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鼻血店長的危機

「啊—真是夠了—！笨蛋！笨蛋！你真是笨蛋！」

午休時間的教室裏，迴盪着班長的吼叫聲。

「你很吵耶，罵別人笨蛋的自己纔是笨蛋，這句話你沒聽過嗎笨蛋。」

「我考試成績還比你高一分耶笨蛋！」

「笨蛋！之前的期末成績我比你高五分好不好！」

「之前的期末成績？你是在講中學時候的事喔？不要一直記着這種無聊的事情啦，腐爛的笨蛋。」

「我纔不想被出那種紕漏的笨蛋罵笨蛋咧，你這笨蛋！」

「你再說一遍！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這大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怎樣笨蛋，我比你多說一次啦！」

「你多說了兩次！你這笨蛋！我饒不了你！」

小陸的班級時常上演這出戏碼。

班長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睛，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明明是個美人，可惜戴上那種樸素的眼鏡顯得十分土氣。

這裏要說明一下，班長只是這位女孩的綽號，她並不是真正的班長。真正的班長另有其人，只不過真正的班長很沒有存在感。因此在小陸的班級裏，上課喊口令的也是這位綽號班長的女孩子——

和班長進行激戰的男生，是全班第一帶種的人物——芳賀王子。

全班十幾位男生一致認同——這位芳賀王子是位勇者、英雄、笨蛋王子，也是他們最不想成爲的類型。

班上很少有人會稱呼他的姓名。

大家都叫他笨蛋夫、笨蛋王子，笨蛋王——稱呼方式雖然各有不同，但是語意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小陸都稱呼他「笨蛋夫」，當然這種稱呼方式包含了親密的意味。

小陸轉頭看着笨蛋夫和班長，意外地和附近的女同學——朝倉綾乃四目相交。

班長放聲大叫。

無奈之下，他只好自己去拿「武器」。他拿了一塊骯髒的抹布，走回拿着掃把聖劍和畚箕神盾的班長面前。

「咦……？」

「綾乃，你會自o嗎？當然會吧，畢竟你也是女孩子嘛——我說得對吧？」

被推上最前線的綾乃不知該如何是好。順帶一提，綾乃和班長是好朋友，兩人常常很要好地一起喫便當。小陸從以前就認爲，認真的綾乃和古板的班長也許很合得來。

「咦——咦——咦——呃呃這……」

神聖王者之劍》在日光燈的照耀下，閃爍着燦爛的光華。

真是蠢到一個極致。

班長右手一橫，做出召喚兵器的手勢。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呃呃……」

「咦？咦咦？」

「讓你見識一下冶煉了七天七夜的神兵吧！上帝已賜給我絕對防禦的力量！有膽你就摸摸看啊！腐嶽擁有可以腐蝕任何物質的力量！你就好好體會一下吧！」

「不是這樣啦！」

綾乃進入理貨區裏。小陸目送她單薄的背影，準備進入櫃檯——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要你告訴他不要把A書帶來學校！不要在學校看A書啦！——你快點說他幾句！快點說他幾句啊！」

「喂、小陸……你也來說她兩句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綾乃又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臉上面無表情。

班長和笨蛋夫推着兩人的背——小陸和綾乃在近距離內，以困擾的表情看着對方。

「不知道耶……爲什麼呢？」

「說到享受快感的表情，最誘人的還是自o吧。」

「你別以爲你永遠都會贏喔？——出來吧！腐嶽！」

鳥巢兄也不見蹤影了，他好像進入了店面另一邊的櫃檯。

在這家店裏，只要客人稍微少一點，精靈和仙人就會像這樣討論A漫的話題。對癡蘿莉小姐和鳥巢兄來說，談論這種重鹹的話題就像呼吸空氣一樣稀鬆平常。

「——來來來！你們幾個都給我排成一列。記得先把書條拿下來，將印有條碼的那一面朝上，然後乖乖等候結帳！什麼，你不知道什麼是書條？書裏不是有夾一張很像書籤的東西嗎？就是那個，把那些全部拿下來！結完帳的人幫下一個人裝書，付錢的時候儘量出整數。我們也很歡迎各位用信用卡付帳喔。」

「你說這個喔？」

「沒有，我對這種的完全沒有——任何興趣YO？」

「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喜歡這種的嗎？」

「對了，小陸。你覺得這是爲什麼？」

「咦？可是，這麼忙碌的時間怎麼可以一次休兩個人啊——」

「我們在說自——」

「不過這是你推薦我看的耶。」

綾乃現在承認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糟糕事，可是她本人絲毫沒有自覺。

小陸今天瞭解了一件事。

「哇哇你不要靠過來啦笨蛋！」

「休息時間到了喔，店長。請去休息半小時吧。」

「你該不會……。懷孕了？」

「不、不要給我看那種骯髒的書！快點丟掉！立刻拿去燒掉殺菌消毒！」

「纔沒有！」

「你也說他兩句啊！綾乃！告訴他H是不行的！」

兩人隨即想起要保持低調，於是連忙撇開視線。

「……對啊。」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聽到這裏，小陸確信綾乃根本沒在聽大家講話。如果她有在聽，鐵定會流鼻血。

身爲綾乃好友的班長，超級討厭糟糕的事情。

身爲仙人的鳥巢兄似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小陸和綾乃被自己的「朋友」推上火線強制磁頭。

