在總經理室,真田一臉擔憂地向三宅警部報告。「是住在美國紐約市的喬·J·喬丹先生,他在兩個月前已經預約了。這位先生最近剛結婚,正與太太莉塔女士環遊世界度蜜月,由於他們在歐洲各大都市旅遊,無法掌握行蹤,於是就拖到了今天。」
儘管夜已深,飯店裏的男客都是所謂的夜貓族,他們喜好在黑暗中徘徊,遲遲不肯就寢。狐冢和大助等人還是老樣子,一下子被叫到那裏,一下子被召來這裏,忙得不可開交。狐冢在這段期間,依然不死心地跑去找三宅警部,義憤填膺、吹鬍子瞪眼地抗議:「XX號房正在賭錢!」「XX號房正在擦槍!」「請讓我逮捕這些人!」不管三宅警部怎麼安撫,要他等到明天下午,他還是汗涔涔地跑來抗議。
「是啊,那對夫婦一定嚇壞了吧。」
「戰爭終於要開打了。」三宅用力點頭。「我也去櫃檯幫忙吧。」
「鎖着。」猿渡說。「裏面也很安靜,可能還在睡吧。」
現場氣氛頓時冷了下來,一片死寂。
「就是啊、就是啊!」應和聲此起彼落,關東黑道洋洋得意了起來,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既然我們被嫌惡,那就來做些惹人厭的事吧!說起來,這裏的女服務生個個長得像醜八怪,有夠糟。對了,叫那個小美人過來倒酒吧!」他指着鈴江說道。
「源兄,啊,源兄,我一直以爲像你這種火爆個性,不可能在世上活太久,沒想到你竟然還活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上菜上到一半,坐在末席附近的某個關東小混混突然站起來,大步走到正前方的麥克風前,一臉興奮地說:「各位,聽我說!」
這批縣警個個長得像黑幫電影明星,似乎是刻意組成的,彼此合作無間。據說,三宅警部原本就對自己的容貌具有強烈的自我意識,因此基於好玩收編了這些人,並加以培育。這隊人馬以不遜於華納電影的活躍行動力對抗縣內的黑道組織,在他們創造的事蹟當中,有不少大快人心的插曲足以寫成一部長篇小說,不過在此不得不割愛,實在令人萬分遺憾。
三宅警部透過大助的翻譯,對喬丹夫婦說:「我想兩位已經瞭解狀況,希望能夠轉移到別家飯店。」但是一如總經理所料,喬丹搖搖頭。No,No,我不想離開這裏,去別家hotel。Because那家hotel離這裏實在太long distance了,我的wife已經很累了。就算住在這裏,有這麼多detective在,perhaps很安全吧。More than all,明天我們還要早起參觀縣內的觀光景點。
「源……源兄、源兄。」喜久右衛門有些慌了手腳,制止源三郎繼續說下去。「別在這裏談這種事了。怎麼樣?今晚要不要來我家坐坐?讓我們敘敘舊,聊到天亮吧。」
大助在狹窄的走廊上邊走邊說:「蜜月套房距離槍戰現場很遠,而且寢室與走廊之間隔着兩道門。喬丹太太應該不會受到牽連,裏面也聽不清槍聲吧。」
道上兄弟紛紛被現場的氣氛震懾住。刑事喬裝的服務生、女警假扮的女服務生四處倒香檳,準備讓他們等一下乾杯,沒想到一眨眼就被喝得精光,而一開始上的前菜也在轉眼間被吞食一空,還有人嚷着:「快點來倒酒!」「快上菜!」總經理代理的三宅警部站起來,走到前方的麥克風前,說了兩、三句賀詞,又向客人說了一些致意的話之後,想要舉杯帶頭乾杯,但是底下的黑道組織根本不曉得他是縣內赫赫有名的魔鬼警部,當然沒人理他,鬧哄哄地交頭接耳,自顧自地狂喫。待上菜之後,刑事喬裝的服務生又依個人要求倒啤酒、日本酒、威士忌,場面更混亂。兩位老大和年輕幹部還會顧慮一下,偶爾叫嚷着:「混賬東西,給我安靜一點!」不過也不太有效。意外的是,平常乖僻而難伺候的喜久右衛門一副慈祥老爺爺的模樣,笑容滿面地任由衆人吵鬧,使得一旁的鈴江以及在遠處觀看的大助都鬆了一口氣,心想,不必擔心喜久右衛門大動肝火了。
在全員的注視下,老人緩緩地往正前方走去。那個叫龍三的男子光是被他一吼,就嚇得不敢出聲,由此可見,年輕部下一定相當敬畏這個老人。
「你看起來也很健朗,真是太好了。噯,敘舊就留到明天吧。」
喬丹太太在一旁對丈夫說:「我並沒有那麼累,我們去住另一家飯店吧。」喬丹堅決不肯離開,三宅無可奈何只得讓步。
「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三宅警部驚訝地注視着鶴岡說,「這麼一來,全員勢必會出席,我們也比較容易警戒。可以請鶴岡兄走一趟嗎?這個任務再適合你不過了,如果我去的話,對方一定會因爲我這張臉產生戒心,搞不好還有人被嚇到。」
兩人的對話只到這裏爲止。敘舊是指什麼?與會談內容有關嗎?這段若無其事的對話,讓一旁豎耳偷聽的猿渡感到一股詭異,脖子上的毛髮都倒豎了起來。
「如果你需要我,就吹口哨(出自亨弗萊·鮑嘉主演的電影《To Have and Have Not》)。」
「源兄……,這不是源兄嗎?」喜久右衛門的眼睛散發出欣喜的光采,接着臉一垮,光采化成了淚水。「原來你還活着啊!」
「523號房聚集了五名小混混,開始抽起大麻來了!」狐冢的眼睛幾乎快噴火了,瞪着三宅說,「他們說水龍頭壞了,所以我進去修理。那些傢伙看到我,毫不在乎地輪流抽大麻,還說這家飯店的員工怎麼每個人都有一雙警察眼。組長,不能以現行犯將那些人逮捕嗎?如果等到明天,或許就沒有證據了!」
「明白了,那麼我去去就回。」鶴岡輕鬆回答,離開櫃檯,瀟灑地往電梯前的大廳走去。
「如果都沒有人要說,就就……就由我來致意,首先……,感、感……感謝招待我們的人!」
離晚上七點還有十分鐘,神戶喜久右衛門即將抵達飯店,猿渡正準備迎接,順便詢問在玄關旁立正站好的門房卡格尼刑事,「有沒有人溜出去?」
「是啊、是啊。」源三郎握着喜久右衛門的手,邊哭邊說,「那時候我們真的好年輕啊。喜久兄,你還記得嗎?後來,夏目幫在巷子裏埋伏,結果反而被我們奪下了匕首,反手就這麼一刀……」
