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四章 尋找快樂的東西

《狩貓族族長》 · 麻枝準 · 1.3萬 字

一、去水族館

鬧鐘響了。

我無意識地做着去學校的準備。但我想起來今天打算請假,就慢慢悠悠地準備着。

十郎丸小姐的睡顏很安詳,並不是平時那種很毅然的表情。希望她至少能在夢中感到幸福。她經歷了多少苦痛,我是一點都想象不到的。

即便如此,到目前爲止的對話,爭吵都很可愛。高高在上的樣子,像小孩子一樣笑的樣子,諷刺這個世界的樣子,都很可愛。這樣的人居然要死,我纔不要。雖然只是爲了自己,但還是不希望她死。

我盯着十郎丸小姐,看到她的長長的睫毛動了一下。只見她輕輕睜開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好像是她起牀時的習慣。

我站在廚房裏,烤着兩人份的麪包,泡了兩杯咖啡。

在牀上喫早餐已經三次了。所以習慣了。

十郎丸:「嗯?都這個點了,你不去學校了?」

時椿:「我請假了。才大一,不努力也沒什麼問題的。你就放心吧。」

雖然說不拿到必修課的學分的話會很麻煩的。

十郎丸:「你不是喜歡學習嘛?」

時椿:「不,只是因爲我只想着升學,並沒有很想做的事情。」

十郎丸:「這樣啊。嘛,雖然說是從心理學系出來的,但能從事和心理學相關的工作的人其實很少。音樂學校也一樣。我還知道有人在酒館打工,然後就這樣變成公司職員。這些人並不是很有執念。以一種得過且過的惰性活着。」

喫完烤麪包後,我很快就去廚房洗好了餐具。

十郎丸:「甚至還請假了。今天想做什麼?」

她在只有牀的房子的牀上滾來滾去的同時問着我。如果那邊是桌子和椅子的話,她就會把背繃直了坐着問我的。這樣就更像十郎丸小姐的風格,房間也會因此變得更好的。

把今天算上的話就只剩三天了。一天都不能浪費。

已經去過卡拉OK了……

時椿:「保齡球怎麼樣?」

我試試用這個假設來看看她的反應。

這樣的我,是一輩子都不能理解十郎丸小姐看到的世界的,但我已經習慣了她的思維,逐漸覺得不是很寂寞了。

入口很精巧,很時尚。

時椿:「那去看電影如何?」

時椿:「假如……生出來的是小貓會怎樣?」

我馬上就做好了出門的準備。

時椿:「所以十郎丸小姐也一樣沒問題的。」

看着像是很混亂,但好像是在表揚我。

什麼情況?十郎丸小姐喘着粗氣,顯得莫名其妙地興奮。

她用感到可悲的眼神看着那個嬉鬧的孩子。

我從前臺拿了本小冊子,打開來看。

時椿:「因爲決定好了目標會很爽快的。心情會很好的哦。」

時椿:「什麼意思?」

十郎丸:「我這年齡已經不適合這個了。我不想因肌肉痠痛而苦惱。」

十郎丸:「只有我是不會跟『自己的孩子最可愛』的熱潮的。」

一瞬間覺得我的自信被擊垮了。

十郎丸:「像彗星墜落這種能終結世界的壯觀風景還是很值得去看看的。」

時椿:「聽說像十郎丸小姐這樣的人,在有了孩子之後都會溺愛自己的孩子的哦。」

十郎丸:「還有最後的那個弓。這不是武道 的東西嗎?還有這種能體驗玩的樂趣的地方嗎?有的話我想去。快帶我去。」

十郎丸:「你這麼說的話,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十郎丸:「這個好玩嗎?」

十郎丸:「爲什麼全都是要瞄準的?」

她像是唾棄一般地懟了回來。

時椿:「嘛,畢竟小孩幾乎都跟猴子一樣啊……」

十郎丸:「小時候好像爸媽帶着我去過,但太久了已經沒印象了。」

十郎丸:「所以,一個人悄悄地享受纔好。」

像是想開了一樣如是說道。

十郎丸小姐像是要把對方射穿一樣看着那對母子。

時椿:「就按着冊子指的方向前行吧。」

時椿:「那就去吧!絕對很開心的!」

時椿:「那當然。聽說這裏的魚被漂亮的燈光照着。是藝術啊。十郎丸小姐好歹也是個藝術家,總會有點感觸的吧。」

十郎丸:「昨晚不是看了嗎?還是說你打算看一下有趣的電影?」

看她好像很有興趣的樣子。

十郎丸:「我很討厭旅遊。不過就是長距離移動罷了。因爲我同時也最討厭學習,這兩玩意結合到一起的修學旅行我是最理解不了的。我就沒搞懂那些在修學旅行玩得歡的人是怎麼想的。我還很討厭洗澡,所以這兩個結合到一起的溫泉旅行我是第二理解不了的。我搞不懂那些冬天了反而特意去更冷的地方的人是怎麼想的,所以這兩個結合到一起的滑雪旅行我是第三理解不了的。那麼,你是想說哪種旅行呢?」

