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侶模樣的男子
《月陽炎》 · 雜賀匡 · 9898 字
……從外面聽到麻雀吱喳的聲音,悠志郎慢慢地張開眼晴。
看來,不知不覺間天亮了的樣子。
鬆開抱着頭的一隻手,從枕頭下拿出懷錶後,比平常起牀時間還要早半小時。到底是睡着了還是沒睡,自己也搞不清楚。
「……完全睡眠不足嘛。」
悠志郎輕輕地搖着頭,雖然覺得腦袋重重的,不過,倒也沒有再去睡的感覺。
而且……一旦閉上眼睛,昨晚那恐怖的人影就又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看着朝陽灑落的身體,昨晚的一切,彷佛就像一場夢似的。
可是,那絕對不是夢。
「唔唔唔……。」
……不管了,快別再想了。
悠志郎打算改變心情而鑽出被窩出來換衣服,洗了臉之後走出房間。
「啦啦啦!嗒啦啦啦啦啦啦!」
來到廚房後,從中傳來可愛的柚鈴哼着歌的聲音。
偷偷地從中窺視後,看到她洗着蘿蔔的背影。看來,如果柚鈴比平常早起的話,就會代葉桐煮飯的樣子。
「啦啦啦啦啦啦!」
配合着歌聲,柚鈴可愛的屁股上下搖動着。光是看着這一面,又讓悠志郎蠢蠢欲動了。
……當心裏感覺不太暢快的時候,和柚鈴相好一下最棒了。
「咦,你們怎麼啦?」
來到社務所的鈴香,很難得看到悠志郎和柚鈴兩人坐得遠遠的。柚鈴現在也已經習慣到社務所來唸書並順便幫點忙,都當她一直都會待在悠志郎身邊纔是。
「妳是不是打算晚上的時候,和他們一起去巡邏?」
「呵呵呵……沒想到我這個妹妹竟然還蠻會喫醋的呢。」
「哈哈哈!姊姊開玩笑的啦。我只是看到你們好像吵架似的,存心捉弄你們的啦。」
在悠志郎和柚鈴兩人相互道歉之後,鈴香臉上浮出了笑容。
「我也會跟你去的,不用怕。」
「只不過,悠志郎……。」
悠志郎推着柚鈴的肩膀叫她先往前走。柚鈴不安地不停張望四周一步步地前進。
「如果不喜歡開這種玩笑的話,那麼以後就別再吵架了唷。」
鈴香的語氣又突然變得嚴肅,眼神像把利劍似地剌着悠志郎的眼睛,冰冷且凝重的口吻說……。
自組成的義警團,基本上,一個晚上會輪班好幾組巡邏。
鈴香鬆了一口氣似的點點頭。
悠志郎困惑地低下頭來的時候,柚鈴拉拉他的袖子說:
「嗯,我知道。」
「害怕……你這個大男人怕黑?」
「呃……妳……姊姊!……妳怎麼可以……對悠志郎……講這樣……!」
……說不定鈴香比幽靈鬼怪還要恐怖也不一定。
會不會真的太過份了呢……悠志郎如此地反省着,不過,真的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地在意。
不過,柚鈴卻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悠志郎……你真的沒有感覺到嗎……?」
柚鈴拉着悠志郎,就這樣差一步的距離踩着落葉前進。不過,這隻經過預定行程的一半而已。
依據從鈴香手中接過的地圖來看,悠志郎所負責的地方走神社附近的森林。夜晚在街上就夠嚇人了,何況是在深夜的森林之中……。
悠志郎想起一週前,他剛到時那兩名刑警的事。上次之後似乎就沒再見過他們的樣子,也不知道搜查有沒有什麼進展。
鈴香突然的問句,嚇的悠志郎的眼睛睜到極大。
「本地的警察和他縣組成的義警都出動了,在街上到處都看得到。看來,我們也不得不出一份力……。」
這話不僅只說給柚鈴聽,鈴香看着他們倆,用很沉穩又很認真的語調說給他們聽。
「如果有兩個人的話就沒事啦,況且悠志郎他可厲害的很,如果遇到壞人的話也不用怕。」
「我不贊成。不行,我絕對不參加。」
鈴香臉上帶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靜靜地坐在悠志郎旁邊。完全猜不透這有什麼意圖的悠志郎,一雙眼緊盯着鈴香不放……。
悠志郎正在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的時候,鈴香的臉突然靠過來。
……恐怖……好恐怖……柚鈴……?
