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 綾乃的貴重物品

「她絕對被上過了啦。」

「對啊，A漫都嘛這樣演的。」

MARVELOUS》裏一如往常的一天。鳥巢兄和癡蘿莉小姐聊天的內容，引起了小陸的興趣。

「你們在聊什麼呢？」

「我們在談綾乃。」

「還有鬍子店長的話題。」

「沒錯，我們在談綾乃被鬍子店長上過的話題啦。」

「喂——！你們在說什麼蠢話啊！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嘛！」

小陸嚇了一跳，忍不住放聲大吼。

「咦？因爲他們是父女啊？」

「所以才更容易發生這種事啊，這就是所謂的型式美。」

「你們在胡說什麼啦！請不要做這種奇怪的妄想！」

「啊、對吼，小陸你不知道啊。」

「啊啊，阿陸他不知道是嗎？」

「不知道什麼？」

「綾乃和鬍子店長不是真正的父女啦。」

「咦？」

「你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他們的姓氏完全不一樣耶？」

「不，我根本不知道鬍子店長的本名啊。」

小陸從常客晉升爲打工店員以後，大家故意弄了一個惡搞的遊戲。他們把小陸偷偷替他們取的「代稱」拿來當作自稱。例如髮型像鳥巢的店員叫鳥巢兄，癡女蘿莉就叫癡蘿莉，鬍子店長之名也由此而來。

「呃……可是這麼忙碌的時間，怎麼可以兩個人……」

從昨天開始，小陸一直沉醉在幸福的氣氛裏。那股幸福的氣氛從昨天晚上延續到今天，即便到了現在午休時間也從未間斷。

綾乃停下手邊的工作，雙眼凝視着小陸。

「那、那個……護、護身符……」

鳥巢兄也莫名其妙地擺出雙手環胸的姿勢。

這種情況很罕見，認真的綾乃總是會提早五分鐘上工。

綾乃沉默以對。

前陣子兩人還有了共同的祕密。

「這裏交給我們！你快點走！」

小陸從她的表情中感覺到事情並不單純，他以慎重的語氣慢慢問道。

話說回來，這兩個人……真的沒救了。

班長豎起一根手指，以得意的表情對她們兩人開講。

「小陸。」

小陸坦白承認了，他對自己探究別人隱私的行爲感到羞傀。

「又被班長纏住了嗎？」

「等等——拜託你再說一次。」

「嗯，你和綾乃一起去吧。」

「可是呢，綾乃的母親選擇的不是阿弟，而是另外一個人。」

「早、早安……我、我來晚了……」

小陸覺得自己更貼近了朝倉綾乃這個女孩。

聽到癡蘿莉小姐和鳥巢兄的聲音，小陸回過頭來。

上課時就別在制服上，體育課時就別在運動服上，工作時就別在圍裙上。

小陸一點也不在意笨蛋夫奇怪的態度。

*

綾乃魂不守舍地回答。她望着小陸的眼神空虛渙散，根本沒把小陸看在眼裏。

「是癡蘿莉小姐他們告訴你的？」

綾乃表情尷尬地點點頭，將書本推進包裝機的輸送帶裏。

「A漫都這樣演啊。」

小陸以開玩笑的語氣尋問綾乃。由於之前經歷過班長的事件，以及癡蘿莉小姐的同居事件，他覺得自己和綾乃的距離越來越近。

「就是說啊，一定有做啦。」

「三角關係真好呢，好浪漫喔。」

小陸抬頭望着笨蛋夫，那傢伙正用吸管喝着鋁箔包飲料。

「啥啊？」

「然後啊，據說綾乃長得很像她死去的母親，這也代表綾乃長得越來越像阿弟的初戀對象。——你試着想像一下，長得越來越像初戀對象的養女，逐漸成長爲一位美麗的女高中生——」

