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鋼琴手置身事外
《偵探不在教室裏》 · 川澄浩平 · 1.8萬 字
好像每一所學校都有所謂的鬼故事。像是幽靈少女花子躲在廁所的隔間,或是有屍體埋在舊校舍的牆壁內,或是假人模特兒在學校裏走來走去,空無一人的音樂教室傳來彈鋼琴的聲音,體育館有拍球的聲音……
我對這種鬼故事完全沒有興趣。我參加了籃球社,整天都在體育館,但從來沒有聽到這種奇怪的聲音。搞不好體育館的鬼故事是我在體育館內打球發出的聲音,造成有人誤會……不,不可能。我從來沒有獨自在體育館待過,如果我一個人在體育館打球,會被老師罵。
「聽說傍晚五點之後,東側從二樓到三樓的樓梯級數會增加。」
有一天課間休息時,英奈喜孜孜地對我說。
「增加之後會怎麼樣?」
「不知道。」
十月初旬,大家愛說鬼故事的季節早就已經結束了。
英奈很喜歡恐怖故事,在籃球社時,她也愛說鬼故事給大家聽,把男生和女生都嚇得發抖。尤其總士很膽小,經常成爲英奈鎖定的目標。
光是想像她那頭富有光澤的鮑伯頭黑髮出現在暗夜的校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頭髮上,就感覺有點可怕。
這種落差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發笑。
「你想到什麼?一個人在那裏笑。」
「不,沒事。」
我不置可否地敷衍回答,畢竟我不可能對她說:「晚上的時候,你一個人走在校舍,看起來很像鬼!」
「今天我們就去看看,反正不用去籃球社練球,閒着也是閒着。」
英奈經常找我一起做這種事。我猜想她雖然愛說鬼故事,但其實很害怕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傍晚之前,我們都在圖書室內打發時間。英奈寫功課,我在看書。雖說是看書,但並不是看文字書,而是看《怪醫黑傑克》。黑傑克以前在國外差一點被人栽贓時,有個日本人曾經救過他,如今黑傑克有機會報恩了。看完那一集時,剛好五點了。
「小海,時間差不多了。」
圖書室位在校舍一樓的西側,我們沿着沒人的走廊,走向東側的樓梯。
沿着東側樓梯上樓後,站在據說會發生離奇現象的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前。
「小海,有件事要先說明清楚。」
「有鋼琴的聲音。」
京介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英奈似乎看穿我內心的想法,說完之後,向前一步,打開音樂教室的門。
「嗯,我一直沒練琴。」
英奈語尾的聲音明顯變了。
「京介,你的自我要求還是這麼高。」
我興奮地說,京介收起前一刻的激情,以一如往常的平靜笑容說:
「聽說京介他們班對合唱比賽興致很高。」
我明明之前就聽過這首歌,但聽到京介彈的第一個音,就忍不住被深深吸引。音樂一開始就節奏明快,反正就是很動聽,簡直就像看到飛馬在天空中自由翱翔!京介聽到我這麼乏善可陳的感想,一定會很失望。
倒不是害怕可能真的鬧鬼,而是我們突然闖進去,彈鋼琴的人問我們:「有什麼事嗎?」那不是尷尬死了?
英奈有點得意地說。
「不,你會聽得出來,真正有才華的人只要一彈,任何人都聽得出來很厲害。只有那種冒牌貨,纔會說什麼內行人才聽得出好壞。我妹妹以後想當鋼琴家,她彈的就和我完全不一樣。即使蒙上眼睛,也可以分辨出是我還是妹妹在彈。」
「我覺得不應該強迫大家練合唱,我當然不會說完全不要練習,但畢竟和自願加入的社團活動不一樣。雖然明明大家配合,很快就可以練完,但那些根本不想練,一直拖拖拉拉耽誤大家時間的傢伙很討厭,只是要強迫別人配合過度的積極性多少有點那個。」
「喔,原來是校園七大靈異事件。你們還真閒啊。」
「啊?真的要……」
「看到他們的班導師,就知道一定卯足全力。」
現在這個時間,合唱社應該還在音樂教室內。
在練習合唱比賽期間,學校會向各個班級提供一臺電子琴。我們班的同學都爭先恐後玩那臺電子琴,配合Demo的自動彈奏,胡亂動着手指,假裝自己在彈鋼琴,但如果在認真練唱的班級做這種事,恐怕會遭到白眼。
英奈做事果然一絲不苟。是否要把最初和最後一步計算在內,樓梯的級數就會有所不同,如果和一起上下樓梯的人計算出來的答案不一樣,就會讓人尖叫。既然已經清楚確認好前提,樓梯的級數根本不可能改變。
鋼琴聲戛然而止。
「不用你管,倒是你,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裏?」
「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好厲害。」
他就像是修行僧。
上個星期在音樂教室聽京介彈奏的鋼琴實在太印象深刻,我覺得如果他認真彈,其他同學的歌聲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他在彈奏時當然不會追求自我表現,破壞整體的和諧,一定會最大限度配合班上的同學,讓他們的歌聲能夠充分表現,只是不知道這是不是京介想要追求的演奏。
英奈納悶地問。英奈說得沒錯,既然他妹妹想當鋼琴家,家裏應該有鋼琴。
京介終於點頭答應了,
「啊!」
「要回家嗎?」
或許他在打籃球時,也不曾這樣充分表現自我。京介使出渾身解數,似乎把合唱的伴奏這種事拋在腦後,彈奏出的每一個音符都在大聲疾唿:「我拒絕爛歌!」
「小海,別擔心,我就說音樂課本不見了,然後假裝找一下就好。」
「你的人面還是這麼廣,我們學校並沒有管樂社……」
「原來要等小海開口,你纔會答應。」
「難得有機會,你就彈給我們聽聽。這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京介歪着頭,苦笑着說:
坐在鋼琴前的是巖瀨京介,他一雙細長的眼睛看過來,身旁站了一個以前曾經見過的男生。應該是他的同班同學,但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他可以先和其他同學一起練一兩次,之後用錄音帶就好了啊。」
「真的超厲害。」
「那裏是音樂教室,有鋼琴聲很正常。」
最近籃球社成員的出席率比平時差,有些人所在的班級想要在合唱比賽中奪冠,很難不參加班上的練習。
「這個月底不是要舉辦班際合唱比賽嗎?原本伴奏的女生住院了,可能無法在練習和正式比賽時伴奏。」
「還有,走完樓梯時,留在樓梯上的那隻腳踩在三樓的樓梯口時也不能算,就是純粹計算樓梯的級數。走下樓梯的時候,同樣要用一樣的方式計算。」
「好,那我們開始往上走。」
我們上樓、下樓了好幾次,我和英奈每走一級樓梯,就會數出聲音,計算了好幾次,每次答案當然都一樣,上樓和下樓時的樓梯級數也沒有任何變化。
「要不要進去看看?」
練完籃球后,我對正在飲水處喝水的京介說。
星期五上完第六節課後,到下週一之前,就可以暫時擺脫令人昏昏欲睡的上課生活了。雖然很想趕快走出教室,計畫如何過週末假期,但今天開始要練習合唱。
我們二年級使用的出入口在西側,我們沿着目前所在的三樓走廊走向西側樓梯。
「什麼事?」
「啊?你不是要伴奏嗎?」
「我還在猶豫,很久沒彈,不知道手指有沒有變僵硬,今天來試彈一下。」
搞得連我都有點害羞起來……
我和英奈在做暖身運動時聊着這些,覺得京介超可憐。
京介深唿吸,把手放在琴鍵上,音樂教室內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別擔心,今天午休時,我已經數過了。」
「京介可能沒辦法在班上練習時熘走,更何況他還要負責伴奏。」
他要彈奏的是他們班上要合唱的歌曲〈翱翔天際的飛馬〉,這首歌是合唱比賽經典中的經典,去年合唱比賽中,也有班級唱這首歌。
「……那我就彈一下。」
英奈抬頭看着我問,她看起來並沒有很失望。
我們班並不是有很多不良分子的放牛班,大家不是要參加社團活動,就是要去補習班,每個人都很忙。大家都覺得既然對合唱沒有興趣,就不需要勉強在這件事上努力。喜歡音樂和合唱的人聽到這種說法或許覺得有點刺耳,但是如果要求他們爲了強制全校學生參加的海砂杯籃球爭霸賽,每天都要練習打籃球,他們也會有怨言,大家都差不多。
「好奇怪……」
「我們剛纔在數東側樓梯的級數。」
英奈催促着,京介猶豫不決地說:
「要從開始上樓梯的那一級開始計算,『0』的那一級不可以計算在內。」
「不,我今天沒有練習。」
「我聽井村說,今天合唱社沒有社團活動。」
我完全同意英奈的想法。
「怎麼了?」
京介並不是剛入學時就參加籃球社,他在自我介紹時,曾經提到他以前學過鋼琴。
「巖瀨,你真是太頑固了。」京介身旁的男生開口,「反正只是爲校內的合唱比賽伴奏,你剛纔已經彈得夠好了,我第一次聽你彈鋼琴,超讚的,我根本嚇到了。」
英奈深有感慨地說。
「我也好想聽。」
果然沒有見到京介。
我在英奈身後向音樂教室內張望,立刻明白英奈驚訝的原因。
「我彈得不好,真正會彈的人,彈出來的音質完全不一樣。」
英奈輕唿,聽起來不像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反正那是像我這種外行人完全無法瞭解的世界。」
悅人的節奏一旦平靜,蓄勢待發,將進入後半部分的激昂。原本激情高昂的旋律漸漸帶着不安和恐懼,以前聽這首曲子時,從來沒有這麼緊張不安。一定是因爲剛纔和英奈一起去試了膽,目前寬敞的音樂教室內只有四個人,這些非比尋常的事,對我的心情起伏產生影響。
「你們班今天很早就練完合唱。」
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嘴說:
「家裏的鋼琴無論調音還是其他的,都是妹妹專用,我不能隨便亂碰。」
「有什麼關係嘛,人家女生都開口了,就彈給她們聽啊。」
「才、纔不是這樣。」
輕鬆結束合唱練習後,走去體育館,準備去籃球社練球。
我大喫一驚,看向英奈,她露出無敵的笑容。
京介說話時顯得有點落寞。
我們班對合唱比賽有點意興闌珊,沒有人提出要早上提早來學校練習,放學後的練習只是練一次應付一下就結束了。班導師似乎對這件事沒有太大興趣,並沒有數落我們。我很想趕快去籃球社,這樣正合我意。
即將來到中央樓梯附近時,聽到音樂教室傳來彈鋼琴的聲音。
英奈躍躍欲試。
「一般般啦。」
我和英奈互看着說道。
「嗯……但是很難爲情啊。」
「是京介。」
「好啊。」
沒有名字——不,他當然有名字——的男生表示贊同。
最後,目送飛馬遠去,京介靜靜地放下彈琴的雙手。
「但是,如果不知道平時樓梯有多少級,怎麼知道到底有沒有增加?」
走在前面的英奈突然停下腳步。
她一臉嚴肅,我覺得她太可愛了。
「這個鋼琴聲該不會是靈異現象……」
歌曲的後半部分就像一下子衝上通往天際的階梯,簡直精采無比。充滿熱情,充滿戲劇性,又好像帶着萬馬奔騰的緊張感……完全沉浸在高手親自彈奏的音樂聲中,熱情燃燒的彈奏和京介平時文靜的感覺完全不同。
在班上練完合唱的同學紛紛走進體育館,但可能沒練完就熘出來了。京介也在其中°
京介仍然舉棋不定。
「你爲什麼在音樂教室彈?你家不是有鋼琴嗎?」
「我對音樂一竅不通,沒資格說大話,但我覺得你很厲害!京介,你真的很會彈鋼琴!」
「嗯,我最後還是決定不伴奏了。」
爲什麼?也許我內心的疑問寫在臉上,我還沒有開口問,京介就說了理由。
「如果我在正式比賽之前,因爲打籃球扭到手指,沒辦法彈鋼琴,不是會影響到全班嗎?幸好班上還有另一個同學會彈鋼琴,就請那個同學伴奏。」
「原來是這樣。」
很像是京介做出的判斷。但是……
「你都已經開始練了。」
任何人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事,並不是只有打籃球會發生意外。京介是不是想太多了?
