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所以呢,因爲老師就是老師啊
《秋吉同學幫幫忙!》 · 不破悠 · 2.1萬 字
模型社無趣又嚴格的訓練已經過了快要兩個禮拜。
學校不上課的星期六日社團活動也休息,他們最起碼可以喘一口氣。
奈奈實不但年輕開朗又溫柔有幹勁,雖然有點迷糊,但身爲一個導師,她算是做得很不錯的。因此,學生們都很喜歡她。
純、帆乃佳、茂吉跟亞須未也都很喜歡奈奈實。
只不過,身爲模型社顧問的這一點,算是有點美中不足吧。
製作比例模型這件事是無所謂,她的能力也的確是值得尊敬,但偶爾還是希望能夠做做葛雷鋼。儘管如此,因爲沒辦法做比例模型所以只好做葛雷鋼,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有點懊悔。
純在手機裏聊着這樣的內容。
他躺在房間裏的牀上等着喫晚餐。茂吉正好打電話來。
『對了,小純。』
現在亞須未也在我這裏喔!
茂吉先開了個頭後,便一口氣說道:
『雖然小町老師不是親口對我說了什麼,不過被她看不起葛雷鋼我是真的覺得有點懊惱,所以我就想說,要來好好地研究一下比例模型還有技術之類的東西。因此,我就去翻了一些雜誌,不是最近的喔,是以前的雜誌。我想要找一些跟比例模型有關的情報,所以,你也來吧。
我還買了幾個新的葛雷鋼,算是轉換一下心情,一起來組一下吧?』
茂吉要講的就是這些。
「沒問題,那我準備一下就出門。」
正當純想要掛電話的時候。
『啊,等一下。』
電話的那一頭傳來了茂吉的聲音。
純再度把手機靠近耳朵,這回換成了亞須未的聲音。
『晚安,秋吉同學。那個啊,我也有跟小帆帆聯絡,結果她也想來耶。不過,她不知道茂吉家的地點啦,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跟她約好一起來。』
「怎樣?」
『秋吉同學,你跟小亞說的一模一樣耶。』
果然是亞須未。
「啊,呃呃,小澤同學說的不用急,應該意思不太一樣吧?」
『意思?』
可能是因爲中間隔着手機吧,之所以能夠自然地笑出來,可能也是託手機的福。
電話的另一頭,也傳來了帆乃佳啊哈啊哈的笑聲。
純在腦袋裏不停地反覆練習,終於,按下了通話鍵。
『聽說她想要跟我們念同一所學校耶!』
茂吉把要說的話說完後就切掉了電話。
『可能吧,不過,說是懷舊,其實也很新潮啊,咦?明明很新潮,可是卻有點懷舊?』
兩個人很自然地笑了。
「時間呢?我馬上就可以出門。」
『啊、啊哈,是小亞說的。』
純看看房間裏,尋找着他所喜愛的尖嘴鉗,但是卻遏尋不着。
從那之後,麻彌就常常想辦法要接近純。
『嗯,謝謝你,秋吉同學。』
『啊哈,你剛剛明明不是說不用急嗎?』
可能是茂吉刻意的關心,反而讓純覺得有點緊張。
純冷靜地說道。
純放開了要按結束通話鍵的手。他決定再等一等。因爲,他覺得帆乃佳似乎有話要說,因此,他選擇了等待。
「小澤同學還挺懷舊的嘛。」
本來像是緊緊繃住的某個東西,漸漸地舒緩了。
是在去年夏天『海灣祭典』上認識的。她不只喜歡各種模型,也很喜歡角色扮演,是個美少女中學生。她也曾經以幽靈的樣貌出現在純的面前。
「那,就先這樣。」
「啊,嗯。」
『麻、麻彌啊……』
由於每天都得『燒融框材』跟『鑽洞』,因此最近很少使用尖嘴鉗。應該是放在桌子旁或是櫃子上了吧。
但他還是認爲,只要第一聲的喂可以很冷靜地講出來,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因此,只要深呼吸了一口後再開口,應該就OK了。
這句話比帆乃佳突然開口還要讓純覺得唐突,因此,他咦了一聲。
『請、請問是喂喂喂先生嗎?』
「要怎麼約呢?如果要去茂吉家的話,約在學校前面的便利商店應該是最方便的。」
『聽說麻彌在跟你獻殷勤呢。』
儘管如此,麻彌跟亞須未可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帆乃佳緊張地說道。
『掰掰。』
內容通常都是『學長,你好嗎?』『學長,我們去遊樂園吧。』『學長,你想要什麼聖誕禮物呢?』『學長,你喜歡巧克力嗎?』『學長,我喜歡你。』『學長,我要跟你念同一所高中。』
喂,喂喂,喂喂喂。
「掰掰。」
帆乃佳很認真地在碎碎念着。純笑了出聲。
話說完,帆乃佳就在時間的流逝中掛斷了電話。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約在那裏吧。』
『聽說你要跟關野同學一起來啊,那就不用趕囉。』
「那個跟這個,呃呃,總而言之,不趕快的話會來不及喔!」
「茂吉有說要做新的葛雷鋼吧。」
『麻彌。』
「到底是哪一個啊?」
也許,這不算是什麼有的沒的吧。
「好啊,呃呃,我要怎麼跟她約呢?」
是茂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刻意地溫柔。
「啊,嗯。」
但說是接近嘛,其實也只是傳傳簡訊罷了。
『啊,等一下,我把電話還給茂吉。』
麻彌一定跟亞須未說了很多『有的沒的』,而亞須未如果把這些『有的沒的』都告訴了帆乃佳那也不奇怪。應該是說,要是沒說才奇怪吧。
想來,應該是已經在電話的另一頭等很久了吧。
帆乃佳繼續說道。
「一個小時後的話,就是七點囉。」
帆乃佳喃喃說道。
帆乃佳似乎也恢復了原來的冷靜。
西條麻彌。
一想到對象是中學生,這樣也許已經可以說是非常地努力接近啦,不過當然,純跟她之間什麼也沒有,純非常小心地不引起任何誤會。
『小純。』
『我會趕快準備好的。』
「不用急,沒關係。」
等了幾秒之後,帆乃佳開口說道:
他深呼吸了一下,但在這之前,帆乃佳已經捷足先登。
純一邊念着。正想要多念幾句的時候,手機便響了起來。
『嗯。』
『到底是哪一個呢?』
帆乃佳很驚人地說道。
就這樣,純沉默了。
「瞭解,那就先這樣啦!」
『掰掰。』
「放在哪裏了呢?」
『真的耶。對不起,講了這些有的沒的。』
他想等等看帆乃佳會不會先掛電話。但電話一直掛不掉。純想先掛,正要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鍵時……
純訝異地皺起眉頭。
『茂吉在旁邊一副很想講話的樣子啦!那,小帆帆就拜託你囉!』
「喔喔,對耶,好像有聽她講過。」
因爲他覺得,只要一開口,兩個人一定就會不停地掰掰掰掰下去。
馬上就可以聯想得到亞須未一定也跟帆乃佳說了些什麼。
「嗯,掰掰。」
『啊,對、對不起。請問是秋吉同學嗎?』
小心喔。
『嗯。』
「啊,可以切了吧?」
純決定不問帆乃佳到底是怎麼了。
「什麼意思啊?」
「茂吉這傢伙。」
『呵呵呵,就是那個意思啦!那就先這樣啦。』
(放在社辦裏了吧?)
