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
《月陽炎》 · 雜賀匡 · 1萬 字
悠志郎來到有馬神社,轉眼間已過了數天。
這一天,神社的工作到一段落後,和往常一樣來到社務所後門的土堤上,貪戀着美麗的夕陽。
這是幾天前才發現的好地方,在這裏可以將街道一覽無遺。
在這裏可以看到幾天前剛來到時的車站,及一路延伸過來的走道。微風輕撫着稻穗,在夕陽的妝點之下,交錯的街道成了一幅最美的風景。
這幾天,當夕陽低垂的時候來到這裏眺望街道,成了他每天必備的日課。
悠志郎坐在土堤上,彎下腰從懷中取出一隻口琴,兩手拿着口琴搗在嘴邊。
這也是他的日課之一。只要他吹着口琴,不管當時是悲傷或是憤怒,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思議地忘掉,心情變得很好。
這口琴是他小時候從父親手上接過來的。看着這古意的街道,讓他那小時候曾努力學習口琴的記憶又重新甦醒過來。
雖然琴面上有着零散的傷痕,不過,這卻是悠志郎少數的寶貝之一。
雖然在家吹奏也沒什麼禁忌,不過,在這裏更定自由自在。
「……呼……。」
當吹完一曲的時候,悠志郎察覺到有人來到他的身後。
回過頭之後,看到柚鈴的身影。
「柚鈴……?」
「好美哦……而且我感到一陣陣堅強的生命力。不過,這似乎是首帶點寂寞的曲子呢。」
柚鈴說着,靜靜地向前踏出一步……再一步地慢慢接近過來。
之前,她也曾試着多接近悠志郎一點,不過,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靠近。
「柚鈴……這樣沒關係嗎?」
「呃……今、今天也許……吧……哈哈哈……。」
柚鈴苦笑着,終於來到了悠志郎面前。第一次如此靠近的柚鈴,臉上又是緊張又是歡喜,心境複雜的表情。
「呃……姊姊,妳怎麼啦?」
「就像一隻……籠中烏是嗎?」
「請妳慢慢欣賞吧。」
美月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地說着。
「在外來的人之中……能像你這樣跟我說話的……就只有你們兩個而已。」
「妳只是不知道自己想飛的方向而已……。」
美月和雙葉一樣驚得合不攏嘴,瞪直雙眼盯着悠志郎兩人看。
悠志郎附和着,看着和柚鈴眼前相同的美麗景色。
悠志郎的視線無法離開柚鈴那真誠眼光,在她的瞳孔深處,有種令人懷念……又溫暖的感覺向他襲來。
雖然現在已經能自然地和悠志郎說話了,不過,如此並沒有真的解決問題。悠志郎心想帶她去看看另一片天空,體驗別的世界。
柚鈴高興地笑着,慢慢來到悠志郎的身邊坐下。
如果這樣能讓她放鬆的話,繼續吹下去也無妨。悠志郎如此想着。
銀色的髮絲柔順又光滑,觸感十分地好。
「妳應該明白再這樣下去也不走辦法吧?而且我才幾天而已,妳就已經可以跟我說話了。不是嗎?所以……。」
聽了悠志郎的回話後,柚鈴稍稍猶豫之後,點點頭。
「柚鈴……妳願意再努力一些嗎?」
「咦……?」
因爲地自己還有想飛的意識……。
強而有力的回答,堅定的眼神望着土堤下的街道說:
如果能爲這少女盡一分力的話……悠志郎閉上雙眼更加努力地吹奏着。
只見柚鈴來到了自己的面前。銀色髮絲在絢爛的夕陽照耀下,讓她彷彿穿着一件暗紅色衣裳似地散發着美麗的光輝,緊緊地抓住悠志郎的視線。
「真、真的嗎?柚鈴,妳知道這傢伙是悠志郎嗎?」
「妳真是個好孩子啊。」
柚鈴不知所措地飛紅了臉頰。
悠志郎溫柔地摸摸柚鈴的頭說。
「懷念……什麼懷念?」
也許悠志郎無法想象,不過這對柚鈴而言,已經是用盡天大的勇氣了。