……雖然也沒有很強求啦。
「啊……!」
再次突然停下腳步的柚鈴,自言自語地回過頭用手電筒照着四周。
雖然柚鈴也會同行,不過還定沒有幹勁。
「果……果然……我有種奇怪的預感……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我們的樣子。」
「說真的……柚鈴,你可別在這種時候嚇我啊!」
「啊——對了,其實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走在羊腸小道上,踏斷枯樹枝的時候發出小聲的悲鳴,而且也不好意思抱着柚鈴不放。看看懷錶,也只不過出發後十幾分鍾而已。
「真定的,那麼我來牽着你吧。等一下也許就會習慣。」
「可……可是……悠志郎你真的沒有感覺到嗎?」
「沒、沒什麼……。」
「……你應該知道,最近這一帶發生了奇怪的殺人事件吧?」
柚鈴都這樣說了,他沒什麼好再推諉的了。悠志郎是怕黑還有那些靈異鬼怪的事,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就算是殺人犯他也沒問題。
突然停下腳步的柚鈴,悠志郎躲在後面害怕的問着。
「是、是這樣啊……我們還是快點走完回家吧。」
「好啦,又是好朋友囉?」
「你也堅強一點嘛,我們有帶手電筒啊。」
「對不起……可是……沒什麼,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悠志郎心頭閃過一絲不安的感覺。
根本也沒有多餘精神去注意有沒有什麼可疑人物,這樣一來,在夜裏走山路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好像只不過是一場試膽大會而已。
「真、真的……?」
看着柚鈴緊抓着不放的表情,鈴香很有趣似的笑起來。
「……我話都還沒講完不是嗎?」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到了規定時間後,悠志郎還是帶着柚鈴往森林出發。蒼涼的蟲鳴,及秋夜裏發出長嘯的貓頭鷹,在適時候增添幾分詭異的氣氛。
社務所中傳來柚鈴的嚷嚷聲,張着快哭出來的大眼睛望着悠志郎,緊緊抓着他的手腕。
「可是……被害者都是女性啊,你不覺得我或是美月去的話會很危險嗎?」
他什麼都怕,緊緊跟着柚鈴,一副呆滯的樣子。
「雖然悠志郎怕黑,不過我不怕啊。我會在旁邊爲他加油的。」
悠志郎乾笑着,不過,柚鈴還是揹着他沒有轉過身來。看來,是還在生剛纔的氣吧。
比誰都還要清楚他倆關係的鈴香,這時感到奇怪。
「正如你所說的……。」
只有柚鈴一個人的話還能保護的了,況且,這也是克服心理障礙的最佳時機。
「呼,真花了我一番工夫呢……。」
鈴香自嘲地說着。悠志郎心想,雖然她不是很好相處,不過倒也是個好人呢。此時,悠志郎有重新看過她的感覺。
被柚鈴牽着,悠志郎害怕得一步接着一步。
抓着柚鈴的手更加用力了。
而且……讓鈴香或美月去的話,更加危險,除此之外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沒、沒什麼……沒事……。」
「不……都是我太強人所難了所以纔會……。柚鈴,對不起。」
「就算你這樣說我還是……。」
鈴香話還沒說完,悠志郎就出言反對打斷了她的話。
悠志郎面對着鈴香,全身顫抖着。
「真的很……討厭的感覺……好像最近曾經歷過似的……。」
悠志郎看着柚鈴……最後接受了這個條件。
「呵呵呵……今天的你還真可愛呢。我喜歡這種型的唷。」
「嗯。」
「喔……我知道了……可是……。」
可是……。
「哈哈哈哈,不會吧……。」
鈴香聽了一臉迷惑。
鈴香像想到什麼似的,握着拳在自己掌心上打了一下。好像她就是爲了這件事纔來這裏的模樣,突然表情嚴肅,沉穩地說:
「呼……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嗯,說的也是。就這麼辦。我們往這邊走。」
「對、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哇哇哇哇哇!妳不要亂說話嚇我啦!」
「我纔不想感覺什麼恐怖的東西呢!這一定走妳自己太神經質的關係啦!」