純在心裏這麼想。但這麼想才真的是有的沒的吧。
「關野同學,小心喔。」
『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加上坐電車的時間,大約一個小時後碰面吧,可以嗎?』
「獻殷勤?真是令人懷念的字眼啊。現在沒人在用了吧。」
液晶銀幕上顯示的是『關野帆乃佳』。
『咦?』
『嗯,你們兩個自己約好就好啦,我就教她打電話給你吧?』
「喂喂喂先生?」
純準備着要外出的東西。從家居服換成牛仔褲跟有迪隆公國紋章刺繡的長袖襯衫。錢包跟手機就放進小的肩包。
「一個小時後的話,就是六點四十五分囉?」
他嘴裏碎碎念着,但馬上想到:
儘管如此,還好有那個喂喂喂先生,純總算是比較放鬆了。
『掰掰。』
「那個,走夜路啦。從你家到車站,或是從車站到學校的路上。」
純看了看手錶。
「還有時間,坐早一班電車去的話,應該就會來得及了。」
*
到了最接近學校的那一站下車後,純盡全力地跑向學校。
電車每隔十五分鐘就有一班。
考慮到約定的時間,帆乃佳搭的應該是下一班電車。約好見面的便利商店就在學校前。只是去社辦拿個尖嘴鉗,有個十五分鐘的話,從車站到社辦,再從社辦到便利商店,是有可能辦到的。
純抵達了校門口。
在學校裏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正陸陸續續走出校門。大部分的人都走向了便利商店那個方向。
儘管站在校門口,還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校舍裏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熄燈的時間到了,老師們雖然還留在校舍裏,但學生們都得離開,校園裏也是一樣。
純混在要離開的學生之中,溜進了校園。
在停腳踏車的停車場轉個彎的話,就是通往社辦大樓的近路。沒想到,一轉彎就看到巡邏老師手上手電筒的光。
純躲在停車場裏的黑暗處,結果,包包裏的手機居然在震動。他嚇了一跳,還好搭電車的時候,他有設成震動模式,要是在這裏響起了『威風甲板』的音樂,那一切就完了。
手機上閃爍着,顯示有簡訊。
他先把手機收起來,等巡邏的老師經過。
然後再確認簡訊。
寄信者是純不熟悉的信箱,標題則是空白。
他確認着簡訊的內容,上面部是平假名。一開始還以爲是麻彌寫來的,可能是要通知他換了信箱吧。
他小聲地發出聲音念着。
『不可以把這封簡訊的內容告訴別人喔。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今天晚上請到社辦來。只有你一個人唷!』
「『町鳥上。』」
社辦裏射入淡淡的月光。
「町鳥小姐,葛雷鋼也是個不錯的東西吧?我以前到純先生的房間裏打擾時,也曾經跟帆乃佳小姐一起玩過呢!老實說,我已經完全變成它魅力的俘虜了呢!」
奈奈實(幽靈)的話講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田中先生的大鐮刀,就擱在奈奈實(幽靈)的脖子上。
奈奈實(幽靈)的視線,看向了純的身後。
他躲過巡邏老師的注意,闖入了校園,踏進了社辦大樓。小心翼翼地跑向社辦。
「我只是來找這把尖嘴鉗的。」
沒戴眼鏡是因爲幽靈的關係嗎?純本來是這麼想的,但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以冷靜的態度,再看了一次簡訊。
田中先生嗯嗯嗯地點頭。
最後,奈奈實(幽靈)如此大叫。
(好像有電影這樣演過吧?)
純有點氣餒地問道。
「田中先生,你又提起了帆乃佳(幽靈)的事情囉!」
(插圖)
「算了,就當作是去拿尖嘴鉗順便的好了。」
奈奈實(幽靈)豎起食指,舉起手,她的手上還拿着純的尖嘴鉗,想來應該是剛剛在做『葛雷加農』時用的吧。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以嚇幽靈啊。」
純愣了一下後,轉頭一看。
*
不知不覺中,突然變成了興奮的語氣。
純說道。他指着教室角落一臺被紙箱包圍的舊電腦。
奈奈實(幽靈)沉靜地開始說道:
「果然是老師啊。」
咻地一瞬間,純拿走了尖嘴鉗。
田中先生嚇了一跳,露出一臉慌張的模樣。純苦笑地把他先放在一旁。
「所以,老師就一個一個地修好了嗎?」
奈奈實(幽靈)有些失望地說道。
不過,讓奈奈實(幽靈)停住不說話的原因,並不只有大鐮刀。
奈奈實(幽靈)嘟起了嘴。
(到底在幹嘛啊?)
奈奈實(幽靈)至今都維持着沉穩的語調。
不,兩個人都是半透明的,所以根本沒有影子。
田中先生想起了跟帆乃佳(幽靈)的回憶,一臉很愉快的樣子說道。可能是因爲太過於沉浸在懷念的氣氛裏,連變成魅力的俘虜這種奇怪的話都冒出來了。
然後又嘟起了嘴巴。
「不關我的事啦。對了老師,你在做什麼啊?」
「嗯,是啊。」
一打開門,就看到社辦門口旁的角落有兩個人影。
「什麼爲什麼啊?不是老師叫我來的嗎?」
面對這麼快樂的田中先生,純不得已潑了他冷水說道:
「啊。」
穿着迷彩圖案的和服,上面還有軍人將校徽章的人,不用說也知道,就是奈奈實的幽靈。黑髮梳成包頭往上盤,看起來讓臉顯得更小。跟身上的和服正好形成強烈對比,是個典型的日本美人。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嘛!秋吉同學,拜託你,我好不容易當上老師,也可以帶個班了,我不想要丟下那些孩子們死掉,所以……」
「是沒錯啦。可是我是剛剛纔傳的啊,沒想到你居然那麼快就來了。我還以爲是鬼呢!」
「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嗎?」
純故意這麼說道,轉過了身。
不熟悉的寄件者信箱,仔細一看,裏面混雜着學校的名字。也就是說,這是從學校的電腦寄出來的。
明明就沒問她,她卻一副很可惜似地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都一一講了出來。
純忍不住要大聲叫出來,趕忙搗住嘴巴。
她的臉色突然一暗,但又馬上一臉笑容地繼續說道:
上班族幽靈突然一陣大叫。
奈奈實(幽靈)答道。
一瞬間,想像開始高漲。
嗯嗯,是啊。
兩個人好像都沒有注意到純,由於門的狀況不是很好,開門的時候會有喀啦喀啦的響聲,不過即使如此,兩個人還是沒有注意到純,可見他們有多麼地認真。
「這個啊?是『葛雷加農』吧。我想說你來還要一點時間,所以就做來打發時間囉,可是才只有接上炮身的部分而已。」
奈奈實(幽靈)促狹似地說道。
「哎呀哎呀,純先生看起來很冷靜呢。」
純說道。從鼻子裏吁了一口氣。
「老師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等到我真的死掉了,就突然想起那些你們第一次帶我來社辦時,被我弄壞的那些葛雷鋼,心裏一直放不下。」
他冷靜到只會想到這樣的事情。
奈奈實(幽靈)唐突地啊了一聲。
「秋吉同學!再怎麼樣我也是你的導師吧?不要講得那麼輕描淡寫的好不好!」
「因爲已經是第三次碰到幽靈了啊。」
其中一個是穿着綠色基調的迷彩圖案和服的女幽靈,不知道在做什麼地蹲着,另一個穿着皺巴巴西裝的上班族幽靈,則是像死神一樣,肩膀上扛着一把大大的鐮刀,很熱衷地站在女幽靈背後看着。
秋吉同學幫幫忙!