十郎丸:「不不,你的例子太極端了。不如把小貓換成黑猩猩吧。你看,這種謎之熱潮就完全不會發動了吧?」

十郎丸:「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不惜佔着別人的位置也想生孩子嗎?我理解不了。」

十郎丸:「這樣啊。難怪我不知道。這樣的東西我完全提不起興趣。」

我也是在父母的愛下長大成人的,所以小時候或許也是像那樣天真無邪的吧。

雖然聽她說過生孩子跟養獨角仙是不一樣的,但看她好像連別人的孩子都很討厭的樣子。

時椿:「人家可沒管我們這麼多呢。」

十郎丸:「那位母親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看護自己的孩子的呢?」

十郎丸:「怎麼說呢。雖然我很擔心少子化,但也討厭小孩子。我並沒想過要孩子,也根本沒打算生孩子。我不想負這樣的責任。很多人都把手機給我看,說着『要不要來看看我的寶寶?』,在我看來所有的嬰兒都長一個樣。雖然在他們眼裏自己的孩子是最可愛的。」

然後……我思考着。

我握着拳頭,像是在宣佈勝利一樣說着。

十郎丸小姐好像有點驚訝地皺了皺眉頭。

來到這個世界真的有那麼殘忍嗎?

說完,只見她看向了看不到的遠處天空。

十郎丸:「裏面有什麼?」

十郎丸:「約會的話就更是這樣了。兩人一起看的話就是在浪費時間。還不如分別看完後一起發表自己的感想來得有意義。」

「好厲害啊」、「好可愛啊」、「好奇怪啊」,我一邊感嘆着一邊往前走。十郎丸小姐到底能不能感到快樂呢?隱約被照到的十郎丸小姐的側臉,看着好像比以往繃得更直。

時椿:「嗯……觀光如何?」

時椿:「這個並沒那麼危險,作爲夏天的風景物來說。」

時椿:「誒,你沒去過嗎?」

我們先是到達了略顯昏暗,像是宇宙飛船一樣的地方。水槽裏邊的魚兒遊動着,像是從窗外看到的星空。光是像這樣來到從日常分離出來的世界,就覺得非常贊。

我還在想着,接着提議。

確實沒有。我甚至以前沒去過弓道部。

時椿:「好像沒聽過這樣的新聞,一時半會是不是有的吧……」

十郎丸:「怎麼可能?」

啪地一下,感覺在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條路。感覺就像在迷路的孩子身邊出現了一個穿着警察制服的可靠的大人。

十郎丸:「我在工作中經常以客戶的要求創作音樂啊。」

我想通過水族館讓她知道活着的樂趣。

我很希望她能告訴我幾歲。但我還在繼續提議。

時椿:「那就投鏢,檯球,弓這些。」

時椿:「嗯。」

十郎丸:「從自己的肚子裏生出來?」

十郎丸:「就算真有,NASA也會隱瞞的吧。」

她笑了。我沒想到她居然把這個說成爆炸。

我們穿了過去,然後十郎丸小姐買了我們兩個人的票。

時椿:「旅遊怎麼樣?」

在地鐵中,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穿着鞋子走到座位上面,在母親旁邊蹦蹦跳跳地玩着。

我們在離水族館最近的車站下車,朝着水族館走去。

有一個意外地很近的水族館,看着還挺大的。現在不是週末,想必會很空吧。

十郎丸:「那個小孩子佔着位置在那蹦蹦跳跳的。我們明明都因此沒座位坐了,卻還在嬉皮笑臉的。我搞不明白。」

時椿:「這樣啊……」

時椿:「我這就去找找看。」

時椿:「是這裏了。」

時椿:「把約會的必走流程說得這麼直接……」

我去朋友家玩的話,在下午三點,朋友的媽媽就一定會拿出點心和紅茶來招待我。她的臉上經常掛着笑容,看起來很幸福。感覺像是對女兒把自己的朋友帶到家了而高興。反之亦然。我爸媽也會拿出沒見過的高級點心。

時椿:「應該是前者吧。如果覺得尷尬的話,那應該會責怪一句『安靜點』的。」

十郎丸:「這個真的好玩嗎?」

十郎丸:「誒?那我肯定跟!我甚至還想直接拿出相片給別人看看,說:『要看看我的孩子嗎?』這下我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最可愛了!你這例子也太鬼才了吧。挺厲害啊,都快改變我的人生觀了。」

十郎丸:「是對孩子茁壯成長而高興嗎?還是對孩子的調皮搗蛋感到尷尬呢?」

十郎丸:「不過,那樣的孩子都是在察覺到時才發現自己被置於這個世界了。不覺得很殘忍嗎?那個孩子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被迫走向死亡。」

