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之卷 毒魚與幻父
《忍風戰隊破裏劍者》 · 宮下隼一 · 1.8萬 字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雖然在狂熱和歡呼聲中又加唱了三首歌,但今晚的演唱會實在是糟糕。
粉絲可能覺得還是通常的「純烈」,但成員們都很清楚並非如此。歌也好舞也罷,都只有形沒有神。每個人都心裏懷着歉意,繼續着無意義的表演。
這樣的話,可能組合很快就要解散了吧。每個人都抱有危機感,但並沒有人說出口。好像都在害怕一旦說出來就會成真似的。
「辛苦了。」
如果是以前的話,肯定還會加上「去喝酒吧!」「玩到天亮!」等話語,但這次只是在形容真實狀況,每個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堪,只是三三兩兩地走回吼太。
都是我的錯,一甲想。是我的擔憂和芥蒂傳染了大家。所以,讓我們愉快的演唱會,也僅僅變成了一份工作。
一切的原因都在於一鍬。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怪事的呢?應該是在七海初次表演之後的事情吧。可能我也是被一鍬傳染的,我的思路最近都變得遲鈍了。一甲揉了揉腦袋,最近總感到原因不明的偏頭痛。
但是,那天的事情他記得很清楚。
「哥哥,爸爸他……霞一鬼還活着。」
當時一甲正因爲聯繫不上一鍬而擔心,結果他突然來找自己了,而且表情還蒼白得不行。
「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看到哥哥一笑置之,弟弟卻焦急地搖着頭。
「我們都被騙了。被爸爸的法術騙了。」
「你夠了吧,一鍬。爸爸已經死了。你不也知道嗎?」
「但是沒有發現遺體啊。」
「這倒是……」
一甲不說話了。這確實是。
霞一鬼曾是迅雷流首屈一指的人物,但並沒有成爲轟雷者,甚至還給迅雷流抹了黑。
「明天,下午3點準時來,一定要一個人來。這就是條件。」
此時,一鍬的手上浮現出了他慣用的手裏劍。
「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但是……那不是夢。」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沒有注意到他。以前從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這可能也是一鍬的影響吧。一甲十分混亂。
本以爲一鍬會很激動,可沒想到他只是聳了聳肩就走了。
一甲剛想去常來的店喝一杯就走時,卻意外收到了一鍬打來的電話。
「所以說,天界,我不想和你談。趁你還沒受傷,趕緊離開吧。」
他打破規矩,無視合作,一直進行遠超必要的破壞和殺戮,因此各國的情報機構將他列爲特A級危險人物,視作抹殺對象。最後,他接受了相當於死刑的任務,死去了。有人說他被捲入了無差別的爆炸,有人說他自己做了人肉炸彈,衆說紛紜。留下的,只有他身體的一片皮膚罷了。
「什麼意思?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會自己做的。」
天界也沉下了腰,準備應戰。
一甲本想說別的話的,但他沒想到一鍬要告訴他的是這種無稽之談,惹得他很是生氣。
突然,猛烈的偏頭痛襲來,掛斷的電話直接被摔到了地上。
「隨便你好了。我很忙的。」
「那麼……就沒有我們出場的必要了。」
一鍬一言不發。既不說自己之前做了什麼,也不回答一甲提出的問題,只是傳達了這個「條件」而已。
循聲望去,不知何時一鍬走了過來。
「然後,去那兒……就能見到父親了?」
早晨柔和的陽光灑在鉛色的水面上,帶來了一絲溫暖。潮汐也散發着安穩的氣味,撞擊着巖壁,散出層層白色的波紋。
「已經趕過去了。」
「夢?」
「那傢伙……那傢伙,也有他要忙的事情……」
話雖如此,春天卻還很遙遠。一甲穿着立領外套,下意識地踱着步,以此來緩解寒冷。
「不好意思,最近一直沒有聯繫你。因爲我這邊也有些狀況……」
「然後,會有人把父親從他在的地方帶過來的。我要說的就這些。」
「帶過來?誰?」
這時他纔想起來。那孩子不是個簡單的孩子,甚至都不是普通人類。他無言的視線裏,早就飽含着對自己的懷疑了。
因爲這一個磕巴,一甲感覺天界眼裏閃過一道小小的光芒。
「住手啊,一鍬!」
「哥哥,我們要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只能這樣了。」
一甲和一鍬從父親那裏只學到了憤怒和憎恨,這兩點也深植於他們內心。一切都只爲了讓「它」出現,那個被稱爲是忍者究極奧義的東西。
一甲便帶天界進了房間。屋子牆上張貼着「純烈」的海報,還有不少演出時穿的服裝,天界感覺看什麼都特別新鮮。
結果父親的妄想被邪神者所利用,甚至引得二人刀兵相向。如果那時沒有破裏劍者的話,恐怕結果不堪設想,「它」的力量也會毀滅這顆星球。
昨晚,一甲沒了喝酒的興致便直接回了家,沒想到天界就在門口等着他。
「我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想和哥哥你談的。我們一起去阻止他吧,哥哥。」
「我找到父親了,哥哥!」
「……新的?那是什麼?」
但是,一甲感覺眼前的一鍬,又恢復了那時的脆弱和危機感。
「我到時候等你哦,哥哥。」
「……晚安。」
「鷹介他們呢?」
「什麼?」
「到極限了啊……」
「一鍬……」
「我也不想一直糾結着。想着就在此一口氣搞定他……」
從沒有過這樣的疼痛。不,還是有的。但那是胸口的疼痛。曾經自己的胸口被邪神者的幹部蠻馬魯巴放入過宇宙蠍子。那時如果沒有鷹介,自己恐怕已經死了。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大家……大家,快過來啊!是伽卡魯達的宇宙忍者!」