「對啊，一定被上過了。」

「你陪她去找吧。」

小陸看着他們身後的櫃檯，櫃檯前面已經排了好幾個等待結帳的客人。

「綾乃的雙親和阿弟從小就認識、也是親密好友。不過綾乃的雙親過世了，身爲好友的他便代爲扶養綾乃。」

小陸搖頭回應癡蘿莉小姐的問題。

有時是以繩子掛在脖子上，有時是以別針別在圍裙上。她總是把那個護身符掛在看得到的地方。

「吶、朝倉同學。你和鬍子店長……長得不太像呢。」

「你剛纔說什麼？什麼東西不見了？朝倉同學……請你告訴我吧。」

小陸以認真的表情搖搖頭，他想告訴綾乃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可惜他沒膽量把這句話說出來。

朝倉綾乃這個女孩子，身上總是帶着護身符。

「對了、年過四十還是單身，這可以立貞節牌坊了吧？」

想必又是對男人充滿偏見的老生常談吧。

「唷，小陸。你今天怪怪的耶。」

綾乃似乎恢復了神智，她的雙眼終於認清小陸。

「不見了……」

綾乃的語氣好像在承認一件很難爲情的事。

*

「……」

「你在說什麼啊，男孩應該幫助有困難的女孩，這可是世界的物理法則啊。」

「你果然怪怪的。」

「那已經不是魔法師了，還有其他更高職別的稱呼方式嗎？」

癡蘿莉小姐對任何人都是以年長者的態度自居，就連對年過四十的鬍子店長，她也一樣沒大沒小。

「大魔導士？賢者？——小陸你知道嗎？」

「紫……紫東同學？」

這裏要解釋一下，阿弟是癡蘿莉小姐專門用來稱呼鬍子店長的暱稱。

「咦？啊？呃呃、這樣啊……」

「笨蛋，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癡蘿莉小姐以雙手環胸的姿勢訓示小陸。

小陸隱約察覺到綾乃沒有母親——然而他沒想到綾乃的父親也過世了，光是聽到鬍子店長不是綾乃真正的父親，就已經夠讓他訝異了。

今天綾乃遲到了好幾分鐘才姍姍來遲。

那一天，兩人在理貨區開心地進行作業。

「沒錯沒錯，我也一直很想講這句臺詞。」

綾乃像個小孩一樣驚慌失措。她不斷四處張望，還把腳抬起來搜尋腳下的地板。

「這代表綾乃的父親和鬍子店長都很喜歡綾乃的母親啊，很浪漫對吧。」

*

「如果沒被上過那就太扯了。要是沒有這種劇情，讀者一定會氣得叫出版社還錢。」

「嗯—，這已經不需要多說了吧。」

小陸之前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綾乃在教室的對角線上喫着便當，和綾乃一起並桌喫飯的是班長和天使真央同學。綾乃之前和班長鬧出了絕交風波，現在已經完全和好了。而天使同學是個小巧可愛的女孩子，有着一頭柔軟的秀髮。她雖然長得非常嬌小，卻是個極富朝氣、個性衝動的女孩子。這三個人的共通點就是她們很不擅長面對「色色的事情」。

「啊啊、嗯……他們跟我說了不少事情。」

綾乃以欽佩的表情專心聽講，小陸看着她胸口的護身符。

「這是遺物。」

小陸這下終於聽懂了，同時他也鬆了一口氣，原來他們在說的是A漫情節。

今天綾乃也同樣彆着那個「護身符」。穿着制服的時候，綾乃總是用別針把護身符別在襯衫胸前的口袋上。平常用來掛住護身符的繩子，目前放在口袋裏面。小陸猜想，綾乃之所以不把護身符放在口袋裏，大概是想讓母親見識自己的日常生活吧。現在小陸不必直接尋問綾乃，就能瞭解這些事了。

「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也不需要放在心上。先不說這個了，小陸。我們來談談三位兒時玩伴的話題吧，你知道兩男一女所代表的意義嗎？」