十郎丸:「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分上的話。」

我不由得露出了笑臉。

我立馬就拿出了手機調查着水族館。

時椿:「有很多哦。首先看看魚吧。」

啊這,被同時「將軍」 和「UNO」 了。

她在牀上左右晃動着回答道。

時椿:「在同一空間看。這樣的回憶是很重要的哦。就像是看煙花一樣。」

十郎丸:「我很喜歡煙花。在平常體驗不到那樣的大爆炸。」

十郎丸:「如果這個電影很有趣,那麼邀請人就完全不會考慮對方,會想着集中精力慢慢看。如果這個電影不行,都已經發出邀請了,邀請人就會因此而尷尬。不管怎麼說這樣的電影都得自己看。」

時椿:「你討厭小孩子嗎?」

時椿:「那就去水族館吧。」

「聽好了。」十郎丸小姐一邊說着,一邊坐在牀上盤着腿。如果是在椅子上的話,就可以看到她那華麗的二郎腿了。

在我感到不安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小丑魚。這在誰的眼裏都是毫無疑問地可愛。

時椿:「是小丑魚!也是電影的主人公 !你知道的吧?」

我一下子就感覺自己軟綿綿的,全身無力。能以命中人類煩惱的可愛圖案出生,真是奇蹟般的生物。

十郎丸:「啊啊,那個戰鬥的傢伙。」

時椿:「不是fighting是finding。」

十郎丸:「這樣啊。說到鬥魚,好像叫搏魚 吧。爲什麼不叫搏魚啊?我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搏魚挺好的。畢竟用一個杯子就能養。其特殊的魚鰓使其可以呼吸水上的空氣,所以就沒必要過濾水。以及能很好地應對溫度變化。我學生時代的朋友是這樣說的。聽說在冬天的時候,就算水面凍住了也能活得很好。很厲害吧?只不過,那個朋友還說過千萬不要給它照鏡子。我問會發生什麼?然後得知這個時候搏魚會把鏡子裏的自己以爲是別的雄性,然後就展開着魚鰭往水槽撞過來!」

我很擔心在小丑魚的可愛面前激烈地說着搏魚的暴脾氣的十郎丸小姐的感性。如果可以,我也很擔心在這樣的到場者面前的小丑魚的內心。對不起了,小丑魚。

十郎丸:「怎麼了? 不繼續往前走嗎?」

十郎丸小姐對小丑魚一點興趣都沒有。之後會有能入十郎丸小姐法眼的魚嗎?

神並沒有放棄我。

下一個水槽裏,細長可愛的生物軍隊從沙子裏慢慢地露出了頭部。是花園鰻。

在電視新聞上看過。裏邊說現在正是花園鰻盛行的時節。

時椿:「怎麼樣!? 有被治癒到嗎!? 」

這次我很有信心她能和我有同感。讓我看看你喜悅的表情吧。我的期待達到了最高峯。

十郎丸:「嗯……」

十郎丸小姐在搖晃的花園鰻魚面前遮住了一隻眼睛。這是個不好的徵兆。

十郎丸:「我有時也會想在水裏養些溫和地搖晃的魚來治癒自己。但一旦來真的,就會想到又要換水又要定期清掃,還要準備過濾裝置和冷氣這些,維護也很麻煩。一想到我到底能不能面面俱到,我就很不安。就在這時我在車站的小賣部看到了手掌大小的桌上水族館。這個不需要任何裝置,一天撒兩次餌料就可以。裏邊有一條金絲魚在遊動。我非常喜歡它,決定把它放在工作臺上。果然,不是自己孤獨一人對精神方面很好。我變得不再孤獨。在很長一段時間我工作得很順利。但是,過了一週左右,金絲魚的身體就彎了。變得不直了。我正好覺得這一條很異常,所以我又買了一條。工作臺上排列着兩個桌上水族館,兩條金絲魚在遊動。 一條依然是彎的。但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週後,另一條也變彎了。也變得不直了。也就是說,現在這兩條魚都彎了。它們的行爲也很奇怪。就像是一直在撞牆一樣遊着。是因爲身體變彎了嗎?此時的我經常去精神科。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這個房間的生物全都變得很奇怪啊!兩條金絲魚也是!我也是!本應該是用來治癒自己的,但我卻因爲這個沒有一個正常東西的恐怖空間而感到害怕。但,這是有原因的。我看到了商品的主菜單,一切都明白了。沒想到這個桌上水族館是以短期飼養爲前提而開發的。裏邊寫了『請轉移到大的水槽裏』的注意事項啊!就是說,讓金絲魚在這個小型水族館裏成長就是這起悲劇的起因啊!你敢信嗎!? 那你就別宣傳這個是手掌大小的桌上水族館啊喂!這不是欺詐嗎!!? 」

明明不是乾和說話相關的工作,居然能一字不差地能把那樣的怨言像說繞口令一樣說出來,真是令人佩服。

這個人的人生到底會有多少負面的連鎖反應啊。我甚至覺得是她自己把這些連鎖反應吸引過來的。

我也很擔心花園鰻的內心。

十郎丸:「之後呢?」

十郎丸:「看着挺痛的啊。換做是人,會不會像是腹部被打了?」

時椿:「不好意思啊,我受到了父母的影響……因爲我爸把比目魚的背鰭肉稱爲好廢料,然後喫了下去……」

時椿:「那你養搏魚不就行了?」

男飼養員出現了,開始介紹起了海豚。

這句話我並沒有說出來。

我們走向了左邊的小道,坐在了正中間的椅子上。

我們又坐到了最前排。

時椿:「接下來就看水母吧。」

我站在她旁邊,等着她的同意。

她說出了令人不安的話。

她不會思考爲什麼自己總是厭惡地說出像是詛咒一樣的話嗎?