班長撇過頭去，只差沒在那本書上吐口水。小陸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笨蛋夫拿出來的書是A漫。小陸終於瞭解爲什麼今天班長會痛罵笨蛋夫了，因爲笨蛋夫把A漫帶來學校，所以班長才會和他發生爭執。

小陸在班上的時候會盡量避免和朝倉綾乃說話，而且會盡量和她保持距離。他們在A漫專賣店擔任店長和店員的祕密，千萬不能讓班上的同學知道。任何會惹人懷疑的舉止都必須戒之慎之，反正每天去店裏都可以和綾乃盡情閒聊。

「呀——！」

A漫專賣店《MARVELOUS》內。

小陸開口提議。綾乃不只無精打采，她的氣色也不太好。

「快點說給她聽啊，小陸！告訴她色情能夠拯救世界！」

「喂——你、你沒事吧？朝倉同學？」

「別婆媽了！快去！」

癡蘿莉小姐幹練地下達指示，對上門的顧客頤指氣使。而那些被她使喚的客人，也開心地大喊「遵命！女士！」。

笨蛋夫不知何時抱住了小陸的肩膀，將小陸推上最前線。

裏面有書本的庫存和包裝用的器材，還有電話、傳真機、下單和管理商品用的電腦、員工的置物櫃、茶具水壺等各種東西。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就塞在狹窄的內部通道，小陸往通道內前進——他在洗手檯發現了綾乃的身影。

笨蛋夫發出怪鳥般的吼叫聲，將抹布當成雙節棍甩。

「你在幹什麼啊，小陸？你也快去休息。」

一位女同學打開掃除用具的櫃子，從裏面拿出掃把和畚箕。那位女同學將兩把神兵傳過其他女同學手中，交到班長的手上。

班長和笨蛋夫各自將小陸和綾乃推到面前。小陸哇哇叫個不停，綾乃也是滿臉疑惑，兩個人的反應非常相似。

綾乃愣住了，遠在幾公尺外的小陸也愣住了。

身爲女中豪傑的班長，遇到這種攻擊也只能逃跑。

看到笨蛋夫拿出的書本，班長髮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班長四處逃竄——最後躲到朝倉綾乃的背後。

「店長，你是不是去休息一下會比較好啊？」

兩人在視線交會的一瞬間心有靈犀。他們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這兩個人又在吵架了。他們以眼神進行交流，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麼腐嶽嘛——不過是塊抹布罷了。」

那些被癡蘿莉小姐馴服的客人，小陸稱他們爲「癡蘿莉親衛隊」。

「吼呀恰——！！」

笨蛋夫同樣舉起一隻手——可是，沒有任何男同學拿武器給他。

「先說喔，我不是什麼百合系的，我只是覺得女孩子享受快感的表情非常漂亮。」

這時候店裏又來了一大羣客人。眼看即將進入忙碌的工作時段，小陸抬起下巴，示意磨蹭的綾乃快去休息。因爲如果沒人去休息，下一個時段的人也沒辦法準時休息。

「我沒事……我只是有點不太舒服而已。」

綾乃呆呆地望着頭頂，漠然回答道。

「咦？聽你這麼說我纔想到，在A漫裏很少有女孩子自o的場面。……爲什麼呢？」

水龍頭流出大量自來水，將綾乃的胃酸衝入排水口。

「你真的把我惹火了！——出來吧！王者之劍！」

班長將掃把高舉到頭上。

癡蘿莉小姐搶先一步進入櫃檯。

對此小陸感到非常困擾，在班上他一直儘可能地保持低調。他甚至下定決心，絕對不和綾乃單獨談話——

綾乃一記手刀劈向小陸的額頭。

「呃……那、那個啊，芳賀同學。你看，班上還有其他人在喫中飯……」

「你的武器還不是普通的掃把上帥別小看這塊抹布喔，這可是擦過牛奶七天都沒洗的抹布啊！」

「咦？紫東同學？你剛纔說什麼？」

「不知道耶……什麼時候做好呢？」

綾乃維持彎腹的姿勢扭開水龍頭。

「那綾乃，你覺得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要問我這種問題啊？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對了，綾乃。你是習慣早上做還是晚上做？當然我是指自o行爲啦，你都習慣什麼時候做？」

「綾乃！綾乃！你之前也說過，糟糕的事情是不對的吧？快點說給他聽啊！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對吧！」

「嗚。」

「呀—！呀—！呀—！不要過來啦笨蛋！」

如果說笨蛋夫是男生心目中的勇者和「最不想成爲的類型」那麼班長就是女生心目中的英雄，也是所有笨蛋男生的天敵。

小陸搗住癡蘿莉小姐的嘴巴，免得她嘴裏排出毒氣，小陸對綾乃說。

沒一會功夫，教室裏飄散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小陸這幾天一直有聞到某種臭味，他現在才發現那股臭味是笨蛋夫發出來的。笨蛋夫爲了把抹布當成武器，還刻意讓擦過牛奶的抹布發酵。

