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去看海
《狩貓族族長》 · 麻枝準 · 1.5萬 字
一、有證無車
從身旁傳來了熟悉的長長的嘆息聲。
貌似喫了安眠藥後睡覺,會因爲副作用容易做噩夢的吧?因爲她每天都是這樣的,所以我不是很擔心。
十郎丸:「又是同一個世界啊……」
最後她說了這句話。
十郎丸:「哈……?」
十郎丸小姐停止了呼吸。
之後開始覺得憋得難受,終於想起要呼吸了。畢竟需要氧氣的人類和靠光合作用就能產生氧氣的植物不同。
她這是每天早上都會做噩夢嗎?同一個世界?早上起來的話繼續着昨天發生的事是很正常的吧。
難不成……我開始感到不寒而慄。
難道十郎丸小姐每天早上期待開始的不是同一個世界,而是別的世界嗎……
十郎丸:「別從心底感到厭煩啊……」
第二天睡前也是,她一臉如釋重負地說:「今天終於結束了,現在是休息時間」。這一點也很合邏輯。
因爲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所以我只好繼續裝睡。而十郎丸小姐則只是繼續呼吸。
十郎丸:「嘛,還沒有自暴自棄就已經算是成長了……」
那一定是她去唱片公司挑事時的事情吧。
第一天不清楚,十郎丸小姐先起牀的。
第二天早上,那是第一次看見她在醒後嘆氣。覺得她是做噩夢了。
第三天早上,還是很厭惡般地嘆氣。還以爲是她有起牀氣。
因爲看她好像不喜歡早上,所以我深信她是不會說做了什麼夢之類的。
在她強大的死亡意願面前,我能做到什麼嗎?
十郎丸:「那就轉彎咯。行了吧。」
十郎丸:「天上有什麼嗎?」
擋風玻璃有時速表嗎?我這個角度看不到。
十郎丸:「我忘了。有沒有那個,就是用手來做的東西?拜託了。」
十郎丸:「不行啊。壞掉了。」
時椿:「只希望你能夠按照限定速度來開……」
發出了嘀嗒嘀嗒的聲音,轉向燈開始發亮。
人不見了。是去洗臉了嗎?
我輕聲走到了廚房,烤好了兩人份的麪包,還泡好了咖啡。
然而她這次一直在掃視方向盤的邊邊角角。
十郎丸:「爲了不讓你死,我會同時看着左邊的。」
時椿:「轉向燈是在右邊的杆!」
時椿:「如果連看信號燈都要幫忙的話,我再多條命也不夠給你扣的……」
十郎丸:「誒,這個杆不是轉向燈的嗎?
十郎丸:「做了又不會少你塊肉。」
租來的車很大很氣派,感覺大過頭了。
我急忙翻開。引擎的點火方法……有了!
十郎丸:「我完全就是個有證無車的人。都已經是老手藝 了。」
時椿:「這個就別在公路上開車時試啦!」
十郎丸:「啊啊,煩吶。喏,取消了。就當無事發生吧。」
車開始緩緩行駛,走向了公路。
十郎丸:「哈哈哈。這又不是遊戲。」
我打開窗,往天上伸出了左臂。本來是右手該做的事情,用左手應該也行。
時椿:「哈?」
十郎丸:「嗯。我盡力不會讓我倆一起死的。」
伴隨着嘀嗒嘀嗒的聲響,轉向燈再次發亮。
時椿:「大概,是因爲鑰匙變成了遙控吧。」
之後十郎丸小姐坐到了駕駛位上。而我坐在了副駕位,慌慌張張地繫着安全帶。
十郎丸:「不不,我現在開車是一次很冒險且刺激的嘗試。感覺挺好玩的。」
時椿:「誒!? 剛剛你是不是打轉向燈了!? 」
我又開始拼命翻着說明書。
一按下去,引擎就開始突突地動了起來。
這樣的話我希望我的座位這裏也有剎車。
十郎丸:「嗯。」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車發生故障了!
她很開心地調節着變速桿。
我感覺震驚到我的眼睛都變成一個點了。雖然實際上並沒有。
十郎丸:「好厲害啊,你看。這裏會顯示時速啊。感覺就像是來到未來。」
我的心也隨着撲通撲通地跳。
十郎丸小姐交叉着胳膊。
時椿:「是手勢信號嗎?轉向燈沒壞吧!? 」
時椿:「還是看看說明書吧!」
十郎丸:「還真就跟遊戲一樣啊……」
時椿:「按開始按鈕!」
時椿:「誒?你要轉彎嗎?」
時椿:「怎麼可能無事發生啊!後面的車可不會當做無事發生的!」
十郎丸:「雖然不知道能給我什麼幫助,但是從這裏看不到左端。」
她很開心地笑着。
時椿:「哈?」
十郎丸:「話說爲什麼駕駛位不是在正中間?」
時椿:「都說了別整這一出啊喂!」
時椿:「不,你這是碰到雨刮器的杆了吧?」
時椿:「都沒壞就去搞手勢的話,會被交警罵的!」
沒想到每天早上起牀,都是從絕望開始的……
我指了指方向盤左邊的按鈕。
十郎丸:「哈哈哈哈哈。」
時椿:「我會死的!」
啊啊,太羞恥了……
時椿:「別老是盯着那看啊……你看!趕緊打方向盤啊!」
十郎丸:「駕駛位不是在右邊嗎?」
時椿:「你也得看信號燈啊!你看,現在是紅燈!」
十郎丸:「不是啊,只是想試試而已。」
正好說明書就放在副駕邊的儀表板上。
時椿:「你轉彎吧……」
而且我手臂好酸。
十郎丸:「這點程度沒什麼的吧。你不是助手嗎?」