雖然不希望自己的弱點被別人知道,不過,這狀況似乎非解釋一下不可了。悠志郎在沒辦法之下,將他怕黑的事全盤托出。
「不行啦,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最近你和柚鈴走的是很近沒錯……這樣說來,是不是打算要當我的妹婿啊?」
「可是……。」
「呼……。」
「我反對。」
「咦,我臉上有什麼怪東西嗎?」
「不……不可以!」
鈴香的表情簡直不敢相信。不過,她也知道如果真的怕,說什麼都還是怕,更別說在晚上的時候還要走進山裏了。
「怎、怎麼啦……?不要亂出聲嚇我啦。」
「你倒也不用這麼激動吧……。」
「柚鈴!」
聽到柚鈴的提案,悠志郎和鈴香異口同聲地叫着。
「如果柚鈴有什麼萬一的話,你就給我有所覺悟。請你牢記在心。」
啊……。
「我、我知道了。」
「不是啦……可是……可是……。」
柚鈴說着,從懷中舉起寫着『義警』字樣的手電筒。可是,這手電筒好像有點故障,或是電池快沒電了,還要拍一下才會在黑暗中發出亮光。
「真是的……你別靠這麼近啦……這樣很難走唉。」
可是真的要在這種時候跟她說嗎……?
「討、討厭……很強烈……很討厭……真的很討厭啊……!」
突然間,柚鈴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聲音也發着抖,好像就要哭出來似的。
將、將要……發生什麼事了嗎……?
讓自己有勇氣的泉源都已經怕得發抖,如果這時不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問題,恐怕就回不去了吧。在沒辦法之下他抱着柚鈴,另一隻手拿起手電筒向四周照去。
「……討厭……討厭……這種感覺……真的很討厭啊……。」
「柚、柚鈴……妳冷靜……冷靜一點……。」
悠志郎像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着。
柚鈴並不怕具體的事物,這樣說來,一定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讓她害怕。因爲,如果走這世上真實存在的東西,是不會讓她嚇成這樣子的……。
用力抱着在懷中不停發抖的柚鈴,突然,心裏湧出了一股勇氣。
「啊!……討厭的感覺……消失了……。」
柚鈴那原本僵硬的身體,突然像解除咒縛似地弛緩下來。
「我已經看過好幾遍了,真的沒看到什麼人影。」
「唔……可是……我覺得真的不走我多心唉……。」
「好啦,我們走吧。快點回去洗個澡,一定很舒服的啊。」
悠志郎說着,正準備將柚鈴鬆開的時候……。
嘰嘰嘰嘰嘰!一陣耳鳴,像是要把頭劈成兩半似的劇痛襲向悠志郎。
「咕……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我的頭……!」
「悠、悠志郎?」
當劇痛的時候,突然好像有什麼東西流入腦袋裏的感覺。
……兒女?
出現的人影低聲地問着。
「悠志郎?」
彷佛就像突然出現似的。
真叫着柚鈴的名字。
真聽了復乾笑了幾聲。
這時候,遠遠的看到幾抹手電筒的亮光。
當柚鈴鬆了一口氣的瞬間。
「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你之所以會做這身打扮,爲的只是要矇騙別人而已吧。因爲一般人並不會特別注意像你這樣的僧人吧。」
「我是有着有馬家血統的宮司……。只不過,現在是爲了清算過去的舊帳而活的爺爺。」
「在有限的時間裏快回答我吧。剛纔柚鈴尖叫連連,我相信其它人一定很快就會趕過來的吧……」
「柚鈴啊……。」
「你、你……到底是誰……?」
真微微地點點頭,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有點落寞。
到前一刻爲止還痛得要命,頭突然間就不疼了。雖然腦袋還走覺得有點重重的,不過和剛纔比真是好太多了。
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很想知道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是……是幻覺嗎?