綾乃彎腰趴在洗手檯上——小陸看到她竟然在嘔吐。

將外場的工作交給癡蘿莉小姐後，小陸跑去觀察綾乃的狀況。

「綾乃！綾乃綾乃！綾乃！——你快點教訓他啦快點快點！綾乃也來教訓他啦！」

「咦？……啊？是嗎？那、那麼……我先去休息了。」

綾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隨口應和了一句。

「咦？」

他穿過沒有房門的入口，進入陰暗的理貨區。

「喂——你問這什麼問題啊，癡蘿莉小姐！」

「啊——對不起！」

綾乃慌張的拿出手帕，可是她發現要先將自己的手洗乾淨纔行。洗好手後，綾乃用手帕細心地擦拭小陸的額頭。

小陸稍微鬆了一口氣，胃酸PLAY對他來說等級還太高了一點。

「癡蘿莉小姐她……。她要我來看看你。呃——不過我不是因爲她這麼說纔來的喔。那個，我也……蠻擔心你的。」

「謝謝，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我已經沒事——」

「——你不用勉強沒關係。」

小陸打斷了她無謂的逞強，沒事的人根本不會嘔吐。

他耐心地等待綾乃開口。隔了一會，綾乃開始娓娓道來。

「鳴海她……我從沒有想過……她會這麼討厭那些色情書刊。」

班長當然也有本名，但是除了綾乃以外沒有人會那樣稱呼她，她的名字叫新明路鳴海。

「萬一被她知道的話……萬一被鳴海知道的話……不知道她會怎麼想？如果……被她知道……我在專賣色情漫畫的書店、擔、擔任店長……」

綾乃抱住了自己的盾膀。儘管理貨區裏的燈光昏暗，小陸依然能看到她的肩膀在顫抖。

小陸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顫抖的綾乃。

用空口白話讓對方安心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然而這樣做並不能改變什麼。小陸相信綾乃也不需要這種不負責任的廉價安慰。

「要是被鳴海發現……要是被她發現……我該怎麼辦？」

綾乃以失去血色的蒼白麪容看着小陸。小陸明知這樣想很失禮，但他依舊覺得那張失去表情的臉孔很美麗。

「對不起……我也許需要休息一下。」

「嗯，沒關係，我知道。」

綾乃的頭輕輕靠在小陸的肩膀上——小陸爲自己的無能感到生氣。

他始終不知道該對綾乃說些什麼纔好。

「今天就請你整理帳簿吧。」

鳴海一甩手，帥氣地闔上手機。

「啊—討厭死了，我超級討厭的。」

綾乃聽了滿臉通紅，她知道鳴海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包括那句「下半身」指的是什麼東西。

她的臉猛然貼近綾乃，兩人的臉頰稍微碰在一起。

鳴海話中有話，綾乃聽了不知該做何回應。自從她負責店長的工作以來，一直拒絕鳴海放學後的邀請。

「去對方家裏，就等於你答應對方了。」

新明路鳴海收起臉上陪笑的表情。

綾乃放聲尖叫。

「聽好羅，綾乃。男人啊，只把我們女孩子視爲泄慾的對象而已。」

「怎麼了？」

她覺得……非常困擾……

「給我用跑的！」

「這、這樣子啊……」

——綾乃她應該不可能真的交男朋友。

難得遲到的綾乃，套上藍色的圍裙出來看店。

「真的有這麼討厭嗎？」

綾乃準備起身向鳴海道別，她偷看一眼牆上的時鐘，打工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這可是前所未有的超級大遲到。

綾乃呆站在人羣裏。她以困擾的表情，看着應該算是自己朋友的新明路鳴海。

「沒……！沒有！我沒有交男朋友！沒有喔！真的沒有喔！」

被鳴海這麼一說，綾乃心虛地閉上嘴巴。她的腦海裏瞬間浮現紫東同學的面孔。

綾乃只能乾笑。

跑出店面的綾乃往車站的方向前進，那裏不是她家的方向、也不是超市的方向。

「所以我們女孩子要更加自愛啊。」

「哇—！？哇—！哇—！」

「就是做——」

將搞不清楚狀況的綾乃成功推進理貨區，小陸鬆了一口氣——

——看吧，她根本不是要回家。

鳴海豎起右手的食指，每當她開始演說男人如何如何的時候，一定會擺出這種姿勢。

「泄、泄……」

「好熱喔……鳴海……」

鳴海目送綾乃跑下樓梯，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

透過二樓的窗戶，綾乃俯瞰着傍晚的人潮。她心不在焉地聽着好友鳴海說話。

充滿「班長」威嚴的吆喝聲，嚇得綾乃趕緊跑下樓梯。

綾乃將手放進口袋裏掏錢，鳴海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約到真央了。」

「他們認爲交往後第一天就要牽手，一個禮拜後就要接吻。到了第三次約會，接吻成了理所當然，撫摸身體更是不在話下。然後第四個禮拜——」

「不懂嗎？……算了，沒關係。你還有其他事不是嗎？快走吧。」

朝倉綾乃被鳴海叫住，身體抖了一下。

「咦？」

她的腦袋一片混亂。

「爲什麼？」

「可是我很喜歡綾乃喔，因爲你一點也不色。」

「——我跟你說，綾乃。你這樣不太好喔。」

閒聊結束後，鳴海打開手機不知道打電話給誰。

「還有啊，如果男孩子叫你去他家裏，千萬不可以去喔。」

綾乃怯生生地尋問鳴海。從鳴海先前的反應，她其實已大致猜到鳴海會有什麼答覆。不過她想聽自己的好朋友親口說出來。

「真的，完全沒辦法接受、完全沒辦法理解。」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放學後，教室裏的人潮逐漸散去。