源三郎飛快地用手背拭去淚水,回望着全員說:「聽好了,要是哪個傢伙膽敢破壞這位老大哥的生日會,我水野源三郎絕不饒他!你們可能不知道,過去咱們水野幫和夏目幫在搶地盤時,我和過世的前任老大到夏目幫單挑。當時,夏目幫的地盤有五、六十個部下哪!那時候,就是這位老大哥過來幫忙的。他只是在我們那邊住了四、五天,就爲我們兩肋插刀!他的膽識如此過人,就算你們再怎麼虛張聲勢,他也不會把你們放在眼裏。是啊,水野幫能夠有今天,說起來都是因爲這位老大哥的鼎力相助啊!」
狐冢忿忿不平,還想繼續說什麼,此時鶴岡敲敲門,走了進來。
鶴岡並沒有特別反對,緩緩地點頭。「下一個難關是神戶喜久右衛門先生的生日晚宴,什麼時候發出邀請函?」
「現在好像有半數以上的人都在房間裏。」三宅伸長脖子,窺看咖啡廳的來客數說,「交代神戶他們,立刻分發邀請函到各間客房。雖然耗時,不過不能只把邀請函丟給對方就算了,一定要說明邀請主旨,這樣才能掌握他們的動靜。」
鶴岡刑事的體型高瘦,乍看之下像個學者,又像個耿直的會計課課長。事實上,這位中年刑事十分有人情味,總是照顧年輕的刑事,在本職方面,也擁有相當敏銳的直覺與推理能力,在署內頗受愛戴。他時常在搜查行動中利用自己獨特的行事風格,漂亮地解決了不少案子,幾乎每起案子都可以寫成別具風味的捕快小說,但爲了儘快交代事件,無法在這裏詳細說明,實在遺憾。
「啊,好久不見,福本兄,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嘛!」
「燙燙燙燙死人啦!」小混混跳了起來,整張臉和身上的西裝被奶油醬汁染出白褐相間的紋路,渾身沾滿了飯粒。他氣呼呼地抓住彼得·洛利的衣襟。「幹什麼!」他一巴掌打下去。「你是故意的吧!你是領班吧!」他一拳揮下去。「領班可以對客人做這種事嗎?喝!」又是一拳。
「晚宴在七點開始,所以市區內的警備可以輕鬆一些。」猿渡點點頭。「要是他們晚上出去亂晃就糟啦。」
羅賓遜刑事剛從二樓酒吧下來幫忙,他低聲回答:「剛纔在酒吧聊天的那些年輕混混有提到他,一定是水野幫老大的叔父源三郎。」並點點頭。「聽說他以前砍過好幾個人。」
「阿勉,下來啦!」水野幫的年輕幹部站起來叫道,「這裏沒有你這小毛頭出場的份!」
「哇哈哈哈……」
晚上七點,主餐廳沉重的山毛櫸門打開了。那些道上兄弟聽說宴會將提供豐盛的特製頂級料理,刻意餓着肚子等待。此時,他們鬧哄哄地一湧而入,各自找位子坐下。最後,兩名老大分別在年輕幹部的護衛下走進來,各自在中央相鄰的兩桌坐下。正中央是喜久右衛門的座位,鈴江服侍着坐輪椅的喜久右衛門,一旁的桌上放着豪華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放的七十幾根蠟燭正搖曳着火光。
鈴江渾身僵硬,大助在稍遠處戒備。
矮老頭走到坐輪椅的喜久右衛門面前,一臉懷舊地招呼:「喜久兄,還記得我嗎?」
「你果然是條不同凡響的好漢。」源三郎點點頭。「雖然出人頭地,卻不嫌棄我這個昔日老友,還邀我去你家。啊,我一定會去府上打擾的。不過在這場宴會結束之前,我不能離開這裏,我得負責管好這羣小夥子啊。」
喬丹夫婦在六樓的蜜月套房安頓好之後,晚上九點二十分,防範課少年組的一名胖女警早野正要前往客房整理房務時,遭到福本幫的混混襲擊。
神戶喜久右衛門與水野源三郎結伴離開後,當晚在神戶宅邸聊了什麼,無法在這裏詳細交代,實感遺憾。如果將喜久右衛門的生平寫成小說,一定是一部波瀾壯闊的長篇故事,但這裏也不得不割愛。
可惜狐冢不懂這段話的典故,只有總經理苦笑了一下。
「不,丈夫外出用餐了,只有太太在房內。」
「他們臉上都掛着笑,還會互相點頭示好呢。」三宅有些意外,納悶地偏着頭說,「不過,也有可能是爲了鬆懈對方的心防。換個角度來看,剛纔的氣勢也可以算是一觸即發。」
如此這般,其他差點引發的糾紛,也被周圍的刑事穩當地解決或暗中了結。夜漸漸深了,飯店裏的房客大部分都待在房裏,幾個臭味相投的同伴聚在一起喝着客房服務送來的酒,開起賭局。或許是上頭交代儘量不要到外面走動,晚上離開飯店的人不多,頂多兩、三個或四、五個結伴,約有七、八組人馬出遊。但是根據跟監的刑事說,他們在當地人生地不熟,就算走進酒店喝酒,也不敢太囂張,而且身上也沒什麼錢,無法任意揮霍,似乎很無聊。這些人也在晚上十點過後,三三兩兩地回到飯店。有一組人馬想當街行搶,也立刻被跟監的刑事以現行犯逮捕,直接帶回去警署。
「各位,集合一下。」
狐冢和布引在署內也算是一對知名的搭檔。狐冢血氣方剛、毛躁易怒,揭發惡行總是毫不留情,有時候也會因爲手段過於殘忍而引發爭議,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爲他的正義感,同事與上司都很清楚,所以從未苟責過他。布引則是狐冢的晚輩,爲人風趣幽默,總是主動攬下牽制狐冢的任務。外貌最不像刑事的布引,與最具有刑事風格的狐冢竟然意氣相投,說是不可思議,其實也是理所當然,或許這是他們被視爲知名搭檔的原因之一吧。兩人的個性完全不同,總會擦出火花,互相合作也解決了不少案子。兩人的性格對比妙趣橫生,若是寫成小說,一定是一部很有趣的作品。遺憾的是,在這裏不得不忍痛割愛。
此時,三宅警部率領縣警華納兄弟進入大廳。
大助爲了保護父親,正要衝上前去,不過端菜的領班彼得·洛利刑事故意撞上經過他身旁的那個混混,把俄式牛柳番紅花飯連同盤子砸在對方臉上。
「若是迫不得已,可能會讓他們住下吧。唉,不必擔心。」三宅自信滿滿地點點頭說,「幸好幫派的人數比預期還少,爲了應付臨時有客人投宿的狀況,我已經交代儘量空出六樓的客房。我把五樓的雙牀雙人房都塞了兩個人進去。那對外國夫妻是來度蜜月的,當然會住進蜜月套房,六樓最裏面的蜜月套房應該很安全。我就這麼交代布引刑事吧。」
「嗯,如果她睡得很熟,還真不好意思吵醒她呢。」
「哇哈哈哈……」
「上啊!上啊!」那個關東混混在衆人的鼓譟聲中,大步走向鈴江。此時,後方傳來了威喝聲:「龍三,還不給我住手!」一個穿和服的矮小老人站了起來,年紀遠比兩位老大更老。
