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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卷 毒蛾與初戀

《忍風戰隊破裏劍者》 · 宮下隼一 · 2.1萬 字

真的是,貓啊狗啊都消停點好吧。

最近我在街上散步的時候,它們就常常跑過來衝我吼、嚇唬我,甚至還朝我撒尿。這不是開玩笑,是事實。不知道是因爲我身上有它們天敵的味道,還是我上了他們情報網的黑名單,不管哪個都煩得要死。

天界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這說那,一邊給自己貼着創口貼。

「好疼啊……」

昨天被那隻流浪貓抓的傷口現在還疼呢,它竟然還有純種系譜。咬了胳膊一口後,嘲笑似的哼着鼻子就跑了。那張臉我絕對忘不掉。

「千萬別傷害商品哦。」

要不是鷹介哥千叮嚀萬囑咐,我纔不會被那種壞貓咬到呢。它動作那麼遲緩,我一眼就能看破。

「這次再見到它……」

爲什麼非得和這隻貓較勁呢,真的是。趕緊早點抓住它送回去好喫飯。我都快餓死了。

發着牢騷,天界再一次對自己設的陷阱進行了確認。

自從遇見鷹介哥起已經快一年了。

和破裏劍者、轟雷者的諸位一同戰鬥,熱血地好像要把我點燃一樣。從那時起也已經過了半年了。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天界再次回想起這段時光。

在那之前,從我出生起到遇見鷹介哥爲止的記憶,都很模糊而混沌。就像被海里漂浮的海藻包裹着一樣,這種狀態讓人覺得永遠也不過如此了。

但是,依然有光芒穿透海面,天界覺得自己稍稍浮了起來。一層層面紗被揭下,他恢復了屬於自己的意識。在最後的一瞬間,天界感覺自己像是被太陽一樣的光芒所包圍着,一口氣回到了現實中。

有人晃着他,在問他的名字。

「……天……界……」

爲什麼失憶狀態下,我還能清楚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呢?

「你好啊,天界。我叫鷹介……椎名鷹介。」

他看着眼前那炫目的笑容。直覺告訴天界,這個人是他的夥伴。如果在這個人身邊的話就沒問題了。不知怎麼,他十分確信。

鷹介哥看到天界能這樣微笑,簡直高興地不得了。一樣的。天界也很開心。從很久以前起他就這麼想了。

「太感謝你了。」

也是鷹介哥和破裏劍者、轟雷者拯救了自己。爲了幫助天界,他們在無法變身的狀態下,用肉身展開了戰鬥。

「哈!」

他的夥伴們尖叫着紛紛向後退去。

「……天……界……」

一開始,天界很害怕對視除鷹介哥以外的人。但不知不覺間,他也和大家一起工作、一起流汗了。

正當天界準備歇歇腳時,突然聽到了一聲慘叫。他看到,在河邊有幾個人影。慘叫聲越來越大,天界趕忙跑了過去。靠近之後,天界發現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少女被一羣初中生男女包圍了起來,旁邊還有另外一個男子中學生。

天界停下了腳步,正在此時,天界的耳朵裏,剛纔少女的聲音復甦了。

天界剛想回問,少女都已經跑出10米遠去了。

「我們是……」

此時,幾個放學的小學生目睹了天界的英姿,紛紛呆住了。

有兩個人應該是這羣學生的頭頭。一個是高個子的男生,看着像混血兒;另一個是女生,一頭長髮染成了淡栗色。

「天界,新工作來了!」

長髮女生追了過來,一把抓住天界的手臂。

「喂!你們等一下!」

「有言在先,我可沒有虐待它。別在網上發些奇怪的東西哦。」結果反而弄巧成拙了。

「我們是……」

「住手!你們不覺得丟人嗎!」

「站住!別想跑!」

「別學我啊,你們會受傷的。」

所以,當它被抓捕、拷問後,寄宿在自己體內的「神聖意志」即將覺醒之時,他一瞬間甚至覺得「……啊啊,這樣也好……」

鷹介哥的工作應該是志願者。爲窮人或受災的人提供幫助,從跑腿到購物,從種地到清理廢墟,他全都無償爲他人服務。

這裏真的是東京嗎?

「哎呦,明明是個魔女,竟然還能交到男朋友。」

這樣回答鷹介哥,在天界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站住!」

慘叫變成了嗚咽,男子中學生抱着膝蓋,全身顫抖着。

天界注視着女生的眼睛,再次問道。這次,女生鬆下了身上的勁。

然後,男生的表情變了。他眉頭緊皺,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緊接着,他竟低頭嘔吐了起來。

男生蔑視地看着天界,其他人也一齊看向他。

「我……不會是邪惡的存在!我……要爲正義而活。然後,成爲傳說的繼承者!」

「爲什麼,你們知道是那個女孩做的?」

長髮女生跑去撫了撫真哉的後背。

「啊!」

就這麼會兒工夫,小學生們都跑開了。天界咂了咂舌,停下了腳步。

天界得意地笑了笑,對方卻嗤之以鼻。

在空中轉了一圈後,他以靈活的身姿落回了地上,趁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它塞進籠子裏,上了鎖。

天界也加入了戰鬥。作爲大家的夥伴,全力奮戰。然後宣誓。

「…··你他媽是誰啊?」

「回答我!」

然而,就在這時,天界注意到少女的側臉顫動了一下。同時,他的太陽穴感到了一陣疼痛。

長髮女生嘲弄似的笑了笑,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

確實,她是這麼說的。爲什麼。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自然,我之前從沒有見過她。我們本該是陌生人的。

凌駕於「邪惡意識」之上,可以輕鬆毀滅宇宙本身的「神聖意志」。

「幫大忙了。」

「……別逃避,天界!戰勝自己,天界!」

「誰信你啊。」

突然,他的視野被打開了,山間出現了幾棟小房子,勉強可以算是個小鎮。

但正是自己,玷污了「神聖」之名,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

天界一記迴旋踢踢飛了他們手上的木棒。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天界也朝着少女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男生也把手搭在了天界的肩上。

但是,這份快樂很快就被打破了。

「你小子,剛纔對她做了什麼?」

天界回過頭問道:「那個人……真哉?他還好嗎?」

「笨蛋!」

在房屋之後有個巨大的建築,是大壩。巨大的灰色建築物彷彿正鎮守着這裏。

城鎮被分爲兩支的河流包圍着。鎮子在中間,像個孤島。因爲河流在下游再次匯聚在了一起,所以給人的印象很深刻。如果因爲暴風雨,河流泛濫的話,鎮子就真的被孤立了。

每當聽到有人道謝,天界的表情都會僵硬起來。但漸漸地,他也嘗試着報以生澀的微笑。然後,就會和大家一起笑。並簡單地回應幾句話。

「笨蛋!」

「戰鬥的不止你一個人!」

變成手裏劍者,彷彿是上天的啓示。天界這才意識到,這纔是自己的命運。

「夥伴啊!」

但是,被稱爲魔女的少女一動不動。她也不害怕。只是沉默着。

從JR終點站乘上巴士,坐到巴士終點站後還要再走30分鐘。這條山路相當狹窄,窄到只能容納一輛汽車行駛。

「說句話啊!」

雖然鷹介哥這麼說,但是給孩子建萬能屋什麼的,也太不靠譜了。天界再怎麼想打起精神,總也覺得沒什麼信心。不過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先找個地方消磨下時間,順便等鷹介哥過來。

正當此時,那隻貓出現了。

但是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啊,鷹介哥。雖然我也不是討厭貓貓狗狗,但最近淨是這種工作。難道說,保護這顆星球、保護整個宇宙,就是找貓找狗嗎?算了算了,還是快點收工回家喫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魔女……你再做一次那個!」

「謝謝你。」

「真哉!沒事吧?」

「這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哦。」

「他真的沒事嗎?」

知道了自己其實誕生於惡魔「邪惡意志」中後,天界絕望了。他意識到,自己和大家不一樣,和鷹介哥不一樣,只有自己是怪物。

越過堤壩,穿過窄路後,是一條直通向城鎮中心的大路。天界定睛一看,少女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怕不是跑到小路上去了?

