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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之卷 毒蛇與花道

《忍風戰隊破裏劍者》 · 宮下隼一 · 1.6萬 字

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在行道樹上閃閃發亮的燈光下,七海呆呆地走着。周圍人羣的歡聲笑語,和聖誕歌曲的旋律,都沒能進到她的耳中。

「很順利呀。健康地成長着呢。」

她又想起了那個熟稔的醫生說的話。

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我竟然,懷孕了。開玩笑吧。我都沒有印象。肯定是騙人的。但這是事實。是真的。從顯示器裏,能明顯看到在七海的肚子裏,有個新的生命在成長着。

要怎麼向馳解釋呢。這可不是感冒或是受傷。可以預見到,他肯定會震驚的。要說的話,就得早點告訴他。話是這麼說,可七海還是一直拖到了今天。

朧姐發來的消息,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她還是無視了。之後,她看到有新聞說,在東京附近的一個小鎮發生了大騷動,哦,是這件事啊。雖然報道上沒有寫,但她能想象得到破裏劍者、轟雷者,還有手裏劍者天界的活躍。當然,自己是不包含在內的。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明年,孩子就要出生,自己就要變成母親了。騙人吧。絕對不敢相信。她倒不是討厭孩子。不如說,她還很喜歡小孩。但是,這不是一碼事。差太遠了。七海深切地期盼,如果這是一場夢的話,就早點讓自己醒過來吧。

就在七海東想西想的時候,馳的電話打來了。她在猶豫要不要接時,已經切換成了電話錄音。

「早上好呀,小七!今天終於要準備開始公演的行程了!在臺上要加油哦!」

然後他又開始說明天是彩排,後天平安夜正式開演等等。現在七海實在不想談這個話題。耳畔是馳愉快的聲音,七海的思緒卻依舊飛到遠方去了。

那是在半年前,夏天剛剛開始的時候。

七海不抱希望地去試了鏡。當馳要告訴她試鏡結果時,她覺得肯定不會過的,沒想到竟然通過了。

「不是吧?」

回憶起自己試鏡時滿頭大汗的樣子,七海不禁流下冷汗。

「我撒這種謊有什麼意義嘛。是真的。」

「一輪面試?還是二輪?」

「都不是,你越級了。是最終面試的結果。」

七海渾身都泄勁了。與此同時,她又害怕了起來。感覺自己開始顫抖了。

「果然……還是要拒絕他們嗎?」

更令七海詫異的是,僅有的一個願意在臺詞應當注意的切入點與語調上爲她提出詳細建議的,竟然是市若。

「你說什麼呢?這種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沒事的。我只是有點累了……」

「如果方便的話,請讓我也一起吧。」

啊啊,這樣啊。這是夢啊。不是排練,更不是現實。

「三石球藻,突然病倒了!」

七海慌忙回應道,她終於反應過來,這纔是現實。

「……別擔心。我一直在你身體裏。在你的身體裏……」

話剛說出口,七海就反應過來。不對,這不可能是真的,閉上眼睛,再睜開,自己又回到了牀上。是夢。果然。這又是一場夢。肯定,再閉上眼、睜開,自己就會跑到排練場地的電梯裏去了。

在休息時間,七海誠惶誠恐地向市若道歉,市若卻笑了。

對於市若自然的詢問,七海也自然地回答。

鈴聲停了,七海這才反應過來。她慌忙點開未接記錄,果然是馳打來的。

「啊,不是,那個……」

「早上好。」

在場最老練的女演員藤盛妃連看都沒看七海一眼。七海自然就更不敢看她了。

但是,總覺得有些奇怪。有些違和感。還是再閉上眼睛、睜開試試吧。眼前的景象絲毫沒變。但是,很奇怪。總感覺不太對。七海環視四周,突然反應過來了。還有一個自己站在不遠處。笑着和大家對話。她突然感覺目眩起來。這時,一個人扶住了她。又是如溼潤的爬行類動物一樣的味道。是市若。