「原本還希望可以再次聽你彈鋼琴,但這也沒辦法。」
「對不起。」
我沒想到他會向我道歉,有點不知所措。我覺得京介臉上似乎帶着一絲愁容。
「呃,你不需要道歉……」
京介沒有回答,快步走回體育館。
京介的態度很奇怪。
我回到家後,喫完晚餐,沒有寫功課就躺在牀上,回想着和京介的對話。
上個星期,他放學後在音樂教室練習時,雖然他說還沒有最後決定要不要伴奏,但那時候應該有這樣的打算。既然班上還有其他人會彈鋼琴,一開始請對方伴奏就好。也許另一個會彈鋼琴的同學不想爲合唱伴奏,京介看不下去,就自告奮勇擔任伴奏,只不過後來那個同學改變主意,於是他就決定讓賢……會不會是這樣?
「是不是有什麼狀況?」
要不要問問步的意見?
上次我們互留了電話。
【鳥飼步】
〔你覺得他爲什麼不伴奏?〕已讀
「你當然看過他啊,他就是之前參加學生會會長選舉的候選人望月,你不記得了?」
『年金未付』出現在電視上。京介也很喜歡這兩個年輕的漫才搭檔,雖然這兩個人看起來都很廢,但尖銳地指出社會問題的獨特世界觀,讓他們迅速爆紅。
「你給我認真點。」
「對啊對啊,我和英奈也很忙啊。」
「巖瀨,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這種事不是很麻煩嗎?只不過是校內比賽,每次都要練到很晚,我想打籃球。」
他昨天沒有回我的訊息,可能是因爲他生病睡着了。
「他及時趕來參加早上的班會,不愧是好學生。總士之前不是曾經一覺睡到下午,然後到學校後就直接去社團練球嗎?」
〔你有沒有看?〕
「被男生叫出去,完全不覺得高興。」
雖然京介可能不喜歡向別人訴苦,但既然我們是朋友,很希望他可以和我們聊一聊。
京介纔不是彈得不錯而已。我和英奈都親耳聽過他彈的鋼琴,我們太清楚了。
「上個星期五練合唱時,他和指揮望月吵架,現在似乎已經和好了。望月不是星期天去體育館嗎?八成是去向京介道歉。」
英奈的嘀咕一直盤旋在我的耳邊。
京介走向學生會的男生,說了幾句話之後,顧問老師加入他們聊了幾句,京介就拿起書包,提早離開。
先不管這件事,但我很想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實在太不合常理了。
雖然英奈這麼說,但我想不起來,只記得當時有兩名候選人。
「嗯,這很難說,京介向來不會聊這種事。」
〔你不要這麼冷漠。〕已讀
「他又捱罵了。」
籃球社練球結束後,我和英奈、總士站在出入口聊天,看到京介的身影。
那個男生當合唱比賽的指揮這件事,讓我有點在意。京介是不是和望月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才決定不擔任伴奏?
「總士,月底就會下雪,現在已經十月了。」
總士誇張地瞪大眼睛。
英奈把身體靠過來,用周圍的人聽不到的聲音告訴我:
「因爲和你說話很煩,所以他就用開玩笑的方式句點你。」
在麥當勞時,我們像平時一樣,開心地天南地北瞎聊,沒有認真問京介伴奏的事,就各自回家了。反正明天在籃球社時還會遇到,有很多機會可以問他。
英奈很受不了地聳聳肩。
他傳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動畫角色的貼圖,我也傳了去年流行的諧星貼圖,就這樣結束對話。
而且他也沒有參加籃球社的晨訓。
總士拖地時,哼着歌說道,立刻捱了老師的罵。
「沒選上的那個。現在是學生會的……我忘了他在學生會當什麼幹部。」
如果現在有什麼煩惱,希望可以告訴我……但是如果告訴我,我有辦法幫助他嗎?我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爲力。
但是,如果京介真心覺得麻煩,就不會在音樂教室練琴。
「希望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既然他和京介同班,明天上學時自然會遇到。
「這和他不想伴奏有關嗎?上次在音樂教室練習時,他看起來不是很有意願嗎?」
晨訓並非強制參加。雖然有些斯巴達式教育的學校嘴上說是自由參加,實際上卻強制所有人都要參加,但我們學校的籃球社是名副其實的自由參加。
「嗯……」
「我上完早課後走出教室時剛好遇到他,京介不是從不缺席晨訓嗎?我就問他怎麼了,他說早上睡過頭了。」
「喂,京介!你幹嘛去了?竟然提早離開。」
〔這不是很合理嗎?根本沒有任何懸疑,巖瀨京介應該是老實人吧。〕
〔比起推理或是推論,我教你一個方法,可以更簡單、更確實地得知真相。〕
〔去問當事人。〕
那個男生說話很大聲,正在打掃的其他籃球社的人都停下了。
「這哪裏值得你大驚小怪?因爲他無法回應你的期待,這才向你道歉啊。」
雖然不知道京介會不會高興,但這個主意不錯。只不過……
京介不爲班上的合唱伴奏。照理說,這件事就結束了,但可能是由於我覺得京介不再彈鋼琴太可惜,纔會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你打算把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奇怪問題,全都交給我推理嗎?〕
「坂田?」
「該不會剛纔在體育館後面和人打架?」
「要不要聯絡他看看?」
「他還說了另一件令人有點在意的事,但因爲我們只是站在走廊上聊幾句,來不及問他詳細的情況。」
【巖瀨京介】
〔關我什麼事。〕
不合常理的事接連發生,我的腦筋一片混亂。
〔年金未付上電視了!〕
「總士,你想被凹凸雙人組海扁一頓,還是要請我們喫麥當勞?我們讓你選。」
星期六,我看了之前錄下來的電影,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搞不好會害他病得更重。
正在用拖把拖地的英奈眼尖看到了。我和英奈一起看向體育館門口,看到一個瘦巴巴的男生站在那裏。
京介若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並不會告訴我們,如果問他怎麼了,他一定會說「沒事」。
「也就是說已經談完了,對嗎?我們四個人要不要一起去麥當勞?」
〔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已讀
「算了,先不說這些。要向知道京介和望月之間到底怎麼了的人打聽一下,否則就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可以問坂田。」
「是選上的那個?還是沒選上的那個?」
「京介竟然會和別人吵架……」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他。」
總士問他。
「我沒去體育館後面,更沒和人打架。同學說班導師在教室等我,我當然不能說不去。」
「你答應就好了啊,你去年之前不是都有練琴,鋼琴彈得不錯嗎?」
「小海,你有聽到他說的話了嗎?」