奈奈實(幽靈)問道。
純在麻彌的事件中知道了在另外那個世界裏,有所謂像是個人情報保護法這樣的規定。而且,他也很清楚田中先生迷糊的個性。
純靠近兩人身後。
畫面上閃着青光。
他搗着嘴巴喃喃說道。
「秋吉同學,聽說你送了葛雷鋼的手機吊飾給關野同學喔?」
「咦?」
這不重要吧,重要的是——純換了個話題。
呀呀呀地嚷嚷着的人是田中先生。仔細一想,他們已經有半年沒見了呢,但他的西裝還是一樣皺巴巴的,看來應該是還沒有出人頭地吧。
「而且,這封簡訊的感覺,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但對純來說——
「老師,你討厭葛雷鋼嗎?」
「老師沒資格這麼說我吧?」
「哇!」
(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呀啊!」
純叫出聲。
「爲什麼?」
在昏暗的社辦裏,精油蠟燭的燭光搖晃着。緩慢的氣息輕輕地刺激着耳朵,纖細滑嫩的手指從背後靠近正在燒融框材的純的手,重疊在一起,交纏在一起。
聽到這聲音,穿着迷彩圖案的女幽靈……
與其說該不會就是那個吧,應該是說就是那個了吧。
當然……
他小心地不發出腳步聲地爬着樓梯,心裏一邊想,一邊喃喃念着哎呀呀。
「秋吉同學。」
特別以幽靈的樣貌現身在純面前,但奈奈實卻似乎忘了重要的真正目的。
純轉身面向了奈奈實(幽靈)。
凝視着純的奈奈實(幽靈)驚訝地叫着爲什麼後,從和服裏拿出眼鏡戴起,眼鏡的邊框也是迷彩的圖案。
「結果呢,一開始是因爲覺得對你們過意不去所以修理的,但在做的過程中,我也變得好快樂,所以就一直做下去啦。」
他心裏是這麼想的。
大概是因爲大聲呼喊而突然意識到『死』這件事吧。
「老、老師?」
當他一把頭越過上班族幽靈背後觀看之時。
但她的眼神並不是聚焦在純的身上。
然後她又再問了一次:
也跟着叫了一聲。
然後她馬上站了起來。
奈奈實(幽靈)的聲音裏聽不出抑揚頓挫。
「沒錯,我死了。在很多人面前,突然,我的眼前一暗。一,二,嗯,當我數到二的時候,眼前突然變紅。」
「關、關野同學。」
帆乃佳就站在敞開的社辦門口。
她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身上還穿着常穿的襯衫跟及膝的裙子。看得出來是急忙出門的樣子。
「啊,哈哈,我、我一出車站……」
純雖然沒開口問,但帆乃佳卻快速地開始敘述。
「我一出車站,就看到你,可是你跑得好快,我想要追你卻追不上,後來我看到你進了學校,嗯,我,我就也跟着,呵呵……」
就在帆乃佳一口氣結結巴巴說完的時候……
「學校已經關了喔,還有誰在這嗎?」
走廊上傳來了巡邏的老師聲音。
「糟了。」純說道。
社辦外的走廊上,搖晃着手電筒的光線。
走在走廊上的拖鞋腳步聲愈來愈近。
純焦急地觀望四周,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突然,他看到察覺到事情不妙的奈奈實(幽靈)跟田中先生在社辦的後方向他招手。看到他們兩個人的樣子,純一時覺得困惑,但隨即就恍然大悟。
(是要我躲到置物櫃去嗎?)
奈奈實(幽靈)跟田中先生指着某個地方。
那裏是擺放掃除用具的舊置物櫃。
純把尖嘴鉗丟在桌上後,馬上抓住帆乃佳的手。
「啊。」
兩個人彷彿像是呼氣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純牽着帆乃佳的手,趕緊跑到了置物櫃旁。
然後,他點了點頭。帆乃佳不安的雙眸像是得到了安心的感覺而睜得大大的,她也向純點了點頭。
有點像是要逃避的樣子,純稍微動了動頭。
兩個人又再度屏住了氣息。
巡邏老師看來只有在社辦裏稍微巡了一下,一開始很接近,之後又離開了。看來,應該是隻有在社辦裏繞了一圈而已吧。這問社辦很狹窄,只繞一圈的話,是花不了什麼時間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卻覺得過了很久。
「是我想太多了嗎?」
只有巡邏老師的聲音迴盪在寂靜中。
儘管門已經關上,但奈奈實(幽靈)的前半邊臉,卻還在置物櫃裏。
帆乃佳的頭突然動了一下,拾起頭來看着純。兩個人都很清楚,現在不能發出聲音。
帆乃佳看不到奈奈實(幽靈),因此,看到要躲進去的置物櫃突然自動開了門,當然會嚇一跳。
他稍微墊起腳尖往外面看去。雖然因爲墊了腳尖而使得兩個人的大腿分離,但純卻因此碰到了帆乃佳的身體其他某處柔軟的地方。
終於……
當然,他吞口水並不是因爲身處在要躲避在夜晚校舍裏巡邏的老師這種情況之下。
純覺得,自己幾乎連帆乃佳的心跳聲都可以聽得見。
超大聲的金屬聲響傳遍了社辦,帆乃佳好像也被這聲音給嚇到。她抬起頭看着純,眼睛跟嘴巴都張得大大的,緊接着又馬上閉起眼睛,兩手搗住耳朵。
兩個人無聲地相視微笑。
「這裏很好躲吧?其實,我跟田中先生常常躲在這裏耶!」
只有幾十秒,不,也許只有十幾秒也不一定。
然後,他自己也躲了進去。
純不禁苦笑地冒出這句話。
儘管如此,兩人還是動彈不得。
在他眼睛的高度,剛好有個可以看到外面的縫隙。
突然,純感到襯衫的衣角被拉扯了一下,仔細一看,大概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拉的吧。全身僵直的帆乃佳正拉着純的衣角。
「……」
在這種情況下,純注意到一件事:
雖然有點困惑,但她還是靠向了純。
巡邏老師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帆乃佳這次則是被這聲音嚇到,兩手搗着耳朵,睜開了眼睛。嘴巴還是一樣張得大大的,要是不管她的話,說不定她會大叫呀啊,嗚哇的,那一切也就完了。
他本來想關門,但又被奈奈實(幽靈)先把門給關上了。純差點要叫出聲,但忍住了。
(插圖)
然後,奈奈實(幽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真是的。」
心臟很明顯地愈跳愈快,純有這樣的自覺。
帆乃佳應該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吧。
純的心裏一震,也跟帆乃佳一樣,微微動着嘴脣說道:
儘管隔着帆乃佳穿的裙子跟自己穿着的牛仔褲,但那柔軟、溫暖的觸感,還是讓純忍不住發出啊的一聲。
爲了要注意不要亂了氣息,大腿的觸感就會變得十分敏感。然後如果把意識硬從那個部分拉離,又會微妙地注意到肥皂的香味。
帆乃佳也沒有發出聲音。幸好先被塞進置物櫃的她,似乎以爲是純把門給關上的。
帆乃佳的大腿。
啊!他的臉頰一熱。幸好縫隙正好吹進徐徐微風,讓他火熱的臉上稍微舒緩了一下。
「哇!」
冷靜地重新思考自己的處境後,純屏住了氣。現在可不是說什麼真是的之類的吐槽話的時候,純吞了一口口水,又接二連三地吞了三口口水。雖然不停地在吞口水,但純卻覺得喉嚨很渴。
純愈來愈急,一心只想着趕快躲進去。
到底過了幾分鐘呢?