「柚、柚鈴!」
「……時間也差不多到了,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啊。」
「和我……見面?」
「有馬家的血統?」
「我的名字叫作真……好久不見,柚鈴、悠志郎……。」
不僅悠志郎無法動彈,如果讓柚鈴一個人先回去的話更是危險。
這像僧侶的男人——真,聽他講話的語氣好像曾經看過悠志郎他們似的。他還是一頂斗笠壓得低低的蓋住他的臉,所以看不清楚他到底長得什麼模樣,不過,看他的外型應該是一名有點年紀的老者。
卡當!
那男人自嘲地笑着,嘴裏吐露出悲傷的語句。
「你自認你是嘉神的孩子……你又怎麼證明你真的流有嘉神的血脈呢?」
「……剛纔到底怎麼了?」
「柚鈴……放心吧……我還活着吶……。」
真背向悠志郎,漸漸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黑暗森林中,從柚鈴抱着悠志郎的胸口處發出淡淡琥珀色的光。
「穢神……?」
「我可沒有和你玩猜謎的閒工夫!」
「是啊,我就是在那神社裏爲人祈禱取妻、生子,讓這大地風調雨順,爲人消災解厄……的神職人員。」
「是啊。不然你爲什麼會到這裏?哈哈哈……這就是因果宿命的關係啊……。」
「請你等一下,留下一大堆謎團也不解釋清楚就想走,真是卑鄙。」
的確,他就是柚鈴第一次離開神社時所遇到的那個男人。
悠志郎聽到這裏,猛然想起鈴香曾經說過的話。
「呃,懂……。」
面對着滿足謎團的真,悠志郎開始覺得焦急了。他的回答,沒有一件事能讓悠志郎相信的。
柚鈴點點頭後撫摸着悠志郎的頭,與其說是頭比較不痛了,還不如說是那疼痛的感覺被轉移到其它地方了。不知爲什麼,從腦袋裏……不,是從身體深處擴散出一陣陣彷佛要撕裂的感覺……悠志郎不停地忍耐着。
當柚鈴看到這男人的時候,身體又開始顫抖,蹲在悠志郎的身邊。剛纔柚鈴所感覺到的視線,應該就是來自這個人吧?
「啊,這也是沒有辦法……誰叫我做了那麼過份的事情呢……。」
真歪着嘴角,浮出一抹微笑。雖然不明白他所謂的穢神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就算提出問題他也不見得會回答吧。
「爲了和自己的過去來一場清算,所以特來將穢神……墮落的天神給消滅掉。」
在黑暗中出現一條影,而且,離悠志郎他們只有幾步的距離,而且完全沒有感覺他的出現。
「……也沒爲什麼,就是消失了。」
「你的目的呢?」
「悠志郎啊,你愛柚鈴嗎……?」
「我是爲了神道而生、而成長的人。不過,所娶的女人……卻是穢神的後裔……」
「真的?太好了……。」
「呼……總算……不痛了的樣子。」
面對悠志郎的質疑,真說出了意想不到的事。
流着有馬家血統的人……真要是這樣的話,應該是一哉先生的長輩了。
當悠志郎心裏盤算的時候……。
「是啊……。」
「那麼……你就是那失蹤的……。」
真只是前進幾步而已,柚鈴就已經嚇得昏倒在悠志郎的懷裏。
這頭痛似乎比先前舒緩了。
「悠志郎……!哇啊啊……我、我怎麼辦纔好啊……!」
「……你別開玩笑了,我可沒有兩名父親呢。」
在這半夜獨自走入這森林就已經很奇怪了,而且還知道自己父親的事情,不知什麼時候,悠志郎也不怕黑暗了,相反的,對這眼前的男子產生了一些興趣。
「你爲什麼要抵抗,悠志郎……。」
眼前漸漸清楚的人……似乎在那裏見過。
悠志郎在神社裹長大,並且立志將來要成爲神官。像這種小事實在不需要真來特地告戒教導。
「呵呵……所有的一切隨着時間經過終將水落石出。不過,結局就連我都不能預測啊……,就由你自己來扭轉成你喜歡的結局吧。因爲你有這種力量。」
悠志郎用手抵在鼻子下面,確定她是不是還有鼻息後,向真的方向狠狠地瞪着。這個人到底走誰?他到底想對柚鈴怎麼樣?