太陽真的要從西邊出來了。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英奈的語氣似乎有點擔心京介。
「喂喂喂,你闖了什麼禍嗎?」
「我一年級的時候和望月同班,老實說,我不太喜歡他。他很自大,去年他就主動爭取當合唱比賽的指揮,今年應該又會擔任指揮吧。」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班導師要我擔任合唱比賽的伴奏。老師拜託好幾次,我都拒絕了。反正班上還有其他會彈鋼琴的人。」
到了隔天早上,京介都沒有看我傳的訊息。
英奈滿臉錯愕地看着我。
「不,沒這回事……」
「太冷漠了,沒這回事,對吧?」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年金的錢,就要用祖父母領到的年金來繳納。」
晨訓結束回到教室後,我和英奈聊到這件事,沒想到聽到意外的回答。
我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坐在客廳看電視,不停地轉檯。
京介靜靜一笑。
「但我覺得他可能會想說不能把感冒傳染給我,反而會很擔心。」
星期五聊這件事時,感覺京介不太想聊伴奏的事,如果又重提這個話題,我實在太自私了。
〔快告訴我。〕已讀
「小海,如果他真的感冒,你就去看看他,他一定超高興。」
英奈要參加針對報考入學門檻很高的學生舉行的早課,幾乎都不會來參加晨訓,總士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但京介從不缺席晨訓,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請過假,這份努力彌補了他中途纔來參加籃球社的不利條件,穩坐開球手的寶座。
「呃,這樣啊。」京介似乎稍微考慮了一下,「嗯,好啊,一起去啊。」
「星期天特地來體育館找人,太奇怪了。」
隔天,我去學校參加籃球社的練習。京介當然也會來。雖然步要我問當事人,但如果我問他:「你爲什麼不爲合唱伴奏了?」他可能會不高興,而且會覺得我這個人很煩,事實上的確很煩。
「等一下,你爲什麼不問一下我和小海有沒有事?」
「是不是要下雪了?」
〔雖然沒錯……但我覺得他的態度有點奇怪,可能其中有什麼蹊蹺。〕已讀
「那不是跟京介同班的男生嗎?」
〔他擔心可能會扭傷手指,於是就退出伴奏。〕
以後應該也不會想起來。
「真難得啊,平時他都很快回訊息。」
「上星期五,社團結束之後,我問了京介伴奏的事,他當時的態度也有點奇怪……我說很希望再聽他彈一次鋼琴,沒想到他一臉嚴肅地向我道歉!我想一定是發生什麼讓他很受打擊的事,他有點六神無主。」
「你們根本很閒吧?凹凸雙人組,等你們交到男朋友之後,再來說已經有其他事了。」
「你們聽到了嗎?京介竟然說很麻煩,他竟然會說這種話!」
「會不會感冒了……」
「就是那天和京介一起在音樂教室的那個人啊,他叫坂田,和京介同班,是合唱社的社長。」
「你認識他?」
「我們去年都是學生會的幹部。」
「你的人面真廣。」
英奈升上二年級後,就不再擔任學生會的幹部,她說想專心參加社團,就辭去了學生會的工作。聽說她在學生會時很活躍,有些人還希望她能夠擔任下一屆的學生會會長,如果英奈參加今年的選舉,一定可以當選學生會長,至少全校所有男生都會把票投給她。因爲她這麼可愛。
「那晚一點再聊,老師快來了。」
英奈說完,走回自己的座位。
最後我們決定當天就約坂田見面。坂田和我們一樣,都參加社團活動,時間很難湊在一起,於是決定今天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找一個地方邊喝咖啡邊聊。
雖然並不至於要聊很久,但他說「並不是站着三言兩語就可以說完」。我有點擔心會太晚回家,但只要說社團活動很晚才結束,應該不至於有太大問題,而且我經常因爲和英奈聊天聊太久晚回家。
坂田說有一家很推薦的咖啡店,於是我們就在那裏見面。
咖啡店的咖啡不是都很貴嗎?我有點不安,感覺喝杯咖啡絕對會超過五百圓。
那家咖啡店位在學校附近一片不大的樹林角落。
那棟房子是店鋪兼住家,店門口貼了一張紙,上面寫着「一週年慶,所有餐點半價優惠,只限今日」。
「坂田一定知道這件事,才約我們來這裏見面。」
「小海,你一個人不敢走進來吧?」
英奈一臉得意地調侃我。
「這種地方沒問題啊。」
一樓有一片大窗戶和玻璃門,和普通住家很不一樣。如果要推開像自己的家裏一樣的門,在脫鞋處也不脫鞋,就直接走進去,可能會感到很不自在,幸好這裏並不是這樣。
英奈打開門,響起噹啷噹啷的鈴聲。我跟着英奈走進咖啡店,吧檯內的親切姊姊對我們說:「歡迎光臨」,我微微向她鞠躬。
一進門,右側就是吧檯座位,面對窗戶的左側有幾張兩人和四人座的桌子,四人座已經有客人了。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每走一步,地板發出擠壓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並非只有木地板爲這家咖啡店營造出溫馨的氣氛,正對着門口的牆邊,放了一架木紋直立鋼琴。
「我跟你說,我們等一下要談很重要的事。」
「既然要參加經過評審之後,會公佈優劣的比賽,爭取好名次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這種事還需要逐一向每個同學確認嗎?」
我們重逢的原因涉及敏感問題,因此我並沒有告訴英奈。
「這我也知道。」
「目前沒有聽說任何變動。」
「最近又重逢了嗎?」
「步!」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我向英奈咬耳朵。
如果只是爲了追求結果想要好好練習,去讀音樂高中或是音樂大學就好了啊!」
「英奈,等一下。」
「他已經確定要在這裏演奏了嗎?」
「嗯,是啊。」
「沒錯,既然要參加,就必須認真。
有幾個同學雖然沒有說出口,但都認爲望月說得沒錯。從音樂的角度來說,X的確帶來了負面影響,只不過話可以好好說,學校強制規定大家都必須參加這個比賽,X毫無怨言地努力練唱,卻這樣被罵,未免太沒道理了。
今天早上的班會課時,老師說:
「你怎麼可以對認真練習的人說這種話?」
雖然英奈這麼說,但除了怪胎以外,不知道還能怎麼形容他這個人。
巖瀨太激動了。望月被人這樣嗆聲,當然不可能忍氣吞聲。
坂田興趣缺缺地喝着拿鐵。
上週五全班練習合唱時,由巖瀨伴奏。
「要點餐時再叫我。」親切姊姊說完,走回吧檯內。
坂田指着鋼琴旁的牆壁,上面貼着一張『演奏會資訊』。
英奈用有點緊張的聲音問我。
「啊,真史。」
「你以爲我是走路來的嗎?搭地鐵馬上就到了。今天所有的餐點都半價,就算花五百圓交通費,來這裏喫一趙絕對值回票價。」
「我要今日咖啡。」
「可以說……兒時玩伴嗎?但我們中間有很多年沒見面了。」