「那個……鳴誨，你……不喜歡色色的事情嗎？」

綾乃由於昨天嘔吐的關係，今天午休時便當幾乎沒喫幾口。

「哇—！哇—！」

本來綾乃只答應去一下下，沒想到這一去竟然超過了上班時間。她的心情隨着時鐘的長針推移而陷入慌亂，彷佛有種內臟被向下掏空的感覺。

「答應？答應什麼？」

鳴海訝異地看着綾乃手上的五十元硬幣。

鳴海又繞回了這個話題，綾乃都記不得今天聽過多少次了。

她以冷靜的目光，從二樓窗戶向下俯瞰。

「今天我……」

「可能我說得太露骨了吧……你也知道，真央她完全不能接受這種話題嘛，光是提到接吻她就受不了了。之前跟她提到接吻，她不是很生氣嗎？還大喊禁止接吻什麼的。連少女漫畫我都沒辦法借她，因爲裏面有接吻畫面。」

鳴海說得非常直接，綾乃害羞地搗住嘴巴。她急忙確認自己有沒有流鼻血。

綾乃說道。笨蛋夫的成績足以和鳴海爭奪班上的第一名，之前的學年排名甚至擠入了前十名。綾乃就讀的這所學校，學生人數有千人以上，一年級更有十二個班級。因此能排入該學年的前十名是一件相當了不起的事情。

綾乃用大叫蓋過鳴海的聲音，周圍的客人都盯着她。

「頭腦好成績好，不代表他就不是笨蛋。」

小陸將雙手放在綾乃肩上，把她的身體轉了一百八十度。小陸推着不明究理的綾乃走進理貨區。

「綾乃，一起去喫麥噹噹吧。」

「你還問我怎麼了……？這是薯條的錢啦。因爲我也喫了一半……。啊、五十元太少了是嗎？也對，我喫了一半嘛。呃呃，薯條一包好像是兩百五十元吧？……一半是一百二十五元？」

我是爲了保險起見才這麼做的……我要確定綾乃沒有被奇怪的男人纏上……

綾乃因爲各種原因感到胃痛，她覺得自己好像又要吐了。可是鳴海大快朵頤的模樣挑起了她的食慾，她也分了一點鳴海的薯條來喫。

「幹嘛這麼拼命否認呢。」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綾乃用力搖頭，將那張面孔趕出腦海——鳴海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要是乾脆請假休息，小陸還比較能放心一點。可是以她認真的個性，想必根本不會有請假的念頭。

「綾乃。」

「啊—真央——是我啦。今天要一起去玩嗎？嗯、對啊，綾乃她沒辦法啦。啊、這樣嗎？太好了！那我過去找你。」

眼鏡下的冰冷目光追尋着「好友」的背影，鳴海心中若有所思。

有人蔘與社團活動，有人準備回家，也有人像朝倉綾乃一樣要去打工，大夥三五成羣地走出教室。

「你今天也沒空嗎？」

「男人都是一些笨蛋好色又沒用的生物，他們只會以下半身來思考。」

真央是鳴海的另一位女性友人，和鳴海一樣很不擅長應付色色的東西。

綾乃急忙拿起書包離開座位。前往樓梯途中，綾乃轉身回到鳴海身旁。

*

「咦咦……」

將托盤上的垃圾倒進垃圾桶後，鳴海抓起書包迅速衝下樓梯。好友的背影就在道路的前方，她追尋着在人潮中怱隱忽現的背影。

「可是薯條錢……？」

「唉呀、歡迎光臨。小姐你很可愛呢，今天來找什麼書呀？」

「啊、店長，這裏我來負責就可以了——」

——綾乃她說謊了。

「啊、那我先走了……」

「就跟你說我沒交男朋友了嘛：我、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爸爸現在扭到腰在家休息嗎？所以有很多家務要處理……」

鳴海結束了這個話題，她的表情也略微羞紅，綾乃則是直接趴在長桌上。

結果，綾乃和鳴海去了麥噹噹。

「可是芳賀同學成績很好不是嗎？」

「你最近好難約喔，你該不會……交男朋友了？」

*

「是、是！」

「男人有夠蠢的，你看王子就能瞭解了吧，男孩子都是那副德性。」

看到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小陸非但無法安心，反而更加擔心她的情況。

鳴海如同唸咒一般，在心中反覆念着這句話來消除跟蹤朋友的罪惡感。

「這樣啊。」

「給我用跑的！」

「總之……我今天也安心了，幸好你沒有交男朋友。」

「所以我才說男人啊——」

「對不起，我遲到了。」

「啊、對了……這個給你。」

這時候他聽到癡蘿莉小姐做作的聲音，她只有對女性說話纔會用這種語氣。和男性說話則是一貫以年長者的命令語氣。

如果是掰洞妖美眉的區域那也就罷了，這個區域基本上很少有女性顧客。小陸一邊思考這件事，一邊走過轉角招呼客人。

「歡迎光臨。」

小陸開口的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那位女性顧客也愣住了。

「紫……紫東同學？」

「班……班長？」

「爲什麼？爲什麼紫東同學會在這種店裏？」

班長的雙眼在眼鏡底下驚訝地眨個不停。

「呃、你認錯人了吧？我的名字不叫紫東喔？」

「你剛纔不是叫我班長嗎？」

「糟糕。」

「算了，這種事無所謂。」

「無所謂啊。」

班長把同班同學在A漫專賣店打工的驚人事實，用「這種事無所謂」輕描淡寫地帶過。小陸覺得自己被當成了路邊的石頭，多少有點受到打擊。然而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眼下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吶、綾乃有沒有來這裏？」