運氣不好的是,他剛好又踢到金屬的水桶。
兩個人的大腿就這樣透過牛仔褲跟裙子接觸着,在肥皂的甜膩香味竄進鼻腔裏的狀態下,兩個人只能一直地貼着。
透過縫隙的視線看起來十分狹窄。幾乎看不到作業桌的地方,可以看到的東西大概只有電腦。可能是因爲過太久了吧,幸好也沒有啓動螢幕保護程式,整個畫面部是黑的。
帆乃佳微微動着嘴脣說道。
純想起在春假的生存遊戲時,想要助跌倒的帆乃佳一臂之力的那一瞬間,也想起了在海灣祭典的時候,幫帆乃佳的手包紮時的事。
「啊,嗯。」
田中先生臉的前半邊也穿過了置物櫃的門露了出來。
巡邏的老師踏進了社辦,兩個人緊張地更加屏住氣息。但這行爲,卻讓他們的氣息十分紊亂。
他把帆乃佳拉近了自己身邊。
仔細一瞧,兩個人又再度緊張地相視,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大概是純的努力奏效了,奈奈實(幽靈)終於注意到自己引起的騷靈現象,呆呆地張着一張嘴。
也許是因爲那個腳步聲更煽動了不安的情緒吧。
她不安地抬頭看着純。
不知道爲什麼,純覺得即使是聞到那香味也不行,因此緊閉着氣。只維持着最基本的呼吸,但這反而更加凸顯了帆乃佳的存在。
之後他屏住了氣。
「……」
純陷入了緊張又不安的狀態。
「這邊,快點。」
只要一碰,恐怕就會發抖的可愛嘴脣。
「放心吧,一定躲得過的。」
萬一發出聲音被巡邏的老師發現的話,那可是會招來天大的誤會。
純拚命地對奈奈實(幽靈)使眼色。
純很勉強地編出這個藉口,巡邏老師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在走廊上搖晃的手電筒看起來也愈來愈亮。
他的腳碰到的是——
「有人在嗎?」
突然,她的臉蛋下面,兩隻手也伸進了置物欖裏。她兩手一拍,可惜沒有發出聲音。
「……」
每次碰到她的手,一定就都會想起這些事吧。純想着這些,握着帆乃佳的手,輕輕地加重了力道。
也許是外出前急忙淋浴的關係吧,眼前帆乃佳的頭髮散發着只萃取了花香甜味的肥皂香。
理所當然地,巡邏的老師也跑了回來,這也是當然的。啪噠啪噠的聲音響起,純聽到了超大聲的拖鞋腳步聲。
「秋吉同學。」
由於兩人身高的差距,純俯視着帆乃佳的頭部。
奈奈實(幽靈)已經打開了門向他招手,要他趕快躲進去。
帆乃佳的聲音顯得有點困惑。
因此……
純拚命地忍着,想要動動身體,帆乃佳也稍梢地移動了身體。她應該也有感覺到純的腳碰到了她。純可以感覺到帆乃佳有點困惑而且身體變得僵直。
兩個幽靈像是在說着什麼客套話似的打哈哈。
奈奈實(幽靈)突然出現,如此說道。
「是啊。」
拖鞋的聲音逐漸遠離,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純懷着那種又安心又寂寞的心情,想到外面確認一下狀況,因此又再次墊起腳尖,靠近縫隙。就在他的心情安心中又帶點寂寞的時候……
而且……
「啊,秋吉同學?」
「我太迷糊了。我們的聲音只有純先生才聽得到的。」
但帆乃佳卻不是這麼想,她驚訝地叫着:
「啊?嗯,呃呃,你想太多了。」
「秋、秋吉同學,剛剛,置物櫃的門自己開了耶!」
「果然有人在吧!」
在黑暗裏,帆乃佳的嘴脣看起來十分閃亮。
巡邏的老師喃喃念着。
而是在昏暗的狹小置物櫃裏,只有他跟帆乃佳兩個人。兩個人面對面地緊貼着,感受着彼此的氣息。在這種狀況下,純的喉嚨纔會異常地乾渴。
噗通,噗通,噗通……
純先把帆乃佳塞進置物櫃裏。
純吁了一口氣。
帆乃佳柔軟的小手所傳來的溫度讓純想起了這些事。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跟田中先生髮出聲音也沒關係囉?」
純大叫出聲。
明明應該是春天舒適的夜晚,但在置物櫃裏,純卻只感到格外地悶熱。
緊接着一聲怒吼:
對看一笑之後,兩個幽靈的臉便咻地消失了。
因爲她出現得實在是太突然。
一吁氣,感覺像是終於可以放心了又像是有點寂寞。
但是事情並沒有發展成那樣。
『秋、秋吉同學。』
帆乃佳的嘴脣應該是這麼說的吧。
總而言之,她不停地動着嘴脣,但純卻看不到她嘴脣的樣子。並不是因爲昏暗,純已經習慣了在黑暗裏看東西。
他看不見帆乃佳嘴脣動的樣子,是因爲她的嘴脣被手給搗住了。當然,帆乃佳的雙手,還是搗着自己的耳朵。
那是純的手。
在帆乃佳快要發出聲音的時候,純馬上用他的右手搗住了帆乃佳的嘴巴,完全忘記要搗住自己的嘴巴。
本來純就不需要搗住自己的嘴巴。因爲,他就算不這麼做,他的嘴巴也是張得大大的,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因爲,他反射性搗住了帆乃佳的嘴巴。
那個觸感讓他說不出話來。
但帆乃佳卻努力地想要說些什麼,那種動作讓純的觸感更加有感覺,連呼吸幾乎都快要完全停止了。
他沒有注意到,手掌似乎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地方。
純忘了自己目前身處的狀況,只想到自己終於發現了這件事。
帆乃佳的嘴脣,比起純至今所觸碰過的任何東西都還要柔軟,比任何東西都還要溫暖,比任何東西都還要讓純感到動搖,比任何東西都讓人感到舒服。
軟軟的又有彈性,純甚至覺得,帆乃佳的一切都濃縮在這嘴脣上了。
跟手掌一樣,也許嘴脣還要更加敏感,純突然這樣想到。他甚至想,這說不定是爲了讓人能夠更瞭解對方。
(所以——)
你會想要跟喜歡的人以最敏感的部位去了解對方。
比如說,手牽着手。
比如說,脣貼着脣。
奈奈實(幽靈)跟田中先生對看一眼後,向純苦笑了一下,直接迅速地逃進了置物櫃。
「秋吉同學,找到尖嘴鉗了嗎?」
「哈、哈哈。不是啦,是我的腳。嗯,我用腳踢開的。」
純把視線鎮定在帆乃佳身上,輕輕問道。
奈奈實(幽靈)也學起田中先生的行爲,引發騷靈現象。
帆乃佳開口。那聲音實在是很難想像是從那柔軟的嘴巴里所說出來的。那聲音非常非常地冷淡。純完全被震懾住,光是僵着臉說出找到了尖嘴鉗都很喫力。但他還是想要轉換一下氣氛,勸帆乃佳趕快離開這裏。
應該是說,她很拚命地不去聽外面的聲音,緊閉着眼睛,兩手不停地拍着耳朵。
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手還壓在帆乃佳的嘴巴上。
話說完走出社辦,帆乃佳在走廊上大步大步地走着。
視線越過肩膀偷瞄的話,正好可以看到她的樣子。
巡邏的老師看起來是個熱血的體育老師,但也被他們嚇得屁滾尿流,最後還發出慘叫聲。
緊接着,是田中先生的聲音。
純問着帆乃佳:
「在不久的將來,不過,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總而言之,小町老師會死。然後呢,在不久的將來死掉的小町老師的幽靈,回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來跟我求救。對了,去年的這個時候,你的幽靈也突然出現啊!嗯,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啦!」
純找着本來應該放在桌上的尖嘴鉗。
純突然開口。
帆乃佳的頭在純的手中左右搖動,應該是搖頭的意思吧。