「他在音樂教室練習,不光是爲了合唱比賽的伴奏,同時是爲了在這裏演奏。」
「爭取冠軍?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這什麼時候變成全班的目標了?你向每個同學確認了嗎?不要把你個人的目標當成是全班的目標!」
我看向眼前的「石頭」,也就是步,他的眉毛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怪胎……」
我和英奈忍不住互看一眼。我們剛纔只注意到鋼琴,並沒有發現這張演奏會海報。
不管怎麼說,我是合唱社的,所以想反駁望月。
他竟然在坂田旁邊坐下,前一刻對步興趣缺缺的坂田大喫一驚。我可以明顯感受到英奈渾身散發出警戒和嫌棄,所以我不敢看她。
我們正在聊這些話,聽到鈴聲再次響起。可能又有客人進來。
「你怎麼會來這家店?宮之森離這裏很遠啊。」
「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嗎?」
望月的臉漲得通紅,把指揮棒用力丟在地上,一把抓住巖瀨。他真是太傻了,巖瀨是運動員,就算打起來,也絕對是望月被打得落花流水。幸虧並沒有發生這種情況,因爲老師走進了教室。
英奈問。
坂田回答後,拿起杯子開始喝。
巖瀨雖然接受道歉,但顯然沒有真的放下,可見他對望月的行爲有多生氣。他說事情鬧得這麼大,自己有責任,沒資格再爲合唱伴奏。不難理解,事情鬧到這種程度,他當然失去幹勁。
我慌忙看向門口。
「我要草莓蛋糕。」
但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學校舉辦合唱比賽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提升學生的音樂水準。只有唱得好的人引吭高歌,追求表面上聽起來很動聽的合唱,根本沒有意義,不值得肯定。
我認爲他說扭到手指的說法只是場面話。
「你們兩個,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望月終於忍不住發脾氣,他氣勢洶洶地說:
我思考着。京介說,他擔心打籃球時可能扭到手指,造成班上同學的困擾,所以婉拒擔任合唱比賽的伴奏,但目前仍然打算在這家咖啡店演奏,店內的宣傳海報上也有他的名字。
剛纔點的蛋糕和咖啡都已送上,我喜歡喫有點硬、又有點苦味的經典巧克力蛋糕,如果冰得很徹底就更好,因此我太愛這家店的經典巧克力蛋糕了,而且上面放着薄荷葉也可以感受到店家的用心。這完全就是步上個月所說的「協調」。
英奈發出讚歎。
我和英奈一起在坂田的對面坐下,他面前已經有一杯拿鐵。
「我並沒有要求所有人都達到專業歌手的水準!但是,X的歌聲根本是在虐待大家的耳朵!根本不只是不太會唱歌而已,會徹底破壞整體的協調!」
「你認爲這種馬虎的態度,對整個班級有幫助嗎?我們在爭取冠軍!」
「……爲什麼?」
親切姊姊拿了菜單過來,我思考着該點什麼。我平時很少有機會來這種地方,想好好挑選。
剛開始練習時還很順利。我們班的同學都很努力,沒有人偷懶,也沒有人偷熘。只不過有一件事很殘酷,並不是只要努力,就不會造成大家的困擾。有一個同學,他……他真的五音不全,爲了保護他的名聲,我就不說他的名字,稱他爲X。
「難道你維持協調的方法,就是排除唱不好的人嗎?如果是這樣,你現在也必須離開這間教室!因爲你的指揮和樂譜差得太遠,根本爛透了!」
英奈用步也可以聽到的聲音問。
「你們把我當石頭就好。」他說完這句話,接過親切姊姊遞給他的菜單。
「好美……」
「他這個人的確很莫名其妙,但就讓他坐在這裏。」
不久之前才聽過的熟悉聲音叫着我的名字。
「我第一次看到巖瀨那樣,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要喫經典巧克力蛋糕,飲料的話——」
這個男生打算一個人喫好幾塊蛋糕嗎?
「我不在意。」
「我說啊,你這個人太莫名其妙了——」
——嗯,沒錯,巖瀨原本打算爲合唱比賽伴奏。
我還來不及開口,巖瀨就站起來。
「步,你爲什麼要坐那裏?不是還有其他空位嗎?你可以去坐吧檯,也有兩人座位。」
但是我在意!
沒想到步竟然大步走過來,他該不會……
我再次發現,他真是一個聰明的傻瓜。無論如何都必須把他趕走……不,等一下。
* * *
坂田喝着第二杯拿鐵,開始說明到底發生什麼事。
望月當場交出指揮棒,向X和巖瀨,還有全班同學道歉。
於是,這件事就算是落幕了。原本以爲經過一個週末,班上的尷尬氣氛會隨着時間消失,沒想到我錯估形勢。
英奈訝異地看着他。
坂田開口說話時,已經恢復平靜。我開始覺得他也有點怪。
坂田站起身,去問吧檯內的那個姊姊。他走回來時告訴我們說:
「你不喫蛋糕嗎?」
「要不要去問看看?」
他神氣地蹺起二郎腿。
X嚇得不知所措,讓人看了於心不忍,全班都鴉雀無聲。
「你慢慢挑,不必管我。」
「不,沒等很久。」
「X!你在這裏只會礙事,回家去吧!」
「望月因爲上個星期的事交出指揮棒,那就需要另外找一名同學擔任指揮,但目前距離合唱比賽只剩下不到一個月,再另外找人擔任指揮,從頭開始練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家店——」
「我不喜歡縮在小桌子旁喫東西,更討厭坐吧檯。當然,如果沒有其他選擇時,我也會無可奈何地忍受一下,至少我還有這點判斷能力。」
「英奈,你怎麼這麼快就點好了!」
「這家店是巖瀨父母的朋友開的,因此,巖瀨受老闆的邀請,偶爾在這裏演奏,但並不是那種正式的演奏會,只是找會樂器的朋友來表演的輕鬆音樂會。雖然巖瀨希望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啊,你們看。」
望月那傢伙求好心切。他沒有選上學生會會長,所以希望能夠有所表現。我認爲他並不是爲了爭取高中的推甄,只是自我滿足而已,簡直就像是沒有目標,只爲了追求身分地位,那根本是有病。
聽到聲音,我們才發現坂田已經來了。和鋼琴相比,他太沒有存在感了,內心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起司塔、經典巧克力蛋糕看起來都超好喫,而且最令人高興的是,今天都只要半價,就可以喫到。
「和經常看到的黑色鋼琴有不同的優點。」
「啊?是誰啊?」
「我認爲巖瀨對音樂充滿非比尋常的熱情。你們聽了他在音樂教室的演奏之後,是不是也有同感?」
老師立刻把望月拉開,問清楚情況,然後狠狠罵了望月一頓。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無論怎麼看,都是望月的錯。
「鋼琴獨奏……竟然是巖瀨京介。」
「他很聰明,也許聽了坂田說的情況之後,或許能夠發現什麼。」
X唱得很大聲,因此很明顯,他周圍的人都受到影響,全都走調。X越努力,合唱就越混亂。
所以老師有一個提議,大家可不可以再給望月一次機會?