心沒有被治癒,每天早上醒來就迎來絕望,這太難以想象了。
十郎丸:「這樣嗎?」
時椿:「那個……可以不用勉強自己的。」
突然來了個急剎車,身體隨之前傾。
時椿:「所以說是習慣啦!」
如果這種生活繼續下去的話,真想放棄單包裝的滴濾袋啊。我想仔細地磨咖啡豆,然後將咖啡滴下來。
時椿:「這樣是最容易發生事故的!」
我像是祈禱一樣緊握着安全帶。
她像是發現了不能告訴父母的劃時代的遊戲的壞小孩一樣嘴角上揚。
十郎丸:「噢,你這個助手不錯啊。」
而我只能感受到恐慌。
十郎丸:「你看你,又來了。我們兩人,齊心協力,其利斷金。」
十郎丸:「你很懂嘛。」
時椿:「這難道不是因爲旁邊有個副駕位?」
十郎丸:「怎麼點火?這個鑰匙怎麼插進去?再說了這鑰匙也不像鑰匙啊。這是要按哪,鑰匙纔會像瑞士刀一樣彈出來?」
甚至十郎丸小姐也在嘲笑我。
即使發生了不好的事,過了幾天,自己忘記了,自己不再在意,時間沖淡一切,這裏是這樣的世界。
雨刮器開始動了。
時椿:「這次又是什麼不懂……?」
十郎丸:「差點遭遇事故了。」
啊啊,這是搞什麼啊。現在只希望她不帶我上路。
在即將超到對面的車線時一個勁地打彎。
十郎丸小姐按下手裏的鑰匙的按鈕,鑰匙便發出了響聲。
變成綠燈後,十郎丸小姐突然踩下油門,感覺又要被甩出去了。
這樣的世界,我這種人是完全想象不到的。我認爲我們兩個人過上了相當愉快的日常生活。儘管如此,十郎丸小姐總是……話雖如此,但在這樣只有睡醒了起牀的第二天早上,卻從心底感到絕望……。
時椿:「這詞不是隻有在技術還沒有衰退的時候才能用嗎!? 」
而且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是我能爭取的最後一天。
時椿:「是真的啦。這裏。」
十郎丸:「嗬。」
十郎丸:「問題來了,該怎麼開門?」
她是什麼時候拿到的駕照……
時椿:「等會停一下,我弄個導航。不知道要去哪。」
十郎丸:「不是說去看海嗎?」
十郎丸小姐突然把車停了下來,跟導航說:「查找這附近的海有沙灘的地方」。
時椿:「我覺得這車沒有像Siri一樣的功能的。」
十郎丸:「誒?這麼有未來感的車沒這功能?就好比是我們身上裝個車形的箱子,然後我們把腳伸出來跑。這不就是表裏不一嗎?」
什麼鬼比喻。
時椿:「拿手機查一下不就行了?」
我拿出手機查找這附近的海。
時椿:「是要找有沙灘的地方吧?」
十郎丸:「嗯。因爲有年輕人在沙灘上奔跑啊。」
我找到了住處,然後輸入到導航裏邊,設置好目的地。
十郎丸:「哦哦,你這個助手當得不錯。哦哦,裏邊出現了箭頭。這下又有未來感了,真不錯啊。」
她好像很滿足的樣子。
時椿:「那就好。」
然後她又突然踩油門。
我已經開始暈車了,很不舒服。
嘎嘎嘎嘎!發出了很響的摩擦聲。
這太糟糕了。我雙手捂着臉。
十郎丸:「好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好像她還沒明白左側的距離感。
我們渡過了大橋,在前面看到了地平線。離沙灘不遠了。
十郎丸:「你知道赤魟嗎?說不定是那種非常細非常尖的鰩魚。」
「再來一次吧!」
十郎丸:「天津蓋飯,住在中國天津的人聽沒聽過,見沒見過。但卻以天津命名了。這樣的東西在世界上多了個去了。」
十郎丸:「工作時,在電腦前悶悶不樂或者像這樣閒得發慌的時候,煙進肺的時候只會感到嗆,還很痛。只是不知不覺中在嘴裏嚐到了煙的味道罷了。肺應該是漂亮的粉色吧。尼古丁中毒的話說不定會更好。因爲依賴着某種東西生活的話人類會很輕鬆的。」
十郎丸:「不知道。」
已經徹底暈車了。很想吐。
時椿:「這是什麼……?」
希望能在事故發生之前。不,事故已經發生了。是希望能在發生大事故之前。
時椿:「不如說,不走的話就要吐了……」
十郎丸:「你在幹什麼?快下去。」
租借車的修理費我不知道具體要多少,但我覺得還不如再買一臺。
時椿:「暈車的人剛坐完車是沒胃口的。我簡單買瓶水喝一下。」
以同樣的方式回去什麼的不可能的。根本受不了。
噶咕一聲,車身發生了傾斜。不知道她開到什麼地方上去了。我們也隨之傾斜。但這時十郎丸小姐把引擎熄滅了。
她從裏邊拿出了一根菸叼在口中,然後拿打火機點火。
開着車玩得很歡的十郎丸小姐的話,本應該會順勢買玩具玩的。但她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什麼都沒買就這樣離開了海之家。
我的心隱隱作痛。
十郎丸小姐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了個盒子,那一定是煙了。
但,不知道警察是在幹嘛。就這樣視租借車爲無物。
時椿:「單純只是紅色的吧。」
十郎丸:「有可能會撲過來的。以前在電影看過。它會從海里朝着人類衝出來。」