「咦咦咦？你在說什麼？那是誰啊？你說綾乃……？啊啊、你是指我們班上的朝倉同學是嗎？」

「沒錯，就是那個綾乃。」

「爲什麼你會這樣問，朝倉同學怎麼會在這種店裏呢？」

「小陸，什麼叫這種店啊？」

「那麼店長，請你去理貨區整理收據或是——」

「火災和吵架是江戶的神髓啊。」

「啊……那個，鳴海……那個、新明路同學，我……那個、我想向你道歉。」

小陸已經看不下去了。虧他先前做了許多努力，不讓班上的同學——尤其是班長髮現綾乃擔任店長的祕密。

笨蛋夫那個笨蛋也察覺到了異樣。

班長以可疑的眼光凝視着小陸，小陸緊張得如坐鍼氈。

目送班長離去後，不清楚事情原委的癡蘿莉小姐問道。

「纔沒有……傷風敗俗。」

「早安，鳴海。你今天來得真早呢。」

「綾乃……你是……店長啊？」

「我說過了！只要你不在那種傷風敗俗的店裏工作，我可以考慮再當你的朋友！」

有人叫笨蛋夫閉嘴，不曉得是誰喊的。

「反正一定是那樣吧！男人在那種地方買那種色情書刊！拿來用在那種事情上！」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班上的女孩子也發現情況不對勁。大家感受到兩人詭異的氣氛，開始竊竊私語。

「哼……還真有臉說。」

當天夜裏，綾乃搬着沉重的紙箱來到小陸面前。她纖細的手臂不停發抖，走路左右蛇行的模樣令人捏把冷汗。

綾乃拼命向班長搭話，班長的視線卻從沒離開教科書。

「你是怎麼了啊，小陸？」

「朝朝朝、朝倉同學她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店裏嘛。」

「唉呀我完全沒注意到朝倉同學呢，她也許真的有經過這裏吧。一定是我忙着排書纔沒看到她，畢竟書店的工作也是很忙碌的呢。」

臨走前她還用力踩了小陸的腳掌一下。

「你閉嘴啦。」

班長話才說到一半，就把嘴巴閉了起來，她的雙眼在眼鏡底下變得越來越銳利。

班長一進入教室，綾乃立刻向她打了聲招呼。一般來說，很少有人會這麼快發現對方進來教室裏，更遑論打招呼了。

小陸他——沒辦法說出任何話來安慰茫然若失的綾乃。

綾乃的低語傳進了小陸耳裏。

「——粗重的工作也沒問題喔。」

「你剛纔……說什麼？」

「綾……綾乃？」

「呃……嗯，」

然而綾乃的舉動小陸一直看在眼裏。他很清楚，綾乃之所以會馬上發現班長進來教室，是因爲她始終盯着入口的方向。她那自然的聲音和問候語，想必是在腦海裏進行無數次演練的成果。

「所以我說！只要綾乃不在那種傷風敗俗的書店工作，我願意——」

就差最後一步了。

嚴格講起來，班長說的幾乎都是事實。雖然她用「那樣」和「那種事情」之類的瞹昧說法，不過大致上並沒有說錯。

「我有說錯嗎！那種——那種書店！除了色情書刊以外什麼都沒有不是嗎！」

笨蛋夫聳聳肩說道。

「是嗎……這樣啊。」

呃、也有專門排解女性慾望的區域就是了。

「你問綾乃？啊啊綾乃她——」

「那種、那種書店……太骯髒了。那種地方完全暴露出男人的慾望不是嗎？」

早上的教室。

*

「那個女孩是誰啊？綾乃的朋友？」

「她們怎麼了啊？」

班長說的確實是無法否認的事實。畢竟那裏是A漫專賣店，的確只有販賣那種書籍。

小陸真希望對方能多罵笨蛋夫幾句——遷時他發現那個人好像就是自己。

班長轉身離開店裏。

她簡直把綾乃當成空氣，逕自坐上自己的位子。她打開教科書，開始預習第一節課的上課內容。

班長的絕交態度堅決，她連綾乃的謝罪也不想聽。

就在小陸準備放出大絕招的時候——

可惜癡蘿莉小姐不懂小陸的意思，她不假思索地提起綾乃。

班長完全無視綾乃的問候和笑容。

小陸接下紙箱，並且提醒綾乃切莫逞強。萬一紙箱裏的書不小心掉到地上壓壞，不但不能拿來販賣，也沒辦法退貨。最重要的是，小陸很擔心逞強的綾乃。

班長以非常冷酷的聲音說道。

還差一步。

「也許我們……當不成朋友了吧……」

「你怎麼、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怎麼了？和客人發生糾紛了嗎？」

綾乃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反駁班長的說法。

「可是我看到她走進來了。」

「今天的天氣不錯呢。」

綾乃並沒有說謊，她老實地承認了。朝倉綾乃就是這樣的女孩子，況且在這種狀況下說什麼都沒用了。

她的腳步聲不斷接近。

小陸不知道班長說出這句話時是什麼表情——因爲他低着頭，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們的店員失禮了——我是擔任店長的朝倉綾乃。」

如果小陸沒有碰巧聽到綾乃和班長在校舍後方的談話，他一定會鬆一口氣，以爲兩人已經和好。

癡蘿莉小姐嘟嘴抱怨，小陸輕輕搖頭示意她閉嘴——

對話的人是班長和綾乃，小陸不會聽錯她們的聲音。

*

「那我走了，再見。」

班長的態度軟化了，再加把勁就能矇混過關了。

小陸將一大疊新刊推給癡蘿莉小姐，癡蘿莉小姐以她的貧乳接下書籍後，咳了幾聲走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兩個傢伙……該不會吵架了吧？」