對於小陸的請求，綾乃只是笑而不答。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夫？」

兩人共同度過了一段尷尬的時間——

「這件事……就連其他人也不知道，我只告訴紫東同學喔。」

「阿陸。」

她的視線彷佛看透了小陸的內心，小陸緊張得冷汗直流。

「我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笨蛋夫好像說了些什麼，可是小陸完全不在意。

「那個啊，你看……這是媽媽的護身符。」

小陸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身體搖了幾下。

鳥巢兄雙手環胸的同時說出了這句似曾相識的臺詞，臉上掛着滿足的表情。

「呃……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陸聳聳肩，老實說他一點也不在意年過四十的大叔是不是處男。

「走吧，朝倉同學。」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啊。」

小陸對兩人低頭致謝。

她低着頭默默進行作業，時而抬頭偷看小陸。

「咦？」

「欽嘿嘿嘿。」

綾乃示意小陸觀看的，是她別在圍裙胸口的護身符——那是一個紫色的布袋。

他偷偷瞟向正在喫便當的綾乃。

「朝倉同學，你——你振作一點啊。」

小陸在理貨區和綾乃進行書本的封裝作業時，以婉轉的語氣問道。

「你們剛纔不是說鬍子店長絕對做過了嗎？」

「我說你……算了、當我沒說過吧。」

「護身符？就是你平常戴在身上的那個護身符？……不見了嗎？」

小陸沒有勇氣握住綾乃的手，他只敢輕輕牽起綾乃的手腕，帶她前往出口的方向。

*

兩人沿路走回學校。

他們在步道上行進，還不忘張大眼睛搜索地面。

小陸在尋找的過程中得知，綾乃放學後直接前往書店，沒有繞到其他的地方。她記得離開學校的時候護身符還在胸口上，直到快抵達店裏才發現護身符不見了。

「別擔必，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嗯、嗯……謝謝你，紫東同學。」

表情陰鬱的綾乃仍舊以笑容回應小陸，

很快地兩人又開始低頭搜索。他們在路上俯首前進，雙眼注視腳下。

如果護身符掉在路上，仔細搜索一定能找得到。

不——不是一定能找到，而是絕對要找到。

不對——這樣還不夠，是無論如何都非找到不可。

小陸發誓要幫綾乃找回護身符。

傍晚的街道人潮擁擠，低着頭走路很容易撞到路人。小陸一直聽到身旁的綾乃向路人低頭道歉。

現在已是晚上六點，夕陽還沒有完全落下。

換季時節已過，這個時期是一年當中白畫最長的時候。幸虧如此，小陸和綾乃纔不至於摸黑尋找護身符。然而再過不久天色就要轉暗了，必須趕在天黑之前找到護身符纔行——小陸懷着焦急的心情，腳步也不自覺地越走越快。

綾乃說過，那個護身符是她母親的遺物，但小陸終究不懂那個護身符對綾乃有多重要。當他聽到遺物這兩個字，他知道那是擁有往生者回憶的物品，不過他沒自信能理解遺物的真正涵義。畢竟他從沒擁有過遺物，他的雙親和祖父母都還健在。

可是他很清楚，綾乃非常重視那樣東西。

綾乃無時無刻都把那個護身符戴在身上。她沒有把護身符收進口袋，而是別在身上看得到的地方，想必她認爲母親的魂魄就寄宿在那護身符之上吧。

「別擔心，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嗯、嗯……謝謝你，紫東同學。」

「咦！？」

*

舉目所及之處都沒有看到護身符的影子，假如護身符真的掉下來，落在河水中央的機率遠比河岸邊來得高。

冰冷黏稠的污水滲進鞋子和襪子裏，那種噁心的觸感令小陸很想放聲大叫——但是他忍住了。

然後他下定決心——

「請問你有看到一個這種大小的袋子掉在地上嗎？是用紫色的布縫的。」

「啊、是！」

「嗚……嗯，說、說得也是……」

小陸鼓起勇氣將另一隻腳也踏入水裏。

「很清楚！謝謝！」

小陸自嘲，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喂喂，現在已經晚上了，很危險喔？而且搞不好是我看錯了啊？」