然後,他們就一起踏上了旅途。

「誰會學啊!」

男生揪住了少女的衣領,正當此時,天界闖了過去。

「什麼?」

幾個孩子笑着跑開了。

「不能只讓你一個人受苦,鷹介!」

其他人拿起木棒追了過去。

「那傢伙……果然,是魔女啊!是怪物!」

當然了,天界早已預測到了它的行動。他猛地一腳踢開水桶,跳到空中,在貓還沒落地之時一把抱住了它,並抓住了它的爪子。

如果他們上傳了奇怪的東西,會被鷹介哥惹麻煩的。正當他緊趕慢趕地追逐時,天界的手機響了。打開一看,是鷹介哥打來的。

「你先去吧,天界。我把之前的工作報告寫完再來找你。委託人的信息我已經加到附件裏了,別擔心。」

不過,那傢伙也沒這麼輕易認輸。它一蹬腿,就把陷阱踢飛,自己一溜煙地跑掉了。

「什麼……?」

他設下的說是陷阱,其實就是個捕鼠器,只不過誘餌換成了貓糧而已。這種陷阱能抓住那隻臭貓嗎?沒想到,它卻比外表要更實用。真令人驚奇。不愧是鷹介哥親手做的。

紅葉都快落光了,天空在無色的葉間灑下雲層的光芒。如果不是來工作的話,這裏倒是個郊遊的好去處。天界這麼想到。

趁此機會,少女拔腿就跑。一瞬間,天界和她四目相對,天界看到她的嘴脣動了一動。

「到此爲止了!」

「哇!」

「這傢伙!」

「天界,忍之道很艱險。你不後悔嗎?」

「……應該吧。男生們把他送回家了……」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爸爸……」

「嗯。因爲這是我爲了保護這顆星球、這個宇宙而繼承的力量。」

看到他們手上的手機,天界意識到他們正在拍攝視頻。

他忘不了那時鷹介哥說的話。忘不了破裏劍者、轟雷者的呼喊。

「別裝傻了!魔女在哪兒?那個怪物去哪兒了?」

男學生臉色蒼白,透露出掩藏不住的怯懦與害怕。

女生的眼神又一次尖銳了起來。

「這不是廢話。那傢伙可是魔女的女兒。她媽媽就是個魔女!」

背後傳來了剎車的聲音,天界回頭看去。

一輛車頂上擺有舞臺的麪包車停在了他們身後。應該是那種用於選舉的宣傳車?車上走下來兩個女人,一老一少,都穿着西裝。

「你是,天界君吧?是我聯繫的椎名鷹介老師。我是鎮長柿村。請上車吧。」

「什麼?鷹介……老師?」

天界這才注意到,選舉車的車身上寫着大大的一行字——「鎮長候選人柿村久萬子」。

「請吧,請吧。」

戴眼鏡的年輕女人好像是祕書,在她的催促下,天界坐上了車。長髮女生咋了下舌,離開了。

「璃子,有這閒工夫到處跑着玩,還不如去上補習班之類的地方呢。」

聽到柿村鎮長的話,被叫做「璃子」的女生站住了。

「補習班之類的地方,嗎……也就是說媽媽看不見的地方都算咯。」

「……是你自己想去的。你別忘了。」

「交錢的可是媽媽你哦。」

女兒眼裏閃過一絲好像挑釁的光芒。母親熟視無睹,徑直坐在了天界旁邊。

「開車。」

選舉車開動了。璃子的身影越來越小,逐漸消失在了天界的視野中。

「真不好意思。椎名老師和您說過詳情了嗎?」

「這個……還沒有。」

就算面對一個孩子,柿村鎮長的態度也依然如此禮貌。雖然天界多少感覺有點難以習慣,但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搖搖頭。

文件的下一頁,是「教會」的照片。看着照片裏異樣的景象,天界突然感受到了什麼。

「沒事嗎?我一個人可以嗎?」

「垃圾屋啊,這是……」

聽到天界的自言自語,宇佐美提醒道。

「快上車,我送她去醫院。」

「啊!」

突然,一股頭疼襲來。就像剛纔聽到少女說話時那樣,感覺像被針扎一樣疼。天界抬起頭,洞窟的畫面消失了,御廚玉美則躺在牀上凝視着自己。但是,她的眼神還是像盲人一樣,可能只是感覺到有人來了。

天界把聲音抬高了。這時,御廚玉美突然吐起血來。不是咳嗽,而是直接從嘴裏流出黑色的血,甚至染髒了被單。

看着天界抱怨的樣子,有紗彷彿早就決定了似的,對他說道。

門口垂着門簾,由符組成,又多又厚。要想進去必須用手撥開,不然會打到臉。走進去以後,室內毫無落腳之處。不管是牆壁、天花板還是地板,都積滿了厚厚的符。天界感覺自己彷彿被繭包裹了起來似的。

柿村鎮長坐着車裏,假裝沒看到。也不和天界對視。

「非法佔據?」

「啊……是!」

「神諭啊!」

祕書宇佐美坐在副駕駛座上,拿出一個文件夾,向天界展示了一張照片。

「沒用的。這座鎮子裏,沒有能給她治病的醫院。」

「別跟過來!」

我最討厭這種事了。大人的事情。大人的安排。大人的體面。大人,真麻煩啊。總是整這些幺蛾子。我只是來做我的工作的啊。

「……確實,這不該是警察說的話。但如果這個警察實在不要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鷹介哥看着柿村徑直答道。

「啊啊,是神諭!」

舉目四望,室內並沒有人在焚香。看來只是曾經焚香的味道太重,以至於深深地浸在了空氣裏。

「你好啊!老婆婆,最近精神還好嗎?」

「是。這個是……我們接下來要拜訪的人,御廚玉美女士。」

「還有……我和這個人、和你們都沒有關係。和神諭也沒有關係。」

有紗又發出了沒有感情的聲音,她靠近御廚玉美,俯視着。天界從她的眼神裏,可以看到與話語完全不同的心情。悲傷。

「什麼?」

「那個,大家,能聽見我的話嗎?」

天界把手伸過去。宇佐美也跑過來搭了一把手。

一個和柿村鎮長歲數差不多的警官喊道。

天界也懂了。柿村是想把居民們拉到她的一方。

坐着駕駛席上的是鷹介哥。天界也嚇了一跳。

「一樣的。不行。沒有出租車會載她。」

「他們的租賃合同已經到期了,但他們賴着不走,給周圍的居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不想使用強硬的手段。不管是從現在這個時間點來講,還是從經濟角度看。於是我們就求助於椎名老師……那個,這個……您能懂嗎?」

「……那就讓我來開。」

把御廚擡出來後,周圍圍觀的人羣更多了。

天界一隻手拿着手機。有紗搖搖頭。

天界和有紗一起把御廚玉美放到了後座。有紗坐在御廚旁邊,天界坐到了副駕駛上。

天界追上宇佐美,跑進了惡臭之中。

宇佐美先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下車了。天界向她提問,她也沒有回答。越靠近車門,臭味就越重。但臭味與其說是來自於垃圾,不如說是從屋內傳來的。也不是腐臭,而是由麝香等獨特的香料混雜成的特殊味道。