我攙着車門低着頭說道。
時椿:「我不想回去了。」
十郎丸:「要停車了哦。」
時椿:「原來你吸菸啊。」
把變速桿拉到倒擋後,導航裏邊出現了車體後方的影像。
十郎丸:「但不是比死還好嗎?」
我解開了安全帶,打開了門。
一走進去,只見店內陳列着大大小小的球和彩色球棒、飛盤、水槍,甚至還有風箏。
時椿:「這個時候板子上應該寫的是注意變態。」
十郎丸:「有什麼好驚訝的。這是目的地啊。」
時椿:「只是拼命喊出來而已啊!」
但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沒有她那麼豐富的人生閱歷。
時椿:「如果把身體搞壞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時椿:「我本以爲你會問誰投球,結果你問是誰撿球。我挺驚訝的。」
時椿:「對我來說可算是不得了的奇蹟了。」
只見前方有個類似板房 的建築,裏邊有很多五顏六色的東西。
我眼前感覺天旋地轉的,很難站穩。
時椿:「到啦!? 海邊!? 」
十郎丸:「這裏好像要小心赤魟 啊。」
十郎丸:「嘛,還是繼續說鰩魚吧。鰩魚有毒的吧?可別被刺到導致休克死亡啊。」
什麼鬼啊。
我看傻了,身體繃得僵直。
我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有危險,便尖聲訴說着。
我感到很意外。她吸菸的話,那這幾天我應該會見到的。
十郎丸:「這樣啊。那,回去吧。」
十郎丸:「沒勁。」
時椿:「是身體的問題啊。」
十郎丸:「再說了這裏說不定連鰩魚都沒有。或者,有可能會有裸體的大叔在周圍徘徊。」
十郎丸:「難得來到海邊啊?一邊喊着『青春啊——!』一邊在海邊跑,你不做下這種只有年輕人才能做的行爲嗎?」
我跟着十郎丸小姐走在水泥路上。多虧了涼風,心情好了一些。
時椿:「我們又不是下海。沒問題的。」
時椿:「因爲你現在正在和護欄親密接觸啊。」
明明笑得那麼開心。明明感覺到了人情味。
十郎丸:「在駕校的時候還會。」
時椿:「不行!等等!給我休息一下!不然我會死的!會死的!!」
時椿:「這……倒也是……」
店員很無聊地坐着玩手機。下單後好像會去做菜,確實是海之家。
這是在搞什麼思考實驗嗎?
十郎丸:「誰去撿球?」
說完,對話罕見地中斷了。
「如果是遊戲的話,就要做好遊戲結束的覺悟啊。」
十郎丸小姐卻不知道活着的喜悅。她感覺不到。人生明明有更多快樂的事情。我要是能告訴她就好了。
時椿:「你是打算以這種狀態停車嗎!? 」
她看着橋上立着的板子說道。
十郎丸小姐完全沒在意,就這樣持續暴走着。之後車好幾次摩擦到護欄,我死的心都有了。
十郎丸:「確實。這樣一來裸體大叔的可能性就沒有了。但還要考慮其他的。」
十郎丸:「還有力氣走路嗎?」
時椿:「雖說叫赤魟,但卻不僅僅是紅色啊……」
十郎丸:「真虧你能在身體狀況不好的情況下做到比以往都精神啊。」
導航告訴我們到達了目的地。
她吸菸的樣子,像極了有才幹的OL 。總之很帥。就像是其他OL憧憬的前輩一樣,是那種在情人節能收到很多巧克力的人。我不由得產生了這樣的幻想。
十郎丸:「噢,這不是海之家嗎?」
十郎丸:「那我們去沙灘吧。」
十郎丸:「真沒辦法。就像個海之家一樣在這買份炒蕎麥麪吧。」
十郎丸:「你也會有這種憂鬱的心情啊。」
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瓶礦泉水。
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
時椿:「要吐的。就算我身體狀態好了也不做。」
「這絕對是不好的意思吧!」
十郎丸:「生病,痛覺,感到悲痛,這些全都很礙事。還不如工廠裏邊不停運轉的機器。」
時椿:「你這樣其實是在威脅它……」
時椿:「那個不是又細又尖的魚乾的事嗎?鰩魚不可能做到的。」
十郎丸小姐無視了它,開始倒退。但這次黃色變成了紅色。響起的警報聲變得急促。像是在催促我們一樣。
時椿:「你自己玩吧。」
從心情上來說,感覺比站在停車場好。
十郎丸:「買球和球棒來打棒球吧!」
我想幫助她。但我幫不到。
嗶的一聲,畫面出現了黃色的方框。
十郎丸:「不愧是護欄。今天也很好地做了護欄該做的事情。它說這樣一來人們就可以安全地行走了。今天的世間也很平和呢。」
時椿:「你會嗎?」
我好希望被路過的警車或者警用摩托看到。我好希望能夠阻止這次暴走。
十郎丸:「這不是還有空位嘛,不會被別人說的吧。」
時椿:「你要小心點啊……」
透過擋風玻璃,眼前看到的是停車場。
來到這的時候車已經破敗不堪了。小心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但我還是很緊張。