全身開始麻痹,兩膝突然跪在地上。柚鈴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從後面抱着悠志郎,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頭。
「誰、誰啊!哇啊……!」
悠志郎回答後,真這一回似乎很滿足似地點點頭。雖然,他的臉自始至終都被斗笠遮住,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不知道自己兒女姓名的父親。」
「我知道了。那麼……首先,你是誰?」
悠志郎叫住正想要離開的真。
「……真先生,是這樣叫的吧?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誰?你說你是我的父親……?這又是什麼意思,我實在不瞭解。你的目的又是什麼……爲什麼會故意埋伏在這裏等我們出現呢?」
……在柚鈴的懷中,不知道經過多少時間。
「你就是……那個連續殺人犯……?」
「爲什麼失蹤呢?」
應該是聽到柚鈴的尖叫聲而趕來的義警吧。
「悠志郎……悠志郎……!」
「應該沒有人能保證吧。而且,我父親對待我就像親生的一樣……這樣就足夠了。」
「啊……啊……不要……不要啊!」
一連串的問題,不過,這個叫真的男子就像被包在一團謎霧之中。想要知道的事情真是問都問不完。
這番話實在太過於抽象而難以理解。看着悠志郎的表情,真低聲地繼續說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這就是你的命運啊。我的目的……其中一項就是和你見面,然後實現我的願望。」
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傳來錫杖的聲音。
悠志郎急得大聲叫喚。
「你先彆氣。總有一天……不,最近你應該就會明白一切的吧。」
「這樣啊……。」
「柚鈴,妳不願意讓我抱抱嗎?」
看來,早就超過該回家的時間,大家一定很擔心吧,不過到現在,悠志郎還是沒辦去起身步行。就像被什麼惡靈附身似的感覺,什麼力都使不上。
「哈哈哈……看來她真的很討厭我呢……。」
「啊啊……柚鈴……對不起,讓妳擔心了……我現在好多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突然頭就痛了起來……對不起……不過請你再抱我一下……,現在還是有點刺剌的陣痛……。」
如果沒有在安排時間內回去的話,鈴香很有可能就會連絡義警上山找人。所幸並沒有偏離道路,只要在原地等待的話,應該就沒問題吧。
「那麼……你父親……是個好爸爸嗎……?」
「不,應該是……算了,講了你也不會明白。」
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真的確很瞭解悠志郎他們的事。悠志郎抱着怕得渾身發抖的柚鈴,靜靜地看着真到底有什麼目的。
「咿……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啊!」
「不要!不要……不要啊!」
聽着悠志郎的問話後……真又笑了。
「可是那些問題……!」
他也不否認,也無法確認他就是這事件的兇手。現在可以做的,就是將他綁起來帶下山,不過,整個腦袋和身體都麻痹了,實在是力不從心。
「神道最討厭污穢的東西了,所以有着保持境內清潔的義務。懂嗎?」
真感嘆地吐了一口氣。
「哦,你也知道啊。呵呵……我在這一帶可是很有名的呢。誰知道一夜之間,神社裏所有的人,只剩我的侄女沙久耶,全部都失蹤了呀。」
「什麼……!」
「將會有不幸的事情……降臨在你們身上……。」
這就是真最復的一句話。
就算追上去,不靈活的身體也佔不上好處,況且,也不能將柚鈴一個人放着不管。
就這樣,真的身影被黑暗所籠罩,不見影子,就連聲音也漸漸消失。
「找到了!快往那邊打光啊!」
「喂!你們沒事吧!」
聽着來到附近義警們的聲音及燈光,悠志郎依然在黑暗中尋找真的背影。
……這不是夢。
悠志郎看着自己房裏的天花板,不停回想那個叫作真的男子所說的話。
那時候來了不少人,也都在森林裏尋找悠志郎所說的僧侶裝扮的男人,不過,到最後還走沒能找到。