「那個……我叫了救護車……但是開過來需要時間……」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啊,好好……」

「……馬馬虎虎,會死的。如果你這樣做的話……」

「啊,嗯,我知道了。」

「叔叔,身體沒問題吧?」

「她手下有一個規模算得上是‘教派’的宗教組織,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在於,他們的‘教會’非法佔據了一棟建築物。」

這裏與其說是教會,不如說是個廢墟,抑或是殘骸。

在如洞窟般黑暗的空間裏,漂浮着彩色的香菸。鐵鍋裏咕嘟咕嘟地煮開着東西,一個樣貌奇怪的男人念着同樣的咒語。

被天界這麼吼着,宇佐美才反應過來。轉過身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面對路上的行人,官員們從不會理會他們有沒有回應。只要自己微笑着揮手、搭話就夠了。這纔是最重要的。

正當柿村鎮長準備發作時,島谷巡查插了進來。

「送回家吧。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喂,你會幫我的吧?願意幫的話就快點。」

「啊啊,這個,算是明白了……雖然有點難懂。」

「有紗大人!」

從「教會」裏走出來的信徒圍成一圈,剛想跟過去,但被有紗喊了一嗓子後,又都站住了。

應該是幾個信徒,在她的周圍吟唱着咒語。八個男男女女穿着白色的教服,專心致志地念着。

天界莫名其妙的反問道,一輛吉普車開了進來。

正在這時,御廚玉美的手臂震顫着伸了起來。她指向天界的身後。

宇佐美覺得天界還是個孩子。

「這些,到底是在幹嘛啊……」

「不好意思,到了那裏請不要用這個詞。」

就連天界也捂住了鼻子,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了車。

附近的居民都遠遠地看着選舉車,柿村鎮長也不下車,只是用手帕捂着嘴等待着。當然,車窗全都緊閉着。

這句話是對着信徒們說的。信徒們一瞬間無言以對,只是呼喊着少女的名字磕着頭。

宇佐美祕書站在天界的身後,抖個不停,終於叫了出來。她顫抖着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巴。

「我不是說了嘛?」

「快送他去醫院!快來幫忙!」

「不,那個,這件事在法律上還有各種問題……」

「島谷先生……你作爲警察,不應該是現在纔去談吧。難道不該在我們來之前就去交涉嗎?」

她的聲音極其平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照片上是個頭髮凌亂,小麥色皮膚的女人,大概30多歲,半透明的眼神渾濁濁地看向鏡頭。她的眼神裏沒有光。看到她的第一反應,天界竟懷疑她是不是個盲人。

「我可不記得我簽過什麼,要對病人見死不救的合同。」

她在天界的另一側,把御廚玉美抱起來。

「你是,椎名先生吧?這可是……違反合同的行爲。」

聽到他說了實話,宇佐美才稍稍安心了點。這工夫,柿村鎮長已經微笑着朝車窗外揮起手了。

「天界!」

「這樣啊。那麼……宇佐美。」

在繭的深處,有個人身披白布,躺在那裏。正是御廚玉美,現實中的她比照片上更加憂鬱,更加病態,臉色痛苦。

正當天界一臉茫然地看向名叫有紗的少女時,宇佐美祕書突然困惑地跑了回來。

「哎呀,但是吧……這個鎮上沒有醫生能給她看病。雖然這話不該由警察來說……」

「那個……御廚女士,是吧?我是鎮上的代理人。然後,鷹介……我的上司也會來,我能先跟您聊幾句嗎?」

除此之外,更引人注目的還數佔滿一半道路的垃圾山。有故障的電器和破損的廚具,還有骯髒的餐具、傢俱、塑料瓶和空罐子、衣服、窗簾、地毯,凌亂地扔在瓦楞紙箱、水桶裏,數不勝數,雜亂無章。

「御廚女士!你沒事吧?喂,你們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走開!」

信徒們喊着,跪倒在少女面前。少女沒有回話,只是盯着天界。

「什麼?」

天界按照鷹介的囑咐說了該說的話,御廚玉美卻毫無反應。信徒們也依然如故地吟唱着咒語。

天界撥開吟唱咒語的信徒們,奔向御廚。他用手帕爲御廚擦血,將她抱了起來。御廚身體很輕,似乎只有骨與皮的重量,和一個孩子相差無兩。

「但是啊……」

「那裏不行!」

「我應該也找署長說過了。如果警察不管的話,就由鎮上管。如果警察不爲居民們做事的話,就由我這個鎮長來。」

「救護車!快去叫!」

天界奔向停在一旁的選舉車,宇佐美喊道。

「進去了。」

「能叫出租車嗎?」

「真是的……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等一下!我也去談。」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信徒們呼喊起來,咒語的聲音更高了。天界回頭一看,之前見到的那個少女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

宇佐美困惑地看向柿村,她終於一臉不情願地下了車。

聽起來確實是這句話。雖然天界完全不懂咒語或宗教方面的知識。但是在聽到的時候,他的腦海裏猛地浮現出來一幅可怕的畫面。

一片古舊的木質平房,讓人想象不到它的本來面目。屋頂的瓦片壞了大半,上面擺着無數盆栽,枝繁葉茂,像片茂盛的叢林。乍一看,彷彿是從房子里長出來的一樣。

這時,柿村鎮長又下了車,來到鷹介車旁。

「有紗大人!」

島谷嘴脣顫抖着,身體顫抖着,說不出話來。

「別的鎮上也有醫院。」

鷹介哥說完之後,就開動了吉普。

大約20分鐘後,鷹介按照手機上的導航,跨過橋來到了鄰鎮的ICU病房。

鷹介哥忙着去掛號、辦手續,天界則在和有紗聊天時,知道了御廚玉美確實是她的媽媽。她病情很嚴重,好像以前肺部就有腫瘤。當然,有紗是知情的。她沉默地把媽媽推進ICU病房後,彷彿在想着什麼似的,隔着玻璃向病房內望着。

「沒事吧?」

聽到鷹介的聲音,天界回過頭去。

「嗯。雖然發生了不少讓我嚇一跳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我來晚了。其實,這次他們的委託就是讓我們幫忙挪走垃圾屋,我一開始就覺得很可疑。所以我稍微調查了一下……」

據鷹介哥說,這件事的內幕是這樣的。

原本這個鎮子以中心的廣場爲界限,分成上游、下游兩片土地。但是因爲颱風和暴風雨,河流多次氾濫、改道,兩片土地合在了一起,也就成了同一個鎮子。

但是,當地居民的感情一時間還轉不過彎來。以前,上游和下游常常鬧矛盾,像廟會、祭祀什麼的也都是分開辦的。醫院、小學中學、超市、便利店等等,都各自擁有一套完整的系統。原本的上游人、下游人還是隻會在自己的老地盤活動,彼此之間也不會交流。

上游地區的領導就是柿村鎮長,她有着絕對的控制權;下游地區的領導是鎮議會的議長兼卷七之助,他深受居民們的信賴。

鎮公所位於廣場,上游下游的兩股勢力在其中焦灼着。最近臨近選舉,主要候選人就是柿村鎮長和兼卷議長。

「那個現場……也就是垃圾屋,就在廣場附近,也就是鎮子的中間地帶。周圍的居民既不支持鎮長也不支持議長,算是搖擺地區。你能懂嗎?」

「嗯,大概能懂……」

鷹介哥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總而言之,誰能順利挪走垃圾屋,誰就能得到那片地區居民們手裏的票。不過啊,那個垃圾屋還真不是個簡簡單單的垃圾屋……」