「這裏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夕陽好美……。」
「是啊!」
「……對不起。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鈴香看着一起走來的悠志郎和柚鈴的臉。
「不要啊!可是……人家……不要一直那樣站得遠遠的和你說話……我討厭那樣……所以非快點習慣不可……。」
「我很高興……。」
要真的習慣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不過,這樣已經是向前邁進一大步了。
「唔,已經沒關係了。謝謝你,美月。」
「柚鈴……如果不認真點的話,是沒辦法將妳從那束縛中解放出來的吧。所以,一路上妳將會遇到許多困難,妳已經……有所覺悟了嗎?」
悠志郎正面地看着柚鈴的眼睛,用力地點點頭。
「雙葉一定也會來伸出援手的。」
「唔……我已經……不怕悠志郎先生了……。」
悠志郎也伸出小指,輕輕地勾着她那柔軟的指頭。
「呃……老實說還是有點可怕.可、可是……我會加油的……。」
「能不能請你以後叫我柚鈴就好了呢?」
「我、我最喜歡在這裏看街上的各種風景了,像火車進站啦……車子跑過去之類的。雖然都小小的像芝麻似的,不過,偶爾也看得到來往行人。」
「我……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別說上街了,就連學校都沒去過……。雖然不止一次走到鳥居旁……可是就沒辦法踏出烏居一步,雙腿就像木椿似的,想動也動不了……。」
「這樣一來,就不能再這樣一直跟你說話了……。」
有點開玩笑似的一席話,讓柚鈴不住地笑了起來。
看到悠志郎兩人的雙葉,向他們用力地揮手。突然問像走發現到什麼東西似的,那揮舞的手就這樣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啊、唔唔……我還是……很緊張啊……。」
「火車、汽車,還有街上的那些人到底要去哪裏呢?還有那條鐵軌又將會延伸到哪裏去呢……?我很努力地眺望着,心裏就想着這些事情。」
「哇啊!是柚鈴和悠志郎先生呀。」
不過,悠志郎和柚鈴有着相同的感覺。明明走第一次來到這裹,在遇到柚鈴之後,卻有一種從前就認識的熟悉感受。
「麻煩你了,請你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因此她沒有朋友,不過,她似乎不止一次想要走出這屬於她的世界。所以,她並不能真的算一隻籠中烏。
少女含着清淚,甜甜地微笑着。
「是嗎……也許吧。」
「什麼事?」
在燒煙的周圍有着鈴香、美月及雙葉。到底是爲什麼讓大家都圍在一起燒落葉呢?悠志郎向鈴香點點頭後,向大家走去。
可是她渾身顫抖地說着:
「不過……有時候看着看着,不知不覺間感到悲從中來,會想落淚……。」
悠志郎對她輕輕地點點頭,口中串起悠揚的音符。
「如果有人對妳那美麗的頭髮有什麼意見的話,你放心我會替妳出口氣的。」
「我已經不覺得你恐怖了……所以才能到你身旁說話。」
柚鈴伸出她的小指。
柚鈴害羞地說着。
柚鈴自嘲似地笑着,這時候;枝頭上有幾隻小鳥拍拍翅膀飛向天空。看着遠去的小烏,露出羨慕的眼神。
優美的旋律讓柚鈴原本緊張的表情慢慢平復,在胸前緊握的雙手,還有肩膀到全身似乎漸漸地失去力量,慢慢地放鬆。
「咦……?」
「那麼在走廊遇到的時候,也不會嚇得逃走囉。」
只見柚鈴噙着淚珠,真誠的眸子緊緊地望着悠志郎。
柚鈴少見的用急促地口吻說。
「你、你已經要回去了嗎……?」
柚鈴深呼吸,用認真的表情說道:
「我總覺得……再多聽一點的話……就會更有勇氣的樣子……。」