十郎丸:「感覺他挺狂啊。」

飼養員:「這個是喬尼!這個是拉蒂!」

我雖然身爲人類完全不會介意就是了。

海豚展示的會場就像一個巨大的蒜臼。

小冊子裏有個水母專欄。

十郎丸:「沒事。」

十郎丸:「就像是炸豬排店的招牌上畫着的笑着的豬一樣。又或者是對罪孽的廣而告之。不管怎麼說就是感覺挺狂的。」

十郎丸:「它們是不會回你的哦。」

時椿:「海豚展示。」

十郎丸:「你這樣說的話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音樂到了高潮,不停旋轉的海豚開始跳了起來。

時椿:「海豚可不會爆炸。」

時椿:「不不,那這樣的話只會不做的。」

十郎丸:「我這是在學你!對你來說『好歹』是用來表揚的嗎!? 好歹,好歹,這詞是絕對不能跟一個快死的人說的吧!!雖然微不足道,但我還算是那一類的。 你這是這個意思啊!這玩意只用來貶低自己的啊!!」

這個例子讓我不太好直白地回覆「原來如此」。

確實。仔細一想還真是這樣。

是因爲今天不是週末嘛,幾乎沒有人在。

時椿:「當然啊。輕飄飄地漂浮着的哦。十郎丸小姐好歹也是做着自由職業的人,總會有點感觸的吧。」

時椿:「我會覺得很燙。然後吹一下。」

十郎丸:「沒有腦子這一點很不錯。也就是說對發生的事情不會有喜怒哀樂。」

十郎丸:「不做就不給飼料的哦。」

我一個勁地低下頭。感覺滿臉大汗。

不,我不是想表達這個。

時椿:「是嗎?」

十郎丸:「它們爲了高效率地濺起水花被訓練過呢。」

十郎丸:「你這什麼父母啊?太嚇人了吧。你最初說的『好歹是個藝術家』是讓我最感到不爽的。」

我偷偷看着她,但光線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

這樣啊。十郎丸小姐看着一臉不爽原來是我的錯啊。

十郎丸:「在轉生排行榜中這個絕對是上位。當然這是以對生活感到疲憊的人爲對象的調查問卷哦。」

她突然望着天花板大喊道。

十郎丸:「如果正因爲聰明而無法反抗會怎樣?」

不,可沒有這個前提啊。

十郎丸:「金絲魚更可愛。」

二、海豚展示

十郎丸小姐把我擱下,走到了前面水母飄動的水槽。

兩隻海豚差別不大,都在遊動着,感覺記不住它們。

飼養員:「那麼,海豚展示正式開始!」

十郎丸:「啊啊,如果要投胎的話就做水母了。我很推薦。是Good Choice。」

十郎丸:「就算是死了,也只是溶在水裏消失而已。不需要驗屍、葬禮、特殊清潔工這些。離別之際也很不錯。之後的人生如果是水母的話就太棒了。雖說成爲水母之後並不會因此感到高興就是了。」