這個世界上,有些錯誤讓人絕對無法原諒,但是,老師認爲這次的事不屬於這種情況,不過這只是老師的個人意見,如果有人反對望月擔任指揮請舉手,只要有一名同學反對,就請望月以外的同學擔任指揮。」
老師的態度讓我很失望,在這種氣氛下,怎麼可能會有人舉手?根本是已經有了讓望月擔任指揮的結論,才提出這個提議,讓人很想翻白眼。
課間休息時,我和巖瀨正在聊天。望月走了過來。
望月說,希望巖瀨可以擔任伴奏。他可能覺得自己又重拾指揮棒,巖瀨卻不擔任伴奏,心裏會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只要巖瀨答應伴奏,就可以向周圍人表示,他們已經徹底和好了。望月就是這種心機很重的人。
巖瀨完全沒有情緒化,客客氣氣地拒絕了。他說不必在意他,希望望月在合唱比賽中好好努力,自己會爲望月加油。
望月沒有多說什麼就轉身離開了。
當時我以爲整件事真的落幕了,以爲巖瀨內心已經不再生氣,把週五的事拋在腦後了。
放學後,巖瀨問我關於音樂教室的事。他要在這裏舉辦演奏會,當然需要練習。
「還可以繼續使用音樂教室的鋼琴嗎?」
「嗯,你想在星期二練習,對嗎?我會問一下老師。」
「太好了。」
「太幸運了,籃球社和合唱社剛好在同一天休息。」
巖瀨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態度,於是我忍不住說:
「望月真是腦筋不清楚,竟然撲過來想打你。當時我真的嚇到了,如果你們打起來,不知道要怎麼勸架。」
沒想到巖瀨聽了之後,表情越來越凝重。
「我纔不會做這種事,就算他動手打我,我也不會打他。我的手、我的手指很重要,是爲了彈鋼琴和打籃球而存在,只不過……」
巖瀨用力握拳,指甲都掐進肉裏,我很擔心會被他掐出血。
「遲早會讓他得到教訓。」
老實說,我真的很害怕。那是和週五的激動完全不同的沉靜憤怒。
「真史,你今天的腦筋很靈光嘛。
坂田問他。
「原來是這樣,所以只要有人充場面,無論誰擔任指揮或伴奏都無所謂嗎?」
「個人感受是主觀的問題,我無意針對這個問題說三道四,所以只有伴奏的人有辦法在合唱比賽這盤棋上打敗愚蠢的指揮。」
* * *
我故意重複兩次,否定他的話。如果只是因爲早起,就和怪胎被歸在同一類,京介也太衰了。
坂田回答。
沒想到他這麼幹脆答應了。
但是,伴奏是唯一可以憑一己之力,破壞全班合唱的人,像是突然時快時慢,或是在伴奏時突然停頓,全班應該都會停下來。
「我只是聽了他們吵架的原委,不可能知道這麼多,必須有更多線索。巖瀨京介的態度不是和之前不一樣嗎?」
「如果你這麼說,星期天放在教室不是也一樣嗎?從星期天傍晚到隔天早上,不是也有很長時間嗎?」
「京介到底想幹什麼?」
「啊?」
「之前曾經聽合唱社的顧問老師說,指揮和伴奏的好壞並不會列入評分的範圍,因爲這個活動並不是評鑑個人的技術好壞。」
「他星期天不是有去學校嗎?爲什麼要等到週一纔拿?平時很快就回訊息的人,可能連續兩天都不用手機嗎?」
「你的意思是,京介星期天的時候,把手機放在教室,忘了拿回家嗎?如果是這樣,的確可以說明他爲什麼沒有馬上看到我傳給他的訊息,但是星期天不上課,我們都一直在體育館啊。」
只不過巖瀨京介沒有想到他沒有看訊息,沒有參加籃球社的晨訓,結果反而讓你們更加懷疑,這真的就是老實反被老實誤。」
「你給我認真回答。」
「我認爲京介不會有這種想法,雖然毀了合唱,指揮最沒面子,但是如果他毀了全班的合唱,其他同學會很遺憾,而且如果他故意彈得這麼爛,班上可能會有其他同學責怪他。」
我在日常生活中雖然不至於手機不離身,但無法想像有將近半天的時間沒有手機的生活。
「在練習的時候,指揮和伴奏必須帶領大家,但在正式比賽時,就無關緊要了。」
「對,報名參加的人在指定的教室上課。」
我簡單扼要地說明了京介從週五到今天的情況。
「他沒有看訊息,或是睡過頭沒有參加晨訓,是這麼不尋常的事嗎?」
「我不太瞭解學校舉辦的合唱比賽評分標準,指揮和伴奏的好壞,會影響對整體合唱的評分嗎?」
「我倒是沒發現。既然我討厭坐在小桌子旁喫東西,你不喜歡大石頭,那就必須找出雙方能夠妥協的方案。」
坂田也同意我的意見。
「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事?」
「不,完全不會。」
「這樣啊,搞不好和我是同一類型的人。」
「會不會只是週五忘了帶回家?」
「你星期天晚上傳給他的訊息,他現在仍然沒有已讀嗎?」
「竟然會想到這麼陰險的方法。」
「京介是一絲不苟,很守規矩的人,我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他在什麼狀況下當着老師的面拿出手機,然後忘了帶回家?」
「什麼意思?」
他聳聳肩說:
「巖瀨的鋼琴彈得這麼好,應該不會故意彈得很爛。」
「希望京介那傢伙不會亂來……」
「根本不需要拒絕,他只要說要回教室拿東西,讓我們等他一下不就解決了嗎?」
英奈擔心地嘀咕着。
除了眼前的「石頭」以外,我們三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凝重。
即使他謊稱把運動外套忘在體育館,或是說他想去上廁所,然後跑回教室,如果教室有人,他還是沒辦法拿到手機。
「真是拿你沒辦法。」
「對啊。」
他說話越來越激動,是不是對這件事產生了興趣?