「不過……就算只是路過，綾乃也不應該來這裏啊……」

「接下來要做什麼好呢？請儘管吩咐喔。」

聽到兩人終於有機會對話，小陸一時感到很欣慰。但聽她們的對話內容，實在令人高興不起來。

因爲笨蛋夫轉頭看着小陸，小陸才發現這件事。

綾乃拾起頭正面凝視着班長的雙眼，明確地說出那段話。

小陸以瞬步欺近癡蘿莉小姐，用一記鐵肘讓她閉嘴。

「啊啊、因爲這裏是通道的關係啦，入口不是有一塊唬人的看板嗎？就是那塊印有『→通往西邊出入口的捷徑，歡迎利用』字樣的看板啦，你有看到對吧？都是那塊看板的關係，想通往西邊出入口的人常常會走到這裏。」

「鳴……鳴海？」

雙眼略微紅腫的綾乃，對「好友」露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綾乃的聲音和問候很自然，唯獨表情實在沒辦法掩飾。

掃除時間。

她們難以置信地看着對方。

班長轉身背對綾乃。

例如掰洞妖美眉的南塔。

綾乃搶先開口，不讓小陸把話說完。

綾乃連額頭上的汗水都忘了擦，她以精力充沛的表情望着小陸。

「纔沒有傷風敗俗。」

「去死啦。」

直到放學以後，教室裏都充斥着緊繃的氣氛。

綾乃的聲音輕快流利，內容也很自然。

班長懷疑的眼神已經開始動搖了——

「……真是的，我不是時常提醒大家注意態度嗎？爲什麼這麼衝動呢？」

小陸自己也覺得那種說法很瞎，不過他還是硬着頭皮掰下去。

綾乃默默地忍受班長的責難。

綾乃正好來了。

「店長，這種粗活讓我來就好……」

說完，班長邁步離去，綾乃也沒有挽留她。

綾乃和班長正面碰頭——

小陸不知道綾乃能聽懂多少，不過小陸相信她不可能完全聽不懂，不然她也不會常常流鼻血了。

笨蛋夫果然是個笨蛋，損友白目的個性令小陸有點光火。

小陸估計，兩人整整愣了將近三十秒。

「來，新刊送來了喔。」

小陸來到校舍後方倒垃圾，他聽到兩名女孩激動的交談聲，不禁停下腳步。

「活動身體鹹覺好舒服呢。啊、對了，我來替換書架上的書吧！先把這個書架上的書全部搬到那邊去——」

「店長，這種工作等結束營業後大家再一起做吧。」

綾乃的模樣實在令人不忍卒睹，小陸打算先讓她進到理貨區裏。他把手放在綾乃的肩膀上，將綾乃的身子向右轉——他一使力，綾乃的身體竟多轉了半圈有餘，整個人重心不穩摔倒。

「咦？咦？咦咦咦—？」

小陸急忙抱住跌倒的綾乃。

剛纔還精力充沛的綾乃，這會在小陸的懷裏暈了過去。

*

聽到綾乃規律的呼吸節奏產生了變化，小陸把頭抬起頭來。

小陸把好幾張椅子組成一張臨時牀鋪，讓綾乃躺在上面休息，然後坐在附近照顧綾乃。他在綾乃的額頭上放了一條溼毛巾，這麼做的安慰效果大於實際效果，因爲綾乃實際上沒有發燒。

鳥巢兄、癡蘿莉小姐、乃至掰洞妖美眉和關羽姊，大家都很擔心綾乃。本來一夥人還急着要叫救護車，後來小陸向他們說明綾乃暈倒的原因是精神上的問題。

綾乃輕咳了一聲，緩緩睜開雙眼。

「……啊。」

綾乃看到小陸凝視着自己。她的眼睛四處瞟了一會，最後又望向小陸的眼睛。

「……紫東同學？」

「你暈倒了……還記得嗎？」

關羽姊研判綾乃的症狀是貧血造成的。這個假設是否成立，端看小陸相不相信關羽姊用手感應氣場的「診斷」方法。

「啊……」

綾乃想起自己暈倒的經過，驚訝得用手搗住嘴巴。

「對不起，我馬上回去工作……」

綾乃連忙起身，可是她只有上半身能動。一陣暈眩後，她又一次重心不穩摔倒。

「你起來得太快，纔會造成貧血。」

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是上班族戰士的下班時間。這個時間既是店裏的黃金時段，也是營收最好的時候。挑選這個時間叫班長來，小陸自有他的算計。他想讓班長看看朝倉綾乃不斷應付顧客的模樣。

班長說完轉身離去。

「我們的工作說穿了就是都會的綠洲，提供短暫的娛樂給那些忙於工作的孩子。」

「真的嗎？」

小陸並不是要拜託班長和綾乃言歸於好，他知道這樣是行不通的。

「咦？」

「這是我要問你的吧？」

「你也快點下跪啊。」

「咦？」

小陸和笨蛋夫像在比賽一樣，兩人互不相讓地在水泥地上用力磕頭。

小陸看着班長的及盾秀髮消失在校舍轉角，笨蛋夫朝他的背部用力拍了一下。

櫃檯旁時常備有一盒面紙，綾乃迅速抽起面紙進行應急處理。她處理鼻血的技巧堪稱達人級水準，客人也早已見怪不怪。很多客人親眼目睹過綾乃流鼻血好幾次，甚至有人是爲了看她流鼻血纔來的。