事實上,大助與鈴江根本沒有訂婚,猿渡卻這麼認定了。
六樓的人有福本幫七名,水野幫八名,其中十名持槍。被射穿肩膀的是福本幫的成員,還有一名水野幫的成員被射中胸部,受了重傷,雙方共有六名受到輕傷。這些人被拖到地下室的員工休息室接受警方偵訊,兩名重傷者被送往醫院。
接着,在源三郎的瞪視下,沒有人敢胡鬧,宴會順利地結束了。刑事們原本預料飯局結束後,一定會有人留下來繼續喫喝。意外的是,兩位老大一聲令下,全員迅速撤離。刑事們認爲,兩派人馬像是儘量在明天的會談之前互相迴避。
總經理向兩人說明大致情形後,三宅警部帶着精通英語的神戶大助走了進來。
早野接到電話要求送酒,四一八號房表示要威士忌與冰桶。她離開了十分鐘卻還沒回來,大助於是聯絡狐冢,請他過去看一下情況。狐冢假裝走錯房間,走進四一八號房,正好撞見遇襲的早野以柔道四段把男子摔到牆邊,對方蜷縮在牆邊,手腳痙攣,摔成了腦震盪,飯店醫師立刻趕來治療,男子總算恢復意識。早野向他道歉,大助拜託他千萬別張揚此事,而對方也不打算告訴其他人,畢竟襲擊女人,反而被摔也算是糗事一件。因此事件就此平息,並沒有引發大騷動。
「你們也去明月館啊?」鶴岡眯着眼微笑。「那麼現在應該正和我那六個孫子在寬敞的走廊上奔跑吧。小孩子嘛,只要不是在家裏,不管在觀光景點還是市內的旅館,一樣玩得樂翻天。」
這個笨蛋到底想幹什麼?――衆人紛紛大喫一驚,愣在原地,寬敞的廳堂瞬間鴉雀無聲。
宴會結束三十分鐘後,喬·J·丹尼夫婦大約在八點四十分左右抵達飯店。總經理帶領他們到房間。喬·J·喬丹是個金髮的中年男子,符合股票經紀人的職業,穿着非常花俏,而喬丹太太莉塔正好相反,打扮得很樸素,年齡與丈夫相仿,是個舉止優雅的美女。
「剛纔兩邊的轄區警署有通報,」三宅警部對集合在大廳的刑事們說道,「福本幫搭乘三輛觀光巴士過來。他們早上十點出發,所以會在下午四點抵達。水野幫則乘國鐵,由於座位的關係,他們至少得分成四梯次,搭乘相隔約四十分鐘的列車過來。第一梯次的列車會在下午兩點到站,接着是兩點四十分、三點二十分及四點,每一梯次將會有三、四十個人。因此水野幫最後一批人及福本幫全員在下午四點同時抵達以後,飯店大廳及咖啡廳將會最混亂,有空的人請儘量幫忙。最後,爲了慎重起見,我再次提醒各位,千萬不要擺出警察架子,你們是這家飯店的員工,對方是付錢住宿的客人,必須恭敬接待。除非有重大狀況,否則千萬要忍耐,明白嗎?好,解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彼得·洛利刑事一臉泫然而泣,虛弱地道歉,任憑對方毆打。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種1小角色要代表大家致詞,實在太自不量力了。大哥啊,可是,我實在太感動了,怎麼樣都想向這個人道謝。」那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被稱作阿勉的小混混抽抽噎噎地說道。
晚上十一點五分,大助等人守在五樓的樓層服務檯,突然被一陣槍聲嚇到。他們循着斷續傳來的槍聲,衝向員工專用樓梯。槍聲從六樓傳來,大助判斷身穿服務生制服趕過去不太好,於是命令一名喬裝成服務生的刑事折返,並聯絡在警衛室待命的刑事。大助與另一名刑事趕到六樓,在走廊上看到幾名男子的背影,他們躲在牆壁後面,伸出握槍的手,朝電梯內射擊。看樣子,電梯前大廳的槍戰進行得如火如荼,一名兄弟躺在走廊的地毯上,肩膀似乎被射傷,流着血正呻吟打滾。
「蠢蛋!」一名坐在麥克風附近的關西黑道分子吼道,還跳了起來,勃然大怒。「你這樣也算是關東組織的嗎?竟然爲了這點事痛哭,哭得像個白癡似的。這頓飯局不就是暴發戶、資產階級的餘興節目嗎?!什麼嘛,那個大得要命的蛋糕,那種東西,看我把它砸爛!」他朝着蛋糕跑了過去。
「就像你看到的,我生龍活虎的。」源三郎握住喜久右衛門伸出的雙手,大力點頭。「在你埋名隱姓的那段時期,我知道你絕對不只是普通的外鄉人。現在,你果然變成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呀!」
「唉,忍耐一下,忍耐一下。」三宅警部站起來,拍拍狐冢的肩。「你現在可不是刑事啊!」
「爲什麼我們非得服務這些黑道分子不可?」三宅警部的訓話一結束,穿着房務員制度的狐冢就走到櫃檯前,撇着嘴一臉不滿地向布引抱怨。「一定會有人搗亂嘛,可是我們卻不能逮捕。就算有人犯下重大惡行,也得等他們退房時才能動手抓人。哪有這種蠢事啊!」
「告訴我,那個推輪椅的絕世美女……,那個女警叫什麼名字?我竟然不曉得署裏有這麼漂亮的美女。」
三宅利落地說着,伸手就要拿起話筒,此時,狐冢連門也沒敲,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
「都是空房。」大助回答,「所以,六樓的樓層服務檯並沒有安排服務生,不過十點以後的深夜時段,我們會把五樓的樓層服務檯當成客房服務生總部,我會一直守在那裏,警備應該能做到滴水不漏。請喬丹夫婦住在六樓最裏面,如果是緊急逃生門旁邊的蜜月套房,應該很安全。我們也會經常巡視六樓。」
「六樓整層都是空的嗎?」
「她不是女警。」猿渡笑道。「她是神戶家的祕書,是神戶刑事的未婚妻。」
「那是誰?」大助小聲詢問一旁的愛德華·羅賓遜刑事。
阿勉說:「這家飯店的人應該都知道我們的身份,卻還是招待我們參加這場宴會。這裏除了我們,根本沒有一般老百姓哪,沒想到飯店竟然不嫌棄我們,還把我們當成普通客人,提供應有的服務。喂,各位,這世上還有誰會對我們這麼好?」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大家都不明白,爲何那些所謂有良知的市民,還有新聞媒體,都把我們當成野獸、害蟲?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那些人爲什麼要聯合起來欺負我們這些善良的黑道。今天,沒想到受到這樣恭敬的對待,我啊,真的太感激了,我生平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東西,真的、真的……」他終於哇哇大哭了起來。