「……」
「你是很特別的。」
柚鈴用徵徵顫抖的聲音說着。
「悠志郎……謝謝你……多虧了你……我纔能有這樣的進步……。」
「是啊,這裏的景色真不錯。」
也許她之所以會對人心生恐懼,就是來自於她那異於一般人的髮色。因爲這世界上還是存在着許多端看外表就妄下評論的人。
「呃、呃……能不能……請你再吹一曲呢……?」
「我想去看看……越過那片田……乘上吐着白煙的列車,一直到最終點爲止。我也想買買東西,我也想去上學!」
「而且……你讓我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好像在以前我們……就認識似的……。而你也一直都很努力地想要和我說話,還會對我微笑……所以……所以我一定要和你一樣……努力地克服自己。」
柚鈴揹着悠志郎聽了這句話後,心中滿是問號地回過頭來。
「不是這樣子的啦!」
「呵呵……還是有點搞不懂……。」
原本連靠近都不敢的柚鈴,從來沒想到能夠和她有近距離的接觸。看來,想看外面世界的心願,在她心中未曾改變。
「我來教妳……飛的方法。」
「可中……我、我的頭髮……。」
「咦……可是……。」
回到神社境內後,看到一縷白煙直上雲霄。
「呃……我還有一個心願。」
……曲終,悠志郎慢慢地睜開眼睛抬起頭來。
柚鈴挾着自己一撮頭髮說着。
像是神遊一片從未見識過的世界似的,柚鈴望着底下的街道小小聲地說着。
話說到這,柚鈴的聲音不經意地降下來。
「那來來勾勾手……。」
「看來,我賣力的演出一切都有了價值囉。」
傻呆呆地盯着柚鈴看,柚鈴很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悠志郎歪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就連柚鈴方纔說的話他都沒聽見。
「柚鈴妳……和悠志郎……?」
「你真的……願意帶我去嗎?敢跟我……打勾勾嗎?」
同樣回過來的鈴香,也露出平常不曾出現過的驚嚇表情。
就連雙葉,似乎也是這半年來,才能如此像朋友般交往的樣子。
近距離地看着柚鈴的笑顏,這是至今所看過最可愛的表情了。
「妳不要太勉強哦。」
「是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看着臉上堆着笑容的柚鈴,美月一股腦兒地搖搖頭之後,突然好像想到什麼東西似的,目露兇光地瞪着悠志郎說:
「悠志郎!你一定對柚鈴做了什麼奇怪的事了,是不是?」
「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悠志郎覺得她可能隨時來一記飛腿,所以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可是……。」
「美月,不得胡鬧!晚飯後我有話要跟妳說。」
「哇啊啊!姊姊對不起啦!」
看着一如往常胡鬧的美月,鈴香不由得呼的嘆了一口氣……之後,向柚鈴走去。
「柚鈴……你真的不怕了嗎?」
「嗯!」
「這樣啊……太好了……。」
鈴香露出溫柔的笑容後,對悠志郎點點頭致意。
「悠志郎先生,真是謝謝你了。」
「別這麼說,我真的什麼事都沒做。」
不是什麼謙虛,悠志郎本身真的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這一切都是柚鈴本身努力的結果。
「哦,可是真的很厲害唷。只不過幾天時間而己……。」
雙葉在悠志郎及柚鈴身邊走來走去,像是再確定這一切是否屬實似的。