「有了,是這個吧?」
只有視線不停地看來看去,關、關野同學。是、是。已、已經沒事了。啊,嗯。兩個人斷斷續續地如此對話,完全不知所措。
田中先生一說完,純馬上聽到周遭有喀噠喀噠的聲音響起。
就是剛剛那個你啊的後半句。
「不過,到底是誰呢?」
「啊?對了對了,我是來拿我愛用的尖嘴鉗。」
「秋吉同學——」
「你看,電腦的電源是開着的啊,我去關。」
奈奈實(幽靈)比純還先拿起了尖嘴鉗。
打開門的,是一臉得意的田中先生。
純叫了一聲,迅速地放下了右手。
「可能是因爲太黑了吧,巡邏的老師一定絆倒了很多東西。」
「關、關野同學,沒事了。」
說得也是。帆乃佳又再度簡單地同意了純的說法。
要是被帆乃佳看到的話,一定會以爲尖嘴鉗浮在空中,幸好帆乃佳只看到純的背後,純拍了拍胸口。
「啊,呃呃,沒事。」
也就是奈奈實(幽靈)寫給純的簡訊內容。
「的確好像是有聽到什麼聲音耶。」
「感覺上社辦好像比剛剛還要亂耶。」
但帆乃佳並沒有注意到純的聲音或是他焦急的動作。
秋吉同學的後半句也聽不到了。
帆乃佳忸怩地揮揮手,換了個話題。
純的說明依然七零八落地繼續着。
「你會怕嗎?」
純的話講得斷斷續續的。
再瞄了一眼,純看到帆乃佳兩手已經搗住耳朵。
純至今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臉頰抽搐是這麼鮮明的感覺。
帆乃佳(幽靈)也是這樣,不知道該說是敏感還是遲鈍。
該不會?純想着,稍微挪動了身體,透過縫隙看着外面。
不過……
純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思考着這樣的事。
他正要走過去拿尖嘴鉗時……
帆乃佳一驚,後腦勺差點就要撞上置物櫃。
可能是因爲騷靈現象而掉在地上了吧。桌上並沒有找到,找了一陣子之後,純終於在地上找到了尖嘴鉗。
是幽靈的聲音。
哇,純叫了一聲,趕緊接了過來。
聽到了巡邏老師逃走的腳步聲,外面騷靈現象的聲音也終於歸於平靜。
「對吧。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得去茂吉家了。」
本來一片黑暗的畫面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是喔。帆乃佳很單純地接受了這個答案。一直這樣不動也不是辦法,純牽着帆乃佳的手,從置物櫃裏走了出來。
純再度意識到帆乃佳的肥皂香。
「是喔。」
「那,不要太晚走,趕快去茂吉家吧,嗯?」
「町鳥小姐,這時候要這樣做。」
「關野同學,你剛剛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講啊?」
純輕輕地拍拍帆乃佳的肩膀。
帆乃佳喃喃說道。
既然她還在拍耳朵的話,似乎就不會注意到騷靈現象了。最起碼,如果她是被突然的聲響所嚇到而開始拍的話,應該想不到那是幽靈所搞的鬼。
「是啊。」
突然,門被打開了,肥皂的香味一口氣流散開來。
「什麼事啊?」
純對着拍耳朵的帆乃佳說道。
「哎呀呀,跟麻彌小姐在一起時的經驗派上用場了呢。已經沒事了喔,純先生,帆乃佳小姐。啊,帆乃佳小姐聽不到我講話呀。」
把純拉回到現實生活裏來的,是不屬這個世間的聲音。
帆乃佳像是落跑似地跑到了電腦前,動着滑鼠。
純恍然大悟,同時也嚇了一跳,他害怕地靠近帆乃佳的背後。事情就是他所想的那樣沒錯,恢復了的電腦畫面依然是變暗前的樣子。
相對地,純總覺得帆乃佳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冷淡。
純笑着掩飾過去。
在狹窄視線的一角,他看到了椅子激烈地在動,也看到了田中先生在丟東西。看來,他們一定是想要引起騷靈現象,嚇嚇巡邏的老師吧。
置物櫃外傳來了奈奈實(幽靈)慌張的聲音。
「對了,秋吉同學,你來社辦有什麼事嗎?」
「秋吉同學,門、門又自己開了耶!」
純雖然決定要說出事情的真相,但那跟能夠把事情說明得很清楚是兩碼子事。他本來就不太會說話,再加上介意帆乃佳臉上的表情,可以想像純的說明一定會變得七零八落。反正要是說謊一定也會說得七零八落嘛。純不停地如此鼓勵着自己。
看到帆乃佳完全地誤會了自己跟奈奈實的關係,純決定告訴她事情的真相。畢竟,想要編個合理的謊言很困難,而且,那樣做也不見得會比較好。
「關野同學。」
「幽靈啊。」
帆乃佳一臉氣鼓鼓的樣子繼續走着。
「怎、怎麼辦呢?」
「啊。」
「原、原來如此。」
純雖然覺得他很可憐,但馬上就注意到還有其他的事,他趕緊轉身面向帆乃佳。
她拿起櫃子上放着的戰車、戰鬥機的模型,或是做到一半的葛雷鋼,在社辦裏拚命地跑來跑去。田中先生也不落人後,用指甲在寫着小預定表的黑板上拚命刮。
所以,幽靈啊,純開始說了起來。
冒出這麼一句話後,帆乃佳的臉頰愈來愈鼓。
*
純緊追在後。
「不會。」
因爲鬆了一口氣,反而想起了一些事。
「啊。」
離開社辦前,純回頭看了一下置物櫃。奈奈實(幽靈)、田中先生一臉很抱歉的樣子露出了半顆頭。
說不定,這是飄散在置物櫃裏肥皂香味的魔法。甜甜的香味一邊佔據着鼻腔,讓純的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
但帆乃佳還是一直拍着耳朵。
純走在帆乃佳的半步之前。
帆乃佳繼續說道:
「沒、沒事吧?」
純反射性地把手伸到帆乃佳的頭後方,看起來就像是在環抱着她的頭一樣。要不是在這裏的話,純一定會很快就把手伸回來,但在狹窄的置物櫃裏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動作,因此,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了,兩個人的身體都僵直着。
「出現要我幫忙。」
兩個人在沒有說話的情況下默默走着。
然後不停地拍打着。
「因爲小町老師會死,所以我很想幫她。不過,她也是剛剛纔聯絡我的。」
帆乃佳依然拍打着耳朵。
*
帆乃佳一邊拍打着耳朵一邊走着,心裏想着:
(我又不是已經跟秋吉同學正式交往了。)
光是這麼一想,心裏就突然變得害怕了起來。
她想起了出門前在電話裏的對話,那種愉快的感覺。
一回想起那通電話,帆乃佳反而有點火大,繼續拍打着耳朵。
(的確在那個事件的時候,他也是說了些什麼幽靈之類的事。)
去年的這個時候,就是那個跟蹤狂事件。
是秋吉同學救了她。
然而一想到這,帆乃佳就又繼續拍打着耳朵。
(明明剛剛我也是想講說,你啊,因爲有你在,所以我纔不害怕的說。)
拍拍拍。
(什麼幽靈嘛。每次這種頭大的時候就老是講一些奇怪的話。)
拍拍拍。
不管帆乃佳再怎麼拍打,純七零八落的說明還是持續着。
他偷瞄了帆乃佳一眼。
透過偷瞄,他發現拍打漸趨和緩。
「——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真的很難理解啦……」
真是的。亞須未說道。
果然,還是先放着不管比較好吧。
平野家是個農家也是大地主。
硬要說有什麼反應的話,就是純冒出一句這個作品跟小町老師的作品應該很有得拚吧,然後聽到小町老師的名字,帆乃佳一瞬間顯得有點不高興,如此而已。