「組長!原來您在這裏,找您找了好久。」
「有五、六個人分成兩批出門,不過剛剛回來了。」卡格尼答道,「可能去買東西吧。因爲地下樓的商場今天暫時歇業。」
可能是因爲雙方老大充滿了壯年的威嚴氣勢,在現場作陣,兄弟們並沒有起衝突,房間分配完畢後,幾乎所有人都乖乖回房,刑事們總算鬆了一口氣。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贊成那個富豪刑事的主意了。」狐冢嘴裏還在不停地嘀咕着。
「對啊,揍他,揍死他!再打!」同樣坐在正前方附近的關東組織裏,有一名成員站起來叫囂。「做壞事不需要理由,反正我們就是受盡嫌惡的一羣!是野獸、是害蟲,這樣不就得了!」
「源兄,別對年輕人提那些往事啦。」喜久右衛門在後面制止源三郎。「別管他們了,源兄,讓我好好看看你。源兄,我啊,剛纔正好想起年輕的往事哪。這些年輕人,個個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我,我覺得好像看到了自己。啊,源兄,當時我們還那麼年輕啊!」
晚上十點二十分,喬·J·喬丹來到櫃檯。布引以蹩腳的英語與之交談,對方好像是說wife累得睡着了,他自己hungry得睡不着,不過飯店的餐廳好像打烊了,請警方允許他外出用餐。因爲沒有理由不許他出門,布引便讓他外出,門房卡格尼刑事目送喬丹離開玄關,往鬧區方向走去。
「他們從哪裏、搭乘哪一班飛機、幾點會到,完全不知道嗎?」
喜久右衛門與鈴江搭乘的勞斯萊斯抵達正門的停車坪。卡格尼刑事從副駕駛座搬下輪椅,猿渡攙扶着後座的喜久右衛門下車,讓他坐上輪椅。鈴江推着輪椅,從自動門進入大廳,猿渡欲上前護衛,卻被卡格尼刑事匆匆拉住。
蜜月套房的門鎖着。
這些人都還沒搞定,緊接着第二梯次、第三梯次也抵達了。而暫時被送進客房的人開始覺得無聊,不是晃到大廳,就是跑去咖啡廳。這些傢伙仗着人多勢衆,圍住由女警喬裝的服務生,甚至想強行摟抱;有人跑去酒吧喝酒,有人開始打架鬧事,令在場的形式大感驚訝。自己人就吵成這樣,要是關西組來了,究竟會鬧成什麼樣子?
下午四點十二分,關西組及關東組的主隊同時抵達。
鶴岡若無其事地提議:「我想,或許有必要到兩位老大的房間,拜託他們讓全員出席,最好是經理親自拜託。不過警部很忙,由我這個經理代理人執行也可以。」
喬丹太太有點喫驚地仰身說:「Oh,Bogie(亨弗萊·鮑嘉的暱稱)!」
不久,關東黑道組織的第一梯次抵達,喬裝成門房的刑事隨即陷入忙碌狀態,另一個門房卡格尼刑事迎接搭計程車過來的幹部,以及從車站徒步而來的年輕組員。每五人就有一人因爲被玄關的旋轉門夾住而破口大罵,得替他們解圍。在櫃檯,布引正與幾名幹部交涉房間的配置,好不容易分配完畢,就會有人抱怨,又得重新來過。有些人沒帶行李,若把鑰匙直接交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找房間,就會有人搞錯樓層或迷路,氣得大吼大叫。一遇到這種狀況,扮演行李員的猿渡等人,以及在樓層服務檯待命的大助等人必須立刻趕去安撫。有人一進房就跑進浴室,卻不知道蓮蓬頭怎麼使用,頻頻打電話詢問;有人弄壞水龍頭,還有人被熱水燙傷,搞得大助和扮演房務員的狐冢忙得人仰馬翻。
「可是,這次的計劃最重要的目的是保護市民的安全以及維持市區的秩序啊!」布引一邊笑着,一邊安撫他。
晚上九點五十分,二樓的酒吧發生一場風波。水野幫的十幾名年輕人一直霸佔着狹小的酒吧,其中一人糾纏着酒保愛德華·羅賓遜,最後還把威士忌潑到正要送酒的羅賓遜的臉上。羅賓遜刑事一邊擦臉,一邊惡狠狠地蹬了男子一眼,男子不滿他的反應,抓起威士忌酒瓶,就要砸向吧檯裏陳列洋酒的酒櫃。結果羅賓遜一把扭住對方的手,在場的其他人紛紛站起來。眼看着混戰一觸即發,羅賓遜刑事大聲咆哮:「你們這些小兔崽子你認得我嗎?我現在雖然在幹酒保,以前可是全日本黑道老大都認得的一匹狼。我曾經幹掉不下十個人、打殘了三十個人以上。今晚就讓我的記錄再添一筆吧!」然後,他接連說出基於職業需要而熟記的全國老大姓名,把小混混嚇得面無血色,頻頻低頭道歉說:「大哥,這傢伙愛耍酒瘋,我們也很傷腦筋啊。被大哥這麼教訓一下,他以後也會學乖吧。對大哥失禮了,我們代他向您道歉,請原諒他吧。」結果這件事也在轉眼間落幕了。
「是啊,我打算等他們抵達之後,親自向他們說明原委,請他們到別家飯店住宿。不過由於他們是外國人,可能不願意住進日式旅館,再加上如果深夜抵達,也有可能不肯轉移到遠處的飯店。」
「要是你敢說一個不字,我就當場把你剝光!」
當雙方的子彈快用盡時,十幾名扮成警衛的刑事搭乘電梯抵達六樓,立刻將現場的兄弟全數逮捕。其中一人從走廊逃往深處,還回頭射擊追趕的刑事,但是警方朝不同方向開了一槍威嚇,他就嚇得腿軟,癱倒在地上。
兩人折回電梯前的大廳附近,大助又站住了。「可是,喬丹太太也有可能被槍聲嚇到。如果真是那樣,應該儘快安撫她。」
猿渡笑道,「是啊,我也想看看那位太太穿睡袍的模樣。不過,英語方面就交給你了,你講得比較好。」
「總之,就按一下門鈴吧。如果無人應門,表示她應該睡得很熟吧。」
就在兩人又要折返蜜月套房時,喬·J·喬丹從電梯前的大廳走了出來,以英語詢問大助:「那裏有很多人,另一邊還有血跡,發生了什麼事?」
「喬丹先生,您回來得正好。其實,在您外出用餐時,這裏發生了一些事。」大助說明事件。「所以,如果尊夫人受到驚嚇,請您轉告她一聲,現在已經沒事了。」