真是問了個蠢問題啊。明顯就是一鍬找到了父親,證實了自己的夢啊。本以爲一鍬會開心一笑,以示勝利,沒想到他卻依然那麼冷靜。
這樣想來,一鍬也變了。
「字面意思。」
「這當然是不會忘的。也不可能忘。所以說,我才……」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到底是誰的錯。別鬧了。一甲的怒氣無處宣泄,只能勸阻着二人慎重。
「…··什麼意思?」
在演唱會結束的路上,一甲下定決心要調整明天的時間表,和其他成員說清楚。
集裝箱的陰影裏出現了天界的身影。
「沒有遵守約定啊,哥哥。爲什麼他也一起來了?」
他一直爲弟弟的事而煩惱。這一點全體成員都知道。當然,他們並不知道霞兄弟就是轟雷者,但音樂總是和另外的事物有關聯的,他們都能察覺到。因此,一甲也什麼都沒有說。雖然很感激其他人,他自己也覺得很憋屈。
「我知道了。我會轉達給一鍬的。鷹介那邊我也會和他聯繫。總之,難得來我這兒一趟,就多待會兒吧。番茄汁要喝嗎?」
一鍬和天界也啞然地四顧着。
聽到吼太的喊聲,就連一鍬也深吸了一口氣。
「什麼?」
「吼太怎麼了?」
「一鍬……我可不記得我約定過什麼。是你單方面地……」
「你……一直跟蹤我的嗎?」
一甲無言以對。說實話,他很迷茫。
還沒等一甲說話,一鍬就搶先發言了。
「天界你也住手!」
「那個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的活動,鷹介哥總是放不下心來。所以,他想讓大家找時間湊在一起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聽着!我啊……我們已經重生了。和父親斷絕關係,超越了父親。所以我們才能和破裏劍者一起戰鬥,打敗邪神者。」
雖然現在不是開演唱會的時候,但畢竟簽了合同,也沒法不幹。一甲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唱下去。
「這是什麼?」
「我是擅自跟來的,一鍬。一甲沒有錯。比起這個……你們都還不知道吧,吼太的SOS。」
「這種事我自然之道。但是,這是兩碼事。父親還活着。他活着,還向我……我們發送了新消息。」
「我……做了個夢。」
「沒事吧,一甲?」
剎那間,猛地有一陣汽笛聲響起,將濃霧撕裂。
「……是鷹介讓你來的嗎?」
「大概,30分鐘前。」
「什麼時候的事?」
「你覺得我會乖乖離開嗎?」
「等一下,一鍬……啊!」
「父親的夢,嗎?」
他說,要在碼頭等。
「這樣啊……鷹介哥總說,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聽好了,一鍬。你別告訴我,你忘了父親對咱們做過什麼。」
一甲打開了轟雷者的無線電開關,錄音馬上傳來。
調查,其實也就是取消演唱會,但這對於一個藝術家來講是十分丟人的事情。違反合同、違約金等等詞彙浮現在他的腦海裏,但現在並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
那時,在後臺門關閉前,如果能再跟他說一句話就好了。一甲一直對此十分後悔。從那天起,就再沒收到過一鍬的消息。
一甲終於恢復了精神,發現自己又犯了偏頭痛。他邊揉揉頭,邊回過身去。
「條件?」
「不祥的預感?」
「一鍬呢?」
「總感覺好厲害啊。就像藝人一樣……啊不對,一甲本來就是藝人吧?」
他原本是內向、克己的性格,現在每天卻是很享受的樣子。這倒不是壞事。曾經一鍬心裏的脆弱和危機感消除了,可以說變得更勇敢了。對於哥哥來講,這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不知何時,從海上飄來了一團牛奶似的霧,並逐漸將周圍都覆蓋起來。
父親什麼也沒有,只是空虛的活着,真是可悲的男人。一甲到最後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本該是如此的。
不顧一甲拿出來的番茄汁,天界離開了。
「我都說了那不是夢。那是……以夢的形式傳達的一種訊息。他還活着。」真是的。一甲嘆了口氣。到底是誰着了魔啊。這種想法,只能認爲是偏離常理。
可能在那之後,他就在公寓之外待了一夜吧。然後,等到了白天,他在跟着一甲一直來到這裏。這不像是孩子會做的事情。
雖然死去,但仍然詛咒着孩子們的,那霞一鬼的亡魂,也終於消失了。
「因爲小孩子不能進去看演唱會。所以我在這兒等你。」
一口氣說完不喘氣。果然他還是個孩子啊。
「霧?」
一鍬的眼光看向遠方。
沒等天界回答,一甲就打開冰箱,拿出了兩罐番茄汁。
「哇!」
這次不是偏頭痛了,而是像被針貫穿一樣的痛苦襲擊了一甲的耳朵,一甲顫抖着。
「來了嗎!」
「一甲!」
聽到一鍬的呼喊後,天界看着海面喊道。
一甲忍着疼痛望過去,那裏竟開來了一艘快艇。從濃霧中,一顆顆霧的粒子組合在一起,組成輪廓成形後竟實體化了。
快艇的駕駛艙裏,站着那個少年。他的臉上依然浮現着邪惡的笑容。
「那傢伙!」
當快艇靠岸時,比起一甲,一鍬率先向少年打招呼道。
「喲,等你好久了。」
一甲驚訝地停了下來。
「一鍬……你?」
「好啦,去吧,哥哥。」
一鍬看着一甲,自己向快艇走去。少年的笑容越來越大,並張開了雙手,好似在歡迎一般。他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有着詭譎陰謀的大人,不,是老人。
「等下,一鍬。到底是什麼情況?」
看到一甲還站在那裏,一鍬回過身來抓住他的肩膀。
「去那個島上。」
「那個島?」
「你忘了嗎?就是爲了讓「它」誕生,我和哥哥戰鬥的那個島啊。」
眼前一眩,一甲暈了起來。
一鍬從包裹住自己臉的繩索中向外探去,卻被自己看到的景象驚呆了。
誰知當他回過頭時,那張臉竟赫然是父親一鬼的面容。