「誒?」

市若順勢伸出了手,七海猶豫了一瞬,不過馬上也握住了對方的手。然而下一秒,市若竟將她擁入了懷裏。

「請坐吧。」

辛苦的日子開始了。

原本七海也是因爲這個纔去參加的試鏡。自己也就是個外行,純粹的粉絲。但如果確定要上臺的話,就不能糊弄了事了。怎麼都得和他站在同一個舞臺上。當然,甚至還會有對手戲。

「早上好。你臉色很差啊。累了嗎?」

「喂喂,早這麼辦不就好了。」

「那就太好了。」

無論如何,七海總還是背好了臺詞,開始排練,時間總是一眨眼就過去了。她甚至無暇煩惱和後悔。每天都拖着疲憊的身軀,她真的想找個辦法把情緒徹底發泄出去。

細貝和室井笑着說道。七海第一次從排練中收穫了快樂。

市若帶她去了自己常去的意大利餐廳。店主很貼心地把他們帶進了最裏面的包間。在喫飯時,二人都沒有聊到演戲的事。市若一直在給七海講歌舞伎圈子裏的逸事,惹得七海陣陣大笑。

「不僅是你,所有人都不應該只關注自己,而忽視別人的失誤或失敗。如果這樣的話,觀衆就會覺得我們的戲很差。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對你的表演提意見、進行說教,你也會受不了,大家也沒這個時間。導演也不能只關照你一個人。所以,這個職務就由我來承擔了。」

聽到了馳的聲音,七海回過頭去。馳還是不變的笑容。

他知道了什麼嗎。我明明還沒有說,可爲什麼。話說回來,我是什麼時候因爲身體不舒服而去醫院,並被醫生告知我懷孕了的呢?那也是夢嗎。這樣啊,果然是夢啊。我還沒醒呢。七海接受了這個說法。她閉上眼睛,再睜開。可馳還在那裏。

「不用擔心。我不是在引誘你。」

七海從他的笑容裏看不到邪心。於是她也笑了回去,坐在了副駕駛上。爲了不讓馳擔心,她提前給他打了電話,說自己一個人回家。

每當白天,該醒來的時候,七海都能看見它。

醒來後,七海發現自己還在慣常的房間裏,躺在熟悉的牀上。她有點口渴,便下牀去冰箱拿水。然而,當她打開冰箱門時,卻被耀眼的光芒晃到了。原來,自己正在聚光燈下,舞臺中央。只有她一個人。這次她不光忘了臺詞,更忘了做動作。甚至找不到人求助。觀衆們的視線像針一樣刺向她。她當時便是一身的冷汗,全身都彷彿凍住了一樣。顫抖着。必須得說點什麼,必須得做點什麼。

一系列的報道發出。最驚訝的,莫過於七海本人了。

電梯降下,眼前是排練場地。

七海把手機放到了揹包底部。

「……對不起啊,馳……」

「……我在你的裏面。一直在你的裏面……」

「我很開心。最近積累了太多疲憊,託您的福,感覺暢快多了。」

「早上好。」

「……也是啊。」

眼前的,是市若的臉和嘴脣。有一瞬,七海竟目眩起來。一股如爬行類動物一樣冰冷粘稠的氣息闖入她的鼻翼。七海不由得離他更近了一點,他也將她擁得更緊了。正當七海口中傳出一聲呻吟時,揹包裏的手機響了。

「真不好意思,讓您爲了我……」

第一天的劇本朗讀是最糟糕的。唱歌倒還好說,但演技真的沒法短時間內練出來。

但是,我什麼時候才能真的醒過來呢?

「謝謝。」

「演歌歌手野乃七海,被選爲女主角!」

「恭喜!」

「啊,沒有……」

女主演三石球藻也說了句讓七海意外的話。

工作人員和演員們都過來向市若問好。然而這次,她看不到另一個自己了。不知何時,自己消失了。是終於回到現實了吧。這麼想着,七海剛覺得自己鬆了口氣時——

排練第一天,她見到了舞臺導演室井真希等工作人員。他們可能也覺得跟着七海練是在浪費時間,說要幾個人聚一聚就走了。

在實際表演時,七海只對自己的打戲有信心,沒想到意外派上了用場。在高潮部分的羣戲裏,武術指導忙得苦不堪言,七海就給他打下手,指導羣衆演員做動作。

「怎麼了,一臉呆呆的。我們到啦。」

「有影武者替我先出門,不用擔心。」

入秋後,開始排練了。

一開始,她會看到裝扮成怪人的市若。七海以爲現在還在排練。那個,我的臺詞是啥來着?必須趕緊接上。但因爲過於焦急,她變得口乾舌燥起來,臺詞都說不出來了。在排練時就算什麼也不會說,至少要把臺詞念熟吧。誰知這時,怪人湊到了七海身旁,摟住了她的肩膀。