突然現場變得安靜,燈光照了下來。

十郎丸:「不再往前點坐嗎?我是那種喜歡在看電影和煙花時在最前面看的類型。當然,理由是這樣很刺激。」

十郎丸:「這個好玩嗎?」

時椿:「我會想爲什麼我會認爲是冰咖啡。」

我跟這一羣花園鰻說道。

時椿:「連這種事都會,它們可真聰明。」

時椿:「這樣啊……」

時椿:「當然啊。海豚跟我們一樣都是哺乳類哦。看到它們努力的身影,十郎丸小姐好歹也是個哺乳動物……」

寬大的圓形泳池被亞克力柵欄圍着,因爲是透明的所以能看到裏面。觀衆席呈階梯狀,似乎可以無死角地觀看。

時椿:「你們很可愛哦。」

時椿:「這也挺麻煩的。」

十郎丸:「這我知道。你這是得有多大心理陰影啊。這不就是跳水然後被濺溼的程度嗎?」

十郎丸:「明明是在冬天的戶外餐廳喝的。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蠢嗎?」

時椿:「水母不錯吧?」

海豚華麗地落水,濺起陣陣水花。

這是末日的調查問卷吧。

時椿:「天上有什麼嗎?」

隨着古典鋼琴的旋律響起,天上的水以螺旋狀落下。在燈光的點綴下,顯得充滿了幻想。

時椿:「嘛,畢竟不是人類。皮膚一定會很厚的。」

時椿:「誒?真的誒!」

我們只好繼續往前。

我們進入了更黑的像是深海一樣的空間。

我不知道現在的海豚表演這麼講究,光是想想就很感動。

十郎丸:「嚯。」

十郎丸:「沒魚鰭了那就遊不動了。魚鰭很重要的。」

時椿:「他說那個是最棒的廢料。」

時椿:「就是說沒有感情嗎?」

我是戴着眼鏡的,所以一旦有水濺過來馬上就得擦拭眼鏡,不然會留下水漬的。

十郎丸:「是邊角料不是廢料。那麼魚鰭呢?」

飼養員:「海豚被歸類爲海棲哺乳類!」那麼,你們知道其中有什麼祕密嗎?長成喬尼和拉蒂這樣的大小才叫做海豚!但,就算同爲海豚,一旦變大了,就變成了鯨魚!大家喫過的吧?沒錯就是那個鯨魚!介於這兩者的生物就是虎鯨!其實這三個雖然大小不同,但其實都是同一種生物!大家知道了嗎?」

十郎丸:「下一個是什麼?」

看完了水母,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十郎丸:「這個就別好歹了!!」

隨着次數的增加,海豚們濺起的水花都快濺到身上來了。

十郎丸:「是啊。如果你以爲是冰咖啡,喝了一口發現是熱的會怎麼辦?」

十郎丸:「這個好玩嗎?」

她對水母比剛剛看到的魚還要感興趣。太好了。終於打開她的心扉了。

已經被水母迷到神魂顛倒了。

我隱約聽到了似乎沒有調整好的不穩定的鋼琴旋律。

時椿家到底在搞什麼啊。

十郎丸:「但水母可什麼都不會想。它們只會覺得熱然後吹一下。它們不會感到羞恥、後悔、不安和期待。所有的行動都是由於反射而引起的。」

無數只半透明的水母在遊動的光景,就像是令人陶醉的異世界。

十郎丸:「我們也一樣。」

蒼白的光從天花板射進來,照射着十郎丸小姐的側臉,令人毛骨悚然。

時椿:「什麼一樣……?」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十郎丸:「我說我們和這個泳池的這些被迫遊動的海豚們一樣。我們活着的世界就是這個泳池。給我作爲繁衍後代的種好好地活着。給我老老實實地生育孩子。給我延續下去。嗯,不錯,幹得好。你看,獎勵是『幸福』這個情感啊。好好品味吧。雖然並沒有什麼意義,但如果不這樣的話就不幸福了。不想變得不幸吧?『幸福』挺好的吧?所以好好活着。對對,真是個好孩子……」

鋼琴的旋律開始發出高音,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同時十郎丸小姐站在了我面前。只見她背後的海豚被光包圍着,躍了過去。

十郎丸:「就這樣讓我們樂一樂吧!讓外側的我們!永遠!!」

海豚發出了「噗通」的巨大聲響,爲背景增加了水花。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展示啊?

音樂變得緩慢輕快。十郎丸小姐也重新坐下。在泳池裏海豚悠閒地游泳,重複着跳躍。

十郎丸:「這裏的視角就是那泳池外面的世界。也就是上帝視角。同情它們的心,如果不是從這個視角來看是不明白的。『幸福』對個人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這一點同樣是不從這個視角來看是不明白的。真是令人惱火。」

她這是在說什麼?

我完全跟不上她的話,在腦海裏反覆品味着剛剛的話。

之後,我感覺後背一涼。如果將理所當然的風景逐一懷疑的話,人格發生扭曲也很正常的吧。

時椿:「你覺得下一個世界是我們這……?」

十郎丸:「我可不敢保證。知道不?但,最好還是確認一下吧。說不定可以從這個可悲的世界脫離。到頭來,我們人類只能感知到人類的世界。就是說,那些海豚,如果選擇了死,說不定也能成爲我們這樣看電影會哭,看小品會笑的人類。」

時椿:「不行啊……」

只有這個我是一定要阻止的。這是我的任務。

十郎丸:「爲什麼?」

對悟得如此透徹的人而言,我的話根本不可能對她起到作用。

被光速地否定了。如真是是這樣的話,就會暴露出自己的愚蠢。義務教育中不存在哲學這門科目。

十郎丸:「我試試。」

十郎丸:「沒有的事。不可能的。所有人一定都覺得無所謂而活下去的。」

我什麼都沒說。畢竟我沒有那樣的價值。

十郎丸:「或許對大家而言還好吧。以前看保險公司的廣告時,裏邊有句『現在雖然很幸福,但之後會怎樣,很是擔心』的宣傳語。讓我對大多數人認爲現狀很幸福的事實感到驚訝。在看到這個宣傳語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沒想到大家過得都還算幸福。」