他將轟雷變身器拿在手上,以便隨時都能變身,謹慎地一步步走着。波浪聲漸漸遠去,坡道越來越傾斜。突然,一股硫磺似的味道侵入一鍬的鼻息,他身上再次起了雞皮疙瘩。那是十年前,讓一甲瘋狂的毒氣。一鍬不由得屏住呼吸,捂住鼻子。
「各位,我們找到一甲了!」
當耳邊疼痛達到最高潮時,他終於回想起了那時和一鍬的死戰。
這種死法和父親霞一鬼的死法是一樣的。一鍬突然害怕起來。
天界擔心地問道。而一甲已經一躍離開岸邊,跳向快艇了。
似乎是在七海初次主演的舞臺上發生那件事之後的事情。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很明顯,他的樣子變化很大。本人可能想隱瞞,但「純烈」的成員們告訴一鍬,一甲最近常常患偏頭痛。
不知從何時起,霧散了。
天界在碼頭上抱着溼漉漉的身體顫抖着。他打開了通訊器的開關。
和破裏劍者一起擊敗邪神者時,我就已經燃盡了。鷹介他們都做回了以前的工作,實現自己曾經的夢,每天努力精進着。哥哥則組建了「純烈」,鑽研音樂之道。
「……島上。」
「你們是……什麼人……?」
霞一鬼。我們的父親,也是個惡魔。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所以,時隔十年與鷹介他們重逢、一起戰鬥,使我無比開心。不如說,開心地快要瘋掉了似的。本來我現在的壞毛病,就是無法坦率地向他們表達自己的感情。
孩子們停了下來,像看着掉入陷阱的獵物一樣,行爲盎然地俯視着一鍬。他們相視一笑。一個個大約四五歲的樣子,有男有女。
仔細想想,這十年來,我就像燃盡的菸灰一樣活着。
「什麼?」
「天界!」
十幾個孩子發着稚嫩的喊聲,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
一鍬腦海中劃過一個名字。一鬼。難不成,不會吧。
然後一甲插話道。
沒有一甲在身旁,不妨說一鍬反而更輕鬆了。我不用依靠哥哥,要一個人打敗他。一鍬下定了決心。
☆
一鍬條件反射地切斷了幾根繩子,但數量實在太多了,他被綁住,無法動彈。一鍬原地倒在了地上。勉強伸出的手,也根本夠不到轟雷變身器。
「……霞一鬼在等着呢。」
腦海中的形象擴散開來,又集合起來,面露邪惡笑容的少年出現了。
「……當星球走向滅亡之時,忍者的最終奧義將出現……」
「間諜?」
「贊成!」
「安靜!」
「哥哥!」
雖然周圍寒寂,可他們卻幾乎全裸。只穿着手工製作的樹枝或葉子作成的襯衫和內褲,以及用魚刺或獸骨作成的裝飾。臉上畫着五顏六色的妝,身上也塗有類似的圖案。武器是手工製作的小刀和小斧頭、矛。簡直就是一羣小鬼、小哥布林。
走過小橋,來到地面上後,一鍬不再顫抖,而是進入到了戰鬥模式。
我不是哥哥。對於我來說,我和父親之間是有哥哥作爲緩衝的。雖然不知道宇宙咒術師是什麼東西,但你可打錯算盤了。
「對不起,謝謝……啊,對了!我們得告訴鷹介哥!」
「你是間諜嗎?」
「明明身份都已經暴露了。」
能讓一甲的心如此之亂的,只有可能是他了。現在每次見到哥哥,他都會說自己已經和父親一刀兩斷,克服了那時的自己。但他越這麼說,越讓人覺得他根本沒有走出來。
「高臣?那是誰?」
「那傢伙……一鍬他……請快過來,破裏劍者!」
「沒事吧?」
他預測對了。
雖說沒有確認過遺體,但父親肯定是死了。我不相信他還活着,能躲過全世界的情報機關。
唸經的是個背對着一鍬的異形之人,恐怕就是伽卡魯達吧。
不顧一鍬的呼喊,一甲在海里追逐着天界。
「這傢伙是笨蛋嗎?」
「哇!」
「要殺掉他嗎,凱?」
難道又要重複一遍嗎?不行的。這是絕對不可以的。而且,這次是一鍬發瘋了。父親本就不該活着,所以絕對不能把一鍬,把自己的弟弟交給他們。
他不該僅僅是個海上的引路人。總還是會再次出現的。他有真正的樣子,和真正的目的。不知爲何,一鍬就是有這種直覺。
其中有一人,頂着又大又華麗的羽毛飾品,看樣子是個頭頭。他睥睨着問道。
出來吧,伽卡魯達。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讓我來這兒做什麼。
那個少年,不知從何時起就消失了。
一鍬全身的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他不禁顫抖起來。
「一鬼?」
同時,快艇也啓航了。
「對啊,殺了他吧,凱!」
「咔哈哈哈哈!」
這一瞬間的回憶,露出了破綻。
「哦,這樣啊。在哪兒呢?」
正當此時,一鍬的腦海中猛地浮現起了一幅景象。
對,其實一開始就是他們來找我談的。
之後和哥哥說的父親的夢、信息,也就是這件事。
「高臣的間諜啊。」
彷彿被一個看不見的錘子擊打了一樣,天界被砸飛,並直接掉進了海里。
可視範圍最多隻有10釐米。一鍬站在船頭,卻看不見波浪與海洋。前後左右都沒有天地,彷彿自己漂浮在空中一樣。
凱一聲令下,其他人馬上噤若寒蟬。
從周圍的地面、巖縫、天空,同時飛來了像蜘蛛絲一樣被編在一起的繩網。
看到天界沉入水中後,一甲馬上跟着跳了進去。
在如此狂氣的刺激下,一甲曾決心殺死自己的弟弟一鍬。
「太晚了。該到了吧。」
那麼,一鍬下定決心,那就由我來終結這一切吧。如果我能看到真相的話,就讓我看看吧。
哥布林們鬨笑起來。
這份熱情現在也已經醒過來了。懶惰、享樂的日子回來了。容易醒過來,也是我的一個壞毛病。
他到底因何而困擾呢?會讓他這麼堅定地認爲,一鍬知道背後的原因只有一個。一鍬有些厭惡,甚至可以說,害怕。
「啊哈哈哈!」
話雖如此,肯定有什麼事。有什麼要開始了。利用對於我們兄弟來說很重要的父親。而他的首領,肯定就是伽卡魯達。
「一甲!」
現場演出雖然可以說欣欣向榮,但只有一甲一直在說「和以前不一樣」「完全不行」「這樣下去會解散的」之類的話。近來甚至連話都不說了。
也該到盡頭了。
「殺了他,把屍體送還給高臣那邊,凱!」
「可惡……你們是伽卡魯達的……宇宙忍者嗎?」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哥哥,發現一甲很奇怪的呢?