七海很感動。無論是做歌手、平面模特、偶像,還是做破裏劍者,她雖然想全力以赴地努力,但總也覺得不適合。可今天,她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專業。

導演細貝和舞臺導演室井很欣慰,七海因爲這件事也有了自信,演技更是得到了明顯的提升。

市若的手勁放緩了,七海趁機離開他,拉開車門跑到了車外。她不自覺地大口呼吸,享受着新鮮的空氣。

這一點七海也知道。偶爾也會有人扮成自己的樣子出門,惹得娛記一通狂追。

眼前一個上年紀的女性把位置讓給了她。七海愕然了,她竟然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因爲她覺得自己身體很沉重,是一種溫暖而愉快的感覺。

她回想起怪人的話。爲什麼身體變得溫熱起來,喉嚨潤溼起來,臺詞彷彿能脫口而出了。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在前往排練場地的電車上了。

所有人朝着七海齊聲喊道。她的身體又變重了起來,甚至感覺自己的腹部開始了膨脹。七海發出慘叫,墮入到了黑暗之中。看吧,果然是夢吧。那樣的話就無所謂了。我也沒力氣抗爭。真的好累啊。好想睡覺。

「女主角萬梨阿,其實是個很有攻擊性的孩子。所以纔會愛上怪人,願意放棄一切……說不定,你更適合這個角色。」

「原來是這樣啊……真的很不好意思……」

七海還沒來得及回答,車就開走了。

以此爲契機,七海和其他演員的關係也越來越融洽了。雖然自己還是吊車尾,但終究還是有了一種感覺,感覺自己屬於這個劇組。

「啊,沒有……早上好。」

然後,那一夜到來了。

「要生出一個好寶寶哦。」

在歸途的車上,市若也不改他的笑容。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何時,二人已經來到七海的公寓門前了。

「雖然挺抱歉的,但我並不是爲了你。都是爲了我這個主角……開玩笑啦。當然也有這一點的要素在,不過全都是爲了這部作品。」

這出戏是以《歌劇魅影》爲原型改編的,融合了歌舞伎《娘道成寺》,魅影由市若出演,女主角萬梨阿由人氣爵士樂手三石球藻扮演,女主角的母親則是藤盛的角色。

「那樣我們也用不着擔心了。」

「什麼?」

七海扮演女主角的朋友,性格開朗,和內向的女主角形成了鮮明對比。只有這一點和七海本人的性格貼切,說不定能爲表演提供些幫助。但她還是太天真了。自己演的哪是天真活潑啊,根本就是個傻大姐。

「我也是。謝謝你。」

「……不好意思。你生氣了嗎?」

「嗯。」

「誒?可是……」

自己這個角色算不上小,但也絕不重要。如果往好處想,自己還能和高人氣歌舞伎演員市若新之助同臺演出,可以說是很令人興奮了。

「多注意身體。現在小七的身子可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了。」

從那天起,七海就一直做着噩夢。

沒想到,這句話在3天后變成了現實。

因爲馳在外工作,所以訓練結束後,七海依然在等着他回來。這時,市若出現了。

「臉色不太好啊,小七。」

然後,七海突然感受到了它。感覺到,這次怕是真的要醒了。她明顯感覺到,身體內部傳來了什麼異變。

「還是說……不是引誘,對你失禮了?」

「早上好。請大家多多關照。」

令七海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自己就從市若手中接過了那份職責。

工作人員和演員們過來打招呼。

「我送你回去吧。你在我車上給小馳打個電話就行。」

「嗯,謝謝……什麼?」

「恭喜你啦!」

「你早晚也會有一天,扮演和我一樣的角色的。這可能就是一種命運吧。所以,沒必要道歉。」

「爲了,這部作品……」

因爲緊張,她有時甚至聲音都會亂掉,唸錯詞、忘詞更是常有的事。雖然身旁的人會安慰她,被譽爲「世界的細貝」的知名演員細貝紀裏夫一開始表演時也不熟練,但七海聽了也只能嘆口氣,苦笑一把罷了。