直到剛纔，他還信誓旦旦地要幫綾乃找出護身符，甚至不惜衝入河裏——

小陸鼓起勇氣回過頭。

「那是我朋友很童要的護身符。」

大叔抽了一口煙，緩緩轉身面對小陸。

小陸決定下去黑色的水裏和雜草叢生的岸邊找看看——光從橋上掃視，根本不可能找到。

*

大叔用手抓抓腦袋。

底下是一片黑色水面。隨着夜幕低垂，河水的顏色變得非常混濁，連河底都看不到。印象中這條河的深度只到膝蓋。

「等等——朝倉同學，你還記得剛離開學校的情況吧？」

小陸提起單腳，輕輕用腳尖點着水面。

小陸將香菸的空盒拋向遠方，繼續這種近乎拾荒的行爲。

「我往書店的方向找，朝倉同學再往學校的方向——」

找了不半天也找不到。

一腳踩進水裏．

他用雙手翻着淤泥，無意間悲從中來。

「嗯……說得也是。」

「唷、小兄弟，你在找什麼啊？看你剛纔和女朋友一直在這附近晃來晃去。」

小陸知道，自己必須振作起來幫助她纔行。

有好幾次，小陸都是空歡喜一場。

他走近欄杆，將身體靠在欄杆上，往下觀察川流不息的渠道——

「……咦？不見了。」

「那就代表護身符不在學校裏面啊。」

「總之我們再折回去找找吧——剛纔一定有什麼地方漏掉了。」

兩人來到一條渠道上的小橋。

小陸抬頭一看，橋上有一座大型的探照燈發出強烈的光芒，光線強到令人無法直視。小陸從擋住眼睛的指縫間，看到四顆大燈閃耀白色的光華。

小陸又說了一次同樣的話來鼓舞綾乃，綾乃也報以相同的回應。

「怎麼辦吶……找不到。」

「那個女孩子——怎麼，是你的七仔嗎？」

小陸大聲答謝，好讓大叔能聽到自己的心意。

「呃、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終於找到可以下去的地方了。他越過欄杆，爬下雜草叢生的斜坡。

河面腥味撲鼻，河底累積了大量淤泥，水流看上去也是一片漆黑。

「我記得是掉在那裏啊，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多謝！」

可是大叔指的地方沒有任何東西。

「也不是這個。」

「我記得是掉在那裏的樣子……」

他嘆了一口氣。果然是白費功夫，問了也沒用。

那位大叔翹起一根小指頭，臉上露出中年人特有的大叔笑容。

兩隻腳都踩進污水裏，小陸總算可以自由行動了。小陸在河川裏行進，每一步都濺起大量的水花。有時候踩到水深的地方，連膝蓋都會被水浸溼。所幸正如小陸預料的一樣，這裏的水沒有很深。

小陸拼命尋找護身符，腦子裏卻充滿這些負面的想法。

這裏正好是學校與書店的中間地帶，小陸停下腳步。

「啊、嗯……我在那裏的自動販賣機猶豫該不該買飲料，後來我想反正就快走到店裏了，乾脆省下這筆錢。我還記得……當時我拿出錢包，還順手調整了護身符的位置。」

小陸的背後傳來大叔的關懷。

綾乃也大聲回應。

小陸阻止了綾乃。

兩人來到了校門前。

小陸驚訝地回過頭。

天色都暗下來了。

日落時分造訪學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小陸走近河邊。

水質混濁加上天色昏暗，光用肉眼尋找根本找不到。小陸用手翻攪着河底累積的黑色淤泥，拼命用雙手尋找護身符。

「好！」

「嗚……嗯……可是……」

*

綾乃急得六神無主，她想要跨過校門進入校舍樫。

小陸陪着綾乃走回剛纔的道路。

平常沉穩持重的綾乃，現在就像個小孩一樣旁徨無助。

「你們在找那個啊？」

他特地把工地用的探照燈拿來，從橋上幫小陸照明。

負責道路施工的大叔突然向小陸搭話。剛纔小陸和綾乃經過這裏的時候，道路還在施工當中。現在施工已經結束了，工人正在收拾施工器材。那些工人單手扛着幾十公斤的器材，將器材放進卡車裏。