快艇依然在霧中前進。
在自己的身體裏,一鍬無聲地說道。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僅僅追求戰鬥狂熱的人生,和僱傭兵、軍犬有什麼區別呢?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如果沒有哥哥和鷹介他們的話,我肯定會走上這條路,最後在不知哪裏的路旁悽慘地死掉吧。
但是,我卻不行。我對什麼都沒有熱情。我醒過來了。
一鍬接受邀請,坐上了船。他假裝順從。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揭露伽卡魯達的陰謀,並將其打破。太久沒有燃起來的感覺了。
一甲剛要碰到天界,他便恢復了意識,開始暴躁起來。他發動了全身的力量漂浮,臉出現在了海面上,二人一起貪婪地吸食着氧氣。此時的天界恢復了安靜,但快艇已經遠遠地駛離了。
「原來如此啊。」
「……勇者是……只從唯一同樣的黑暗中誕生的,所以不會被打倒……」
「贊成!」
天界喊着,跟在後面追着一甲。少年朝着空中的天界揮了揮手。
那座島,就在眼前。基本上看不到綠色的草木,只有荒涼的岩石遍佈其中。和十年前一樣,是相當淒涼的光景。
那是父親霞一鬼如惡魔一般的低語。
如果想利用我們兄弟的回憶的話,選擇那個島,那個和父親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島,最合適不錯了。在那座地獄之島上,兩兄弟展開了死鬥。
啊,對啊。就是這麼回事。不管我再怎麼高高在上地批判哥哥,到頭來我也是一樣,一樣被父親束縛着。
「該怎麼處理,先問過一鬼哥再說。」
「一甲…··小心啊,一甲!」
快艇開進小小的船塢,停了下來。
「喂,那個,難道說……」
他話還沒說完,馬上就被抬了起來。手腳被粗粗的樹枝綁上,變成了字面意義上的獵物。
「你們要幹什麼?把我放下來!」
「啊哈哈哈!」
「咔哈哈哈!」
「我讓你們把我放下來,這羣小鬼!」
好多隻手伸到了一鍬的手邊。
「喂喂,這個給我!」
「是我的、是我的!」
「不,是我的!」
他們想搶走轟雷變身器。這羣孩子看搶奪不來,甚至還用上了手斧,要把一鍬的手砍斷。
「住手!那可不是玩具!」
正當此時,轟雷變身器掉在了地上。
「成功啦!」
凱卻又制止了衆人,自己把變身器撿了起來。
「好狡猾啊,凱!」
「這是我的!」
「是我的啦!」
「這個也要交給一鬼哥決定。」
聽到這話後,所有人又沉默了起來。一鍬也放棄了抵抗。畢竟,他也想見見那個一鬼。見到他,確認自己的假想。
「總之讓我見見他吧,那個一鬼哥。」
他開心的聲音裏,也隱含了這個少年子然一身的悽楚。
「已經醒來了。」
「海邊是我們的領土。」
「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總之,就是還有一批人咯?這島上還有像你們一樣的……孩子。」
這聲音,比一鍬記憶中的要年輕,但肯定是父親的聲音。可能是在自己兄弟出生之前,霞一鬼還沒有變成之後那個樣子時的聲音吧。
「走吧!」
「……一鍬……是你嗎?……一鍬……」
「…··不會讓你得逞的。本以爲你只是個間諜,沒想到還是殺手啊。」
「……快逃,凱。」
「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道路像迷宮一樣分叉,而且每條路只能容納一個人通行。如果不能按正道走的話,是到不了洞穴最深處的。溼氣和熱氣愈加高漲,硫磺味也較之前更爲強烈。可能是因爲氧氣不足吧,引路人手持火炬上的火苗越來越小,一鍬也感覺喘不過氣來。
「……見了又如何?」
一鍬喊道。他顫抖着,跪在地上哭泣。爲什麼要哭呢?他自己也不清楚。我難道不恨父親嗎?但是,爲什麼還是會落淚呢?他看到父親以生前的姿態,彷彿被同化在柱子上的景象時,泣不成聲。
「……你說要確認。確認什麼呢?」
「我們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而已。」
「那傢伙……那個一鬼哥可能……是我的父親。」
一鍬愕然了。
那正是霞一鬼。
「一鬼哥呢?」
「他是來接我們的!」
什麼情況?已經死了。但是,凱剛纔的語氣卻好像他還活着似的。已經醒來了。今天身體不錯。這樣啊。難不成。不,不會吧。不會吧。這種事可能發生嗎。但是,既然都已經想到這一步,他就必須得去確認一下了。
「他們……他們一直在找我們啊!」
「你……爲什麼會哭……」
「誰來……給這傢伙解綁!」
另一派決定住在觀光船裏,或周邊的區域,他們不想在島上,而是想在多少離外部世界近一點的地方生活。
孩子們歡聲笑語,開心地要在地上打滾了。然而跑到岸邊後,他們卻一言不發了。
然而,一鍬小聲地阻止了凱。
凱說道。一鍬擦擦眼淚,搖了搖頭。可能,那還不是木乃伊。不如說是生物的屍體經過長時間的石化後,由於石頭或土裏的特殊成分發揮作用而變成的結果。
凱高聲喊道。
一開始關係都很不錯。因爲早已習慣了孤獨,所以就算害怕,也不會寂寞、哭泣。就算有,其他的孩子們也很快會來安慰、鼓勵他們。大家都在一起,就算沒有親人、沒有家人,也能一起攜手努力,生存下去。島上有魚、野獸,也有草木的果實和根,雖然數量不算多,但也能互相謙讓、平分,一開始過得確實很順利。爲了躲避風雨,他們挖了洞,建了小屋;爲了獲得純淨水,還挖了井,並作了用於狩獵的武器和施工的工具。一樁一樁、一天一天,孩子們沉浸在未知的冒險裏,心裏滿是喜悅與驚訝。這是隻有孩子們的樂園。烏托邦。聖所。這些詞可謂是極爲貼切的。
像獵物一樣,一鍬被搬運了15分鐘。
結果,好心辦了壞事。沒人駕駛的救生艇在海上隨波逐流,漂到了不知是哪裏的無人島上。
「……喂。」
凱沒有回答,還是自顧自地繼續道。
完全沒有大人的身影。是完全由孩子們構成的集團。
「我也想見見那個什麼一鬼哥。」
凱高聲喊道,想蓋住一鍬的聲音。
他們的領導,就是高臣了。跟着他的孩子們,差不多有20人。
「父親……父親!」
但是,30人裏也並非都是齊心的。第二天,就有幾個孩子襲擊了高臣的人,並且負了傷。可怕的事情開始了。又有孩子去尋仇,也受了傷。已經阻止不了了。爲了不被襲擊,孩子們築城防,爲了隨時都能攻擊,他們又時刻武裝着。本是爲了狩獵而做的武器,也開始對其他人使用了。原本住在平地上的住所,也被搬到了巖廈的洞穴裏,由專人看守着。