十郎丸:「怎麼了?快過來。」
我無精打采地站着,然後被她催促着。
走過橋後,終於看到了沙灘。海浪聲中夾雜着濃厚的潮汐味。
十郎丸小姐毫不猶豫地衝到了波浪邊。我跟了上去,但是地面很鬆,感覺快摔倒了。沒想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
十郎丸:「嗬。雖然我以前完全沒有興趣,但是自小學以來覺得大海還不錯。波浪就像胎動一樣呢。這麼一想,真是感慨萬千。如果地球是我們所說的個人的話,宇宙這個社會是什麼樣的呢?」
她想得太遠了,我根本想象不到。我一直都覺得,十郎丸小姐的想法太出奇。
只見她把吸得不多的煙壓到一個類似於便攜菸灰缸的東西里邊。
感覺這像是匆匆忙忙度過一生的象徵,很是寂寞。
十郎丸小姐的前方,波浪持續胎動着,發出了幾乎要鯨吞整個地球的巨大響聲。從見面的那一天開始,已經過去了很久。
十郎丸:「我只見過一次我尊敬的作曲家。」
她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走過來了。
十郎丸:「嘛,我說了名字你也不知道。」
十郎丸小姐也有這樣的人,我些許感到安心。嘛,不然是不會想着去作曲的。
十郎丸:「我問道:『要怎麼做才能像你一樣?』她說:『首先是努力。』還溫柔地跟我說只要不停地努力,總有一天就會變得和她一樣。但,這是那個人爲了不被我討厭而說出來的謊言。首先沒有才能是不行的。如果說出這樣的事實,就會讓自己憧憬的人失望,從而失去向心力。也就是所謂的詭辯。人類是非常自私的。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動的。那時候的我還不明白。但隨着我長大,認清了現實,被迫得知了夢想就是夢想,是實現不了的。」
時椿:「但你現在不是網上第一的作曲者嗎?」
十郎丸:「所以說那算什麼?PassWord的下一首新歌也是用來比賽的。他們並沒有要我的歌。不如說,是在避免使用同一個作家的歌吧。這樣一想,我落選了真好。雖然可以靠版稅 維持生計,但賺的錢不足以過上奢侈的生活。如果之後拼命作曲,我就變成了只是在等別人選用的人了。這樣的我到底算是哪門子的成功啊?」
在我看來她很成功了。但,這種主觀強行推給別人是沒有意義的。
時椿:「十郎丸小姐很厲害。所以求你別離開。」
所以我只能像這樣求她。
十郎丸:「沒什麼厲害的。」
很不甘心,這種不甘,我不知體會到多少次了。不知嚐到了多少辛酸。
然而,到頭來,我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手機畫面變了。是在確認什麼嗎?
時椿:「那個……發生什麼了嗎?」
只見到大牌演員和著名女性入籍新加坡的標題。
她拍打着海浪,把頭髮往上撩,咆哮着。
這些音,伴隨着海浪聲,總有一股悲涼。
像是永遠,又像是一瞬。
一時間,只有海浪聲傳到耳邊。就好像是隻有我一個人來到這裏。
她眼睛睜得大大地盯着手機,叫着我的名字。
時椿:「誒,什麼情況,魔術嗎?」
只見她撓了撓脖子。這是她經常做的動作。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我在等她接下來的話,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有海浪的聲音傳到耳邊。
我在腦海中挑選着合適的話,然後說了出來。我的聲音也開始顫抖。
時椿:「不是很懂。」
因爲她的人生閱歷比我豐富太多,我被駁倒了。
一邊喊着,一邊猛地衝進海浪中間。
時椿:「這應該需要更專業的知識吧?」
時椿:「但現在你們的關係不是已經疏遠了嗎……」
時椿:「這玩意你跟我說了我也聽不明白的啦。以前的也是,一點都不明白。」
十郎丸:「當然啊。你在卡拉OK裏邊唱過的,應該會唱吧?」
時椿:「這還不夠嗎?這可比凡人好多了。」
十郎丸:「大概吧。能作出好曲子是一種才能。能作出曲子是需要些許學習的。也就是說,從中感受到了重要性。」
十郎丸:「是啊……我是被疏遠的那一個。」
十郎丸:「時椿君……」
像是喜劇,又像是悲劇。
十郎丸小姐的手機突然發出了聲響。
跟以往堂堂正正的她非常不一樣。
時椿:「即便如此,能想出這麼棒的旋律不就是有才能的證明嗎?」
是一次很宏大的祈禱。
十郎丸:「只需要用四種和絃,就能作出Shining Wizard。把剛剛的那些稱作root的話,因爲剛剛只用了這些根本的音,用一根食指就夠了。這種單純用四個音組成的和絃基本上都在教科書的前十頁。最多也就二十頁吧。這之後寫的複雜知識理論。我完全沒用過。也就是是,這種程度誰都能做出來。我的素養,甚至還比不上新人。」
是終於不癢了嗎,她把手放開了。
在娛樂圈,這個是大新聞嗎?