那些財力雄厚的上班族買法非常豪氣，每一個人幾乎都會買好幾本書。綾乃將他們拿來的書一一掃瞄條碼，接着收下貨款從收銀機裏找零，再把書本包裝好放進手提袋裏，最後畢恭畢敬地鞠躬目送客人離開。櫃檯前排了一列客人，綾乃一刻也不得清閒。

「這裏可以讓大家解放平時無法公諸於世的興趣——大家在這裏都是同類，店員也都是仙人和妖精，最近還有女高中生店長呢。」

不愧是癡蘿莉小姐，她的年長者風範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她竟稱呼那些二十多歲的上班族「孩子」。

「那、那就……八點？」

「班長，這裏這裏。」

「咦？」

「我不是說過了嗎，今晚去沒問題吧？」

綾乃終於懂了小陸的意思。

綾乃也有同樣的疑問。

*

一行人從轉角處偷偷窺視櫃檯的方向。店裏這種細長蜿蜒的獨特構造，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我們不起來！在你答應我們的要求之前，我們絕不起來！」

「就跟你說不要搶我臺詞啦——班長！拜託了！求求你啊。」

「可是……我被鳴海討厭了。」

「真是的，你們腦筋有問題啊？」

一位可疑度破錶的人物造訪書店。那個人戴着深色的太陽眼鏡和棒球帽，脖子上的圍巾還故意拉到嘴巴一帶，身上穿着運動夾克和牛仔褲。

小陸尋問笨蛋夫，他的下跪舉動被笨蛋夫搶先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客人們臉上的笑容，透露出溫和的安詳氣息。

「幾點？」

小陸一臉茫然的模樣——他不敢相信班長真的會答應這件事。

綾乃的語氣也跟着顫抖，隨後轉變爲啜泣的聲音。

「再……再說了，一個女孩子……待在這種、這種店裏面……別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吧……會被當成變態不是嗎？」

「啊、嗯。」

小陸希望綾乃和班長能言歸於好。他找笨蛋夫討論這件事，也不曉得能否稱得上明智之舉——總之笨蛋夫主張「下跪磕頭」是最好的辦法。

不知跟來幹嘛的癡蘿莉小姐，開口說出這種妖言惑衆的話。

小陸聞到一股類似洗髮精的香味。女孩子特有的香氣從綾乃頭上冉冉飄升，明明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小陸卻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動。

「你好純真喔。一開始大家都是這樣，總有一天你也會成長的。」

「快起來啦，笨蛋。」

小陸把班長叫到校舍後方，本來打算親自下跪懇求，奇怪的是連笨蛋夫也跟着下跪了。倒不如說，現在變成笨蛋夫主動下跪，小陸在一旁陪襯的情況。鏊件事歸根究底，都怪笨蛋夫把A漫帶來學校，纔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情——因此笨蛋夫難辭其咎。或許笨蛋夫也是基於這個因素，纔會陪同小陸一起下跪磕頭。

他只希望——班長能好好了解朝倉綾乃這個女孩子。

原來如此。小陸終於瞭解爲什麼她要做男裝打扮，圈外人要注意的事情還真不少。

很痛耶，笨蛋夫。

「笨蛋夫你不要搶我臺詞啦。——班長，求求你，請你去看看朝倉同學工作的情況。」

「先說，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喔。……我不會跟她和好的，如果這樣你們也無所謂，那我可以……答應你們。」

小陸沒有詳細把她們之間的問題告訴笨蛋夫，笨蛋夫也沒有深究。儘管笨蛋夫什麼也沒問，但是他敏銳地察覺了問題的本質，彷佛擁有超能力一般。

小陸心想，我也有磕頭啊。

「我……我認爲朝倉同學說的沒有錯。」

鼻孔塞着衛生紙的綾乃繼續操作收銀機。

「也差不多了吧。」

「歡迎光臨啊，可愛的小姐。你是之前來過的那位女孩子吧？」

「爲什麼會這樣呢？」

「拜託！我求你了！這是我芳賀王子一生一世的請求！」

每次看到櫃檯上堆積如山的A漫封面，綾乃就會滿臉通紅地低下頭來。每一本書的條碼都印在封底，就算把書本的封底朝上也無法安心。因爲有些無法印在封面的糟糕圖，反而會印在封底上。

綾乃靠在小陸胸口上，發出細微的顫抖。

「你看，她每天都會像那樣流鼻血。」

綾乃抬頭仰望小陸，她的臉離小陸非常近。小陸稍微撇開臉說。

小陸抬起頭來。

*

小陸在笨蛋夫身旁也擺出了下跪磕頭的姿勢，兩人一起下跪的對象——正是班長。班長雙手環胸，一臉不爽地俯視着小陸和笨蛋夫。

「我求你了！」

「拜託！請你看看朝倉工作時的模樣吧！」

笨蛋夫五體投地，那是日本傳統的懇求姿勢——下跪磕頭。

小陸伸手招呼班長，將她帶到隱蔽的地方。

這次小陸輕易地抱住了綾乃，他讓綾乃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到底想叫我看什麼？這積地方我一秒也不想待下去。」