「對了,雙葉妳是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纔到。我想說來這裏和柚鈴聊聊天……。」
「都是因爲不知道誰跑得不見蹤影,所以,纔會要雙葉來幫忙打掃環境的。」
至今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的柚鈴,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似的,是個十足的好奇寶寶。這一點鈴香已特別交待過了,如果沒有好好地看着她,讓她迷了路,回去肯定會被殺頭。
葉桐偷偷地看了一眼鈴香的反應。雖然,鈴香口頭上並沒有說願不願意和葉桐一起拍照,不過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這種機會實在不多……是吧?」
「因爲……從前只能遠遠看的東西,現在就出現在眼前嘛!」
這些女孩設想的還真周到啊。
「那麼悠志郎,就麻煩你了。」
就這樣強拉着他不停地前進着。
「好啦、好啦,就交給我吧!」
「葉桐伯母,有什麼事嗎?」
二日後……。
悠志郎在她的耳邊輕輕說了這句話。鈴香雖然還是一臉不願意地沉默不語,不過,卻也知道自己成了大家的目光焦點,雖然不願怠還是慢慢開口說着:
這樣說來,好像我是什麼小狗寵物似的。悠志郎想了想,臉頰鼓鼓的看着柚鈴苦笑,接着說道:
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步,那銀色的髮絲在陽光之下閃耀的光芒,就像小烏從籠中解放所張長的雙翼似的。
葉桐不知所措地看着讓她坐在正中間的美月。
「媽媽唷,這裏、快來這裏。」
「來!要照了唷。三、二、一——笑一個!」
看着表情漸趨和緩的葉桐,悠志郎若有所思地對她點點頭。
聽到女兒們的呼喚後,葉桐輕輕地微笑着走向孩子們的方向。
「悠志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是這樣嗎……?那麼就來拍張照作紀念吧……。」
很久很久以前,傳說聞說被照像的人,靈魂會被像機吸走,不過,現在倒是沒有這種迷信了。
「哇,妳到底是怎麼了何?」
「唔、唔唔啊!」
美月對柚鈴說着,鈴香一副無可奈何地露出一抹苦笑。
在悠志郎及雙葉的鼓勵之下,柚鈴終於斬斷恐懼的鎖鏈,向前跨出了第一步。
「呃……妳們兩位也笑一個嘛。這將定個難得的回憶唷。」
「呵呵,妳別放在心上,我覺得很好玩呢!」
就在哇啊的吵鬧聲中,葉桐露出鬆了口氣的微笑。
「鈴香,回憶定一份很珍貴的事唷……就像對人的思念一樣。」
「是啊,苦着一張臉鹹覺很奇怪唷。」
「悠志郎,我們去那邊看看吧!去那邊!」
「咦……?」
看着全然沒有反應的鈴香,葉桐流露出哀傷的表情。
「說的也是……。我知道了。」
回答着雙葉的問話之後,柚鈴看到一根電線杆,急忙地跑過去。
「啊、唔啊……我……我走出來了!」
「恭禧。這是妳的第一步唷。」
悠志郎和柚鈴及雙葉,一起來到了神社外的烏居之前。
這小小的身體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真叫人不可思議。
面對着至今從未體驗過的世界,恐懼,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假使今天沒有跨過這層恐懼的話,相信不管過了多少時間,也很難再有改變吧。
如今柚鈴所需要的,就.疋超越恐懼的勇氣。
雙葉握着柚鈴的雙手雀躍不已。
和鈴香說了幾句話之後,葉桐將三角架立好,將相機固定之後,以悠志郎爲中心爲人家拍了好幾張照。