小陸向那位大叔道謝。

小陸失望地垂下腦袋。

「我們分頭尋找吧。」

「喂小兄弟！怎麼樣！這樣看得到嗎！？」

參與社團活動的學生還留在學校裏，這點從校內傳來的聲音和氣息就能感覺出來。只是校門口沒有任何學生進出。小陸以前曾經遲到過一次，那種感覺和現在有點類似。

大叔用手指着橋上的欄杆，欄杆上的扶手是以石材製成的。

就在小陸想要放棄的時候——

一邁強光照下，四周頓時變得充滿光明。小陸溼潤的雙手被照得閃閃發光，好像被大白天的太陽照到一樣。

就在小陸打算離開的時候——

然而小陸現在全身沾滿臭水，連續用手撈了十幾分鍾後，他的決心已經快要崩潰了。

兩人決定分頭尋找，小陸目送綾乃奔跑的背影后，準備往車站的方向前進——

小陸連忙回答那位大叔。他看着那些工人黝黑的粗壯臂膀，肉體勞動者的肌肉令他望而生畏。小陸原本想趕快離開，但是他走到一半停下腳步，臨時改變了主意。

來到河邊的小陸迅速張望四周。

是剛纔的大叔。

不只如此，他還必須把找到的袋狀物體拿到眼前凝神辨識，不然在昏暗的夜色下根本看不清楚物體的模樣。

道謝完後——小陸再度開始尋找護身符。

小陸彎下腰，開始在水裏尋找護身符。

「我會找到的！我絕對會幫你找到的！所以朝倉同學——你也要加油！」

這裏怎麼可能找得到呢？

「紫—！紫東同學！？」

他用力翻攪淤泥、使勁拔起水草，只爲找到綾乃的護身符。

「請問一下——！」

「你說的那個……我好像有看到喔？」

「小心一點啊！」

「怎麼啦？」

小陸在橋上來回奔跑，想找出可以下去河岸的地方。

每當他以爲找到護身符的時候，卻發現那只是遊戲卡片的空盒，或是普通的葉片。

——小陸忍不住喊了起來。

綾乃怯生生地望着小陸，小陸不曉得該怎麼鼓勵她纔好——

小陸凝視着欄杆，如果護身符真的掉在那裏的話……

在這種地方尋找純粹是白費功夫而已。護身符的布袋重量很輕，倘若真的掉到河川裏，一定也被河水衝到下游去了。

聽到橋上傳來的聲音，小陸喫了一驚。他停下手邊的動作，回頭仰望橋上。

綾乃驚訝地看着小陸，她的身體探出欄杆外，幾乎就快掉了下來——

綾乃似乎把通往學校的路途都找過一遍了，她的手上和胸口上都沒有護身符，看來她也還沒有找到。

「紫東同學！紫東同學！——陸同學！——你在做什麼！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啊啊！？」