「請好好看着她吧。」

「好想……」

「啊……」

「八點是嗎？我知道了。」

綾乃並沒有錯—同樣的，小陸也覺得班長說的沒有錯。她們兩個人都沒有錯，卻發生了吵架這種令人難過的事情。

「差不多了。」

班長行進時一邊閃躲平臺和通路上擺放的書籍。偶爾衣服不小心碰到那些書，她會急忙拉開距離，再故意用手拍拍被碰到的地方。

夜晚八點，約定的時間——

癡蘿莉小姐說。

之前小陸沒辦法安慰綾乃，所以他一直在思考該說些什麼比較好。

「我指的是——你說那不是傷風敗俗的東西。」

聽癡蘿莉小姐這麼一說，班長才開始汪視那些客人臉上浮現的笑容。

班長撇過頭說道。

班長四處東張西望，掃視着每一面牆上的A漫。那些A漫連書背上都大刺刺地坦胸露乳，令她相當驚訝。

「喂——你在幹嘛啊，小陸？」

班長的視線望向綾乃——隨即又將視線移開。

「我想讓你看的……就是那個。」

「我是因爲那傢伙磕頭纔來的喔。」

噗嘶，綾乃的鼻血噴了出來。

「這裏是『一切都能被允許的場所』喔。」

癡蘿莉小姐一眼就識破對方的變裝，而且還看穿對方是個女孩子，班長嚇得跳離地面五十公分。

「會、會互齊。牛、牛逼鞋呢……」

「好啦，我答應你們就是了，笨蛋。」

爲什麼會這樣呢？小陸不解。

小陸除了讓綾乃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什麼也辦不到。他沒辦法輕撫眼前那一頭顫抖的秀髮，只能雙手下垂、挺直背脊，讓哭泣的綾乃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啊啊對不起，我聽到了……在倒垃圾的時候。」

目前負責櫃檯業務的人——正好是綾乃。

「我妤想像以前一樣……和朋友……」

看着綾乃的模樣，大家知道她的HP正在慢慢減少。

小陸心知不能把勸說工作都交給癡蘿莉小姐。他在班長的耳邊，祈求班長正視綾乃。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下跪磕頭，是飛翔式下跪磕頭。所謂的飛翔式是指在半空中做出下跪磕頭的姿勢，並以那個姿勢落地的下跪方法，那可是本校傳統的下跪大絕招。

綾乃對每一位客人都會恭敬地說一句「歡迎光臨」並低頭行禮。

「那個笨蛋不在嗎？」

「靠——你在幹什麼啊，笨蛋夫？」

「店長她……朝倉同學她其實很不擅長面對色情的東西。」

「你說笨蛋夫？我怎麼可能把他找來呢，這裏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他。我只跟他說朝倉同學在書店打工。」

「真的，幾乎每天都會。」

「我記得她好像只有兩天沒流鼻血吧？」

「她沒流鼻血的日子，就換小陸流鼻血啦。」

「她的拳頭超痛的。」

「綾乃……我聽她說過……她小學的時候似乎有學過空手道。」

「哇啊啊。」

小陸在內心發誓，他以後再也不敢惹綾乃生氣了，

班長拿下太陽眼鏡、帽子、圍巾，再將圍巾卷好抱在懷裏。她的表情仍然很僵硬，但是比起一開始來店裏見到綾乃的時候，表情柔和了不少。那時候班長看着綾乃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

小陸不用想也知道，現在該對班長說些什麼。

「你知道爲什麼朝倉同學這麼努力嗎？」

「這裏是她父親的寶貝店鋪，我都稱他的父親鬍子店長。由於鬍子店長閃到腰，朝倉同學認爲自己有義務要守護這家店，因此她明知道自己不擅長面對這些東西，依舊努力挑下這個職務。」

「小陸一開始也是爲了幫助綾乃纔來打工的。」

「我一開始是爲了保護她不受變態店員的性搔擾纔來的。」

「你說的變態是誰啊？性搔擾又是怎麼一回事？」

癡蘿莉小姐說這句話大概是認真的。

「啊、又噴第二次了。」

一直望着綾乃的班長突然說道。

仔細一看——綾乃又流鼻血了，這是今天第二次。

「也差不多該制止她了。」

癡蘿莉小姐走向綾乃。綾乃擺出戰鬥姿勢表明自己還可以撐下去，癡蘿莉小姐制止她繼續逞強，代替她站入櫃檯。

「我真的可以……當鳴海的朋友嗎？」

癡蘿莉小姐推着綾乃的肩膀，將她推向小陸身旁。這時綾乃停下腳步，她發現小陸身旁還有另外一個人。

「嗯。」

「叫我鳴海就好。不對……請叫我鳴海吧，就像平常一樣。」

過了一會——綾乃終於正視班長的雙眼。

綾乃以虛弱的聲音問了一次，之後又以明確的聲音再確認一次。

「那個……我、我真的可以嗎？」

綾乃的手掌反覆開闔。她的雙手在圍裙前互相緊握，視線也在空中游移不定——

「嗯！嗯！」

啪啪啪啪——四周傳來了鼓掌聲。

「鳴海……」

班長已經沒有變裝了，她以本來的面貌站在綾乃面前。

班長用力點頭。

「鳴……新、新明路同學？」

綾乃和班長——兩人手拉着手，重修舊好。

「對不起，像我這麼頑固又不知變通的人，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不、請你……當我的朋友吧！」

「笨——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不要看啦！不要看啦！笨蛋！」

班長害羞得滿臉通紅，嘴裏不斷罵着笨蛋。

「雖然我還是不喜歡色情的東西，不過現在我比較能接受了。」

「呃呃……可是我……我、那個……」

店裏的客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們身上，大夥笑眯眯地看着她們。

眼眶泛淚的綾乃呼喚着好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