喬丹點點頭表示明白,接着,有些納悶地偏着頭說:「可是很奇怪呢,這一層樓的房客只有我們,爲什麼他們會在這種地方火拼?」
大助也感到疑惑。「這一點還不清楚,不過他們老是搞錯自己的房間。」
喬·J·喬丹甩着鑰匙圈,往蜜月套房走去,大助與猿渡目送了他一會兒,走回電梯前的大廳。現場附近還有幾名刑事,正在掏挖嵌進牆壁裏的子彈,進行採證。
兩、三分鐘之後,突然傳來淒厲的叫聲,那聲音逐漸接近,原來是喬·J·喬丹,他一臉驚恐地跑向電梯前的大廳。「我的wife被殺了!」
大助感到一陣被鐵錘敲中後腦勺的衝擊,跳了起來。他與猿渡急忙趕往蜜月套房,此時,他想到自己草率地提出這個計劃,以及身爲刑事和樓層領班卻無法善盡保護客人的職責,雙重壓力在內心、腦海裏盤旋。
待他們衝進房門大敞的蜜月套房一看,原本應該擺在正中央的矮桌翻落在牆邊,通往寢室的門也敞開。喬丹太太莉塔倒在寢室最裏側的窗前,頭部中彈。寢室裏的桌子也翻倒了,窗玻璃破裂,邊桌上的櫃燈被擊碎,牆上還留有兩個彈孔。
「那些傢伙也闖進來火拼哪!」猿渡茫然地呢喃。
喬丹朝大助怒吼,接着趕來的刑事把他帶出房間。
三宅警部走進來,蹲下來俯視着喬丹太太的屍體,彷彿整個人陷進無底洞般,以崩潰的聲音呻吟:「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他滿腔怒火地站起來。「徹底調查開槍的那些傢伙,在兇殺組從縣警總部趕到之前,務必揪出兇手!」
晚上十一點五分,大助等人守在五樓的樓層服務檯,突然被一陣槍聲嚇到。他們循着斷續傳來的槍聲,衝向員工專用樓梯。槍聲從六樓傳來,大助判斷身穿服務生制服趕過去不太好,於是命令一名喬裝成服務生的刑事折返,並聯絡在警衛室待命的刑事。大助與另一名刑事趕到六樓,在走廊上看到幾名男子的背影,他們躲在牆壁後面,伸出握槍的手,朝電梯內射擊。看樣子,電梯前大廳的槍戰進行得如火如荼,一名兄弟躺在走廊的地毯上,肩膀似乎被射傷,流着血正呻吟打滾。
當雙方的子彈快用盡時,十幾名扮成警衛的刑事搭乘電梯抵達六樓,立刻將現場的兄弟全數逮捕。其中一人從走廊逃往深處,還回頭射擊追趕的刑事,但是警方朝不同方向開了一槍威嚇,他就嚇得腿軟,癱倒在地上。
六樓的人有福本幫七名,水野幫八名,其中十名持槍。被射穿肩膀的是福本幫的成員,還有一名水野幫的成員被射中胸部,受了重傷,雙方共有六名受到輕傷。這些人被拖到地下室的員工休息室接受警方偵訊,兩名重傷者被送往醫院。
「是啊,那對夫婦一定嚇壞了吧。」
「不,丈夫外出用餐了,只有太太在房內。」
大助在狹窄的走廊上邊走邊說:「蜜月套房距離槍戰現場很遠,而且寢室與走廊之間隔着兩道門。喬丹太太應該不會受到牽連,裏面也聽不清槍聲吧。」
「一定是這樣。」猿渡興沖沖地說道。「那傢伙在電梯前的大廳和我們講了幾句話,然後回到房間,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丟到樓下。啊,一定是爲了讓房間看起來像發生過打鬥,所以才把桌子翻倒。」
「就算一大堆猜測也無濟於事!」狐冢按撩不住地吼道,「那羣火拼的流氓怎麼說?不管怎樣,兇手一定在那十五個人當中。」
「你是說,喬丹事前就知道那些流氓會在那個時間火拼嗎?」
「我的意思是,最先趕到六樓的人所聽到的槍聲,就是喬丹先生開槍的聲音。」大助有些焦急地解釋。
「怎麼會!明明交代他們要小心的。」三宅面露不悅。「那麼,是太太把門打開,讓走廊上火拼的流氓進來嗎?」
「你怎能這麼斷定?」狐冢有些受不了地問道。
「那段時間,喬丹先生正好外出啊!」布引說,「他是在槍戰結束之後,才從外面回來的,我還在櫃檯把鑰匙交給他。」
兩、三分鐘之後,突然傳來淒厲的叫聲,那聲音逐漸接近,原來是喬·J·喬丹,他一臉驚恐地跑向電梯前的大廳。「我的wife被殺了!」
「我去查查看。」愛德華·羅賓遜刑事匆匆離開了。
「組長,您還記得嗎?」大助看着三宅說道,「我們在總經理室第一次見到喬丹夫婦的時候,組長用日語問我,六樓是不是整層都淨空?而我回答,六樓都是空房。」
「不然就是門沒鎖吧。可是不管怎樣,就算喬丹先生不記得,平常關門時,應該會習慣性按下鎖鈕後再關纔對。」布引說道,「如果這麼想呢?那羣流氓在電梯前的大廳吵鬧,其中一人往裏面逃竄,被逼到走投無路,此時,他懷着孤注一擲的念頭,按下蜜月套房的門鈴。太太以爲是喬丹先生,不小心開了門,於是那人便躲了進去,追上來的人也衝進去,連續開了四、五槍,其中一發命中了太太。」
「還有,喬丹在與我們握手時,還會同時向我們鞠躬。懂得一邊握手一邊鞠躬的洋人,大多與日本人相處過很長的一段時間。」大助頗有自信地說道。
「他是真的從外面回來嗎?」
「沒錯,所以一定是那些黑道乾的。」布引贊同狐冢說,「被逼急的黑道就是因爲走廊盡頭的逃生門打不開,纔會跑去蜜月套房吧。」
「不然就是埋在後面的庭園囉?他是從庭園那邊回來的吧?」
「哪一個纔是真的?」三宅警部一臉不耐地問道。
兩人折回電梯前的大廳附近,大助又站住了。「可是,喬丹太太也有可能被槍聲嚇到。如果真是那樣,應該儘快安撫她。」
大助不服地反駁:「我想,他是在射殺他太太之後,手拿着槍伸進那個破洞,朝牆壁開了兩槍,再故意射擊櫃燈,製造巨響。」
「我調查過了,但是有碎片。」大助遺憾地說道。
大助重新轉向猿渡說:「你還記得喬丹那天外出回來以後,在走廊上跟我們說了什麼嗎?」
「不,這不是開玩笑。」
「所以窗戶纔會破嗎?」
「關於這一點,他們的說詞完全不得要領。」愛德華·羅賓遜刑事代表衆人開始報告。「他們好像已經套好口供,宣稱到六樓時,槍戰已經展開。換言之,他們不知道是誰先開槍。我認爲有人說謊,不過兩邊人馬根本沒機會串供。這些人被捕之後,立刻被我們隔開了。」
狐冢一臉不解地說:「開了那麼多槍,又把桌子翻倒,到底有什麼用意?」