茂吉還是隻有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
亞須未在茂吉耳邊說了幾句,茂吉點點頭。
每個禮拜都以不同領域的職種跟特殊技能爲題材,在那一方面對自己有自信的人,不論是職業選手還是外行人的迷哥迷姊們,都可以來報名參加,搶奪第一名的寶座。自己報名或是別人幫忙報名都可以,也不論性別國籍,是一個非常長壽的人氣綜藝節目。
「不過,小町老師還真是讓我們嚇了一大跳呢。在大學時代就三連霸,現在還進入到名人殿堂裏了呢!真的很厲害吧,小帆帆?」
亞須未用麥克筆,在照片上畫了幾筆。
走在半步前的純突然安靜了下來,距離拉開成兩步之遙。
要掰出話來稱讚美人模型家,看起來對任何一本雜誌來說都不困難。
「我覺得,是因爲找到了那篇報導的關係吧。」
*
「小亞亞也是,不要急嘛。」
「你們還想不到嗎?真的是,兩個都很遲鈍耶。」
茂吉根本沒去注意訝異的純。
純跟帆乃佳直盯着照片看。
「沒錯,這就是小町老師的真面目。」
「你看看這一頁,關野同學也一起來看。」
也就是以前那種大戶人家,玄關的地方還留有土間。茂吉跟亞須未就站在玄關迎接純跟帆乃佳的到來。(編注:日本古屋專門用來脫鞋子的地方。)
在一臉興奮的茂吉跟亞須未帶領下,四個人來到了茂吉位在二樓的房間。
你看這裏。
茂吉對着發呆的兩個人說道:
兩個人催促着純跟帆乃佳脫鞋。都還沒脫好,茂吉就抓住了純的手,亞須未也同時抓住了帆乃佳。
但純等人現在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儘管純如此開口……
「對了,茂吉,這篇報導有什麼不得了的嗎?」
「啊。」
「沒、沒事。哈、哈哈。」
「呃呃,好像是在這裏吧。有了,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咦?」
「說不定,小町老師的作品還在這之上呢!」
「聽·不·見。」
「怎麼了嗎?小純。」
那麼純也只好照辦,先放着茂吉不管吧。
上面寫着各式各樣的形容詞來讚賞當時還是新人的奈奈實。『令人驚訝的女大學生模型家登場!』、『比例模型界最閃耀的一等星』等等。
*
帆乃佳似乎對這苦笑感到很不高興,一臉氣鼓鼓的。
週末結束,星期一的放學後,純等四個人今天又在燒融框材。
「你還不懂啊?你看,就是這裏啊。」
茂吉拿來了其他雜誌。
「對、對了,茂吉,你買了什麼新的葛雷鋼啊?」
橢圓形的小眼鏡,跟往內卷的長髮。
算了,先讓他好好冷靜一下吧。
啊。帆乃佳心想。
帆乃佳最後聽到這麼一句。
亞須未拿着黑色麥克筆,走到茂吉面前。
「嗯嗯,這次啊……」
一被問到新作的葛雷鋼,茂吉就興奮地開口,但卻被亞須未給拉了回來。
在拍打之間,帆乃佳剛好聽到純在叫她。
「看起來真的很像是在泥巴里跑過的樣子耶。」
「嗯,沒事。」
帆乃佳刻意地說,純只能露出一臉苦笑。
那是有關喜歡跟不喜歡的東西。
「不過,你這本還真是令人懷念耶。你要我看哪個啊?這是『雷歐帕爾得』嗎?嗯嗯,的確很像是真的耶,比例模型家真是厲害。」
「不、不要那麼急啦,茂吉。」
茂吉攤開雜誌,指着旁邊製作者的照片。
「茂吉,讓開。這樣的話呢?」
帆乃佳一邊拍打一邊說。
這次換亞須未跟帆乃佳講話。
「她還上了那個節目的『模型皇帝決賽』耶!」
純跟帆乃佳都只是表現出普通佩服的樣子。
「真的嗎?小帆帆?」
根據不同的主題,有的可能會有一千個以上的參加者,先通過嚴格的預賽之後,能夠進到在電視上播映的決賽,頂多只有五、六個人。而能夠脫穎而出的最後一個人就是優勝者,也就一能得到所謂皇帝的稱號。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還有啊,小純。」
『一定有事。』『嗯。』隨便想就知道一定是這樣的內容。
茂吉翻過一堆雜誌山,拿出了其中一本雜誌。
「關野同學,喂,關野同學。」
茂吉拿出另一本雜誌。上面有奈奈實的訪問。茂吉靜靜地用手指着其中一行,純小聲地念了出來。
「對了,小純,來一下來一下,不得了囉!」
「『——我喜歡的東西當然是模型啦。不過,二次元的東西就有點……(苦笑)我還是比較喜歡三次元的東西,也就是說,我喜歡的東西是真正的東西。葛雷鋼嗎?雖然不算是贗品,不過我實在是有點——』」
那是比例模型的特集。
雖然這麼想,但卻拉近不了距離。
關野同學,關野同學。
*
大約二十歲左右吧,那是一個很適合短髮的漂亮女生。
純跟帆乃佳同時看着茂吉所說的那一頁。
所謂的那個節目,講的當然是『電視皇帝』這個節目。
「對啊,其實啊……」
只有這樣而已。
就連最近幾乎已經不會失敗的『燒融框材』也發生了塑膠被熱融解,散出陣陣黑煙,最後還燃燒起來的慘劇。
「啊,啊哈哈,這邊的狀況好像也不太好耶。」
帆乃佳還是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等一下啦,茂吉。要先給他們看那個吧,那個啊!」
純用手勢或是臉部表情告知茂吉家的方向,在前面帶路。帆乃佳也停止拍打耳朵,跟在純的身後。純一語不發,一直走在帆乃佳兩步距離前的地方,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因此帆乃佳也只能勉強鼓着一張臉,跟着純走。
「來了來了,等很久囉。」
抬頭看向天空,月亮完全被雲所遮蓋了。
好像是有個什麼小會議要開,所以奈奈實還沒出現在社辦。
既然顧問不在社辦裏,一般來說大家都會因爲一些雜事而聊得很起勁。
亞須未突然以一種很微妙的聲音說道。她講的是茂吉的事。
「你們兩個還真是一樣的慢郎中耶。」
純跟帆乃佳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亞須未正打算要講些什麼,但一看到鼓着臉的帆乃佳跟臉色不太好的純,便停住了原本要說的話。
「你們來的時候還好,可是那之後他好像自己就愈想愈多,結果狀況就變得不太好了。」
(反正我就是不懂嘛!)
純苦笑地掩飾着,拿出了尖嘴鉗。
「嗯。」
房間裏到處都是模型雜誌。
面對苦笑的亞須未,純也只能報以苦笑。
「小帆帆也是,快點快點,真的很不得了耶!」
但帆乃佳的反應也是……
既然近來最瞭解茂吉的亞須未都這麼說了。
看到帆乃佳這樣,純也只能苦笑。
儘管如此……
「加、加油喔,秋吉同學。」
「純先生,如果有我們可以幫得上忙的,請儘管跟我們說喔!」
只有奈奈實(幽靈)跟田中先生會跟他講話。
奈奈實(幽靈)爲了幫純打氣,便如此說道:
「對、對了,話說回來,你處理得愈來愈好了呢,嗯,這個框材燒得很好唷!啊哈、哈哈哈……」
雖然奈奈實(幽靈)說了這些話,但純似乎都沒有聽進去。
畢竟,帆乃佳跟茂吉等人都在的情況下,也不能隨便地跟幽靈講話。特別是這幽靈二人組,根本就是罪魁禍首,因此純的真心話其實是:平常就儘可能什麼都不要做吧!
茂吉跟帆乃佳看起來都怪怪的,但又不能因爲這樣就跟奈奈實(幽靈)還有田中先生講話,所以只好默默地燒融框架。
當蠟燭燒到三分之二的時候……
「小純。」
茂吉突然以很微妙的聲音跟表情跟純搭話。
感覺他似乎不在乎亞須未和帆乃佳也有在聽他說話,應該說,茂吉像是特別也希望她們一起聽的樣子,非常唐突地說道:
「我,想要講耶!」
講什麼?跟誰講啊?