十郎丸:「實際上在我的推特時間線裏就是個累贅。」

十郎丸:「我要個炸牡蠣套餐。就讓你們看看剛從水族館出來就喫海鮮的人的愚蠢吧。」

時椿:「我倒覺得沒那麼壞……」

那張臉看起來像是充滿慈悲的佛。

原來如此。

她這也太固執了吧。

我只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雙手合十,將一勺咖喱飯送入口中。就像在連鎖店也能喫到的咖喱飯一樣,味道還算不錯。

咖喱飯很快就來了。

時椿:「請不要把嬰兒說得像累贅一樣。」

我們走進了車站的一家沒有什麼特徵的套餐店。

海豚完全沒有胡鬧,靜靜地漂浮在泳池邊。

十郎丸:「每天都有生物因爲被喫而被殺。就像掩蓋發臭的東西一樣祕密進行着呢。人啊,真是罪孽深重的生物啊。也不是不理解那個訓練員進行罪孽的告白的心情。就算意識到是矛盾的,但還是不得不奔跑。就像瘋狂的比賽一樣。這就是人生啊。」

十郎丸小姐呻吟着。

時椿:「……」

十郎丸:「在時間線上嗎?」

和人類一樣暖和。

十郎丸:「從麪包糠來看就不同吧。有一股很香的香氣。」

時椿:「不覺得。」

時椿:「好喫的東西,還有很多啊。」

說完,她兩隻手抱着頭到處走動着。難得看見她錯亂的狀態。好可愛。

時椿:「當然是前者。」

時椿:「但是價值不是可以計量的嗎?」

時椿:「給誰看啊……」

因爲被告知可以和海豚握手,所以我試着碰了一下那個鰭。

十郎丸:「哲學?我不知道啊。我不是說過我討厭學習嗎?」

我還是不明白。還是不習慣她說這麼難懂的話。

十郎丸:「或許吧。但對我而言無所謂了。我並沒有興趣。現在只不過是諷刺般地點了個炸牡蠣。並不是我想喫。只不過是因爲空腹很難受而已。味道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嗯……這樣的美味你應該試一下的。要不拿你的咖喱飯來換吧。雖然我已經喫過了。」

但,我能一直陪在她身邊嗎?

總覺得像是靈異現象,光是想象就很可怕。

十郎丸:「唔。」

時椿:「你看吧。人生還是有好東西的嘛!喫到美味而感到高興,這也是一種啊!」

爲此,我有必要繼續在她身邊。

十郎丸:「別這樣啊!別把這種莫名其妙的置換系統運用得這麼熟練啊!這紙上談兵也太離譜了!再說了嬰兒是不可能變成貓的!」

爲了她,而拋開一切。當然我是做不到的。

我感覺不知道爲好,希望她不要再說下去。

十郎丸:「誒?突然覺得他們是想來纔來的了!小貓和海豚的互動什麼的太棒了!」

十郎丸:「但是啊,我還知道這個法則啊。人在過度絕望的時候會死的,所以纔會像這樣偶爾出現獎勵啊。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纔是人生啊。但,我不是這種因爲一點耍小聰明般的獎勵就改變自己意志的人。」

不論是在前面接觸海豚的客人,還是在後面等着的客人,都是推着嬰兒車的母親。

我還什麼都不知道。世間的殘酷,活着的辛勞,抑或是喜悅,得到回報的瞬間……

三、偶然的獎勵

十郎丸:「外側世界的存在啊。人是什麼、爲什麼活着、靈魂的構造是什麼、世界是以什麼形式存在的。我想告訴你這些。」

不久後炸牡蠣套餐也來了。大塊的炸牡蠣有四個,還有很多的塔塔醬和捲心菜絲。看着挺有食慾的,但我並不喜歡喫牡蠣。很牴觸那種腥味和黏糊糊的口感。

時椿:「怎麼了?」

十郎丸:「那就像上帝的啓示一樣,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來自曾經是我的人的信息啊。」

十郎丸:「明明沒帶過孩子,虧你敢這麼斷言啊。能帶孩子來玩的娛樂項目的選擇餘地真是意外地少啊。對嬰兒來說遊樂園太危險了。美術館又太高尚了。電影院就更不可能了。一哭就要帶出去。所以說是後者了。動物園應該也是全都是帶着嬰兒來玩的母親的光景。」

我制止了她。

十郎丸:「或許我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但,是給泳池外面的人看啊。如果有個天選之子被帶走,你不覺得這個人是能帶來影響的人嗎?」