拿着手機的手開始顫抖,嘴角也在抖動着,連眨眼都忘記了。
十郎丸:「只需要用白鍵的La、Fa、So、Do這四個音做和絃就行了。」
時椿:「這個因人而異吧……」
我在避免陷阱的同時謹慎地重新表揚她。
十郎丸:「這次是最簡單的。」
時椿:「怎麼了……」
說完後,
向着居於天上的神明祈禱。
我覺得這應該是更復雜的東西,因此感到驚訝。
十郎丸:「沒有一個人能依靠的這個世界是靈魂的牢籠!!一點快樂的事情都沒有!!沒有一絲喜悅!!爲什麼大家都在享受這樣的人生!!? 我不理解!!看到的世界,只能說和所處的世界是不一樣的!!爲什麼只有我會受到這樣的懲罰!!? 爲什麼大家都能這麼坦然地活着!!除了我大家都是人偶嗎!? 太不正常了!!不是我!!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太不正常了!!爲什麼我會出生在這個世界!? 就必須活下去嗎!? 人生這破路我一步都不想走了!!活着真好,能讓我這樣感慨的日子是不會有的!!對你們來說或許這個世界很幸福,但對我來說只有苦痛!明天后天,一年乃至一秒都是!!這個世界像是在拷問我一樣!!我不想活了!!我想結束這一切!!我想捨棄這個因苦痛、絕望以及嫉妒而痛苦的肉體,讓靈魂得到解放!!然後變得自由!!變得輕鬆!!快讓我解脫吧!!」
但,眼前還有另一個人。她已經超越了峨眉 ,像是一幅價值連城的畫的一部分。
時椿:「誒?」
時椿:「但,跟剛剛響起的聲音比起來,實際上不是產生了更多種類的聲音嗎?我覺得這一點很厲害。」
海浪的聲音變大了。被岩石包圍的海勾勒出了漩渦。十郎丸小姐的頭髮就像電影的某一個場景一樣頭髮往臉頰飄動着,然後她向着地平線以不輸給海浪聲的聲音放話。那聲音威風凜凜,清澈透亮,像是能無視一切。
十郎丸:「而現在我嫉妒她處在幸福中……這作爲人來說很奇怪……果然我很不對勁啊……」
十郎丸:「你不要覺得單純有才能就能活得比別人輕鬆。自己幸福與否不應該讓別人來判斷。在殘酷的勞動環境中,看起來很痛苦的人,如果擅自覺得他很不幸的話是很愚蠢的。這個人有家庭,光是看到家人笑了疲勞就能隨之消失,這是很幸福的。他處在極致的幸福的正中央。而我反過來。我覺得是以我爲中心,散佈着對人生的不講理。」
十郎丸:「什麼鬼啊!!這樣的苦行!!!」
風吹得襯衫開始抖動,她的聲音也開始顫抖。
時椿:「你不是能作曲嗎?」
她把手機放到褲子後面的口袋上,之後「吶」的一聲,她一副呆滯的表情看着我。
十郎丸:「拜託了,讓我解脫吧……」
我受夠了。一直都是我處在不利的一方。我想說點什麼回答她。我想逆襲。
她的身姿,產生了很多矛盾。
我感覺唾液腺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感覺喉嚨很乾。拼命地呑着口水。
時椿:「當然可以。」
水花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海浪兇猛地撲過來。
她跪在海里,雙手合十。
確實,她只用了食指。
彷彿不把這裏的人類放在眼裏。
十郎丸:「這不是我的工作。這是編曲家的事。作曲的任務就是上面說到的。但取Shining Wizard這個名字的傢伙的品味到底是怎樣的?靜下心來思考的話這不就是職業摔跤技術的名字嗎?」
十郎丸:「我不能做到直接說出恭喜這樣的話……你不覺得這樣很卑鄙,很醜惡,很羞恥嗎……」
二、咆哮
十郎丸:「我能代替你在海邊跑嗎……」
嘴裏一直都是酸酸的。非常想要像蜂蜜一樣的甜蜜。
我又中了言語的陷阱。我本以爲我已經說得很謹慎了。
至少,我希望和她同歲。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說出更具有說服力的話了。
十郎丸:「那,我告訴你Shining Wizard的和絃彈奏吧。」
很美麗,但也很悽慘。
看起了像是可憐的少女,又像是個兇猛的野獸。
十郎丸:「嗯?」
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看了下新聞網站。
十郎丸:「人類是很容易幸福的。」
但我不清楚爲什麼十郎丸小姐驚訝到這種程度。
時椿:「是唱Shining Wizard嗎?」
看吧。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十郎丸:「我剛剛只按了剛剛說的四個音。」
十郎丸小姐背對着海,一副厭煩的樣子。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我陷入了回到起點的感覺。明明都一起度過了豐富多彩的生活了。再說了,本來我就哪裏都沒去。
十郎丸:「曲子這玩意誰都能做。」
十郎丸:「纔不是。這人跟我關係挺近的……」
這樣的十郎丸小姐,呼的一聲,嘆了口長氣。
十郎丸:「鮎喰elm結婚了……」
她睜開了眼,表情變得呆滯。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開始唱起了A段。之後,十郎丸小姐用食指按着手機的琴鍵。就幾個音組成的伴奏,竟然能支撐得起我唱歌,真是不可思議。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畢竟也是。我只是個人類,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沒用了。她是不可能聽得進去的。
十郎丸小姐像是覺得無所謂一樣拉伸着脖子。
十郎丸:「意思就是用剛剛的四個音就可以唱合唱了。來試試。」
十郎丸:「大家都這麼說的。我的曲子,全都是用教科書最開始的十頁寫的知識來創作的。」
感覺又中了言語的陷阱。越是誇獎,這種恐懼的感覺就越是窮追不捨。
嘛,我會。還記得歌詞。
十郎丸小姐打開了手機裏能把畫面變成琴鍵的APP。
因爲是Wizard,一邊想着如果從海中央出現一條路會很可怕,一邊唱到了高潮。
所以我只好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那令人憐愛,充滿狂氣的身姿。
她這是哭了嗎?臉上溼漉漉的。但,有可能只是自己濺起的水花。
或許,她就是因此纔想來海邊的。大人可沒有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毫無顧忌地大哭大叫的地方。
這樣的話,那我覺得幸好能來到海邊。
我如是覺得。十郎丸小姐感受到的來自這個世界的苦痛,絲毫察覺不到這些的我,還是知道這一點的。
三、海邊的旅館
最後我們打算在附近的旅館住一晚。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十郎丸小姐則成爲了落湯雞。
十郎丸:「只找到了這樣的住所。」
已經足夠了。
女招待先讓我們洗澡。因爲已經溼透了倒也正常。好像女招待還會幫我們弄乾衣服。
晚餐在這之後會做好的。
今天我們都沒喫午飯。因爲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兩人都沒有了食慾。
女招待說這裏有普通的澡堂和露天浴池。十郎丸小姐選擇了露天浴池。當然,她的理由是這個更刺激。她這一點還是沒有變,反倒是我已經完全失去了與生俱來的活力。
十郎丸小姐在脫衣室脫着衣服。她的身體依然非常優美,令人垂涎欲滴。只是,兩個手腕的淤青令人心疼。
因爲我把眼鏡摘了下來,眼前的景象到底如何我完全不清楚。只能勉強確認天已經暗了。
十郎丸:「時椿君裸眼的時候眼睛也不會變成阿拉伯數字3啊。」
時椿:「也就那些國民級漫畫的角色才能做到吧。」
十郎丸:「什麼嘛,真沒意思。」
我的眼睛變成3了就很有趣嗎?是很刺激嗎?我想把我的眼睛變成3,但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一直在眨眼。
十郎丸:「你在做什麼?」
不就是這些才形成了現在的十郎丸小姐嗎?