沉默片刻後,他問我:
我很擔心會發生這種事。
「呃,等一下。」
早起這件事似乎不重要,他不發一語地捂着嘴,陷入沉思。
「不,我在早上班會課前看了手機,發現他已讀了。」
——這樣啊。嗯,巖瀨的確不太會和別人談這種事。
只不過如此一來,又出現新的擔憂,京介是不是打算對望月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他當然想在當天把手機拿回來。
「我隨時都很認真,你想一想手機到底有什麼功能。巖瀨京介是特地把手機留在教室內。」
「你能不能詳細說明一下這件事?你們兩個人如果知道巖瀨京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也可以自由發言。」
他的面前放着第二塊蛋糕洋梨塔,我問正準備拿起叉子開動的他。
「對啊……京介是二年B班。」
但是,他在校內打發時間時,剛好遇到真史他們,邀請他一起去麥當勞,他無法拒絕。」
雖說合唱比賽的音樂性並非一切,但還是會毀了得獎的機會。」
一旦惹怒英奈,後果不堪設想,你最好收斂一點。我在內心警告步。
巖瀨是不是打算做什麼?你們有沒有聽說什麼?
週五晚上,我傳訊息給步時,的確曾經這麼告訴他。
「只要你發表自己的推論,我可以忍受面對石頭喫蛋糕這件事。」
步輕輕點點頭,將視線移向英奈。
「我也不喜歡面對大石頭喫東西。」
步用手指彈着咖啡杯的杯緣,發出叮的聲音。
沒錯,剛纔說的這種方法會嚴重損害自己的名譽,雖然這個世界上有不少人爲了復仇會不顧一切,一心只想傷害對方。
我漸漸感到毛骨悚然。
「你上早課的教室,就是巖瀨京介他們班的教室嗎?」
「可能玩遊戲吧?」
英奈用比平時低沉的聲音問。
但是,巖瀨京介放棄伴奏後,又拒絕可以再次爲合唱伴奏的機會。
「指揮是這樣,但伴奏可不一樣。」
如果他是基於堅定的自信和決心,纔會說出那句『遲早會讓他得到教訓』,代表他手上掌握比身爲伴奏更厲害的王牌,可以置身事外,不會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會破壞合唱,狠狠報復對方。」
「呃,你是……」
「萬一你們問他把什麼東西忘在教室怎麼辦?如果他老實回答說,把手機忘在教室,你們不是會起疑心嗎?
既然這樣,還不如干脆把手機留在教室,和你們一起去麥當勞,避免你們問東問西。
「小海,這傢伙幾歲?」
星期天練球時,指揮望月把京介叫出去,於是京介提早離開。他們去教室談這件事,班導師也在場。那天練完球后,我們四個人一起去麥當勞,聊了一個小時左右,雖然我很關心伴奏的事,但最後無法開口問他。回家之後,我傳了訊息給京介,但直到隔天早上,也就是今天早上,他都沒有已讀。
「不一樣,不一樣。」
「那個叫巖瀨京介的人無論做什麼,我都無所謂。」
「我一樣每天清晨五點四十五分起牀,分毫不差,也不需要鬧鐘。」
「和我們同年……」
「你們剛纔不是說,巖瀨京介中途離開,和望月、還有班導師一起談事情嗎?」
「石頭也不會喫蛋糕。」
「是啊,不希望京介最後傷害到他自己。」
我難以理解。
英奈和坂田似乎想到了什麼,凝重地低下頭。
週五練球結束後,京介告訴我,他不會爲合唱伴奏。
「指揮的表現不會對整體比賽造成影響,更何況大部分人根本就不懂要怎麼指揮。班上即使有一兩個五音不全的人,也不會造成致命的扣分。因爲合唱比賽並非單純只是要求高水準的合唱。
「石頭不會說推論。」
京介沒有來參加籃球社今天的晨訓,英奈上完早課之後遇到京介,她問京介怎麼沒有參加晨訓,京介說他不小心睡過頭了。
「慄山,你說上完早課走出教室時,遇到巖瀨京介。早課應該不是強制所有人都要參加吧?」
終於知道京介拒絕伴奏的原因了。既然發生這種事,的確能夠理解他決定不伴奏的選擇。
「步,你剛纔說,你不喜歡擠在小桌子前喫東西吧?」
希望他不會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英奈仍然一臉無法信任他的表情。這也不能怪她。
「我姓慄山。」
雖然像你這種人際關係差的人,可能無法瞭解這種事。英奈的話中似乎有這個意思。
他注視着洋梨塔問。不知道他是不是很愛喫洋梨塔,這已經是他的第三個洋梨塔了。
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看着我們,簡直以爲自己站在高空的雲上,站在山頂,或是在大氣層外。
「原來是這樣,原來巖瀨京介爲了拿回自己的手機,特地等在走廊上。他拿到手機之後,發現有真史傳的訊息通知,於是就看了,然後變成已讀。」
但是我仍然聽不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爲什麼教室有人,他就不能去拿手機?你到底想說什麼?」
「巖瀨京介用手機錄下瞭望月和老師的談話。」
這不就是所謂的竊聽?京介竟然做這種事………
他不理會我的不知所措,繼續說下去。
「首先,望月在星期天去體育館找他,這件事本身不是就很奇怪嗎?星期五吵架的事,不是在指揮道歉和辭去合唱的指揮後就解決了嗎?根本不需要星期天特地再向巖瀨京介道歉,如果希望巖瀨京介繼續爲合唱伴奏,星期一之後再說還不遲。因爲班上不會有人對他重新擔任伴奏有意見。
由此可見,望月有什麼必須在沒有其他同學看到的情況下,緊急解決的事。那就是該由誰擔任指揮。
既然望月不再擔任指揮,就必須趕快找其他同學,讓新的指揮開始練習。會彈鋼琴的人才能爲合唱伴奏,但擔任指揮不需要經驗。就算曾經有經驗,也不過是在一年前的合唱比賽擔任過指揮而已。坂田,你在合唱社擔任過指揮嗎?」
「雖然有過,但並沒有很多機會,如果突然接下指揮工作,壓力會很大。」