不,那真的是夢嗎。

「肚子餓了。要不要稍微喫點什麼?不願意的話拒絕就是。」

七海擔心的是媒體。排練場地一般人是禁止入內的,但是在外圍經常圍着一圈娛樂記者。自己倒無所謂,但如果影響到了在歌舞伎界叱吒風雲的市若的名譽可就不好了。

「在三石和市若的強烈推薦下,世界的細貝做出決斷!」

「請忘掉它吧。明天也請多關照。好好表演哦。」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一切都不是夢嗎。她因一種既視感帶來的預感而畏懼着。她去了醫院,接受了檢查,被告知懷孕,並在顯示器裏看到了自己體內的新生命。這都是現實。

「……我在你的身體裏……」

又聽到了怪人的話,七海顫慄起來。

今天,在這個落葉鋪滿地面的時節,戲劇終於要正式開演了。

正式表演的舞臺,被安排在了國立含羞草學院劇場。在這裏進行的最終彩排,主要是確定演員們的出場順序、位置,調整照明和音響等。

到頭來,七海也沒能告訴馳。不,是沒有說。剛見面的時候,馳就告訴她,自己把票也給了鷹介他們。朧姐和館長,一甲和一鍬,甚至天界都回來看。七海想,如果告訴他自己懷孕了,會讓他過分擔心的。可不知從何時起,一種令七海都覺得奇怪的心理變化,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她變得憐愛起來。如果能生的話,就生吧。她竟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不過,那樣的話就不能演出了。她很想演到最後的。自己的身體應該還能支撐。肚子裏的孩子也會爲自己加油的吧。

「嗯,做下去吧。」

這樣一來,七海又感覺自己的身體暖和起來了。從那時起,七海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受噩夢侵擾了。

「難不成,是我在撒嬌嗎?」

七海微笑着問自己,她已經徹底感受不到違和感了。

今天的彩排順利結束了。

可能是因爲不再困惑,七海今天所有的動作表現得都很棒,室井等工作人員相當滿意。其他的演員也是同感。在成功的預感和興奮的包裹下,細貝臉上也始終掛着笑容。

回家路上,藤盛妃對七海說道:

「你小心點他……就是市若。」

離開劇院後,藤盛妃就追上來說了這麼一句。

「什麼?」

離近了看,雖然年紀以大,臉上有了歲月的痕跡,但妃的身上依然有着和現在年齡不相符的豔麗色彩。

「其實不是球藻推薦你的。是市若威脅的。他說,你是必要的。」

「據說她以劇場爲巢,已經活了千年了。」

「不行。我還不能這麼早暴露身份。是誰拜託你的?市若嗎?」

「對不起了……」

「我?必要……?」

絲線猛地一纏,纏進了室井的皮膚裏。下一秒,室井的頭掉了下來。脖子上像噴泉一樣鮮血直湧,身體則倒在了地上。

「怎麼……這麼冷。」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終於,到了正式開演的那天。

只有一點,舞臺導演室井不在了,換成其他人了。官方說法是因爲突然急病,只得換人。

深夜。

黑暗在燃燒。噼裏啪啦地。

在後臺門口,七海往忍風變身輪裏輸入了幾個數字後貼在門上,隨着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門開了。

「拜託了……保護我吧……一起戰鬥吧……拜託了!」

此時,一個人把手搭在了七海肩上,回頭一看,正是市若。七海又感受到了他的氣味,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舞臺?」

爲什麼妃要讓七海看到呢?難道妃真的是活了千年的魔女嗎?還有,「小心市若」「……你是必要的」這些話又是什麼意思呢?她和市若的關係,或者說爲什麼要糾結於市若的身份呢?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隨即,他身旁的兩道人影把他按了下來。

「……救……救我……」

「……鷹……介?吼……太……?」

七海逆着舞臺的旋轉方向前進,自己像個人偶一樣走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裏,好像但凡踏錯一步,就會丟掉現實感似的。