「不,果然還是有人說謊。」羅賓遜刑事看着筆記,頭也不抬地說,「根據我的調查,接到電話的客房有302號、308號、420號、439號、546號及548號六間。每間房多半有兩個人以上,不是賭博就是聊天。受重傷的那兩人,其中一名水野幫成員,原本在439號房,接到那通神祕電話以後,才和同伴一起趕到六樓。這是他室友的供詞。」
「六樓的服務檯無人看守,而且附有內線電話,可能是從那裏打的。」三宅喃喃自語道,「到底是什麼人……」
凌晨一點,飯店的一樓大廳,三宅警部、縣警總部的三名刑事,以及神戶大助、鶴岡、布引、猿渡等九人聚在一起。那些黑道分子原本還在吵鬧不休,讓喬裝成飯店員工的刑事疲於奔命,他們一得知六樓發生槍戰,有些同伴已經被捕,紛紛各自回房,飯店裏略微安靜了一些。不過在六樓的殺人現場,鑑識課等人依然持續進行蒐證。
「那麼,喬丹現在還帶着槍嗎?」
「在總經理室,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布引如此回答三宅警部。
「搞不好是說謊。」彼得·洛利刑事還是一樣,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插嘴說道,「就連其他供詞也是謊言。最先趕到六樓的是420號房的人,他們表示雖然聽到遠處有槍聲,卻不知道從哪裏傳出,於是掏槍戒備,結果遇上緊接着抵達的548號房的人,沒想到對方冷不防拔槍射擊。不過,548號房的人則表示是對方先開槍,他們才拔槍應戰。」
「狐冢,等一下。」鶴岡平靜地制止狐冢。「神戶,你的意思是喬丹先生在黑道火拼結束之後,再回房射殺他太太嗎?」
「先不理會這些小謊,」神戶大助首度插嘴,「原則上先當作他們說的都是實話怎麼樣?」
狐冢瞪着大助說:「如果你從外面隔着玻璃窗開槍,那個房間面向庭園正下方應該不會留下玻璃碎片,這一點你也調查過了吧!」
「好。」三宅警部命令卡格尼刑事。「你帶三、四個人去搜搜庭園。」
「我用我的破英語問過了,喬丹先生表示出門前應該有上鎖。」布引以天真無邪的表情說,「而且這家飯店的房門,只要按下喇叭鎖鈕再關上,門就會自動上鎖,一旦關上門,就無法從外側打開。不過,喬丹先生說門鏈確實沒扣上。喬丹先生出門時,太太已經熟睡,他爲了不吵醒太太,並未要求她從裏面拴上門鎖。」
「你還是老樣子,自信十足哪。」三宅苦笑道。
「槍戰發生以後,我和神戶刑事去探視喬丹太太。那時候,蜜月套房的門是上鎖的。」猿渡說,「槍殺喬丹太太的傢伙明明驚慌失措,爲什麼還會記得鎖門?」
「這個嘛,主張對方先動手比較有利,也難怪他們會撒這點小謊吧。」卡格尼刑事不得已讓步說,「反正雙方都亮出武器了。」
三個長得像華納兄弟的刑事,在地下室的員工休息室個別偵訊那些黑道分子,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一臉無計可施。
「而且天色很暗。」卡格尼低聲呻吟。「那麼,你是說喬丹走到庭園,從緊急逃生梯爬上六樓嗎?」
「不可能。」大助說,「電梯前的大廳處於混戰狀態,兇手不可能搭電梯下樓,而我們一聽見槍聲,就從逃生樓梯衝上去,所以兇手不可能走樓梯下來。此外,通往頂樓的緊急逃生門剛好今晚上鎖了。」
「喬丹是怎麼把太太叫到窗邊的?」
「那我們應該會聽到槍聲。」猿渡說,「就算那個房間位於走廊盡頭,還是在同一層樓,而且當時是深夜。如果開了四槍,我和神戶都在電梯前的大廳,不可能沒聽見。」猿渡轉身問坐在一旁的大助:「或者你的意思是,喬丹先生在出門用餐前射殺了他太太?也就是十點十分到二十分之間。」
「真奇怪。」鶴岡的鏡片反射光芒。「那麼,他們爲什麼去六樓?」
「開什麼玩笑!」狐冢怒吼。
「其實,我剛纔從緊急逃生梯爬上六樓。」大助說,「我試了一下,根本不必從逃生門走進去,只要從六樓轉角處的樓梯欄杆探出身體,就可以看到蜜月套房的寢室了。」
「敲窗吧。」
鶴岡安慰他似地點點頭說:「不過也有可能是喬丹回到房間以後,將屋內的玻璃碎片丟到窗外。」
「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是喬丹設計他們發生槍戰的。」
「你去六樓問問鑑識結果。」三宅命令彼得·洛利刑事。「還有一件事,如果從窗外擊發的子彈貫穿了喬丹太太的頭部,那麼室內遺留的其中一顆子彈應該沾有她的血祭。這一點也確認一下。」
「喬丹先生還好吧?」
「嗯,我記得。」
「因爲接受偵訊的十三個人都沒有說謊。」卡格尼抽動鼻子說,「要是有人說謊,馬上就會被我識破。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就是這麼回事。」
「鎖着。」猿渡說。「裏面也很安靜,可能還在睡吧。」
喬丹點點頭表示明白,接着,有些納悶地偏着頭說:「可是很奇怪呢,這一層樓的房客只有我們,爲什麼他們會在這種地方火拼?」
蜜月套房的門鎖着。
「從大門旁的小竹門走出去,可以繞過建築物,走到飯店後方的庭園。飯店的正前方有停車坪,因此大門的結構朝建築物內側凹陷,從裏面沒法看到小竹門。所以,你應該不知道喬丹先生是從庭園走過來,還是從外面回來。」
「那些傢伙也闖進來火拼哪!」猿渡茫然地呢喃。
猿渡用力點點頭。「他的確用英語說『這層樓只有我們住呢』。」
「據說是接到電話通知兩路人馬已經在六樓火拼,要他們立刻趕過去。每個人都這麼說。」彼得·洛利刑事露出困惑的表情,以哀傷的語氣說,「而且他們紛紛表示不認得電話裏的聲音,只知道是男人打來的,聲音很陌生。還說一定是對方的人馬打錯了。」
「從外面開槍嗎?」
大助點點頭。「是的,我懷疑是喬丹先生殺的。」
狐冢頓時瞪目結舌。
大助抬起頭。「沒錯!翻倒的那兩張桌子,一定只留下喬丹的指紋。」
「我還是認爲那個房間裏的子彈是那羣流氓在槍戰後留下來的。」狐冢固執地堅持說,「現在,鑑識結果也該出來了吧。」
「怎麼做?」狐冢已經在怒吼了。
「嗯,如果她睡得很熟,還真不好意思吵醒她呢。」