「是敵人。」
「一開始,我還以爲他是木乃伊……」
凱回過頭來,一半的臉隱藏在黑暗之中,讓人不知道他在思考什麼。半晌,他用不像孩子的低沉聲音說道。
「是偶然發現的。」
在每日不斷爆發的衝突之中,某天凱突然聽到腦海裏傳來了一個聲音。
瞬間,一鍬覺得凱似乎要笑出來了。他在陰影裏的半邊臉痙攣似的顫抖着。但不是。當一鍬看到凱用拳頭粗暴地擦拭着眼角時,他驚了。
一鍬被綁着放到廣場的一角後,躺在地上呼喚近旁的凱。
「果然是真的啊,一鬼哥。太好了。」
在等距離安置火炬的照耀下,拱形的天花板上映照出了少年少女們搖動的身影。
「陷阱?」
凱也聽到了,他臉上露出了放鬆的微笑。
「敵人?」
但是,他們來到這個島也是偶然。剛剛釋放一鍬並還給他轟雷變身器時,凱是這麼說的。
「所以魚也是我們的獵物。」
「高臣是誰啊?」
船裏的手機、電腦,無線通訊機房的通訊設備都被海水和海風搞得不能用了。於是,孩子們分成了兩派。
「什麼情況?」
是個比自己年級稍大的男人的聲音。
那時,距離失事已經過去3個月了。
另一方面,高臣他們則住進了觀光船裏。
這就是高臣他們的藉口。
一年前,某個慈善團體以孤兒爲對象,組織了一場乘船觀光遊覽的活動。凱他們就是被邀請的乘員。然而在太平洋上,他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暴風雨,遊覽籌備者和船員們把幾艘救生艇分給了孩子們,讓他們先去避難。
但是,問題不在這裏。而是現在在一鍬腦子裏響起的「聲音」。
「但是……殺了也沒用。一鬼哥是不會死的。畢竟他……已經死了。」
「這是…··陷阱。」
一小時後,孩子們選了5個人進到船內進行偵查。
習慣了微暗的洞穴後,一鍬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像廣場似的平整的中央空間裏。少年們在維修武器等手工製作的道具,少女們則在處理魚和野獸,以及縫補衣裳。
就算解釋了,也還是聽不明白。
「……對不起,一鍬……對不起啊,一鍬……」
凱禁止孩子們報復。他知道,自己報復了,對方肯定會報復回來,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牆邊接連擺着一排蠶架似的裝置,其下都是洞穴,可能那兒就是他們住的地方吧。現在,每個洞穴裏的少年少女都好奇地伸出頭,看向新的獵物——也就是一鍬。
「歡迎回來,凱!」
走在前面的凱說道。他的聲音似乎也沙啞了起來。
「我相信這是父親……是父親的屍體。但是……爲什麼會在這裏?父親本該是死在大地盡頭的戰場上的。想來可能只有一個理由……伽卡魯達!是那傢伙用了什麼方法把父親運到了這裏。只有這種可能了。」
契機,是他們乘坐的觀光船再次出現。那是一個夏天,一場和之前那場暴風雨相近的氣團襲來的次日,晴朗的天空下,那艘船突然出現了。
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還是好奇心勝了一籌。凱不斷向洞穴深處邁進,終於見到了聲音的主人。
「……來吧……來這裏吧……我在等你呢……來吧……」
「啊?」
這裏簡直是天然的要塞。
「看來今天身體狀況不錯啊。」
「什麼?」
原來,那是艘幽靈船。
可能是受地熱的影響吧,洞穴裏滿是溫暖潮溼的空氣,簡直熱得讓人淌汗。
雖然還是孩子,但似乎有人對數碼機器很瞭解,他們好像忙着修復無線電和電腦等。他們在船內劃了一片居住區,建成了新的聖所。
一鍬注意到,說完這句話後,凱的臉上劃過一絲陰翳。這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悲傷更貼切一些。
「你是被高臣派來殺一鬼哥的吧。」
「我記得是……聽到了他的呼喚聲。一鬼哥在我的腦子裏……」
凱的眼裏閃過一道質詢的光。
被暗礁撞上的船體遍體鱗傷,船杆折斷,船上的窗戶全都裂開,窗簾、席子、船員換洗的衣服都像撕裂的內臟一樣糾纏在一起,簡直醜得不像樣子。
「然後發現了我們,要來救我們了!」
但是,很快對立和分裂就來了。
其他一起來的少年都離開了二人,去幫助自己的夥伴們。
是吧,父親。一鍬在腦海裏問父親。好像在回答一樣,父親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歡迎回來!」
很快,爭執就開始了。
「是啊。太好了。」
凱的夥伴們去釣魚時,高臣的人就會襲擊他們,把釣上來的魚搶走。
手腳的疼痛已經變成了麻痹,然後沒了感覺。終於到了洞穴。他們一路沿着山脊上山,洞穴就在一個傾斜突出的巖廈上。兩個負責守衛的少年高興地奔來迎接。
孩子一共50人,進入了荒野求生的生活。
搜了2小時,他們發現船裏沒有一個活人。不知道他們是獲救了,還是跳海了,別說人了,就連他們養的小狗、小貓、小鳥都不見蹤影。
聽到這聲音,凱驚訝地蹙着眉頭。
其他少年少女也十分開心地喧鬧起來。凱制止了他們後問道。
一派是雖然害怕,但還是決定在島上生活。領導是凱,有三分之二的孩子都跟着他。
「伽卡……魯達?」
「但是,是爲了什麼呢?是爲了讓我和哥哥再次瘋狂吧。因此,他不惜復活了父親的靈魂。但是,他復活的不是晚年的霞一鬼,而是在那之前的靈魂。沒錯吧?」
一鍬心底燃起憤怒之情。
「回答我,伽卡魯達!給我出來!」
吼聲在洞穴裏迴盪着,轉瞬間,少年彷彿從黑暗裏滲出來一樣出現了。
「不用吼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一鍬。」
「……是誰?」
凱怯生生地後退了一步。
「果然…··果然,你就是伽卡魯達啊!」
「呵呵呵。那又如何?」
少年臉上浮現着邪惡的笑,他走近了一步。凱躲在一鍬的背後,緊抓住一鍬的手顫抖着。沒事的,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一鍬剛想這麼說時一-
「……離開那孩子,一鍬……」
腦海中,父親的聲音帶着一絲不安穩的色彩。他看到一鍬只顧着眼前的少年,不由得聲音都變了。
「……不是伽卡魯達……離開凱……」
「啊?」
等到回頭時已經遲了。
凱的嘴角一直延伸到了耳根,並伸出了犬牙。他朝着一鍬的喉嚨就衝了過來。千鈞一髮之際,一鍬在地上滾了一圈。正驚愕時,他發現同行的三個孩子也都伸出了獠牙,口水都流到了地上。臉和整個皮膚都變成了像魚鱗一樣的形狀。