「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雖然彼此關係十分複雜,不過到底還是一家人。如果可以的話,也是希望一家人能和睦相處。我想這也是大家共同的心願吧。
這是想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柚鈴最初試練。
想說帶她去看看金黃色的稻穗,這時候只看到她突然站着不動,緊盯着通往車站的道路不故。
美月賭氣地說着,柚鈴聽後一臉抱歉的表情浮在臉上。
「呃……可是……。」
悠志郎回過頭和柚鈴確認,只看到她已經開始四處亂走了。
「呵呵呵……說的也是,妳說是不是啊,媽……?」
柚鈴激動得全身打顫,踏上了石階外的泥土。雖然沒有立刻開始活動,不過,等到慢慢習慣之後,便開始一小步一小步探索起來。
「是——。」
在場的人全沒意見。
「交給我吧。」
「哇啊啊!柚鈴!妳辦到了!」
「柚鈴,散散步好嗎?」
聽到雙葉說她玩得很開心後,美月臉上浮現了奇怪的表情。對她而言是個痛苦的責罰,但在雙葉身上卻都成了新鮮的體驗。
葉桐說完,正打算將相機收起的時候,悠志郎慌忙地跑過來對她說:
看着站在悠志郎身邊的柚鈴,葉桐臉上浮現茫然若失的表情。
柚鈴看着在站在烏居外的悠志郎及雙葉,一副神情緊張的表情站在石階上全身僵硬。
平常倒還沒什麼,不過,在這種特別場合,那種不滿的氣味卻展露無遺。
「柚鈴,來這邊啊。」
「來來來,那麼……我要照囉。」
雖然悠志郎並不是很瞭解這相機的操作方式,不過,至少對焦、按按鈕這種小事他倒還懂得。因焦點葉桐纔剛對正,所以應該只需按一下按鈕就行了。
「是啊……真令人懷念啊。」
「哇!柚鈴!不要那麼急啊!」
雖然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情,但適時候鬧彆扭,不免讓人覺得有點小孩子氣。
突然間,正房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看到葉桐手上拿着不知道什麼東西走出來。
柚鈴和雙葉拉着鈴香,讓她坐在葉桐的旁邊。看到這書一面後,悠志郎露出『原來如此』的微笑。
「是啊……呵呵呵……看來不笑不行呢。」
「太好了……太好了……!」
真沒想到葉桐會有這種興趣。
「現在換我來照,妳也快去佔個位置吧。」
因爲大家同住一個屋檐下,所以,應該不難發現她倆之間的心結吧。柚鈴及美月一定也和大家有着一樣的痛處吧。
葉桐聽了後,邊拿起照像機邊說着。手上不走照像館的那種大型相機,而是連在帝都都少見的迷你新機型。
……除了鈴香以外。
「……妳要拍得漂漂亮亮唷!」
「請妳回想一下,回想妳向我踏出第一步時的心情,現在妳只要用那時同樣的感覺就行了。」
「我看到大家都在,所以想拍張照來做紀念也不錯……。」
看着心跳加速的柚鈐,雙葉如此地問着。
悠志郎催促着,三個女兒擺出向前簇擁着困惑的兩人的姿勢。
在三位女兒的簇擁下,以露出笑容的兩人爲中心,悠志郎按下了快門。
「再來……姊姊妳來這裏。」
「哦……電線杆原來這麼大啊……。」
雙葉向她伸出雙手。
「來!媽媽妳來這裏坐。」
「……唔唔……。」
「可是……正中央……。」
「說的也是,今天天氣這麼好,一定會很快樂的。」
「啊……唔、我……我……!」
「我是無所謂啦。」
「柚鈴!」
「這個嘛……突然就要帶她列車站前似乎也有點強人所難,我看,今天就在這附近悠閒地散散步吧。」
「好了,拍好了。請大家期待相片衝出來唷。」
「柚鈴,來吧!」
「鈴香?」
接着,母女似乎有了共識,不意地笑了起來。
不過,柚鈴似乎沒想那麼多,只是挽着悠志郎的手說:
在得到一哉及葉桐,還有最疼愛柚鈴的鈴香許可後,悠志郎試着帶她走向外面的世界。面有難色下同意的鈴香,還說有個什麼萬一的時候,她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去保護她最心愛的妹妹。
悠志郎急忙跑到柚鈴的身邊。
這應該是爲了化解鈴香及葉桐之間的心結所特地安排的吧。
看到這書面的悠志郎,明白了她和葉桐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對、對不起……。」
不論如何,她終於要踏出她人生的第一步了。
「哇啊!不要摸啊!」
悠志郎正要阻止的時候,柚鈴已經摸了電線杆,一隻手染的漆黑。
「哇啊……怎麼會黑黑的!」
「還是遲了一步……爲了不讓電線杆腐蝕,會在上面塗一層叫焦油的東西。所以妳一摸就會沾滿整手的唷。」
「唔……好奇怪的味道……。」
柚鈴接過雙葉遞過來的手帕用力地搓着,不過,那焦油就算用肥皂洗也不見得洗得掉,所以有擦跟沒擦一樣。
「唔嗯嗯……原來還塗着這種東西啊。」
「所以纔會黑黑的呀。」
「嗯……原來如此……。啊!那個定什麼?」
才滿足興趣地看着手上殘留的焦油,舉着和電線杆比較,接着就又發現新鮮的事物了。柚鈴再拉着悠志郎的手腕一直向前跑。
簡直就像小孩子似的。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啊。對悠志郎他們而言,第一次摸到電線杆上的焦油時,大概是小的時候,而柚鈴只能在遠遠的神社土堤上向下看而已。
就算是再尋常的事情,在柚鈴眼中也都變成新鮮無比的趣事。他倆也都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活潑的柚鈴。
……帶她出來果然是對的。
悠志郎和雙葉互望了一眼,兩人都笑了起來。
可是……。
「啊……。」
當來到離神社稍有距離的一個地方之後,柚鈴突然停止腳步。而且不僅停下腳步,全身還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唷……妳怎麼啦?」
發現柚鈴表現異常的悠志郎走近後,看到她暗淡無光的瞳孔,呆茫地看着前方。順着她的視線向前尋找目標物,看到一名頭載斗笠,身披袈裟的奇怪男子慢慢地向前走來。
悠志郎用嘶啞的嗓音,向柚鈴說出他的心願。
會和那名男子……有什麼關係嗎?
「不要啊啊啊啊!」
「討厭啦……請你快一點啦!」
「柚鈴,怎麼啦……?」
甚至不知道曾經遇到那個奇怪僧人的事。
「你……你……!我還在啊!」
「雙葉……柚鈴曾經有過上陌生人而嚇昏的經驗嗎?」
柚鈴瞳孔並沒有聚焦,就只是直直地往前看着,對悠志郎所說的話完全沒有反應。
「原來如此……那麼可要好好地保存哦。」
……從來不曾看過柚鈴有帶過什麼項鍊。
驚慌地將她抱起後,柚鈴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在處理和『人類』之間問題時從容自得的悠志郎,實在很難想象他是個對靈異鬼怪之事完全沒輒的人。
只不過,就定想不起來到底什麼時候見過而已。
悠志郎回過神後再向他望去,他已經遠離,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背影。
雖然柚鈴也把葉桐當作是自己的母親,不過,內心深處免不了還走會對那不曾謀面過的生母,有着一份想念的愛意。
戴着斗笠看不太清楚他的臉,不過,當這男人通過的瞬間,整條背脊都涼了。
雖然之後柚鈴馬上就清醒過來,不過,昏倒前後的事卻又一點也不記得,
突然間拉門被打開,出現了柚鈴的身影。
卡當……卡當……。
……他在笑?