本應該是很有好處的。可對十郎丸小姐來說貌似只覺得虧。
她的壓迫感太強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可能說得出來。
我感覺心好痛,就像要被撕開一樣。我甚至不知道要去醫院掛哪科。因爲是心痛,應該是要掛心血管內科吧。不不,我的痛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爲失望和悲傷。
所以才一直做不到相互理解嗎?
黃金週纔剛結束。
十郎丸:「嗯。冷到都不想死了。」
十郎丸小姐就在我這種人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前方。
十郎丸:「要用來參加什麼比賽啊,哪個歌手唱啊,沒有個傾向的話是做不了的。工作日還好,週末就很可怕了。我把它命名爲世界停止之日。你知道爲什麼嗎?」
十郎丸:「就是說,我隨便一按,有時會非常精準地按到,然後就出結果了。系統提示了好幾次『該數據毫無用處,請重新開始』。我明明是確定好畫面的標誌後才按的。也就是說,我達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速度。」
時椿:「怎麼回事呢……?」
十郎丸小姐單方面地說着,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就在那個遠方。那個在保持着記憶的狀態下,重來了兩三次人生的遠方。
是我的主張太膚淺了嗎?十郎丸小姐一下子把視線轉移到了遠處。明明希望她能再看得近一點的。
十郎丸:「比如,我喜歡不上引人注目的歌就是因爲我很容易厭倦。不管什麼名曲,每天聽的話會膩的。雙重金屬沒有主旋律,曲子的結構也是驚人地變化無常。也根本沒有A段、B段、副歌這些概念。有的只是極端的衝動性。那個不管聽多少遍都不會膩。不過,有時就算是發新專輯了也不會有多大變化。」
時椿:「有啊……」
十郎丸:「這個時候的夜晚還是很冷啊。」
十郎丸:「嘴裏的甜蝦噴出來了。」
十郎丸:「最初感覺到違和感是在小學的時候。班上不是總會有一個開心果,在上課時說出讓大家笑的話嗎?」
十郎丸:「男人也一樣。一旦交往了很快就厭倦了吧。普通人會仍會對對方感興趣並與之同行的吧。男朋友問我要什麼程度纔算出軌,我說跟別人好上的時候算出軌。和異性兩人一起去喫飯,一起牽手,有需要的話發生肉體關係,都算。仔細一想,這對對方來說很可怕吧。也就是說對自己毫無興趣。二者可以畫上等號。也就是已經厭煩了。人生也是一樣。活到初中的時候就開始厭煩了。小學的時候,睡覺時間一下子就到了,明明有很多事想做,但卻只能忍着無奈地去睡覺。已經對誰,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了。引人注目的歌曲沒錯,男人沒有錯,世界沒有錯,全都是容易厭倦的我的錯。這樣一想,感覺有點看開了。」
是會更想死嗎?
十郎丸:「一到春天,終於能去到那個地方了。」
不知道。
時椿:「那如果再暖一點會怎樣?」
十郎丸:「在我看來,沒有一年是能一眨眼過去的。就像被絲綿勒住一樣,時間過得很慢。一個月過完後,又會對二月的到來感到目瞪口呆。拼命活過這一個月,又會對三月的到來感到絕望。剛剛我也說過,兩個月對我來說是半年。」
我該說些什麼才能挽留她,要怎樣的話才能打動她,我不清楚。
時椿:「這裏的料理真不錯。」
聽到這話,我注意到了某件事,渾身發抖,幾乎連呼吸都停止。
時椿:「嗯。」
她接下來的話打破了我的期待。
所以纔跟誰都處不好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那她真的是以比別人快的速度活着。
時椿:「就是說雖然感覺要瘋了,但還是能用三天做完工作嗎?這一點不就說明你是個天才嗎?」
十郎丸:「如果是嬰兒的話,差不多就是學會翻身和坐下所需的時間了。所以,夏天什麼的還遠得很。令人絕望地遠。所有的事物看起來都像是慢動作。實際上在你看來,我很健談吧?在我看來,是你們說話太慢了。」
時椿:「是啊。」
對喫沒有興趣的十郎丸小姐則先一步喝起了啤酒。
這種因人而異的時間感真的能有這麼大的差距嗎?
時椿:「那就永遠別回暖了!」
她回覆了一句我意料之外的話。
十郎丸:「我很喜歡夏天哦。」
十郎丸:「除了多雨,夏天是很完美的。可以不換衣服直接出門,還可以不用泡討厭的澡。一下子衝完涼就行了。頭髮幹得也快,感覺是個很容易活下去的季節。」
時椿:「誒?你不是說過作曲非常耗精力很難做,然後每天都感覺要瘋了嗎?」
沒有能稱作朋友的人,不是很孤獨嗎?