「盡情地吸吧,吸一鍬、轟雷者的血啊。」
少年咯咯笑着,變成吸血鬼的哥布林們猛地衝了過來。
☆
確實太巧合了。
看到鷹介他們驚訝地對視着,一甲更氣了。
到底在霧裏面漂流多久了呢。時間觀念都稀薄了,只感覺像是在空中飄浮着一樣,突然就聽到了歌聲。
不,更過分的鷹介他們。
鷹介他們纔是,說什麼呢,一甲完全聽不懂。但聽不懂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了。
就在霧散的時候,一甲就發現岸邊有一條無人的小船。現在沒時間猶豫了。
「我們等你很久了!這證明了我們沒有錯。謝謝你們!」
恢復意識後,一甲發現鷹介、七海和吼太已經來了。
鷹介話音未落,就跳上了船。
「謝謝你們!」
「恐怕是的。只是,我們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要我們的命的話,完全可以直接打過來。」
不知何時,誦經停了,像領導一樣站在中間的少年低下頭笑着說。其他的少年少女也低下頭,齊聲說道。
「要撞上了!」
鷹介等人的臉色變了。
「對不起,一甲。我……」
是像說唱一樣,毫無抑揚的旋律。
霧也請了,可以看到客船的對面有一座島。
「怎麼了,一甲?」
「歡迎光臨!」
「是啊……我家的孩子就更加……」
「啊?」
「什麼?你才莫名其妙吧?」
「是的。是伽卡魯達的咒語。」
「那麼……那麼,又如何呢?」
「……我知道了。那麼,要怎麼做呢?」
聽到他們小聲的話語,一甲生氣了。
七海喊道,一甲他們也注意到了。
「在哪兒呢?」
「是陷阱啊!剛剛都沒有這艘船的!」
似乎看穿了一甲的困境,高臣把話頭拉了過來。
高臣欣慰地答道,孩子們也開心地點起頭來。
「歌曲?」
「什麼意思?」
「你很奇怪啊。」
一甲覺得,這可真棒啊。
不,不是的。那不是歌。一甲發現,那其實是誦經聲。
「伽卡魯達嗎?」
「奇怪的是你們!那羣孩子……那羣孩子……」
「請講。什麼問題呢?」
「別在意。好了,走吧。」
「真是不好意思!」
「所以……所以說,單獨行動很危險。只會中敵人的圈套。」
「那個少年……一甲你也見過的吧。可能,那傢伙就是……」
「在哪兒?」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孩子們的歌聲。
「最近,在我們身邊發生的事件……無疑全部都是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乾的。」
「那麼……回答我的問題吧。」
鷹介開口阻止道。
「剛剛的咒語是什麼?」
「抱歉……但我不會再遲疑一次了。」
不過,一甲卻沒說那麼多。真正打破這份幻想,纔對他們有益。現在就假裝被他們說服了吧。
咦。什麼情況。那羣孩子怎麼了?一甲混亂了。好像又犯了偏頭痛一樣,一甲喘息起來。
正是在這樣的極限狀態下,人才能試煉自己。若是陷入自暴自棄,貪圖享樂的話,就等於是活錯了。然而,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又覺得不太對,這似乎不是對錯的問題。但很快,這個想法就消失了。一甲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想到的了,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伽卡魯達,所有人陷入了共同幻覺中,對於深諳迅雷流奧義的轟雷者而言,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衣服雖然褶皺,但明顯被洗過,很乾淨,頭髮也都有打理,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但是很健康,絲毫不讓人覺得髒。
「不,那是咒語。」
「天界,你小子……」
「那不是咒語。是歌曲。是音樂。」
不是的。我想說的不是這個。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我怎麼抑制不了自己了呢?到底是怎麼了?
「總感覺……他們過分乖巧了啊?一般的孩子都會更明顯地哭啊笑啊的。」
眼前有輛中等規模的客船,撥開了迷霧,矗立在那裏。
看到一甲笑了,天界也放心地上了船。
「就是這樣。」
甲板上,大約20人左右的孩子並排站立着,俯視衆人。
「請不要在意,一甲先生。如果我們對各位失禮了,我們會道歉的。真是不好意思。」
「你們搞錯了。」
那個少年,只不過是被父親的亡靈糾纏的一鍬想象出來的幻想罷了。
「音樂?」
「真的……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你以爲敵人的目標是你們兄弟。所以,什麼都不跟我們說……這是不對的。敵人的目標,是我們六個人。」
一甲甩開天界,剛想跳到船上,後背卻遭了一擊。
鷹介和吼太四顧道。
「謝謝你們!」
孩子們一起低下頭。鷹介等人看起來詞窮了。當然。但是,鷹介卻望着高臣開口道。
雖然還和記憶中一樣荒涼,但可能是這10年時間的緣故吧,一甲總覺得有些懷念。不,不是這樣的。他感到自己的體內有一個聲音在否定這一點。
七海和吼太也跳上了船,天界看向一甲。
「道歉!向孩子們道歉!」
鷹介他們認定的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的咒語,現在正在被孩子們唸誦着。
想起是天界打暈了自己後,一甲憤怒地跳了起來。
「一起去吧。」
小艇迂迴着被吸入了客船周邊,停在了岩礁前。
一甲插嘴道。
「你們幾個,別逗我了!那麼小的孩子們可是僅憑着自己努力到了現在啊。不該這麼說他們吧!」
「看來敵人,給我們線索了。」
聽到這裏,一甲才明白,啊啊,鷹介他們也一樣啊。和一鍬一樣被本不存在的妄想、假想敵玩弄了。
「看那裏!」
一甲也跟了上去,但轉瞬間,船就被霧包裹了,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甲等人下船後,馬上被從客船上下來的少年們圍住了。
「歡迎光臨!」
他們誦經的表情同樣穩定,臉上滿是微笑。因爲念得過於和諧,以至於與其說是誦經,不如說更像是唱歌。一甲愈加確信了。伽卡魯達並不是值得忌憚的存在。至少在這裏不是。