「都是因爲你提出這種計劃,纔會有客人被殺!」狐冢指着大助氣憤地說,「而你竟然說被害人的丈夫就是兇手,真是豈有此理!到頭來,就算別人認爲你想逃避責任也是活該!」
「遵命。」彼得·洛利恭敬地行個禮,便離開了。
猿渡笑道,「是啊,我也想看看那位太太穿睡袍的模樣。不過,英語方面就交給你了,你講得比較好。」
「是的,然後他把他太太射殺,又從緊急逃生梯下來,再若無其事地從正門走進來。」
「不,不可能。」三宅搖搖頭。「我看到的屍體才中槍不久,鑑識也這麼判定。」
一陣沉默之後,狐冢突然爆笑了出來。「哇哈哈哈,在說什麼啊?你們都忘了嗎?喬丹不會說日語呀!雖然我剛纔也忘了,不過大家怎麼都沒發現啊?」
「什麼?」卡格尼刑事喫驚地望向大助。
「怎麼可能?他不可能把那種東西帶回飯店,要是被發現就完了。」
三宅似乎不習慣布引那笑容可掬的表情,有些煩躁地又問:「他爲什麼外出時忘記鎖門,你問過他嗎?」
「總之,就按一下門鈴吧。如果無人應門,表示她應該睡得很熟吧。」
「不,事件發生後,我們立刻確認,其他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布引說道。
喬丹朝大助怒吼,接着趕來的刑事把他帶出房間。
全員紛紛愣住了,連猿渡都忍不住以略帶責備的眼神望向大助。
「爲了讓我們誤以爲黑道在這裏發生槍戰。」大助說,「同時爲了讓黑道以爲他們的同伴在六樓的某處火拼。」
鶴岡詫異地看着大助。「那到底是誰……」說到這裏,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神戶,難道……」
「我也覺得很奇怪。如果那些流氓破門而入,在裏面火拼,喬丹太太應該不會躲進寢室,而是逃到走廊上纔對。」
「嗯,這一點沒錯。」門房卡格尼刑事用力點頭。「他在晚間十一點二十分左右,才從外面回來。」
三宅警部走進來,蹲下來俯視着喬丹太太的屍體,彷彿整個人陷進無底洞般,以崩潰的聲音呻吟:「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他滿腔怒火地站起來。「徹底調查開槍的那些傢伙,在兇殺組從縣警總部趕到之前,務必揪出兇手!」
「嗯,我也打算這麼想。」三宅警部注視着大助說,「但是,如果是那樣,那十五個人就不是殺害喬丹太太的兇手了。換言之,兇手在那十五個人以外,420號房的人最早趕到六樓,並聽到槍聲,當時兇手正在蜜月套房裏開槍。然後兇手――或兇手們――在刑事趕到六樓之前,就逃到樓下去了。」
「若不是重傷送醫的兩人之一,那就是兩人都打了。」卡格尼刑事斬釘截鐵地斷定,「那兩人最早在六樓發生爭吵。OK,一人逃走,另一人緊追不捨。逃跑的那個人跑進蜜月套房,另一個人追了進去,失手射殺了喬丹太太。啊,糟了,慌了手腳。這段期間,其中一人逃到樓層服務檯,打電話通知同伴。」
「喬丹先生,您回來得正好。其實,在您外出用餐時,這裏發生了一些事。」大助說明事件。「所以,如果尊夫人受到驚嚇,請您轉告她一聲,現在已經沒事了。」
「不行、不行,逃生門全都上鎖了耶。」狐冢輕蔑地撇着嘴笑道。「絕對沒辦法從外面打開。如果是平常,逃生門可以從內側打開,但是今晚爲了避免讓這些黑道分子偷溜出去,逃生門特地全部上鎖。這一點你剛纔也說了,怎麼現在又忘了?!」
「OK。」卡格尼離開了。
「難以置信。」三宅警部搖搖頭。「不過,我們必須確定電話是不是從外面打的。如果是,話機交換臺應該會留下記錄。」
大助感到一陣被鐵錘敲中後腦勺的衝擊,跳了起來。他與猿渡急忙趕往蜜月套房,此時,他想到自己草率地提出這個計劃,以及身爲刑事和樓層領班卻無法善盡保護客人的職責,雙重壓力在內心、腦海裏盤旋。
「那麼,兇手還躲在六樓嗎?」猿渡問道。
「可能是喬丹在我們去總經理室之前,就已經聽總經理這麼說過了。」三宅開始沉思了起來。
喬·J·喬丹甩着鑰匙圈,往蜜月套房走去,大助與猿渡目送了他一會兒,走回電梯前的大廳。現場附近還有幾名刑事,正在掏挖嵌進牆壁裏的子彈,進行採證。
「我也這麼認爲。」猿渡插嘴,「根據鑑識人員的說法,寢室中發現的四發子彈,都是從同一把手槍射出來的。換句話說,闖入者沒帶槍或是子彈用盡,走投無路纔會按門鈴吧。房內的桌子被翻倒,應該也是爲了擋子彈吧。」
卡格尼不太有自信地環顧衆人說:「兇手可能是想拖延時間,讓殺人現場晚一點曝光吧。」
「是啊!」布引說道。「如果喬丹從窗外開槍,玻璃窗的破洞只有一處也太奇怪了。總共開了四槍,那扇窗的玻璃應該碎得更嚴重。」
大助也感到疑惑。「這一點還不清楚,不過他們老是搞錯自己的房間。」
就在兩人又要折返蜜月套房時,喬·J·喬丹從電梯前的大廳走了出來,以英語詢問大助:「那裏有很多人,另一邊還有血跡,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說,打電話到各個房間的人就是喬丹嗎?」鶴岡問道,「換言之,那通電話不是從飯店打的,而是喬丹從飯店外面的公共電話打的?」
待他們衝進房門大敞的蜜月套房一看,原本應該擺在正中央的矮桌翻落在牆邊,通往寢室的門也敞開。喬丹太太莉塔倒在寢室最裏側的窗前,頭部中彈。寢室裏的桌子也翻倒了,窗玻璃破裂,邊桌上的櫃燈被擊碎,牆上還留有兩個彈孔。
在場的人紛紛愣住了,瞬間陷入沉默,然後又七嘴八舌了起來。
「我覺得喬丹會說日語。」大助說道。
卡格尼回來了,拿着一個用手帕包裹的東西。「找到手槍了。就埋在庭園造景石底下的土堆裏。」
彼得·洛利刑事從六樓回來,恭敬地看着大助報告:「就像這位刑事說的,桌面上只有喬丹的指紋。此外,屋內留下的其中一顆子彈,沾有喬丹太太的血跡。」
愛德華·羅賓遜刑事回來,邊看筆記邊報告說:「晚上十點五十分到五十六分之間,有連續九通電話從飯店外面打到各個房間,都是同一名男子的聲音。其中三通可能是房間裏沒人接吧。九個房間裏有六個房間,完全符合我剛纔說的房號。」