天界又一次回想起了咒語。以及同時浮現出來的可怕情景。

「教派是一個很微妙而棘手的問題。如果貿然將它上升到政治高度,就會變成社會問題,引起周圍的注意,最差的結果,可能就無法參與選舉了。」

「……所以,她纔來找的我們?」

因爲手還在和鷹介哥握着,所以兼卷議長努了努鼻子,朝年輕男子會意。

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的身上斜搭着一條帶子,上面寫着「鎮長候選人 兼卷七之助」。他滿臉不自然的堆笑,向鷹介伸出手。後面跟着個年輕男子,應該是他的祕書。

「真哉!檢查完了就快去補習班。」

「你看這個。」

「我想。」

「不管怎麼說,你也算是個名人了。所以大家都會對孩子用敬語,多注意他們……如果處理不好,自己的視頻就會被髮到網上,那就很可怕咯。」

「還有,另一派的登場……」

「繼承人?御廚玉美的嗎?」

想起那羣偷拍自己的孩子,天界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樣啊。嗯。這裏,挺舒服的。」

真哉雖然一臉不明所以,但還是簡略地答道。

天界的脖子被掐着,十分難受。但他還在努力地笑着回答。

原本一直守候着母親的有紗,消失了。

「神諭,是什麼意思啊,鷹介哥。」

但天界從有紗這句話裏聽不出憎恨,她反而笑得露出了兩顆小牙。然而當天界意識到自己注意到這一點時,他反而驚訝了起來。

「什麼?什麼聲音?」

「鷹介哥……」

「孩子自己也想不到該幹什麼吧……也有可能哪兒的孩子都一樣。」

「天界,我去那邊找!」

「大人,真蠢。」

「……一個小屁孩……別裝作什麼都懂的樣子!」

是那個叫真哉的男生。他一臉閒得發慌的表情,盯着牆壁。

但是,現在在病房裏的,不管是不是和教派有關,她可是個人啊,不是垃圾。看着這對隔着玻璃的母女,天界開始想起柿村鎮長以及圍觀的羣衆,他心裏突然燃起一股無名火。

「那個……關於這個問題,我來說明吧……」

「不會吧……真的假的。」

天界的話讓真哉停下了腳步。

「誒……幹嘛?」

「據說是他們信奉的神靈,指定她女兒有紗做繼承人。」

「你可以不管我的。」

「你覺得我想自殺嗎?」

天界答着,腳步衝向電梯。正當此時,他從面朝走廊的窗戶裏,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有紗正在爬着大樓另一側外壁的緊急樓梯。

「也是哈。啊哈哈哈。」

「對了……那個……果然,你還是……」

「想過很多次了。」

背對着天界,有紗說道。天界停下了腳步。

「啊?」

電梯門關閉時碰到了真哉的肩膀,他這才恢復正常。當門再次合攏時,他已經不再看天界了。

「我的……名字是……天界。請多多關照……」

「嗯……切,爲什麼我要回答你這個問題啊。」

「嗯!」

「請通知護士!」

看到了。在樓頂的邊緣處,有紗正呆呆地站着。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下去。因此天界忍住不出聲,慢慢走近有紗。

停在一層的電梯一直上不來。天界環視一週後,奔向樓梯。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去。這裏是三層,樓頂是八層。真是要累死個人了。

「啊,是這樣啊……」

「是你……」

「您好啊,椎名老師,真是麻煩您了!」

兼卷議長喊道。

「就是這麼回事。柿村鎮長也正式申請取消合同了。不管是什麼工作,一旦牽扯到政治就算了吧。」

鷹介哥眼裏的嚴厲消失了,島谷這才鬆了口氣。

感受到天界的視線後,真哉也驚訝地認出了他。

「如果我生得更普通一點的話……」

有紗把手機放到了天界面前,屏幕裏播放了一段視頻。是天界抓住那隻臭貓時的畫面。彈幕上充滿了「好厲害!」「這是誰?」「忍者嗎?」「英雄?」「好酷!」等字樣。

「在哪兒?在哪兒呢……」

「啊,是,不好意思。」

果然還是講吧。天界終於下定決心時,順眼一瞥看到的景象竟使他愕然。

「誒?什麼?」

「真遺憾啊,椎名老師。那麼,有機會再聊吧。」

「那孩子……御廚有紗的母親,玉美,如您所知,是這個教派的教主…·準確的說,她是這個鎮子的災星,被所有人討厭。」

島谷巡查繼續說明道。

「穿着這身衣服來鄰鎮確實不太合適,但是我一聽說椎名老師來了,實在是想趕來見您一面呀……坂田,名片。」

「……這樣啊。那我們回去了?」

「這個鎮上的父母,好像很喜歡讓孩子去上補習班啊……也有可能哪兒的父母都一樣。」

「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你是來檢查剛纔的症狀的嗎?沒事吧?」

走廊裏的長椅上,還放着有紗的揹包。看到後,天界立馬跑了起來。

突然,島谷警官也跑了過來。頂着鷹介哥銳利的視線,島谷巡查繼續說道。

「她是不是回家了?」

「所謂神諭……可能指的是繼承人。」

「是她讓你這麼做的嗎?」

「……不知道。你去問璃子吧。」

聽到島谷巡查的話,鷹介哥搖了搖頭:「不會的……你看那兒。」

鷹介哥話音未落。

「什麼?」

到樓頂後,一堆牀單擋住了天界的視線。撥開牀單,天界開始尋覓有紗的蹤跡。

有紗已經不笑了。她又回覆了思考什麼的表情。

坂田祕書將名片遞給鷹介哥。天界站在鷹介哥的身後,發現不遠處有個人影。

「那幫熊孩子……」

「啊,對於他們來講,我們也就是類似於清潔工一樣的角色。」

天界回到ICU門前。鷹介哥他們剛好聊完。

鷹介哥吩咐了島谷巡查後,與天界從相反的方向跑了過去。

天界想起抱膝痛哭的男子中學生和嘔吐的真哉。

這時,鷹介哥聽到了什麼聲響。

真哉一邊賭氣似的走開,一邊又用驚訝的神情看着天界,眼神裏滿是疑惑,很奇怪爲什麼會在這裏見到他。天界則跑了過去,在電梯門前追上了真哉,站在旁邊看了看他。

天界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停下了。

「不見了!」

真哉猛地回過頭,抓住了天界的領子。

天界瞥了一眼玻璃前的有紗。

天界的腦海裏又出現了可怕的情景。洞窟裏,一個異形的男人念着咒語。信徒們跟着合唱。果然,還是該和鷹介哥聊聊的。天界有點迷茫。明明已經克服了,但現在又揚起了一種恐懼,就像當初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那時一樣。

「不對吧。父母……因爲她的母親和你的父親想辦法對付有紗的母親。所以,你不是隻是在做同樣的事情嗎?你是想得到父母的認可吧。」

「但是現在,我只是想吹吹風。」

「誰知道呢。」

「不知羞恥的警官……你剛纔這麼說我,我無言以對,這讓我很懊悔……我也有作爲警官的尊嚴……所以我想來解釋一下。」

「這樣啊……」

「你要幹嘛?你到底想幹嘛?」

「啊,那個,我……」

有紗滿意地環顧四周,然後走向天界。

電梯到了,門開了。

「什麼?」

天界想起來了。御廚玉美在他的懷裏一邊吐着血,一邊指着有紗。

「喂,爲什麼你們要欺負那孩子……欺負有紗?」

兼卷議長和坂田祕書同天界擦肩而過,眼裏是藏不住的不快。

「我知道啦。」

「啊,沒什麼……真的,大人,真蠢。」

「她原本就是這個鎮子出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這裏,回來時,就帶來了自己剛生的女兒和一大批信徒。把自己快要塌了的老家作爲教會,但根本沒有接收到新信徒,反而因爲太嚇人,根本沒人接近……我也提醒過她很多次,讓她清理一下這附近的垃圾,但她跟我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垃圾,都是神賜予我們的東西。真是讓人不明所以……」