在純還沒開口問之前,茂吉便繼續說道:
「我想要跟小町老師說,我想要做葛雷鋼。」
純伸向前去拿框材的手停了下來。
亞須未跟帆乃佳也停下手邊的工作,聽着兩人的對話。
「只是想做,指的是什麼意思呢?」
「町鳥老師。」
「我有聽過做比例模型的人裏,是有不喜歡葛雷鋼這種模型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不想多批評什麼,但是,我們,我,只是想要做葛雷鋼而已。」
純跟奈奈實喝着熱咖啡。
「是那臺車嗎?」亞須未問道。
這裏是航空自衛隊基地腹地裏的資料展示設施。
奈奈實開朗地說道。純等人則是點點頭。但純實在是說不出口,帆乃佳的表情看起來會那麼恐怖其實是另有原因。
「而且啊,你也看了那篇報導了吧?老師是真的很討厭葛雷鋼。她就是那麼地討厭葛雷鋼,所以才故意教我們做這些來欺負我們。」
那好像需要事先申請。因爲是突然從學校跑來的,因此實在是不可能實現這個想法。
然後,她叫了一聲茂吉同學。
純再度攀在金屬網上。
當然,奈奈實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然而她卻什麼也沒說。
轟隆隆的引擎巨響。
茂吉!純小聲地叫他,但他巨大的身體已經站在了奈奈實面前。
「你,只是想做葛雷鋼?」
二機編隊的戰鬥機從遠處飛來,經過四個人頭上,準備降落。
「還有照射在機體上的太陽跟風雨摧殘過的痕跡吧?不只是戰鬥機,比如說戰艦,也許每一根欄杆上都有船員們的汗水呢。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做出模型,你們覺得如何呢?」
「應該是吧。小町老師居然開那種車啊?」
奈奈實慢慢地站起身。
在這期間,奈奈實並沒有特別多說什麼。
奈奈實豎起大拇指,指着後座。
在震天作響的情景下,四個人都被吸引住了。
每個人都哇啊啊啊啊地大叫。
她走到櫃子旁拿出自己的作品。被放在桌子上的是戰鬥機的模型。她招招手要茂吉過去後說道:
「來,坐上來。」
帆乃佳是奶茶,亞須未是檸檬汽水,茂吉是冰淇淋蘇打跟蕃茄義大利麪,而且蕃茄義大利麪還已經喫完了。
「是啊,我也看了這張照片。」
「好,那,我們走吧。大家,穿好鞋在校門口集合喔!」
「好狂野。」
「而且,經歷還很驚人呢!」
奈奈實就把車停在這裏。
純回頭看着透過車窗東張西望的奈奈實,很興奮地想要跟她說些什麼,但奈奈實似乎光是看到他們這樣子就感到心滿意足地露出了笑容。
奈奈實答道。
「不過,不管怎麼說,畢竟小町老師就是做比例模型的啊!」
茂吉的手上,不知何時握着之前那本模型雜誌。
「這是航空自衛隊拿來當練習機的機種,偶爾會看到空中有在飛吧?也會飛在這個城市的上空。」
衆人攀附在跑道旁的金屬網上,看着飛機降落的情景。
她看看茂吉,又看看純等人。
奈奈實慢慢地點了頭。
「本來應該是要去參觀真正的收藏庫,讓你們看看飛機維修的樣子。」
茂吉什麼也沒說。應該只是沒辦法回話而已吧。但,巨大的身體還是勉強擠出一句:「可是,老師。」而奈奈實則是滿臉笑容地問道:「什麼事?」
「模型啊,如果單純只是參考插畫或是照片做的話,不是就不有趣了嗎?因爲,實際上是很花人力的呢。」
是看着這張照片做的嗎?純問道。
茂吉很難得地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的話,這時,社辦的門開了。
要去哪裏呢?
「怎麼啦?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最後帆乃佳補上一句:
帆乃佳的這句話,與其是在說停在純等人面前的車子,也許比較像是在說開車的奈奈實吧。
「接下來應該不是要去參加什麼賽車比賽吧?」純說道。
「我之後就會教你們更多更多的東西啦!不,我現在就有在教了啦,咦?有吧。」
坐在駕駛座上的奈奈實把黑色長髮束在腦後,臉上戴着太陽眼鏡。
「被發現啦。而且看大家的樣子,好像也都知道了呢!關野同學,不要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看我嘛!」
監賞了一陣子後,純等人已經上下打量起『T-4』了。大概是覺得他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奈奈實輕輕比出大力士的姿勢。
那是在學校裏看到的、奈奈實所做的戰鬥機原型。
「不過,看起來的確很像真的耶。」
*
不是比例模型。
大夥都注意到了是同一個機種。
純等人漫步在展示着將近有二十架戰鬥機的倉庫裏。
「也是啦。」
在航空自衛隊基地旁的公路路肩。
其他的二機編隊也回來了。
亞須未認真地看着說道。
茂吉一說,奈奈實便哎呀地輕叫了一聲。
奈奈實語氣顯得很遺憾。
這話與其是在問茂吉,聽起來比較像是在問她自己一樣。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溫柔,又有點嚴格,還帶了點悲傷。
*
在巨大聲音之下,四個人都張開了嘴巴。
「爲什麼一開始不跟我們說呢?」
「這是『T-4』。」
奈奈實(幽靈)反駁道:
但他們都聽不到對方的哇啊啊啊啊聲。
他們彼此似乎想要講些什麼,嘴巴不停地張動,但還是隻聽得到轟隆隆的聲音。
降落在跑道上、真正的戰鬥機。
純跟茂吉只能曖昧地動動脖子。航空自衛隊的基地,從市內開車大約是三十分鐘的車程,這點他們都知道。也知道常常會有戰鬥機飛過的聲音。只是,從來沒有注意過戰鬥機是什麼機種。
茂吉不再說話,有點不滿地繼續做着燒融框材的作業。純、帆乃佳、亞須未也繼續作業。
「不、不要那麼急嘛。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啊,茂吉。我想,之後老師應該會教我們很多各式各樣的東西吧。」
「一個好地方。」
奈奈實甚至拿出戰鬥機的資料寫真集給純等人看。
「我們想做葛雷鋼。」
奈奈實有點驚訝,但還是露出了笑容。
「因爲我是老師啊,而且還只是個新人老師而已。」
「不覺得很有趣嗎?比起單純地做模型來說。」
遠處的跑道上,可以看到正在處理戰鬥機維修人員們小小的身影。
*
當然,這些話只有純才聽得到。
茂吉又再叫了一次老師後,繼續說道:
這時奈奈實走了進來。一如往常地看了四個人的作業情況後,便走到窗邊的位置去。
「怎麼啦?茂吉同學,一副好像怕怕的樣子。」
就在奈奈實坐下來的同時,茂吉站了起來。
從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染上夕陽餘暉的跑道。
雖然因爲降落的聲音太大而聽不到每個人的聲音,但全部的人都指着戰鬥機。
儘管如此,純等人還是好好地欣賞了展示空間。
茂吉再次陷入沉默。
上車吧。一整個就是這種風味的動作。
「老師以前是很有名的比例模型家吧?」
各式各樣的展示資料、改造了座位的模擬設備,大家都玩得很開心。
「因爲啊,老是在這邊燒這些框材,一點也不快樂啊!還有用螺絲鑽鑽洞或是抄寫軍事武器的資料也一樣。」
茂吉如此一問,奈奈實便很爽快,但又很果決地說道:
奈奈實暍了一口黑咖啡,開口說道。
看着這樣的茂吉,奈奈實又再問了一個問題:
奈奈實喝完了手上的咖啡。
奈奈實沉默了,她聽到了茂吉的話。
「看到實物後,覺得怎麼樣呢?」
逛完一圈後,目前大家正坐在設施內的咖啡廳裏。
咖啡色邊框的眼鏡裏,奈奈實的眼睛正閃閃發亮着。
純的咖啡還剩下一口,他直直盯着奈奈實的眼睛。帆乃佳跟亞須未也不例外,就連茂吉,本來很熱衷在喫冰淇淋蘇打的手也停了下來。
不覺得很有趣嗎?