時椿:「我在試着把眼睛變成3……」
時椿:「對不起……」
時椿:「請不要……有這樣的想法。」
時椿:「不是還有兩個月嗎?」
四、初戀對象
想必她一定是經歷了僅僅一輩子是感受不到的事情吧。
十郎丸:「這之後秋天又會來,魔鬼一般的冬天也跟着來。我很討厭被季節的變化耍得團團轉。這樣說可能有點矛盾,夏天不會這麼快來的。」
時椿:「明明可以休息,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的……」
她這不就是比任何人都要久處於活着的辛酸、痛苦和毫不講理中嗎?
這不就是在她活得比同齡人還久嗎?
穿好浴衣回到房間後,晚飯立馬就被端出來了。
我這也太失態了。
時椿:「半年的話,感覺很長啊……」
時椿:「誒?」
十郎丸:「內心受傷的時候,跟身體上的傷是一樣的,都只能等它自愈。但連這個對我來說都很慢。」
十郎丸:「怎麼說呢,不可思議的是我感覺時間過得比其他人慢。兩個月對我來說是沒有盡頭的。感受上是兩個月的三倍,也就是半年。這些數字不是隨便說的。普通人要花一週左右完成的事情我只需要用兩天,我是從這一點算出來的。如果追求精益求精的話,再多加一天就夠了。」
時椿:「那,長假什麼的……」
我開始反思涉世未深的我的話到底有多不負責。
十郎丸:「或許,我是個很容易厭倦的人。」
和她一起這麼久了,但還是什麼都理解不了,我感到很失落。
十郎丸:「真是這樣的話那天才真的是太慘了。就算是規定一週內完成一首歌,還有四天的假期。你是不是覺得接着寫下一首就行了?但,沒有目的的話是寫不了歌的。你不也是做不了沒有被佈置的作業嗎?」
十郎丸:「那些就是這三天內發生的事情啊。」
十郎丸:「黃金週,盂蘭盆節,新年的假期簡直就是地獄。我想都不敢想。」
時椿:「那你就活到夏天過去嘛。」
十郎丸:「在年終的時候,會有人說『這一年過得真快啊』的吧?」
十郎丸:「你知道我活着的世界有多殘酷嗎?如果大家能用我的身體和精神來活着就好了。這樣一來就能知道我有多難了。和跟因爲抑鬱而不能上學上班的人說『只是在偷懶罷了』的傢伙們一樣。這個人會感覺到痛不欲生。我也會被人說『像你這麼有才幹的人有什麼痛苦的』,但在我看來,這就是地獄。」
十郎丸:「你是想說這段時間很快過去嗎?」
我邊喫邊問着。
是指現在的我嗎?還是說這幾天?
她把交叉的雙臂伸向夜空,就像是做完了全部一樣說道。
十郎丸:「我一定是先笑出來的那一個。然後,誒?是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很有趣嗎?只有我一個人笑出來了感覺好羞恥。在我這麼覺得的時候,大家一起笑了出來。那個感覺真的太恐怖了。之後感到有違和感是在初中的時候。我在網上找到了個測試反射弧的測試題,然後去做了。畫面一出現標誌,就用鼠標去點。就是這麼簡單。結果錯誤連發。」
時椿:「是啊。你怕冷嗎?」
十郎丸:「ADHD ……有這樣的一個說法。有多動綜合徵的孩子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因此他們會覺得上課很無聊,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樣老實上課。不管怎麼說,錯的不是我。是這天生的資質。只能說我運氣不好。」
時椿:「這倒確實……」
十郎丸:「因爲客戶休息了,取不到聯繫。不管堆積了多少工作,不到週一是不會去動的。假設一下在週末突然要修改曲子吧。當然,是爲了達到客戶要求才修改的。週五前,客戶就會熱情地讓我重新錄製。我也會回應對方的熱情把修改好的東西給對方。但週五一過,也就沒這情況了。就像是機器的電源被切斷了一樣。用來重新錄製的機器週末休息。我本想一口氣重新錄好的,但卻完全被忽視了。週末不是和朋友玩,和異性約會,做家務的嗎?這些都很普通吧?因爲我不普通,迎接我的只有什麼都不做的空虛時間。只是一直在等着週一到來,世界開始運轉。我一直忍耐着襲來的這段空白時間。大家一定不只是活在工作裏。有朋友、交際對象、家人,甚至在私人時間中也有生活的價值。所以大家都是感激着週末活着的吧。但我只有工作。私人時間什麼的根本沒有。所以我畏懼着週末活着。」
十郎丸小姐看似近在眼前,實則遙不可及。
所以我只能說出這種沒營養的話。
十郎丸:「不不,夠了。」
十郎丸:「我好想成爲普通人啊。我很羨慕身爲普通人的你們。但剛剛我說了,我從初中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以前好像有人說過人生只不過是在死前打發時間罷了。我覺得完全就是這樣。拼命找些有趣的事情很麻煩。從這句話中可以明顯看出,生活到這種程度是沒有意義和價值的。到頭來,我們只不過是搬運DNA的船罷了,我們個體是沒有意義的。只是爲了繁衍後代而活着,我覺得這太蠢了。我什麼也不想留下,什麼也不想守護,想不留痕跡地消失。」
就當我開始認爲有點好苗頭的時候,
緊接着烤魚和蒸雞蛋也一起端上來了。這是什麼魚?是馬鮫嗎?