在初次見面時就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可能這就是源自於有紗體內的一種力量,和她的意志無關。

「那麼,我們都是一樣的。」

因爲我也不是普通人。天界在心底這樣說。

「……是嗎。」

有紗看着天界,像看着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突然,天界的身體熱了起來,心臟劇烈地跳動着。誒,什麼?這是什麼感覺?天界困惑着,慌張起來。

就在此時。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天界又一次聽到了咒語響起。

「什麼?」

有紗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很快,原本晴朗的天空變成了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啊!」

「有紗!」

一道閃電從天空伸向屋頂,一瞬間像被凍住似的停了下來,將有紗包裹了起來。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咒語聲音越來越高,閃電裏浮現出異形的身影,慢慢靠近着有紗。

「有紗……有紗!」

天界喊着,有紗閉着眼睛一動不動。有紗頭頂的異形身影越來越明顯了。就像變態成不祥模樣的毒蛾一樣。

「……我的名字是,加莫茲卡納。是伽卡魯達大人孕育出的宇宙忍者……」

從黑暗中傳來一陣腳步聲,鷹介的聲音把天界帶回到了現實裏。

天界摔倒在地,漸漸失去意識。

「有紗!」

但是,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有紗放了學就回家。她住在一棟老舊公寓裏,距離「教會」不遠。然後她就沒出過門。這棟建築被夕陽照得火辣辣地,似乎只有有紗這麼一個住戶。

「也是哈……」

天界早把鷹介哥的話當做了耳旁風。他很擔心有紗。

「有紗!」

「喂,稱呼大人的時候要加尊稱!」

「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你只要看好她就行了。必須要接觸她的話,我一定會通知你的。」

天界又想起了有紗。

「……是嗎?」

鷹介哥神色凝重起來。

天界環視了一圈,發現這裏應該是鷹介哥停在醫院停車場裏的吉普車中。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亮了。空氣澄澈,又冰冷。在這裏甚至能聞到清澈凌冽的河流味道。

「有紗……爲什麼,是你?」

天界就站在眼前,可有紗卻看不見他。她面無表情地走出來,關上門,和天界擦肩而過。

因爲自己才成爲手裏劍者不久,可能是膽怯、沒有自信吧,天界始終沒有把這個夢告訴過任何人。

這是一場夢。

在天界懷裏,有紗開始活動起來,體溫也恢復正常了。

「伽卡魯達嗎?」

「有紗……」

「……伽卡魯達孕育的加莫茲卡納?你確定嗎?」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嗎,天界?」

同時,它從身上釋放了強烈的電流,使自己和有紗重疊在了一起。有紗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加莫茲卡納慢慢溶進了她的體內。

「住手啊,有紗……爲什麼……有紗!」

「啊,這傢伙可不得了了。朧姐給我們轉發了館長髮來的消息。」

她彷彿若無其事似的走開了。

天界隔着教室的窗戶看向有紗,他感覺她展露出的笑容好像是假的一樣。她不上體育課,自己抱膝坐在校園的一角。天界本想湊過去打個招呼,但還是作罷了。他盯她都已經盯得這麼明顯了,她卻絲毫沒有在意天界。

「對了,你做夢的時候還唸叨着什麼,真可愛啊,小有紗。」

天空的顏色由紅變藍,又由灰變黑,街上的行人變多了。

天界的腦海裏又一次浮現起了那可怕的情景。

「對,就是他!你們查到什麼了嗎?」

「……有紗?沒事吧?」

人、人、人羣中,一鍬不知何時站到了天界身旁。

鷹介哥買完早點回來,對大家說,今晚鎮上會在廣場舉辦舞會。

「這麼可怕的傢伙,究竟在計劃着什麼呢?」

有紗伸出手,掐住了天界的脖子。

「嗯,沒錯。」

天界講出了怪人的事情。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吟唱那段咒語,就會發生什麼不祥的事情。

有紗睜開了眼睛,看着天界。然而,她只是做了看這個動作,眼球裏並沒有天界的存在。

一甲苦笑道。

聽到一鍬的玩笑,天界用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大聲高喊着回應道。

伽卡魯達從太古時代開始,就操控着邪神者那種邪惡的宇宙忍者,死掉一個就再創造一個,一直做着壞事。它唸的咒語,不僅是用來創造宇宙忍者的,還另有一個特殊功能,就是當他們不聽話時,咒語的效果會讓它自爆。但是,到目前爲止也沒有掌握伽卡魯達的特性和真身,更無從知道他躲藏在哪裏。

簡而言之,伽卡魯達是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加莫茲卡納是因爲伽卡魯達而誕生的宇宙忍者。

天界剛想敲門,門卻自己開了。

「那孩子……有紗呢?」

「哇啊!」

天界跑過去抱起了她。冰冷。她全身都是冷的。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似的。難道說,她死了嗎?不要。千萬不要這樣。

天界夢見了無數次,但是無法講給鷹介哥聽。

「起牀了,懶蟲!」

天界跳了起來,四處望去,終於在屋頂的角落看見了有紗。

廣場人頭攢動,其中有三個特設的舞臺被探照燈照射着,早就有樂隊開始表演了。一個是街頭樂隊,一個是流行樂隊,還有一個民謠樂隊。每個舞臺前,都有人跟着音樂跳舞。這樣不同種類音樂的碰撞,使廣場進入到了一種異樣的空間。

有紗一個人在裏面幹什麼呢?在想什麼呢?天界躲在陰涼下,思考了半天,終於來到了有紗門前。

一鍬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鷹介……哥……」

糟糕。被最不想讓他聽到的人聽到了。

「怎麼了,有紗?」

「朧姐,我是鷹介。有點事想麻煩你查一下……還有,聯繫一下七海和吼太。如果可以的話,把一甲和一鍬也叫上。」

「太陽都曬屁股了!」

天界跳了起來,一甲捏住了他的臉。

「天界……天界!振作點!」

在夢裏,天界被「神聖的意志」所支配,妄圖擊敗破裏劍者和轟雷者,進而毀滅世界。最終他被手裏劍者擊敗,死去了。

「別擔心,天界。她只是昏過去了。」

「以防萬一,還是下樓去檢查一下吧。」

「有紗……太好了!太好了!」

「纔不是!」

痛苦。喘不過氣來。這真的是在夢裏嗎?如果是夢的話,讓我醒過來吧。讓我醒過來吧。

「鷹介去買早點了。」

「一甲!一鍬!」

但有紗卻好像沒聽到似的,直接順着臺階走進了樓裏。

「有紗?有紗!」

「還有,小有紗現在在醫院裏,今早還動不了呢。你是不是最想問這個?」

天界跑過去想撞開加莫茲卡納,卻被閃電打飛了。

不過,那時天界看見了。宇宙忍者加莫茲卡納進到了有紗的體內。這意味着什麼呢?天界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聽到的咒語,就是那傢伙的。」

「果然!」

天界張開眼睛,發現天空又變回了晴天。凍結的閃電沒了,怪人也沒了。

鷹介哥和一甲、一鍬同朧姐和館長取得了聯繫,現在應該正在鎮上尋找伽卡魯達和加莫茲卡納的線索。

它揮動着滿是刺的翅膀,發出了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音。天界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鷹介哥開始聯繫大家。