七海答道,吼太繼續說。
天界大喊道,很快就要撞上對面的船了。從小艇角度看,巨大的船體以微妙的角度傾斜着。
「等等,一甲!」
「真不愧是一甲先生呢。」
「冷靜一下,一甲!」
「正因爲在這裏,我們才能決心保持人類的尊嚴活下去,並實踐到現在。不放棄、不絕望,不僅僅是等待救助,還要努力自救。而現在,終於有了成果。」
對於天界的喊聲,一甲視若罔聞。不管是不是陷阱,只要一鍬去了,我也得跟着。因爲我們兄弟二人才是轟雷者啊。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其他人也應和着自稱是高臣的少年領導。
七海和吼太對視着,搖了搖頭。
一甲回過頭,看到手裏劍者手裏還拿着仍在放電的手裏劍回力標。但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識。
之後,他們解釋了自己爲什麼會來到這裏,這個客船是什麼。這些已經很令人驚訝了,但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樣子、態度,以及笑容。
「我們知道。」
「知道?」
就連鷹介他們都驚訝了。一甲也很喫驚,但高臣接下來的話再次令他欣慰地點頭了。
「我們跨越了邪教。」
「……什麼情況?」
「似乎凱他們被伽卡魯達的邪教洗腦了,但我們把咒語當成歌唱,作爲音樂接受了它,以此避免了洗腦。」
「這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
「但是,結果就在這裏啊。」
高臣等人露出了沉穩的笑容,挺起胸膛。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但一甲在這麼想時,又隱約感到有些違和感。可這感覺很快就消失,被遺忘了。
「……凱又是誰?」
鷹介的提問也沒有之前那麼硬氣了。這是當然。畢竟被壓倒了嘛。被那些完美的孩子們。當然了。當然了。
「是夥伴。雖然他們視我們爲敵人。」
「是夥伴。」
「是夥伴!」
孩子們都哭出來了。那是朋友被奪走的哭泣。一甲也流淚了。高臣溫柔地看着一甲。
「你的弟弟,是叫一鍬來着吧?可能,他也在凱那邊。」
終於提到來這島的原因了。對了。我差點忘了。是一鍬。我是爲了救他纔來這裏的。
「你說什麼?」
「是真的嗎?」
「在哪裏?」
「一甲……等下……一甲……」
鷹介他們也湊上前來。高臣他們則再次向一甲等人低下了頭。
「要逃嗎!」
醒來後,一鍬發現身邊全是死掉的哥布林,不,一半以上都變成了魚形的怪物。屍體層層疊疊。凱也在其中。還有其他的孩子們都是。
一鍬下意識地摸了摸殘骸,腦海中出現了畫面。
鍬雷者剛想攔住要追過去的兜雷者,兜雷者就因面前兒童們被燒得痛苦的面孔而停下了腳步。
一鍬跑了起來。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一甲恢復了清醒。
這樣啊。這個霞一鬼,不是那個霞一鬼。只是純粹關心兒子的父親而已。他拋棄了死過一次的靈魂。一鍬的心口,感覺有股針刺般的疼痛。
「哥哥!」
巨大化的兜雷者直衝過去,好似要踏扁加卡恩吉拉一樣。
轟雷者還在猶豫要不要反擊,就被前赴後繼的孩子們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拼命地伸着牙,妄圖吸走二人的血液。
他也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再也聽不到父親的聲音了。
「喂……沒事吧,一甲?」
「好,就交給我們……交給我吧!」
二人掏出轟雷變身器,瞬間變成了轟雷者,接連發出必殺。
「走吧,各位!」
斷裂、崩塌,霞一鬼也只剩下了殘骸。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有線索可循的。殘骸的表面上,還有咬上去沒拔下來的犬齒,以及貼在上面的鱗片。
雖然被點燃,可凱等人依然跑到石柱面前啃了起來。
☆
令人不快的聲音很快消失了,一甲和半人魚化的高臣他們一同跑開了。
那是七海初次出演的舞臺。
「誒,凱?」
但是,孩子們卻依然大舉衝殺而來。嘴張到耳根,露着犬齒襲向二人。
「等下,哥哥!」
「我們會馬上帶各位去的。所以,拜託你們了!救救凱他們吧。我們多次嘗試和他們交流,但他們可能已經被伽卡魯達洗腦了,只是變得越來越野蠻……明明這裏就有艘很棒的船,他們卻想一輩子活在島上,我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請救救他們!」
偏頭痛消失了。好像自己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化成了沉澱後消去了一樣。然後一甲發現,自己正在哭泣。
「這是……水流破!」
「轟雷!忍者變身!」
鷹介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回頭一看,七海和吼太他們正被孩子們押着呢。
石柱已經恢復不成原樣了。
這時,突然有一股強勁的水流灑在轟雷者二人身上,鱗片也都陸陸續續掉了下來。
光從目的地裏傳出,彷彿迴旋的探照燈一樣擊中高臣等人,一瞬間白熱化了。
「父親……父親!」
在一鍬茫然的腦海裏,又響起了父親的聲音。
在火焰之後,一個少年露出邪惡的笑容。
劇烈的閃光使一鍬的意識脫離了黑暗,並點燃了凱他們的身體。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一道光飛過來把孩子們都擊倒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身上像瘡痂一樣掉落的鱗片,彷彿雪片一樣飄飄蕩蕩,落在轟雷者和孩子們的身上。
「哇!」
「……快去吧,一鍬……你的哥哥……幫助一甲……去吧,一鍬……」
「……贖……罪?贖什麼罪,我不知道……」
☆
「住手!」
「放開我!」
「什麼情況?」
灼熱的痛苦,以及因加卡恩吉拉利用孩子死靈的憤怒,二人開始遍地打滾。
「哇!」
「父親……父親!」
「可惡……這算什麼事啊!」
好像魚類和爬行類動物交配後的樣子,身體上到處都是突破鱗片的瘤子,總數得有幾十個,都是孩子們的人面瘡。高臣、凱、孩子們都在呼喊着。可能他們早已經死去了,但是幼小的靈魂卻被伽卡魯達利用,可謂苦悶之極。