「好。」三宅警部露出堅決的表情,站了起來。「走,去確認喬丹懂不懂日語,所有人都跟我來。」
喬·J·喬丹坐在總經理室的沙發上,背對着門口,正在與真田交談。
三宅警部率領衆刑事走進房間,用日語怒吼:「喬·詹姆斯·喬丹,警方現在以殺妻罪嫌將你逮捕!」
喬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日本警方向紐約警局照會之後,得到了這樣的答覆。」
特別對策總部再度轉回警署後,三宅警部在會議上面對衆多刑事,一面看着手中的筆記,一面說明:「喬·J·喬丹曾經在日本的美軍基地工作過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因此學會了日語,後來也經常往返美日之間,從事販毒。他是個不折不扣的不良老外,被列入日本警方的黑名單中。他最近負債累累,瀕臨破產,似乎遭到債主――紐約黑幫的威脅。遇害的這位老小姐莉塔女士繼承了雙親的鉅額遺產,喬丹巧妙地以甜言蜜語誘騙,爲了她的財產而娶她。以下的說明是根據喬丹的自白。不巧地,莉塔有個監護人,她本人無法任意動用財產,於是喬丹興起了殺害她的念頭,逐與她一起環遊世界,展開蜜月旅行。他本來打算在歐洲下手,卻苦無機會,最後終於來到日本。喬丹心想,無論如何都得在這裏殺了她,沒想到事先預約的飯店正好被黑道組織住滿了,於是轉念一想,可以製造黑道火拼的機會。換言之,說得野蠻一點,喬丹想要湮滅殺人證據,堆積如山的屍體是最好的掩飾。」
「可惡,竟然瞧不起日本警察!」狐冢齜牙咧嘴地說道。
「到了事發當晚,」三宅繼續說道,「喬丹在確定莉塔女士熟睡之後,便離開了房間。他搭電梯到每一層樓,瞞過樓層服務檯的刑事,在走廊上四處走動,豎耳傾聽,尋找聚集了許多組員的房間,並記下房號,再到櫃檯告知要外出用餐,從一樓玄關離開飯店。喬丹到餐廳用餐後,利用飯店前面的公共電話打到各個房間,表示六樓發生槍戰,並要求支援。喬丹的日語雖然講得不好,但因爲用吼叫的,所以纔沒被識破。他通知了九個房間,只有六間有人接聽。喬丹心想,這下子應該會引起大騷動,便從玄關大門旁的小竹門走進後面的庭院,再從緊急逃生梯跑到六樓,探身用槍柄使力敲打蜜月套房的寢室窗戶。莉塔太太驚醒,嚇了一跳,走近窗邊查看,卻遭到喬丹先射殺。接着,喬丹從窗戶破洞伸進手槍,朝室內的牆壁開了兩槍、櫃燈一槍,然後跑下緊急逃生梯,把手槍埋在庭園的造景石底下,再繞到正門,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飯店。他樂觀地預測,飯店裏面此刻應該屍橫遍野,鬧得天翻地覆,豈料事件一下子就平息了,也無人死亡,於是他開始擔心,爲了試探警方的想法,他向六樓的神戶刑事等人問了多餘的事,這使得他懂日語一事曝光,成了致命傷。喬丹回到房間,把桌子翻過來,將玻璃碎片丟到樓下,拼命掩飾犯罪現場,但終究瞞不過警方的眼睛,或者該說是瞞不過神戶刑事的眼睛。」三宅警部微笑,向大助點點頭。「請告訴我,做爲參考。你懷疑喬丹是真兇的契機到底是什麼?」
「這……這只是單純的消去法。」受到衆人矚目,大助紅着臉,結結巴巴地說,「那時候,飯店裏除了喬丹,只有警察和黑道組織這兩種人。因此,如果兇手不是黑道,當然不可能是警方,那麼就只剩下喬丹了。」
「你爲什麼認爲絕對不是黑道分子乾的?」鶴岡眯着眼問道。
「那家飯店的房門都有窺視孔,如果黑道過來敲門,莉塔女士會從窺視孔裏看到,所以絕對不會開門。」
「你怎麼能夠斷定她絕對不會開門?」猿渡問道,「在飯店裏發生的事件,大部分都是因爲被害人沒有從窺視孔確認來客,不小心開門纔會發生的。你怎能斷定莉塔女士是先從窺視孔確認過了?」
大助扭扭捏捏地說:「我不想說外國人的壞話,這對於協助我們的紐約警方也過意不去……」
「原來如此,因爲莉塔女士是紐約人嗎?」三宅警部會心一笑,點點頭。「這麼說來,喬丹的失策也是起因於他所出身的犯罪之都紐約。如果這裏是紐約,整個飯店早就鬧得天翻地覆了。不巧的是,這裏是日本,最重要的是那些黑道……」三宅說到這裏,突然板起臉孔,用力搖頭。
全員紛紛露出厭倦的表情,發出「噢」或「啊」的呻吟、低吼或嘆氣。
「那些傢伙不配混黑道,只會製造麻煩。」狐冢又開始大聲咆哮。「什麼會談,還以爲是什麼大事,結果竟然只是締結姐妹關係!」
愛德華·羅賓遜刑事放聲大笑。「唉,這表示黑道組織也現代化了嘛。比起古老的交杯結盟,像現代都市一樣結爲姐妹組織更符合潮流啊。」
「恭喜!」
「總之,命案順利偵破了,黑道組織也離開了。」三宅站了起來。「那麼特別對策總部就此解散,恭喜各位!」
「恭喜!」
唯獨這位署長,連作者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何許人、有什麼來歷?唯一知道的,就是每當案件解決,無論宣告破案的地點在何處,他都會手舞足蹈地跳出來。除此以外,作者無法更進一步說明,只能在此向讀者致歉。
最後則是神戶大助。由於這一回是本書的完結篇,作者暗示各位讀者,大助今後將以刑事的身份繼續活躍,並與鈴江小姐結婚,這纔是娛樂小說的正規手法。不過,就算作者本人也無法預測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作者是真的不清楚。神戶大助或許會遭到革職、被鈴江甩掉、或者破產……,這些都是無法預料的……
「是啊!最重要的是,本市能夠平安無事,那場槍戰之所以迅速平息,沒有持續擴大,也是因爲如此。」布引說,「他們接到喬丹的電話通知時,似乎遲遲無法相信,因爲明天就要結爲姐妹組織了,所以他們也沒有呼朋引伴,只是派了幾個人到六樓探看狀況。」
「恭喜呀恭喜!恭喜呀恭喜!」署長手舞足蹈地冒了出來。
【富豪刑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