偶爾發出很大的聲音,通過頭頂的孔來呼吸。

十郎丸:「不過話說,客人全是帶着孩子的母親啊。我沒有看到這個組合以外的人。」

十郎丸:「你是在說你是值得我留在這個世界的人嗎?」

我感覺現在是反轉局勢的好時機。雖說不喜歡喫牡蠣的我沒有什麼說服力。

一無所知的我是不可能有那種價值的。

十郎丸:「誒?突然覺得,就算很辛苦,大家也都在努力着!」

一看菜單,從日餐到西餐都有,很是豐富。我們說不定是意外地中了獎。

時椿:「我們好不容易能見到,這樣一來不就再也見不到了嗎?」

十郎丸:「自以爲避開了生物,但裏邊還是有肉的。」

我點了個咖喱飯。

時椿:「確實。」

十郎丸:「我會好好傳達給你的。訓練員也和海豚溝通吧?否則就不能這樣自由地指揮海豚了。」

時椿:「那說不定很好喫呢?」

十郎丸:「到頭來,人類只能感知到這一維度。差不多該有人去到下一個世界了。差不多該有人來告訴我們這個世界長什麼樣的了。儘管很多人都否定這一點,但這樣的想法不停累積,我們不就能離世界真實的樣子更近一步了嗎?」

時椿:「是吧?」

十郎丸:「雖然我還沒喫,但牙齒碰到的時候就感覺這個炸牡蠣跟以前喫的不一樣。」

我聽到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方便到讓我有了這樣的錯覺。

我感覺我快哭出來了,低下了頭。

十郎丸:「我們可以像這樣去摸泳池裏邊的生物。如果我能成爲世界外側的存在,時椿君,我只想告訴你啊。」

時椿:「什麼意思?」

時椿:「告訴什麼?」

沒想到我只需要運用這個把孩子換成貓的系統,就可以阻止全部喜歡貓的有自殺意願的人。

我對自己創造了令人歎爲觀止的系統而感到高興。

時椿:「這些話真像是哲學家說的話呢。」

她開始了令人不愉快的指摘。

十郎丸小姐像是感嘆着好險一樣用手整理着凌亂的頭髮,表情變回了以往的嚴肅。

時椿:「我開動了。」

時椿:「把裏邊的嬰兒,全部想象成小貓吧。」

我很擔心她推特關注的都是什麼人。但,我又想到了個好主意。

時椿:「請把這裏的嬰兒也想象成小貓吧。」

十郎丸:「這奶白色太棒了吧。我在這遇到了人生中最美味的炸牡蠣。」

哲學。這也許能成爲解釋十郎丸小姐高深莫測的思考和發言的線索。

時椿:「嗯。」

這麼難懂的會話居然是從聊海豚開始的。

或者說,是我有沒有這樣的閱讀能力的問題。

十郎丸:「怎麼了?」

因爲總有一天,我不得不迴歸到自己的生活。

十郎丸:「是想來這嗎?還是說只有這裏能來?」

她突然回過頭來,表述着莫名的決意。

時椿:「不不,其實我不喜歡牡蠣……」

像是發出了「哈?」的聲音一樣,被十郎丸小姐像漫畫一樣以白眼對視。

十郎丸:「虧你剛剛像還感覺現在是反轉局勢的好時機。剛剛我還覺得你認爲自己的話沒說服力。」

腦子裏想的事情就這樣被說了出來。我開始對自己的輕率感到羞恥。

十郎丸:「明明是那麼棒的乳白色啊。」

時椿:「但我沒從牡蠣身上感覺到奶白色……」

十郎丸:「這就對了。畢竟裏邊沒有乳脂肪。牡蠣被稱爲海洋中的牛奶。但這只不過是偏見罷了。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偏見。牡蠣就是其中的代表。」

喫完後,十郎丸小姐去結賬了。

從收銀臺只能看到一點廚房,之後我看到了穿着白色圍裙的廚師。

十郎丸:「承蒙款待!這是我喫過的最好喫的牡蠣!」

看她很開心地說着,我也點了點頭。

廚師說了句「期待下次光臨」,以笑臉回應。

時椿:「爲什麼老是不在我面前說呢?『我開動了』之類的。」

我們走出門後,我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十郎丸:「因爲這話應該給做菜的人說的。我不記得我有喫過你做的菜。」

時椿:「誒?是嗎?」

貌似烤麪包在她看來不算數。

十郎丸:「嗯。我是不可能忘的。因爲我覺得這很重要。顧客就是上帝等類似的想法遍佈於這個世界。就算花了錢,也應當感謝製作和提供的一方。就算是在便利店的收銀臺,我也經常說謝謝。把商品放到袋裏,然後結賬,最後把零錢給我。我做不到什麼都不說就這樣離開的失禮行爲。雖說有時會因爲思考很深奧的事情會忘記,但就算是在決定要死後我也會說的。承蒙款待啊,謝謝啊這些。」

十郎丸小姐好像是個會堅守着自己的準則活下去的人。

幾經周折,如今我們兩個的關係絕妙且微妙。但也感覺在往某個方向前進着。我相信那不是壞的方向,而是好的方向。

十郎丸:「你可以不用這麼拼命的。兩天後我就離開這個世界。這樣不就和平解決了嗎?然後你就解放了,可以迴歸到日常生活了。可以努力地學習、戀愛了。」

我問道。

十郎丸:「該允許的人在立場上應該是我。你只是被害者而已。」

雖然被點擊了很多次,但是手機還回來後確認了一下,主頁畫面平安無事。

十郎丸:「主頁畫面挺簡樸啊。連個自拍APP都沒有。我幫你安裝個相親APP吧。」

我輕輕碰了下她的腰,非常細。甚至可以說是模特般的腰了。

十郎丸小姐的身體沒有發生一點轉動。就這樣把頭埋在枕頭裏令人擔心是不是窒息而死了。

這些抱怨就像是把到處聽到的話進行總結。

我的內心開始一陣劇痛。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情。彷彿偷偷地把鉛扔到了內心深處。要怎樣的大氣球,才能把它帶走呢?