「我最想問的是……」

「這都什麼啊?」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明明我纔是手裏劍者的繼承人。我打倒了我。爲什麼。那麼,那個手裏劍者是誰。是誰啊。

天界感覺自己的胸口要炸開了。他疼得受不了。這是什麼感覺。什麼啊。誰能告訴我。天界已經搞不懂自己了。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了。

「那個,鷹介哥呢?」

「剛纔那不是普通的閃電。」

而在這次夢裏,手裏劍者解除了變身。看到後,天界震驚了。這是爲什麼。和以往的噩夢不同。而且這個手裏劍者的真身,竟是有紗。

令人懷念的聲音,溫柔又粗暴,天界睜開了眼睛。

「什麼?」

「大人,真蠢。」

「……天界,盯緊那孩子。」

突然,兩個聲音傳了過來。

舞會倒是很早就定下要辦了,可是因爲有「教會」這個不穩定因素在,大家害怕他們會惹出什麼事情來。於是柿村鎮長想暫時先擱置上下游的鬥爭,兩家一起辦舞會,兼卷議長也表示了統一。與其說是二者利害一致,不如說其實他們怕自己都在競選中敗下陣來。

「對!是這樣!」

「嗨,我們倆都來了,對付那傢伙肯定手到擒來。是吧?」

有紗彷彿沒事人似的把媽媽扔在了醫院,自己回了家,換好衣服去上學了。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天界。

鷹介哥剛想扶起她來,有紗竟自己站了起來。

因爲怕跟丟有紗,天界加快了步伐。但是,是他杞人憂天了。有紗跟着人羣來到廣場,站住了。她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看,只是面無表情地站着。三五成羣的人都站在那兒,沒人注意到她。

一鍬捏住了他另一邊的臉。

「得去媽媽身邊。不然又要捱罵了。」

破裏劍者和轟雷者將在這座城市集結。果然,有大事要發生了。鷹介哥有這種預感。天界則謹遵鷹介哥的吩咐,跑去追尋有紗了。

「有紗!有紗!」

天界拉住了有紗的手。就在這時,從她體內傳出一股強烈的電流,把天界炸飛了。即將倒地之前,天界翻了個身,定睛一看,加莫茲卡納還在有紗的體內。

「夢?夢話……?」

「說是要讓男女老少都能參與,計劃得倒挺好聽。」

在天界的另一旁,一甲回答道。

「結果什麼都想要,反而適得其反。」

「搞成了這麼庸俗的一場舞會啊。」

聽到二人這麼正經地評價,天界不由得笑了出來。

「對對,覺得好笑的話就笑吧。」

「過度緊張會影響戰鬥狀態的。」

天界卸了勁,放鬆了自己身上的肌肉和神經。

「鷹介哥呢?」

「他也在人羣裏。吼太也是。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待命。」

「啊,吼太和七海也來了嗎!」

「跟你說了,稱呼大人的時候要加敬稱!七海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一直聯繫不上……」

「這樣啊……啊,但是,爲什麼大家都來這兒了呢?」

「是這個原因。」

據二人說,在這片廣場周圍住着的居民,有很多都表示自己也聽到了那段咒語。

「也就是說,這裏會出事?」

「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還是有必要監視一下。」

「喂,你看。」

天界看向一甲指着的位置,是真哉。他正在和有紗搭話。

「那傢伙……」

一鍬嘆了口氣。

天界下意識地尋找着璃子的身影。她已經不在了。看來是她控制的探照燈。

那裏正是有紗和真哉。

「等一下。我們根本沒跳舞啊。這什麼意思啊?」

這時,島谷巡查撥開人羣跑了過來。

「冷靜,天界!她已經不是有紗了!」

「住手啊,有紗!有紗!」

破裏劍紅和破裏劍黃將鎮長、議長送到安全地方避難後,又跑來支援天界了。

「塌了!」

天界大喊道。但很快,他就看到有紗了。有紗渾身是傷,但她還能單手抬起真哉。

必須甩掉他們,和破裏劍紅他們一起到人少的地方避一避。

「哎喲,喫醋了?你這個表情,也太嚴肅了吧。」

我知道,所以我想幫她。用我的手,幫助有紗。天界從心底這樣呼喊着。呼喊的同時,他又狂奔了起來。

然而,一股比之前更強烈的電流又將二人打了回去。二人撞到一個舞臺上,被舞臺廢墟壓在了下面。

確實,真哉並沒有表現出憤怒的神色,只是嚴肅認真地在對有紗說着些什麼。

「我來做你的對手!」

「你……?」

是璃子搞的鬼。肯定是她在舞臺支柱上動了手腳。

對於鷹介哥的要求,島谷巡查大力地搖着頭,看着四周。

「這裏交給你們了!」

「從那孩子身體裏滾出去,加莫茲卡納!」

「有紗!」

兩個人笑着握手,下面的人高興地鼓掌。不管這掌聲是對他們的支持,還是對舞會的熱鬧錶示開心,他們倆都照單全收。

「冷靜。現在的氣氛還沒那麼緊張。」

「你們幹嘛啊?」

「別過來,魔女!滾開啊,怪物!」

墮天使繼續飛翔,飛到了躲在探照燈陰影處的璃子和她的跟班身旁。

「沒事吧?」

有紗的眼睛裏滿是血色,她用憎恨與憤怒的聲音咆哮着。

一甲和一鍬也注意到了。但是真哉和有紗已經被人羣一路擠到了中央舞臺下。

一鍬也寸步難行。一甲則朝着無線電喊道:「鷹介!吼太!能聽到嗎?」

破裏劍黃也對破裏劍紅的話表示贊同。

在一陣慘叫聲中,電擊擊打到了真哉和璃子的身旁,將二人打昏了。

即使不說也明白了。從昨天起,天界一直在反思自己的心情,最後終於注意到了這個不可思議的想法的真面目。但是,想通並沒有讓他覺得解脫,反而更難受了。於是他決定不去看有紗,卻意外地在稍遠的陰涼處發現了璃子。她也正盯着有紗的方向。

「住手啊,有紗!夠了!」

天界不由得捂住了耳朵。周圍各家的門窗都被震碎了。電線杆上的變壓器也爆炸了,斷掉的電線火花四散,擊打着人羣們。

「咔!」

因爲大家都變身了,所以他也驚呆了。破裏劍紅搖着他的肩膀問道:「大壩怎麼樣了?有遇難者嗎?」

「有紗呢?真哉呢?」

「那羣傢伙!」

「簡直就像殭屍!」

兩人使勁地撥開拉着自己的手。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說不出話來。被墮天使翅膀鱗粉所沾到的人,都變成了像死人一樣的面容,無比空虛。

「噢噢噢噢!哇啊啊啊啊啊!」

被墮天使抱着的真哉也醒了過來,他高聲叫嚷着。

「你們到底是……?」

「那麼,接下來將請出本次舞會最大的驚喜!」

一鍬通過脣語讀出了真哉說的話,天界不由得一驚。下一秒,他發現有紗聽到真哉說的話後,臉上露出了微笑,又使他心痛起來。

「果然還是亂來啊。」

又有人在一旁低聲念着咒語。同時,有紗身上開始灑落金色的鱗粉,簡直就像是邪惡的墮天使一樣。

「天界!那我也一起去!」

「我們將選舉舞王和舞后!」

「必須讓大家儘快去避難。渡過河,離開鎮子!」

「大壩塌了!」

真哉劇烈地扭動着,想從墮天使的身上離開。終於他掉到了地上,滾了半天,滾到了璃子等人身旁。

「大家開心嗎?」

誰知,另有一道閃光與電擊相碰,把它彈了回去。

鷹介哥解除了面具,島谷巡查喫了一驚。但很快他調整好狀態,回答道:「那個,剛剛沒能聯繫到管理所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加莫茲卡納!」