也就是所謂的大魚船刺身拼盤。海膽和鮑魚,甚至還有甜蝦。這也太奢侈了吧。像這樣擺在眼前,食慾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還不是很懂這種音樂是怎樣的。我也想象不出來。我想聽一聽,但搜雙重金屬時卻一首歌都沒出現。不過這個種類的名字本身就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自然找不到。原本感覺有點反烏托邦,但現在已經不記得了。
還有天婦羅拼盤。這好像是春季的野菜。
十郎丸:「今天是第五天了,也就是你的姓氏 裏的『n』日了。」
爲什麼她是以這樣一副安心的表情說的呢?
十郎丸:「我不想一直妨礙你的生活。」
時椿:「誒,等等啊!」
連像這樣爭取時間,都只是爲了自己方便而不由自主開口。
十郎丸:「嘛,你這人真有趣。最初只是因爲名字有趣我才陪你的。但你其實很淳樸,甚至能在這樣的世界中保持純潔。最重要的是,沒有妨礙我的生活。還有用這樣樸素的身姿喊着『什麼啊——』的同時往天上吐口水的搖滾也很不錯。」
時椿:「最後那個是習慣!還有我沒吐口水!」
現在不是做出那樣冷靜回答的時候。明明知道不是,但我還能說什麼呢?我已經沒有時間冷靜地做出思考了。感覺像是許多事情一下子都要結束了,爲了阻止這些我不顧一切地說着。
時椿:「還有嗎?什麼都可以……把你想做的事情說多點吧。賽馬啊,賽車啊,柏青哥啊,樂透彩啊,麻將啊,巴卡拉雙陸棋啊……」
十郎丸:「我完全沒興趣。還有爲什麼全是跟賭博有關啊。還有,巴卡拉雙陸棋是什麼鬼。是把巴卡拉和西洋雙陸棋結合起來的賭博遊戲嗎?你發明的嗎?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知道你是天才還是笨蛋啊。」
時椿:「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啊。我帶你去!」
十郎丸:「我說過已經夠了。因爲你要挽留我所以我纔來打擾你的人生五天。我不想再繼續給你添麻煩了。異常人員就此離去。你是正常人,所以繼續在這個世界幸福地活下去就好了。」
我無意識地拿出了手機。
十郎丸:「你是想報警嗎?還是叫救護車?如果他們聽了我的話,你知道我會受到多少白眼對待嗎?」
她把手腕的傷口湊到鼻子前。就像是在聞血的味道,確認肉是腐爛還是新鮮。
十郎丸:「這次換成你送我去醫院嗎?」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中像是有魔力一樣幾乎讓我石化。
但比起讓她死,這樣不是更好嗎?不是嗎……?
我已經想不明白了……
我渾身無力,原地癱倒。
十郎丸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感覺都快變成嘆氣的標本了。
時椿:「是喜歡他嗎?」
十郎丸:「他應該不記得我了。上次面對面會話可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啊。」
十郎丸:「……與其就這樣死了,還不如在此之前先試試。你是想說這個?」
時椿:「就算是這樣……」
而我則幾乎說不出話來。
十郎丸:「嗯。」
時椿:「當然可以。請你說出來吧。」
所以這事之後怎麼樣了?我在期待着後續。
我慎重地組織着語言。
十郎丸:「什麼?」
十郎丸:「但他的身影我初中之後就沒見過了。嘛,也正常。這之後我就沒看到他了。」
時椿:「拜託了。」
十郎丸:「不知道爲什麼,變成社會人的今天,會夢到他。」
時椿:「再來一次,從那開始不就行了嗎?」
時椿:「這怎麼說呢……」
是這個想法太膚淺了嗎?
我端坐着,低下了頭。
時椿:「對的。」
這是屬於我的一束光。
十郎丸:「現在我才知道,這是初戀吧。」
時椿:「首先是做朋友。」
她這樣回答道。
十郎丸:「約定好的五天已經過了。爲什麼我非得要拖延我的死期來做這種令人蒙羞的事情?」
十郎丸:「在浜松。」
就好像有一束光照射在仍未被解決的物理學上的謎一樣。
我終於真正理解了這五天以來一直都是她單方面輸出話語了。
時椿:「是浜名湖的那個?」
十郎丸:「我現在去見他,你是在期待我們發生點什麼嘛?」
時椿:「你老家在哪?」
時椿:「好遠……」
沉默了好一會後。
她看向了我。
十郎丸:「我能說件非常無聊的小事嗎?」
沒想到十郎丸小姐居然也有喜歡的人……這個事實很重要,這次我要謹慎發言。
我只想抓住它。
這還是我第一次以這種姿勢求人。
之後迎來了一陣死寂。
十郎丸:「什麼?」
十郎丸:「以前的我很笨。小學的時候記不住九九乘法表。班主任就會在放學後手把手教這樣的兒童。或許是笨蛋太多了,老師教不過來。但有個優等生手把手教我了。或許是班主任指使的,又或者是出自他自己的好意吧,不太清楚。明明沒有工資,但他卻肯仔細教我。我跟他只有一二年級的時候是同學。雖然因電梯式 而上的同一所初中,但已經沒有交集了。好像是進棒球部了,我只知道這些了。」
時椿:「去見他吧。」
十郎丸:「是啊,難道你……」
我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只見她又露出了以前已經見過好多次的無奈的表情。但她用手擦了下額頭。抑制不住興奮,自然就冒汗了。就是說,她只是在掩飾。
十郎丸:「反正我都要死了,怎麼樣都行吧。」
我用SNS 搜了一下,得知他住在名古屋。
過於混亂,我停止了思考。
她終於開口了。
第一次見十郎丸小姐閉上了嘴。
她哈的一聲,吞了口氣。
我懇求着她。
安靜了好一陣後,
十郎丸小姐把手放在身後,凝視着比天花板更遠的地方開始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