從廁所門外聽到柚鈴的聲音放了心,總算可以安心辦事了。因爲定忍到極限纔來釋放,所以花的時間比平常還要久得多。
至今從來沒有如此痛苦難受過的悠志郎,現在的他,痛到完全將今天和柚鈴之間的事,及遇上那奇怪男子的事統統忘掉的程度。
「這是……妳剛纔掉出來的東西。」
在大家睡着之前,無論如何要先去廁所一趟……。
「啊、啊啊……對了。」
「不……」
「啊,沒……沒什麼。」
從柚鈴的懷中,滾出一顆琥珀色的小石子。撿起來看後,好像定項鍊墜子的樣子。
彷佛爲了從這奇怪的氣氛中逃離似的,悠志郎從懷中拿出那琥珀色的墜子。
「柚、柚鈴?妳還在嗎?」
抓着悠志郎手腕的小手,開始發出微微的顫抖。看到她這心神不寧的樣子,悠志郎走到她面前,雙手搭在肩上叫喚着。
「雙葉……。」
「悠志郎?」
「唔啊,妳也想上廁所嗎?」
正當差不多要到忍耐的臨界之時。
「喔喔……嗚喔……唔唔唔……!」
「是啊。」
「不行唷,妳一定要在那裏,哪裹也不亂跑唷!」
回到房間的悠志郎,正陷入生死危機之中。
「咕嗚……嗚喔……。」
可是,現在的感覺怎麼想都不像定正常的生理現象,揮乎擦着冷汗的他,如今只能等着誰能來扶他一把了。
「沒有,這還定第一次。」
夜幕低垂時分……。
悠志郎曾經從鈴香那裏,聽過有關生柚鈴時死去的生母——沙久耶的事情。
「呃……果然……我還是……不能這樣嗎……?」
看着匆忙要離開屋子的柚鈴,悠志郎拚了老命地將她叫了下來。
卡當……卡當……。
這一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用了……柚鈴……什麼都不用……請妳聽我說……。」
「啊……。」
也許是房間裏所發出的奇怪呻吟聲引起了誰的注意吧。
和雙葉道別之後,悠志郎和柚鈴走在神社前的長長石階上。
那男人的確在笑。悠志郎慌亂地回過頭,只見那男子如同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似的,鳴着錫杖離去。
雖然發生了奇怪的事,不過,所聿沒有讓她失去出外看看的興致。
雖然自己也感到很丟臉,不過就是沒有理由地怕暗怕黑。
「悠志郎!你到底怎麼啦?我、我去叫醫生過來……。」
「柚鈴……?妳怎麼啦?柚鈴!」
「普通時候會一溜煙地跑掉。不過……剛纔她就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似的。」
柚鈴再次抓着悠志郎衣服的袖子發出悲鳴,然後失去意識似地頹然倒在他的懷中。
「柚鈴……?」
聽她這麼一講,發現到的確自己臉上表情僵硬。從額頭上冒出大量冷汗,悠志郎抱着柚鈴,單手用袖子將汗水拭去。
紅着臉低下頭的柚鈴,也沒有排斥,只是默默地響應着緊握悠志郎的手。
……這樣看來,簡直就像一對初戀的戀人似的。
甚至有時要答應再帶她出來玩之後,才肯回家。
「柚鈴!」
「可是……可是你……!」
這時候——。
卡當……卡當……。
神遊太虛的悠志郎,突然注意到有一道緊盯着自己的視線。
柚鈴接過墜子,很珍惜地用雙手捧着。
「悠志郎,你怎麼啦?我要進去了唷?」
就在這一瞬間——
「這樣啊……。」
柚鈴用力地搖着頭急忙低下來,只見她雙頰泛着紅暈,似乎不只是因爲夕陽的關係。柚鈴有時會偷偷地看着悠志郎,當不小心四日相交時,又害羞地撇過頭去。
雙葉也感到她的異狀而出聲叫着。
在他的背影中,不知怎麼的有一絲絲不祥的預感。
看着美麗琥珀色的墜子想到失神的悠志郎,在雙葉的呼喚下回到了現實,將手上的墜子收入懷中,輕輕將柚鈴抱起來。
不經意突然覺得袖子好像有什麼東西拉着的感覺,一看才知道似乎從剛纔開始,柚鈴就一直偷偷拉着的樣子。