「麻煩了。如果大壩決堤的話,就全完了!」

「把有紗還給我!」

在廣場中央,另有一個舞臺是屬於柿村鎮長和兼卷議長的。直到舞會開場30分鐘後他們才上臺。

人羣都嚇軟了腿,爭先恐後地逃跑。隨即,墮天使釋放了猛烈的電擊。在慘叫聲的交錯裏,人們陸續被炸飛了。

廣場一瞬間陷入了沉寂,但很快,又被掌聲覆蓋了。

「什麼?」

真哉大聲抗議着,有紗則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放開!」

「她的身心都被加莫茲卡納佔據了!」

「不要啊!」

兩個人一齊躍起,攻向墮天使。

但是,天界的喊聲被人潮遮蔽,更沒有人注意到他。

「不可以……有紗!別去!回來!」

兜雷者和鍬雷者一甲、一鍬衝了過來。不過,周圍的羣衆卻突然湧來,抱住了他們的手腳。

「……我,沒事了。什麼毛病也沒有。你也……別放在心上。」

一道閃光劃過,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住手啊……給我住手啊!」

「大壩就交給我們了!」

「大家開心吧!」

「是啊,整個鎮子都會被淹沒的!」

天界不假思索地想去阻攔他,一鍬拉住了天界。

有紗睜開眼睛,她背後的皮膚開始裂開,伸出毒蛾的翅膀。

「這是……被加莫茲卡納操控了嗎?」

「這個……做不到啊!」

天界奔跑着。他跳起來,向空中的墮天使伸出手。但是,持續釋放的電擊又將他炸回到了地上。

一甲話音未落,廣場上就亮起了巨大的探照燈。相互碰撞的音樂逐漸歸爲了鼓聲,隨着高亢的鼓聲,燈光彙集在了一點上。

破裏劍紅,鷹介哥也跟了上來。

「到此爲止了!」

人們的慘叫變成了哀嚎。漆黑而壯觀的大壩,在燃燒火焰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天界!」

「嗯!」

這時,有紗和真哉所在的舞臺,發出了異樣的金屬聲。緊接着,舞臺的支架變形倒塌了。周圍的人尖叫着慌忙躲開。

「放開!放開我!」

「怎麼回事,天界?」

「我知道!」

天界聲嘶力竭地喊道。他邊喊邊跑,但殭屍一般的人羣卻擠在他面前,讓他根本無法前進一步。

突然,兩道身影飛了過去。那正是變身後的鷹介和吼太,破裏劍紅和破裏劍黃。從瀰漫的煙塵中,抱着柿村町長和兼卷議長飛了出來。

「哇!」

與此同時,不知從何時起,天空被烏雲覆蓋,並開始電閃雷鳴。猛烈的驚雷讓大地都震顫了起來。

「難不成,已經晚了?」

果然,它把有紗的身體當成了巢穴。

「鷹介!天界!」

柿村鎮長和兼卷議長笑着迎接二人,但他們的臉上也充滿了不解。真哉問自己的父親「這是怎麼回事?」,這時天界懂了。本該被選中的應該是真哉和璃子,這對競爭者的孩子。而璃子意識到這一點後,反而利用它來陷害有紗。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所以說嘛,搞得一團糟。」

兜雷者和鍬雷者此時跑了過來。

破裏劍黃吼太跑過來,想把二人刨出來。但迎接他的,又是一陣電擊。

「什麼……?」

看着鷹介哥的視線,天界終於也意識到問題所在了。天空中的墮天使向四方釋放電擊,形成了一道電幕,將整片廣場包圍了起來。有羣年輕人想強行突破,都被彈了回來。

「離不開廣場……我們被關在裏面了嗎?」

吼太也沒了詞,他再一次望向大壩。如果大壩就這麼塌掉的話,會出現不得了的後果的。

「跟總署也聯繫不上。沒法請求支援。怎麼辦啊……什麼?」

島谷巡查本就是一副茫然自失的表情,現在臉更綠了。天界他們喫驚的看着,原來,那羣像殭屍一樣的居民和其他居民打在了一起。

並且,圍繞着避難,湧向閃電帷幕的居民們,以柿村町長爲首的上流派和兼卷議長率領的下游派居民爭先恐後地發生衝突。

「住手啊!」

「你們在幹嘛啊!」

但是,他們離天界等人實在太遠了。聲音傳不到。

真哉和璃子撥開人羣,跑到了二人的面前。

「你不覺得害臊嗎,老爸!大家都停下來!」

「我沒想搞成這樣的……對不起……對不起!所以,拜託大家了,停下來吧!」

璃子哭出了聲,天空中的墮天使則朝她飛了過來。有那麼一瞬間,它的眼睛變回了有紗的樣子。充滿鮮血的眼球吊掛着。

「住手啊,璃子!危險!」

真哉擋在璃子面前受到了墮天使釋放的電擊,被吹飛了。

看到這一幕,有紗喊叫起來。

「呀啊啊啊啊!」

這是混雜了憤怒、憎恨、悲傷的喊聲。天界知道,在她的身體裏,有紗和加莫茲卡納正在激烈戰鬥着。

「有紗……有紗!」

「交給我們好了,天界!」

有紗身體後仰,高聲大喊,沮喪地垂下了頭。

有紗明顯在戰鬥着。在身體裏與加莫茲卡納抗爭。但是,對方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在痛苦之餘,它竟釋放起電流來。

「戰勝自己啊,有紗!戰勝它,有紗!」

「我也要鰻魚飯。」

「不要啊!媽媽!」

加莫茲卡納在字面意義上從有紗的身上剝落下來。有紗開始掉到地上。天界,也就是手裏劍者,一路狂奔,終於接住了她。同時,他也解除了變身。

然而在另一邊,可能是耗盡了力量,御廚玉美閉上眼睛開始墜下。加莫茲卡納則強行撕開身上的繭,用猛烈的電流擊中了御廚玉美。御廚玉美摔倒在地,絲毫無法動彈。

「沒什麼……什麼也沒想。」

一個身影輕鬆地剝開遮蔽廣場的電幕,和墮天使一樣也漂浮在空中。那是本該在ICU裏沉睡的御廚玉美,有紗的母親。

天界覺得有點驚奇。自己從來沒有思考過,不過鷹介哥的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呢。

「手裏劍者?」

天空中,加莫茲卡納揮動着巨大的翅膀,化成一道閃光飛走了。它的目的地是遠處火勢已經被多少控制住的大壩。一定是轟雷者在那裏滅火。

「怎麼了,一甲?」

「我們來打倒你!」

之後的事情,天界是等一切都結束後從鷹介哥那裏聽來的。

吉普車啓動了。不遠處,島谷巡查坐在自行車上向鷹介哥他們敬禮。天界等人也笑着衝他回禮。

「那是……?」

事件並沒有就此結束。不如說,纔剛剛開始。天界感覺自己纔開朗起來的心情,又一次跌入了谷底。

「啊……」

一甲和一鍬的聲音變成怒聲,無線電也被切斷了。

她的嘴脣微微動着,吟唱着咒語。

以前的天界,不,現在他都能意識到,自己的體內可能還有「神聖的意志」存在。他始終想着在半年前的戰鬥中,那個認可「神聖的意志」的自己,和否定它,要他戰勝自己的鷹介哥。