一鍬也發現,凱率領着死掉的孩子屍體從山上走了下來。
「七海……破裏劍藍!」
破裏劍藍擺出了勝利姿態。
「果然,你有點奇怪吧?」
一甲的憤怒和一鍬的憤怒同樣,都是因爲父親被利用而產生的兄弟之怒。
一甲也跑了過去,兄弟倆的距離馬上縮短了,然而就在此時,彷彿空氣被壓縮一樣,二人被彈開了。
「不可饒恕!」
劇場在燃燒。
閃光越來越強,直到覆蓋了整個洞穴,然後消失了。
凱準備咬向一鍬的脖子。
「燃燒吧!燃盡吧,轟雷者!」
但是就在此時,加卡恩吉拉分裂成了半人魚化的孩子們,躲過了攻擊。
一甲走在前面,高臣和幾個孩子緊隨其後。
能聽得出,這是瀕死的聲音,一鍬馬上跳了起來,看向父親被封印的石柱。
「什麼?」
從那以後,一甲就常常會患偏頭痛。
「等一下!」
孩子們就像圍着餌的魚羣一樣。餌。餌是什麼?是我們嗎?不可能。我在想什麼呢。
悄無聲息。高臣一行人大多都變成了魚人,被光照射後開始燃燒,再也動不了了。
正是破裏劍者和手裏劍者的登場。
看到轟雷者了無防備,幾個孩子又合體成了加卡恩吉拉,以本體展開了攻擊。
「父親……父親!」
鍬雷者則釋放了巨大的電流,誓要綁住加卡恩吉拉。
「超忍法!牙閃電!」
一甲在和高臣等人爬到山脈斜面,向着凱他們位於巖廈洞穴的據點裏前進時,看到了那道閃光。
加卡恩吉拉鬨笑着。
瞬間,封印父親的石柱發光了。
「住手啊!」
鷹介等人的話語在一甲聽來只是令人不快的聲音罷了。
「超忍法!幻兜蟲!」
「……是你救了我嗎……父親?」
「……一鍬……快點,一甲他……有危險……」
然後,餘波也擊中了一甲的大腦。
「……爲什麼,父親?你是要贖罪嗎?」
他高聲慟哭着。
一鍬邊喊邊從巖廈奔了下來。
然後,被複活了善良靈魂的父親霞一鬼爲了保護弟弟一鍬,發光擊退了變成吸血魚的孩子們,然後再次變回了土。
孩子們的樣貌也發生了變化。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朵,還伸出的犬牙,脖筋和手臂開始出現像魚鱗一樣硬化的部位。太棒了。太美了。對於如此讚美這些的自己,一甲很是開心。
他伸出手,似乎釋放了什麼東西。
「請救救他們!」
「我正是,偉大的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釋放的宇宙忍者,加卡恩加拉!」
「振作點,一甲!」
這是多麼可憎的面容啊。
「請救救他們!」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貼在了一甲的後腦勺上。當時,他正在和鷹介他們一起疏散羣衆。
一甲驚訝地抬起頭,發現高臣等人的屍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讓你們久等啦~」
彷彿要甩開混亂的意識一樣,一甲喊道。
剎那間,兩批人彷彿颶風一樣旋轉着飛到了天上,變成一個黑色塊狀物體後,掉到了地上。
聽了破裏劍紅的話,轟雷者對視着點了點頭。是父親。霞一鬼年輕時的靈魂,也救了我們的同伴。
「不過,他們還會馬上覆活……」
「看啊看啊,來了!」
在破裏劍黃和手裏劍者的背後,半人魚化的孩子們像羣殭屍一樣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同時,被打倒的高臣他們也站了起來。
下一秒,孩子們又像被漩渦吸走了一樣,合體成了加卡恩吉拉。
「真是的……這樣怎麼打得完啊!」
「這麼折騰孩子們的靈魂……太過分了!」
鍬雷者吼道。兜雷者則更加憤怒了。
「那傢伙!打倒加卡恩吉拉的話,孩子們就有救了!」
聽到兜雷者的話,破裏劍者點了點頭。
「好!」
「見識見識我們的力量吧!」
「上吧,各位!」
「好!」
六人狂奔而去,朝着加卡恩吉拉展開了連續攻擊。
「超忍法!亂舞三重衝!」
「二重連發裝置!」
「祕打·千本敲!」
但是,加卡恩吉拉又變成了幾十個小孩,化解危機後再度合爲了一體。
我們也曾經憎惡父親。不想成爲那樣的大人。但是,就算路線不同,對於我們來說,霞一鬼也是獨一無二的父親。我們也,我們也渴望他的愛。
「六重連!等離子勝利裝置!」
這是多麼黑暗而扭曲的幼稚理論啊。這傢伙到底是什麼身份?
兜雷者和鍬雷者憤怒至極。
在波浪一般搖擺的觀衆席上,他能看到自己的夥伴都在那裏。不知何時,他忘記了敵人,忘記了戰鬥,一甲呼喊着。一直呼喊着。
一甲想,恐怕,他們在漂流過來之後確實生活了一段時間,但因爲缺乏水和食物,最終全員都死了。他們的屍體和靈魂,已經拼命想要繼續活下去的心被伽卡魯達利用,最終復活了。和父親霞一鬼一樣。
收集起父親的遺骨後,二人一同樹了個小小的墓碑。
成員們也什麼都沒事,就再次接受了一甲。爲了排解心中的情緒,一甲只是努力在表演上做到最好。歌唱、跳舞、彈奏。
而現在,我們知道了父親真正的姿態和善良的心。雖然都已經晚了,但也切實地瞭解到了這一點。
舉頭望去,那少年已經消失了。
對於默默注視着自己的鷹介等人,兄弟倆也無言地點了點頭。
轟雷者吼道。
「別開玩笑了!」
一鍬想,可能從打一開始就是這樣。孩子們的屍體都在石柱裏化石化了。以凱和高臣爲中心,孩子們都懷着幸福的微笑抱在一起。接下來肯定還會這樣,直到永遠。
不過,父親的靈魂以這種形式和我們和解了。一鍬說,即便僅僅是這樣也值得了。一甲點了點頭。
「所以,不可饒恕!」
「對了!孩子們的心無垢而純潔,卻又邪惡,這才真實而神聖!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能再次站起來,這正是最強的能量!憎恨僞善!蔑視成熟!憎恨大人!抹殺掉!抹殺掉!」
「我們絕對不能饒了你!」
二人對父親的思緒,原本只是憎恨與憐憫,現在也已經不再那麼簡單了。
六人的裝置合爲一體,釋放了堪比宇宙爆炸的能量波,直接擊中了加卡恩吉拉。整座島嶼也發生了巨大的震顫。
邪惡的鬨笑也吸引了鍬雷者的注意力。
「啊啊啊啊!」
這時,兜雷者注意到那個少年站在巖廈上。
破裏劍者和手裏劍者也一樣。
消滅只在一瞬間。
三天後的演唱會,是「純烈」自成立以來最炸裂的一場表演。
「哈哈哈哈哈!」
洞穴裏的居住痕跡,都已然腐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