奈奈實又再說了一次。
「不管是做比例模型。」
她繼續說道。
「還是做葛雷鋼。」
奈奈實做了這樣的結尾。
純等四個人很自然地點點頭。
奈奈實的微笑一定也是很自然的。
「葛雷鋼也是很棒的模型呢!」
奈奈實一說,茂吉不由得叫了一聲小町老師。
「好啦,喫完之後就回學校吧。」
奈奈實說道,並且,她還同時宣佈了另一件事:
「今天開始,我們就實際做做看模型的一部分吧。」
*
「呃呃,老師。我們是要做模型的一部分吧?」
純開口問道。
「是啊。」
奈奈實的回答非常地直接。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走廊上已經傳來了練習結束要準備回家的社團學生聲音。
聽到茂吉的話,奈奈實一臉不解的表情。
他總不會直接地說,我接下來要跟老師單獨見面。
她偷偷回頭一瞄,雖然沒有任何期待,但正如她所預料的,純正往校舍跑去。她又再次地嘟起了嘴。
別讓它離開你的身邊。
「炮身?」
雖然還是一臉驚訝,但帆乃佳的臉馬上就鼓了起來。
當然,傳簡訊的是奈奈實(幽靈)。
一如往常地點了蠟燭,一如往常地燒融框材,社辦裏一如往常地飄散着燃燒塑膠的臭味跟煙。
不知道純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他用了一個頗有含意的字眼。
「真的沒關係,大家先回去吧。關野同學,你也要小心喔!」
「不過,結果還是在做『燒融框材』嘛。」
這句話,當然是純的答案。
亞須未兩手一拍,直盯着帆乃佳跟純看。然後,她向茂吉使了個眼神,茂吉看來應該是瞭解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今天一早就沒有陽光,不停地下着大雨。放學後,社團活動結束,都已經是要準備回家的時間了,大雨還是下個不停。
「對啊,炮身的鑽洞。」
帆乃佳故意大聲地說道。
剛出校門口,茂吉便說道:
純說着這些話,給了她這個葛雷鋼。雖然已經軟化變形,看起來一點都不帥氣,但卻是帆乃佳最喜歡的葛雷鋼。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不用在意我。」
只有帆乃佳坐在純的對面,一臉氣鼓鼓的樣子。
「小純,那明天見囉。」「小帆帆,再見囉。」茂吉跟亞須未像是察覺到了這危險的氣氛,丟下話後便迅速地往車站前進。
『我用社辦的電腦傳了簡訊給你。』
她的聲音大到即使是在稀浙瀝嘩啦的大雨聲中依然聽得清楚。不僅帆乃佳以外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本來只是想要故意大聲的帆乃佳自己本身也沒想到會這麼大聲而被慌張着。
「對啊,那,小純,明天見囉!」
「所以,你們先走吧。沒搭上電車就不好了。」
「我們今天想要去街上看一下葛雷鋼,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哼。」她冷哼了一聲。
「對了對了,小純、關野同學。」
奈奈實隨便開了個玩笑回道。
「我們又不急,等你吧。大家一起去車站嘛。」
「你又來了。」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亞須未搞錯了純所說的「不用在意我」的意思。
亞須未在帆乃佳耳邊碎碎念道:「秋吉同學會很難過喔!」因爲是咬耳朵的關係,亞須未的聲音聽起有些模糊。
帆乃佳跟純一起停下了腳步。
「葛雷鋼的話,我手上還有幾隻沒做。而且,我好像又把尖嘴鉗忘在社辦裏了,我得先去拿。」
你在說什麼啊?奈奈實歪着頭。
他嚇一跳地拾起頭,茂吉跟亞須未正和奈奈實聊得很愉快。
「啊,原來如此。」
再哼一下子看看吧。
純咦了一聲,從身旁的包包裏拿出手機。在戰鬥機轟隆隆巨響下的時間,的確有着一封新簡訊的通知。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她卻吞了回去。
奈奈實等人的談話,看起來真是和樂融融。
上面掛着一個兩百五十分之一的葛雷鋼吊飾搖晃着。是那一天、那個時候,因爲火災而融得軟化變形的葛雷鋼。
她嘟着一張臉,偷瞄純的反應。明明自己就沒有做錯事,明明自己就沒有做什麼虧心事,明明自己又沒有跟純在交往,但帆乃佳卻有一股衝動想要說句抱歉。
「接下來要做欄杆跟天線囉。」
*
帆乃佳正在等純的反應。的確,她心裏想着這是茂吉的提議,所以應該讓純先回答。但另一方面,她本身更想知道純的反應。
「可是,這個。」
『明天放學後。』『一個人來。』
奈奈實(幽靈)看到這畫面又露出了苦笑。
尖嘴鉗的事是騙人的,哪有可能那麼容易忘記?
「要想着船員們的汗水跟偉大的志向,沒錯吧?」
純說道。
「茂吉同學很奇怪耶!我是不知道『葛雷坦克』怎麼了,不過,那應該是傳說中的『小矮人』所做的吧。」
茂吉跟亞須未共撐一把傘,帆乃佳跟純則是各自撐着自己的傘。
茂吉跟亞須未佯裝沒什麼似地馬上揮了揮手。
帆乃佳跟純、茂吉還有亞須未一起定出了校門。
她應該是這個意思。
帆乃佳慌張地說道。
昨天,純一邊看着簡訊一邊自己喃喃說出了這句話。因此,帆乃佳也知道純接下來到底想做什麼。就算茂吉沒有在這叫住他,再走幾步路,他一定也會說自己忘了拿尖嘴鉗吧。
純喃喃說道。
「虧我們還特別給你製造機會耶!」
「無所謂!」
四個人一起走向了車站。平常純都是騎腳踏車上學的,不過今天的天氣實在太糟,所以他也搭電車上學,因此現在是四個人一起。
老師又在裝迷糊了。茂吉說道。
不過,她吞回去是正確的。
純不知不覺中小小聲地念了出來。
「茂吉,我們快走吧,免得搭不上電車。」
茂吉一副看穿奈奈實心理的態度,呵呵呵地笑了幾聲後,又繼續埋頭燒融框材。純跟茂吉不可能會看得見的奈奈實(幽靈)四目相接,露出一臉苦笑。
純跟帆乃佳再度四目相接,帆乃佳不高興地哼了一聲。然後,不停地拉長手上的框材,不停地拉不停地拉,拉到都快要斷了。
「茂吉同學說得沒錯。」
「小帆帆也是,明天見囉!」
我會保護你的。
「啊,呃。我也跟你們一起走去車站。」
昨天夜裏,天空似乎被黑色的烏雲所覆蓋。
作業桌上放着戰艦的模型,奈奈實用原子筆尖指着細小的欄杆跟天線說道。
茂吉已經完全地被奈奈實感化了。
「今天我先不去了。」
而帆乃佳眼前冒起的朦朧煙霧,對照下顯得十分地烏黑。
純一看,奈奈實(幽靈)向他比了一個手勢。
茂吉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整個人鬥志滿滿。
看着奈奈實(幽靈),純跟帆乃佳便四目相接。雖然他試着很不自然地對帆乃佳笑了一下,但帆乃佳卻不理睬他,純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再哼一下子等等看吧。
「明天放學後一定要一個人來。」
「不錯呢,茂吉同學。就是這樣。」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在電腦前徘徊。
「不要那麼掃興嘛。明天要做炮身,就會有不同的刺激囉!」
一看到奈奈實拿出螺絲鑽,純又覺得膩了。他很清楚距離製作葛雷鋼是愈來愈遙遠了。
純反問道。
但純並沒有回頭。
亞須未用鼻子哼了一聲,像是在說:「真是的!」的樣子,雙手插腰。
純如此說道。
純在桌子匠下偷偷地確認簡訊。
茂吉的反應可能是在純的意料之外吧。
「現在想起來,小町老師是爲了要讓我們好好思考實體的質感,所以纔會暗地裏完成了『葛雷坦克』的履帶吧?」
帆乃佳很明顯地嘟着嘴,說出謝·謝·你·喔!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比天氣還要狂亂。
「噓,小純。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奈奈實(幽靈)沉默地站在燒融框材的帆乃佳面前。
那是櫻花色的手機。
『帆乃佳的事我很抱歉。不過,我很希望你幫幫我,明天放學後,我在社辦等你。我想要跟你單獨好好聊聊,一定要一個人來喔。町鳥。』
應該是忘記了吧,其他人又聽不到奈奈實(幽靈)的聲音,直接說也沒問題啊。純滿臉苦笑。
不管如何,從手勢的意思來看——
帆乃佳也轉回過身。故意不讓純看到她,把樸素的深藍色雨傘扛在肩膀上,傾斜着遮住了自己的背。既然這樣的話,那她一定要算好純跟奈奈實偷偷碰面的時間點打電話給他。帆乃佳從包包裏拿出了手機。
帆乃佳也跟在他們兩人後頭離去。
軟化變形的葛雷鋼吊飾,輕輕地搖晃着。
帆乃佳哼了一聲,把手機收進了包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