明明覺得我稍微理解了一些,能夠稍微接近一點了的。

爲什麼這麼不順心啊?我的心情一點都沒傳達到。明明我已經很拼命地努力了。

但這是我家。

十郎丸:「所以,明天去哪?」

她面對枕頭,就像是跟樓下的鄰居說話一樣。

十郎丸:「到頭來,我覺得不可理喻的就是這一點。不管我怎麼用言語表達我生活的世界的艱辛,在他人眼裏都同樣是別人的事情。這就是隔岸觀火。最多就是被同情一句『真是辛苦啊』。爲什麼沒人感知到這份艱辛啊?爲什麼連個能溝通的對象都沒有啊?爲什麼沒有這樣的緣切寺 啊?爲什麼世間的精神科和心理科不拯救像我這樣的人啊?那些人異口同聲地說着:『早睡早起,來曬日光浴,做適量運動吧』。如果能做到這些就很有精神了。但爲什麼不從我的角度認爲這些很難?古代和中世紀的話可以理解,但這是現代。這個煩惱會持續到我死爲止。也可以說這是致死的疾病。」

十郎丸:「我才知道所謂活着,光是這樣就要消耗很多能量。沒想到我們走了這麼遠,真的累死了。這下能理解旅行完回到家時,父親必說的那句『家纔是最好的』了。家纔是最好的啊。」

十郎丸小姐從冰箱拿出啤酒,啪的一下打開了。這樣的光景我也開始習慣了。

她慵懶地問着我。我已經決定好了要去的地方。

回到家後,十郎丸小姐直接栽倒在只有牀的房間的牀上。不管倒在哪都是牀。

十郎丸:「人類是不具有任何意義而出生存在的。如果能給一個明確的存在意義該多好。爲了這個意義永無止境地工作不是更好嗎?我太自由了。太自由了以至於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對此感到煩惱。這不就像是自由的牢籠嗎?」

十郎丸小姐在牀上滾來滾去,玩弄着手機。之後「吶」了一聲。

察覺到時,我在糾結着,鬱悶着。

老實說,我很受打擊。我到底要在這個人面前遍體鱗傷幾次。我覺得她不僅是因爲我的姓氏有趣,還覺得和我在一起很有趣才陪我的。我一個人拼命地跑,而對方僅僅只是被我拖着嗎?

時椿:「都說了不行啊。」

十郎丸:「我手機現在不太方便。有個東西想查一下。能把你的借我一下嗎?」

十郎丸小姐猛然回頭用一隻眼看着我。另一隻眼被顫抖的手遮住。這個瞬間,我後悔了。

時椿:「不啊。我覺得你很辛苦。」

十郎丸:「什麼不行。那你想想,只是在一起待過的人消失了,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到頭來,十郎丸小姐生活的世界的艱辛似乎絲毫沒有改變。

時椿:「水族館怎麼樣?」

十郎丸:「就算你問我怎麼樣,我也沒什麼感想啊。你在期待什麼?」

時椿:「去遊樂園。還有,有個地方想順路去一下。」

我沒安裝奇怪的應用,所以沒必要感到羞恥。

我再次對自己沒能理解感到大受打擊。感覺像是被人從樓頂踢了下來。

時椿:「因爲啊,我們現在關係不是很好嗎?」

十郎丸小姐就這樣躺着說道。以死解決問題還爲時過早。我犧牲一切都想幫助她。

我完全不能理解。畢竟我沒生病。

十郎丸:「哪看出來了?你可是一點都不瞭解我的心情啊。」

明明覺得我們是一起迎來了早晨,一起玩,體驗着同樣的事情,共享着同樣的快樂,一起入睡,開始產生羈絆了的。

時椿:「我不會允許的。」

時椿:「別這樣。」

時椿:「怎麼了?」

十郎丸:「安排挺豐富啊。」

我就在她旁邊像教育孩子一樣坐着。

感覺我像是被責怪了。

我解鎖之後把手機給了她。

時椿:「明天要怎麼辦啊……」

但,還有兩天期限。

時椿:「明明不是在黑心企業上班,這生活的艱辛感是怎麼回事……」

明明都一起活到了現在了……我感覺太心痛了,感覺全身無力,就像是水母一樣,感覺要溶解在水裏消失一樣。

我聽到了救護車的鳴笛聲。又或者是消防車的。我已經累到想不到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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