「柚鈴……?」
「咿啊啊啊!悠志郎你——」
悠志郎自己心裏也有些動搖了。
「我把它當作我的護身符帶在身上。」
「嗯……?」
「不是啦。」
當晚深夜——。
……可是,那個男的……真的很叫人在意……。
柚鈴笑着回答着,將那墜子收入懷中。
不只是柚鈴的反應,而定悠志郎總覺得,似乎曾經在哪裏見過那個男人。
「哦哦,神明聽見我的祈禱了。」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那男子慢慢地靠近,如果是修行僧的話,應該至少也會向路人打聲招呼,不過,這男人彷彿沒看到悠志郎一行人似地,無言地從他們面前通過。
之後兩人默默無語,配合着柚鈴的步調一起走上臺階。雖然沒有言語,只是這樣一起走着而己,卻有一種溫馨的感受。
看着在房裹痛到四處打滾的悠志郎,柚鈴發出一陣悲鳴。
看着柚鈴的雙葉,聽了悠志郎的問話後慢慢地搖搖頭。
柚鈴那溫暖的小手,讓他心中的波動越來越強烈。
「悠志郎……柚鈴她還好吧?」
「看到這……就讓我想起母親。」
……二分鐘後。
看着柚鈴可愛的模樣,悠志郎心中一陣緊,握住拉着袖子的小手,來當作他的回答。
「你、你……願不願意……聽我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呢……?」
「啊……呃……這個……沒、沒事!沒事……。」
「而你……怎麼搞的……你臉上的表情好可怕哦。」
男子手中的錫杖發出些微的聲響。
「啊……悠志郎……。」
「妳別生那麼大的氣嘛,這可是攸關我生死的大事呢。」
好不容易收工走出廁所的悠志郎,走到一旁的汲水處洗手。
「我生氣了!人、人家是……是真的擔心的說!」
「所以我才一直跟妳道謝啊……哇啊!」
突然間,柚鈴背後……正房的方向出現一條人影晃動。
受到驚嚇的悠志郎,什麼都沒想就抱住眼前的柚鈴不放。
「真是的……這麼晚了到底在吵什麼啊?」
出現的不是什麼幽靈,而是聽到悠志郎兩人聲音前來觀看的美月。
「什麼嘛……打情罵俏的話留到明天再說嘛。」
「不、不是啦!人家哪有!」
「哪裏不是了?」
美月冷冷地看着和柚鈴抱在一起的悠志郎。柚鈴也終於注意到了,急忙將悠志郎推開。
「這、這是……呃……。」
「美月妳也真是的,都這麼晚了還在到處走要幹什麼啊?」
知道不是什麼幽靈現身之後,總算恢復冷靜的悠志郎,注意到美月並沒有穿着睡衣。
「啊哈哈……有點睡不着……。」
……真是的,難怪每天都賴牀賴到這麼晚。
看着怕說錯話而將話吞回肚子裏的悠志郎,美月露出少見認真的表情。
「嗯……我說悠志郎啊……。」
「什麼事?」
「……好啦、好啦。」
「貧血……?」
悠志郎突然一陣不快的預感。
「說的……也是……。」
「還好吧?」
柚鈴輕輕地點點頭。
欲言又止的她,轉身消失在通往正房的走道上。
「嗯……美月因爲患有貧血,通常都會睡得很沉纔是,所以……。」
不過,這也都是要等明天再說了。
「……能不能請妳送我回房間啊……。」
「嗯。」
看着美月離去的背影,柚鈴擔心地喃喃自語:
真叫人意外。
柚鈴嘆着氣,領着悠志郎帶他回到自己的房間。
「如果這情況再持續下去的話,還是去給醫生檢查一下比較好吧……。如果真的檢查出什麼病因的話,說不定就有辦法改善呢。」
「好吧,我們也回房休息吧。」
那麼活潑的美月,竟然有這種毛病。也許災就是她每天早上都賴牀的原因吧?
「美月……還好吧……?」
「唔……沒什麼。我要睡了,晚安。」
看來,這件事還是有必要和鈴香好好談談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