柚鈴只是昏過去並沒有外傷,回到神社之後就甦醒過來。就像上次一樣,柚鈴完全忘記剛纔所發生的事,悠志郎將事情說給她聽之後,也是不可思議地搖搖頭而已。
「有馬神社的……前代宮司……。」
悠志郎橫躺在房間裏,不斷將那男子的話反芻玩味。
可是,他所留下的謎團實在太多了。
而這事件的起點就是那場集體失蹤事件……。
墮落的天神……他應該是這樣說的吧。妻子……污穢又墮落的天神……。
而且,他還知道悠志郎和柚鈴兩人父親的名宇。
柚鈴的恐懼和悠志郎的頭痛……。
……不知道。愈是反覆想着真所說的話,就愈是感到深不可測。
「嗚嗚嗚……是沒錯啦……可是……。」
「……不要!」
柚鈴拚命地叫着,不過美月就是沒有反應,只是不停地呼着熱氣,完全失去了意識。
「有退就好……。柚鈴,接下來我來就好,妳先去睡吧。」
「如果妳想留在這裏的話,我也會留在妳身旁陪妳的唷。」
「不管做什麼都在一起……她是我最好的玩伴。雖然也常和姊姊一起玩,不過,還定和同年紀的美月在一起玩最高興。」
不過,趕來的醫士並不清楚,這是什麼原因所引起的高熱,先爲她打了一劑退燒針。屋子裏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氣氛。
最後,大家委託他倆看顧美月,悠志郎和柚鈴一起坐在美月的枕邊。
「放輕鬆就好了,你就坐在那邊吧。」
一直到深夜,揹着鈴香一直和悠志郎說話。
走出廊下遠眺庭園後,悠志郎仰望着天空。滿天星斗和接近滿月的月亮在空中綻放着光芒,美麗的夜空,美到讓人有着一絲絲的不安全感。
悠志郎輕輕抱起不斷哭泣的柚鈴說:
柚鈴流着大滴的淚珠說着她的往事。
紅腫的手一定很痛吧。雖然不情願,她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把毛巾放在悠志郎身邊的水桶。
「可是,美月一定不是這樣想的唷。」
「……咦?」
「柚鈴……美月有沒有好一點……?」
「唔、嗯。」
柚鈴抬起頭來,向上望着悠志郎。
就在這時候,美月揮着掃帚來幫她把那些男生打跑……。
柚鈴一臉心痛的模樣幫她將毛巾沖涼,再將它放在額頭上。說是照顧,其實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葉桐離開房間後,柚鈴依然不說話,只是爲美月擰毛巾幫她擦臉上的汗珠。一次又一次地爲她放上冰涼的毛巾。
「我和美月從還沒懂事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是一起吸着母親的奶水長大的親姊妹……。」
爲什麼……感覺得如此地平靜呢?
當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天亮了。
沐浴在月光底下的悠志郎,耳邊突然聽到一陣聲響。轉向聲音的來源,看到離這裏有點距離的某個房間半開着,走廊上橫躺着一名少女。
柚鈴流着大滴大滴的眼淚叫着,不管怎樣都不肯聽葉桐的話。看着態度如此強烈的柚鈴,葉桐也只好苦笑放棄了。
「妳爲什麼……這麼拚命地照顧她呢?」
「美月!喂,妳還好吧?快回答我啊!」
「可是……可是……嗚嗚嗚……我……我……。」
「謝謝……悠志郎……。」
淚水從眼中不斷地大滴滑落,柚鈴繼續說着她未完的故事:
和她說了美月的現況之後,柚鈴慌忙地跑過來。
「悠志郎,美月她怎麼了……?」
「妳每天都做好喫的料理給她喫,有時候還會給鈴香一些好建議……。有功課不會的時候,妳不是也都會去教她的嗎?」
柚鈴的聲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悠志郎這時想要說些什麼來安慰她,不過,卻左思右想腦中一片空白。
當她看到美月一次次的昏倒時,柚鈴心裏一定總是很害怕如果她一病不起吧。
「柚鈴……我能問妳一個問題嗎?」
因爲一直爲美月擰毛巾,讓她的手都已經紅腫了。
「嗯……嗚嗚……嗚……嗚嗚嗚……媽媽對不起……。」
不久後聽到一陣小小的鼻息聲從懷中響起。
「……不回房間也沒關係。把毛巾交給我吧。」
「唔、嗯……對不起……。可、可是……。」
能夠明白她擔心美月的病情,可是不聽葉桐的話,也不理鈴香的勸導,就連悠志郎也是不情願地纔將毛巾交出來,這到底走爲什麼呢?