「加莫茲卡納!不會再讓你肆意妄爲了!」

「決戰雖然不怎麼激烈……但可以說如果有紗的母親不來,我們是贏不了的。」

「對不起……你不是魔女。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我纔是魔女。真的很對不起。」

母親和有紗將僅有的幾件「家產」放到車上離開鎮子。

在天界的懷裏,有紗終於多少恢復了點意識。

搬家車開走了。有紗沒有看天界一眼,就這麼走了。她不該沒注意到天界的。不過,胸口的疼痛也只有一瞬間。倒不如說是充滿了晴朗的回憶,天界對自己感到喫驚。

破裏劍紅喊道。手裏劍者馬上後退,並捂住嘴巴。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二人大笑。在吉普車的後座上,吼太和一甲、一鍬也坐了上來。

「不過……母親,真厲害啊。」

「天界……你到底要幹嘛?」

說着,天界也就理解有紗爲什麼要跟着母親走了。

「但是……她們要去哪兒呢?有着那麼強大的力量,肯定不能普通地……」

鷹介哥將溫暖的手搭在了天界肩上。

「我要炸蝦飯!」

破裏劍者等人驚愕地看着天空,人羣裏也傳來了不敢相信的聲音。

「有紗……有紗!」

所幸,御廚玉美只是輕傷,但她拒絕繼續在醫院接受治療,並解散了自己的組織,正式結束了「教會」。

在戰鬥期間,天界一直抱着有紗。他對自己說,這可能是現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除此以外,什麼也不要想。

另一方面,因爲在廣場的恐怖經歷,很多大人醜態盡露,搞得孩子們都嘲笑他們了。於是大人們決心今後努力建設鎮子,暫時將鎮長選舉延期。畢竟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幹呢。

「沒事。我已經不在乎了……再見了。保重哦。」

「我也是。」

所以,我要戰鬥。爲了幫助有紗而戰。

看到這一幕,天界馬上做出了判斷,或者說,條件反射地變身成了手裏劍者,站到了破裏劍紅和破裏劍黃的面前。

天界不顧破裏劍紅和破裏劍黃的勸阻,轉過身去,同墮天使對峙起來。

「……依附在我身上的邪宗,盯上了你,有紗……它需要你的力量……所以,爲了保護你,我要更加地深入邪宗,獲得更大的力量……有紗,爲了保護你……作爲一個母親……!」

「一甲、一鍬,能聽到嗎?」

「天界……別亂來!」

還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就是七海。她現在依然處在失聯狀態。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種事,等鷹介哥想說的時候,他自然會說的吧。

鎮子倒還處在混亂狀態中。警察和消防隊以及各個領域的專家都開始了調查,但是整個事情的開端,還是源自於被鎮上視爲災厄的「教會」與御廚玉美母女,可能是基於罪惡的意識吧,鎮上的人都對其閉口不言,不提及任何關於這對母女的事情。確實,現在離開鎮子是最好的時機。

「有紗和當初的我是一樣的。如果你們要打倒有紗的話,我就會和鷹介哥……和破裏劍者爲敵!」

「天界,你留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此時,天界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視線。那是股有着強烈惡意的視線。定睛一看,是一個五六歲的少年在路旁回頭看着自己。天界之前從來沒見過他。但他的嘴角,是一抹不像普通孩子的邪惡的笑容。

她睜開了眼睛,那原本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剛一捕捉到墮天使,她的身體就急劇加速衝向對方。墮天使爲了迎擊,張開雙手釋放電流。瞬間,電流如火花四射。是御廚玉美放出了無數的符,將電流彈開了。同時,無數的符也貼在了墮天使的身上。

「好,回家,回去喫你最愛的蓋飯。炸豬排怎麼樣?」

「混蛋!」

面對驚訝的二人,天界喊道。

像繭一樣覆蓋墮天使的符,灼熱地變紅,併發出閃光,爆炸了

不過,手裏劍者一步也不退。從正面迎接電擊,就算被打飛,也無數次再次站起來,面對着墮天使,面對着有紗。

祈禱成功了嗎。墮天使的翅膀顫動變小了起來。正當天界期待她會回到地面時,有紗又抬起了頭,眯起眼睛。她的臉和加莫茲卡納兇惡的面容瞬間重合起來,翅膀又大幅揮動起來,向四面播撒起了鱗粉。

「呀啊啊啊啊!」

鷹介哥在事後感嘆道。

有紗慘叫着,又昏了過去。

璃子也來送她了。她露出了生硬的微笑,但很明顯是要解決二人的芥蒂,與有紗擁抱告別。天界就在不遠處,坐在鷹介哥的吉普車裏看到了這一幕。

「大壩已經安全了……哇!」

不行啊。我的思緒也好,力量也罷,都傳達不到有紗那裏去。加莫茲卡納太強了。如果不能像鷹介哥那樣厲害,我就救不了有紗。在絕望的打擊之下,手裏劍者終於跪倒在地。

「怎麼會……」

加莫茲卡納一邊放着電一邊徑直飛往大壩,即使兜雷者和鍬雷者試着阻止它,也被它巨大的力量打飛了。但是,在那裏乘坐破裏劍翼急行的破裏劍紅和破裏劍黃,放出鐵鏈吊起了快要撞到水庫的加莫茲卡納,直接將它扔進了湖裏。因爲鐵的傳導,加莫茲卡納被自己發出的電流電得不行,上空的破裏劍者和水庫上的轟雷者一齊施加必殺的集中炮火,終於它擊倒了。

破裏劍紅和破裏劍黃一躍而起,跳到了一個舞臺上,與空中的墮天使對峙。

雖然說不了太多,但能確定那無疑是強烈的惡意。

天界第一次看到有紗如此率真的笑容。

「鷹介哥,剛剛那個……」

天界手握手裏劍棍說出了這番話,二人也停止了行動。

「太好啦!不過我更想喫鰻魚飯。」

有紗彷彿聽到了天界的呼喚,張開嘴脣,做出了「救救我……天界」的脣語。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三天後,天界等人準備回家時,有紗母女也決定離開鎮子。

當然,關於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大家還一無所知。

「有紗!沒事吧,有紗?」

「哇啊啊啊啊啊!」

破裏劍紅用無線電聯繫二人,他馬上聽到了回答。

破裏劍紅和破裏劍黃以破裏劍翼浮到空中,化成一道閃光飛往大壩的方向。

「回家吧,鷹介哥。」

「……天……界……」

「這邊已經完事了!」

然後,衆人又聽到了這個咒語。是個女人在吟唱。和之前聽到的聲音完全不同。

「母親的力量,可是無敵的……」

誰知這時,天空竟突然明亮了起來。

另一方面,封閉廣場的電幕消失了,像殭屍一樣瘋狂的人羣也恢復了正常,和其他市民一起逃了出去。

鷹介哥也笑了。一種在溫柔間還略帶苦澀的笑。

「不會吧……?」

「這是她們的事情了。」

「怎麼了,想啥呢?」

「危險,天界!不能吸入鱗粉!會被它控制的!」

「……是繭……!」

「回答我,一鍬!」

墮天使又開始了電擊,它在空中飛舞,逃竄的人羣成片地倒在地上。

手裏劍者不假思索地喊道,這時,他的手上也被貼了一張符。於是,天界在心裏聽到了御廚玉美無聲的聲音。

「有紗!是我!是天界!戰勝自己吧!不要讓這種傢伙利用你的情緒。醒過來。別輸啊,有紗!」

鷹介哥也注意到了。

「鷹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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