看就知道了吧，當然是在找護身符啊。

「小妹妹，他好像在幫你找什麼東西的樣子喔，差不多這麼大的袋子——」

旁邊的大叔用手比了形狀給綾乃看。綾乃也沒有心情聽到最後，她再度彎起身子，將身子探出欄杆外面。

「陸同學！夠了快點上來！不需要找到那種地步啦！」

「朝倉同學——！你再往書店的方向找一次吧！這裏我一個人找就可以了！沒問題的！」

兩人在橋上和橋下互相大叫。

綾乃要小陸不必再找，小陸卻堅持要找到，兩人絲毫沒有共識。

「陸同學你這笨蛋！」

怎麼罵人笨蛋啊，沒禮貌。

這女人真是講不聽。

算了。

——小陸彎下腰，繼續尋找護身符。

「小妹妹，你這樣很危險啦！快下來！快下來啊！」

聽到大叔慌張的聲音，小陸又把頭抬了起來。原來綾乃想跨過欄杆爬下河邊，生鏽的欄杆勾住她的裙子，形成春光外泄的景象。她在欄杆上使勁掙脫大叔，重心也逐漸不穩。

「你這樣很危險啊，快停下來！」

小陸也慌了。

A漫專賣店《MARVELOUS》，今天也同樣忙得不可開交。

綾乃剛纔已流了一次鼻血，大家規定她一天最多隻能留兩次鼻血，換言之再流一次鼻血她就不能站櫃檯了。

小陸的手指勾到了某樣東西，似乎是繩子的觸感。

鼻血店長今天也同樣健在。

小陸擔心綾乃的衣服弄髒，纔好心出言相勸，沒想到綾乃的回答超有男子氣慨。

「陸同學——陸同學！」

綾乃踩着河邊的石子，奔向小陸懷裏。

紫色的護身符，綾乃的母親留給她的重要遺物。

綾乃也望向小陸。

今天綾乃的胸口也掛着那個護身符。護身符雖然洗過了，上面仍然留有一點污漬，除此之外遺有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兩人的視線重疊，綾乃對小陸嫣然一笑。

小陸抱住迎面衝來的綾乃，整個人差點跌倒。

——這時候。

「我很擅長爬樹！」

小陸急忙跑向綾乃，他的雙腳奮力一蹬，結果用力滑了一跤。

這下子就不用擔心會遺失了。

綾乃握着小陸的手，收下他掌中的護身符。

綾乃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陸同學，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陸同學——！」

小陸摔了個狗喫屎，整張臉直接摔入骯髒的河水中。

這下小陸算是開了眼界，原來中年大叔真的會幹這種事啊。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啊！綾乃！你看，這是你母親的護身符！」

橋上傳來了大叔吹口哨的聲音。

「你的衣服會弄髒喔。」

小陸從水裏爬起來，第一件事是先把臉擦乾淨。

小陸在水中胡亂掙扎。摔入這種淺水中固然不會溺死，但是他始終沒辦法從滑膩的淤泥裏爬起來。

她在河邊呆站了好一會——隨即放足狂奔。

綾乃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鬼話。

小陸急忙回頭整理書架，工作速度比剛纔快了三倍。

那樣東西現在確實握在小陸手中，小陸將護身符晃了幾下給綾乃看。

站在櫃檯的綾乃目送顧客離開，恭敬地鞠躬行禮。

綾乃衝下了斜坡。

說完，綾乃又一次抱住了小陸。這次的擁抱有別於剛纔的順勢飛撲，綾乃帶着美麗的笑饜，雙手用力抱着小陸的後背。

綾乃又一次望向小陸。

「噗哈！」

她對小陸溫柔一笑，小陸也回以一個笑容。

他張開眼睛，仔細觀察手上的東西。

「謝……謝謝你。」

他不再胡亂掙扎。

他將手伸向綾乃，綾乃的護身符就在他的手上。雖然護身符沾上淤泥和髒水，但那是綾乃無可取代的護身符。

*

在水中緊閉雙眼的小陸——棗精會神地感受手上的觸感——

爲了避免護身符再次遺失，綾乃在護身符上加了一道「保險」。上面加了一條穩固的繩子掛在綾乃的脖子上。

「謝謝惠顧。」

「哇啊啊。」

「陸同學！陸同學！」

衝下斜坡的綾乃站在河岸邊，她用手搗着自己的嘴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無所謂。」

小陸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東西。

可是他的努力其實也沒什麼意義，綾乃正面抱住滿身淤泥的小陸，綾乃的一身制服也全都弄髒了。

滿臉通紅的小陸雙手打直，以立正的姿勢呆站在原地。

他看準時機用力一拉，被水草勾住的那樣東西彈到了他的手中。

小陸小心翼翼地勾住那樣東西，以免那樣東西從指尖滑落。

他拼命穩住身子，總算避免了兩人一起摔進水裏的事態。

小陸整理着書架，茫然地凝視綾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