悠志郎抱起美月之後,從半開的拉門走進房間裹。乎常活蹦亂跳的美月,如今沒有生氣,雙手就下垂搖擺,一動也不動。
終於趕過來的葉桐和鈴香,看着現在美月的情況也不免青着一張臉。急忙叫醫生趕過來,深夜的有馬家一陣騷動。
「那麼……我再過來看看吧。」
柔和的夜風清爽的迎面吹拂,月亮被種植的樹羣及巖壁所遮蔽,在寬廣的白砂庭園上灑落如同熱浪般的婆娑細影。
「葉桐和鈴香她們都很擔心妳呢。所以,等一下葉桐進來的時候,妳可就不要再任性了唷。好不好……?」
想着想着,悠志郎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便起身將晚上還不曾打開過的拉門拉開。
柚鈴猶豫似的話都說不清楚,不過,悠志郎明白她要說什麼,報以一個溫柔的微笑。
「不管、不管、我不管啦!我要在這裹!一直到美月她病好爲止啦!」
不久後,葉桐來到房間探視病情。
悠志郎安排好柚鈴休息的地方後,把毛巾放到桶裏浸溼擰好,放在美月的額頭上。美月還是沒有醒過來,只是一直用力地吐着氣。柚鈴側坐後,還是一直看着美月不曾離開視線。
柚鈴大聲嚷着。柚鈴很少像這樣表現出情緒的。葉桐一臉驚嚇地看着柚鈴。
過了一夜之後,美月還沒恢復往常的樣子,柚鈴也不曾闔上眼睡過一分鐘持續看顧着。就算葉桐和鈴香來勸她稍作休息,她還是不肯離開美月的身邊。
那種從心坎湧出的恐懼感,現在已經蕩然無存。
「我不要!」
柚鈴將邊撫摸着紅腫的雙手繼續說着:
葉桐看看美月的臉之後,
……啪咚!
「不要……我不要!我……在美月病好起來之前,我都要一直留在這裹!」
「美月……。」
「柚鈴……讓我來吧,妳先去休息一下。」
特別是這一次,美月和平常不太一樣,她心中一定更加地不安吧。
「柚鈴,妳馬上去叫葉桐和鈴香過來,來的時候記得要帶水和毛巾,快點!」
急忙跑上前後,悠志郎抱起來昏到在地上的美月。原先還以爲又是貧血昏倒,不過,看她那樣子似乎不走那一回事。看她呼呼地吐着熱氣,用手摸摸額頭之復,才知道她已經發了高燒。
「我卻……不能幫美月做些什麼!」
「這樣就好了啊。只要把自己份內的每件事情認真的完成就好了啊。所以,妳就不要再這樣苛責自己了。而且妳也要替關心妳的人着想啊。」
「咦……?」
「……美月!」
柚鈴到天亮的時候,都還一直很擔心地看着美月。
悠志郎突然發現自己正身處黑暗之中,在家裏時,也只曾在房裏看過暗淡的月光。
「到剛纔都還沒有退燒……現在摸摸已經好一點了。」
在幾小時前,不是才深陷恐懼之中嗎……?
可能是聽到聲音吧,就住在隔壁的柚鈴也拉開拉門探出頭來。
「我知道了。可是如果連妳都病倒的話,媽媽可是會很傷心的唷。」
「美月不管什麼事都能夠自己解決,不像我,我只會給她惹麻煩……什麼都幫不上忙。所以、所以……至少這時候我還能陪伴在她身邊照顧她!」
「可是,妳這樣子身體可是會弄壞的唷。」
向悠志郎交待後就離開房間了。
悠志郎坐在旁邊,不敵睡魔侵襲而頻頻點頭。
就這樣靜靜的房間裏,只有美月的喘息聲不斷響起。
柚鈴說着說着,把臉埋在悠志郎的胸口,而他也輕撫着她的髮絲。可能是太久沒睡,還是哭累了……。
「……好啊。」
「柚鈴?」
「可是……我……我現在卻不能幫美月做些什麼。」
有一次,村上的男生到神社來玩,還因爲她的髮色不同直抓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