「如果突然接下指揮棒,會對新的指揮造成很大的壓力。望月就是用這番說詞說服了班導師,讓班導師成爲他的共犯。
他因爲自己的失言,造成其他同學承受不必要的壓力,事後又覺得還是想當指揮,你們認爲班上的同學會答應嗎?若是請老師強行下令,無法消除其他同學的不滿,很可能會導致事情鬧得更大。
望月必須在星期一早上,新的指揮人選出爐之前拿回指揮棒。爲了避免在最後的機會節外生枝,他希望事先和星期五情緒很激動的巖瀨京介談妥。」
該怎麼說,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無聊。」
我忍不住嘀咕。
「是啊,簡直愚蠢透頂。
他去體育館叫巖瀨京介時,巖瀨應該就猜到他的如意算盤。望月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向巖瀨道歉,也不是希望巖瀨回去伴奏,而是在爲自己重新成爲指揮打點關係。
望月和班導師都在教室,望月的家長可能也在場,他們說不定在巖瀨京介去教室之前就已經在那裏了。因爲學生一個人不可能推翻老師一度做出的正確判斷。
巖瀨京介打開手機上的錄音軟體,偷偷放進課桌。完成這件事之後,他只要找藉口趕快離開教室就搞定了。畢竟望月和班導師當然不可能讓巖瀨京介知道,他們之間有暗盤交易。巖瀨京介聽了望月言不由衷的道歉,即使望月問,是否同意他重新擔任指揮,巖瀨京介也表現出一副對這件事沒有興趣,敬請自便的態度走出教室。
巖瀨京介猜想當他走出教室後,望月和其他人就鬆了一口氣,說出可以證明他們有暗盤交易的話。
「你爲什麼不伴奏了?」
「什麼問題?」
「那個好喫嗎?」
「你問巖瀨京介打算如何處理錄到的內容嗎?但是……」
京介緩緩吐氣。
爲什麼我不爲合唱比賽伴奏?因爲……」
京介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仔細咀嚼這個問題。
步可能說完想說的話,心情舒暢,情緒漸漸平靜下來,然後靜靜地舉起手,請剛纔的姊姊過來,又點了洋梨塔。再怎麼喜歡,實在是喫太多了。
步突然提起我剛纔問的問題。他這個人真的太難搞了……從來沒遇過這麼情緒不穩定的人。
隔了週末後的今天,巖瀨京介拿回手機,聽了錄到的談話內容,發現果然錄到那些笨蛋的惡行。巖瀨京介的憤怒和認爲可以制裁望月他們的自信根源,就來自於他錄到的談話內容。
「嗯,好喫啊。」
英奈看着我提議。
「巖瀨京介的——」
他拿出手機操作起來。
「真希望京介有找我們商量……」
「學音樂很花錢,我上次不是說,我妹妹想要成爲職業鋼琴師嗎?我在去年之前都很認真練鋼琴,但最後決定放棄。畢竟我沒有才華,如果繼續練下去,會影響我妹妹。無論時間還是金錢,都必須讓有才華的人優先使用。我這麼告訴自己。
他的感想充滿熱忱,讓我有點想喫洋梨塔。只不過雖然今天只要半價,但我不可能像他那樣沒節制地狂喫不已,而且回家就要喫晚餐,再喫一塊蛋糕……
「誰叫你一臉很想喫的樣子。」
「……小海,沒想到你這麼敏銳。」
「現在找我們商量也不遲,京介沒必要獨自煩惱。」
「我們一人一半?」
哇,他竟然有反應。上次我問他草莓蛋糕的感想時,他沒有回答。
他把手放進口袋。
「那個……」
「如果你有什麼不滿或是煩惱,我隨時可以聽你說。如果你不想對我說,也可以找英奈或是總士聊一聊。」
雖然有點膽怯,但我還是無法不向他問清楚。於是在練習結束後,下定決心叫住京介。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如果你想知道,就去問當事人啊。我上次就說了,靠推論無法洞悉所有的事。」
「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京介有點不知所措,「但是謝謝你。」
步難得說話吞吞吐吐。
雖然沒有不捨,但我似乎仍然有熱情。
「我的態度的確有點奇怪。老實說,我最近遇到超生氣的事。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生氣,連我自己都有點嚇到,整天都想着要好好教訓那個傢伙,而且很幸運的是,我也想到了可以教訓他的方法,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英奈幽幽地說。
敏銳的並不是我。
「因爲我們班級追求的並不是音樂。」
英奈和坂田似乎也同意他的推論,並沒有反駁他。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真的要說出來喔!」
「巖瀨京介的行爲雖然有正當理由,但在旁人眼中,會覺得他很有心機。我猜想他不希望你們看到他這一面。這只是我的感覺而已,並沒有什麼實際根據。」
「英奈,你太厲害了,根本就是名偵探!」
「不知道京介打算怎麼處理那些錄音內容……」
「京介。」
我不希望他一個人悶着頭做危險的事。
我認爲他的推論聽起來很合理。
他默默把洋梨塔送進嘴裏。雖然我是在問他這個問題,但他可能以爲我在自言自語。
……我想,應該就是這樣。」
「甜度適中的蓬鬆卡士達醬,襯托着優美的香氣搭配高雅的甜味,口感滋潤飽滿的洋梨……每咬一口鬆脆的塔皮,就忍不住陷入陶醉。」
「不,沒這回事。」
我沒有感到不捨,從去年開始練的籃球超有趣,而且交到了好朋友。
雖然叫住他,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隔了兩天,京介像往常一樣,參加籃球社的晨訓。
「但我決定打消這個念頭。在前一刻之前,我還覺得自己根本無足輕重,但是,這種想法很對不起關心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