室井的喉嚨被絲線纏住,臉色也從蒼白變成了純黑。

音樂高鳴,燈光漸暗,帷幕落下。

最終彩排和正式使用了同樣的音樂和效果,如果出了差錯也不能停,要一直演到結束。七海本以爲,第二天就要正式開演了,所有人都會緊張、興奮地不行。可全員沒有出一個錯誤,畢竟是專業啊。

七海想着。只要自己還有那麼清醒的一部分,就算融入黑暗也無妨。所以拜託了。讓我融進去吧。

這時,在觀衆席中央,一個孩子驚訝地站了起來。

但是,謎團依然沒有解開。

七海不知從哪裏聽到了咒語似的聲音。

「這個劇場是我的。這個世界也是我的!好了,我的弟子啊!」

觀衆席的掌聲和歡呼聲經久不息,甚至有不少人起立鼓掌。

市若的手妖嬈地搭在七海肩上。爬行類動物的味道愈加濃重,耳邊更是冷冷的潮溼氣體。

如果是真的的話,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呢?七海剛想下牀時,答案就出來了。在自己的衣袖上,還粘着蜘蛛絲呢。

又是夢。而且,是那種最糟糕的噩夢。她本是這麼想的,可是心底另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那絕對不是夢。

市若和七海,不,怪人和萬梨阿手牽着手,被如牛奶般的濃霧包裹着,急行起來。在和諧的輪唱中,走向黑暗。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你剛剛和魔女聊什麼了?」

旋轉停止後,女主角的身後就起霧了。然後,戴着面具的怪人出現了。他用甜言蜜語迷惑女主角,用歌唱引導她,妄圖使她屈服於自己。

「我應該說過了吧。要你小心市若。不聽我的話,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難不成是,嫉妒嗎。七海倒是不能這麼說出來,但妃的表情卻意外地認真。

不知從何時起,七海開始自然地對自己肚子裏的新生命交談了。

「不知道……」

直到現在,七海才反應過來。昨晚妃想告訴她的,並不是話語,而是自己的真身,和那樁慘劇。

從舞臺一側望去,七海驚呆了。她感覺自己又看到了噩夢或幻覺。

據說在這個劇場演出成功的演員,如果去別的舞臺,會受傷、會得病,甚至還會失去生命。

「太棒了!」

當天,七海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參加了最終彩排。

次日。

但是,七海的意識逐漸稀薄了起來。

七海也恍恍惚惚地演完了自己的戲份。

難不成她知道我是破裏劍者了嗎?不過,妃只是淺淺一笑,就坐車離開了。

「……我的心靈,我的身體,想被燃燒的黑暗……擁抱……」

「好了,來黑暗世界吧……來我的王國!」

在那其中,鷹介、吼太、一甲、一鍬、天界,還有朧姐和館長應該都在吧。七海現在絲毫沒有初次登臺的緊張了,自從昨天下定了決心,她就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你是能偷偷潛入進來的吧,應該很簡單。」

七海扮演的女主角萬梨阿在夜裏被怪人的歌聲引誘,墮入黑暗世界。與此同時,舞臺開始旋轉起來。

國立含羞草學院劇場在幾年前被重新裝修過,設計成了近未來的無機外觀。在夜裏看,彷彿是一個深深沉睡的巨大生物。

當然這只是個傳聞,但既然聽說了妃的魔女傳言,深夜還要來這裏和她會面,總歸還是讓人害怕的。好像爲了驅走恐懼一樣,七海開始一邊喊着「太蠢啦」一邊搖着頭。

七海很迷茫。她想告知鷹介和朧姐,和他們談談。

「太好了!」

「臨在空海真遮專佛限縷千願鬼極害唐烈權」

音樂陡然升高,燈光交錯,令人目眩。

七海的記憶,就到此爲止了。

是空調的問題嗎,裏面比室外甚至還要冷。七海沿着微弱的燈光前行時,逐漸感覺到冷氣是從舞臺方向飄過來的。

「去吧,瑪艾斯特洛!」

在七海的對面,有個像岩石一樣的巨大軀體時隱時現。那是誰?咒語是從哪裏傳來的?室內充斥着彩色的香菸,刺激着七海的嗅覺,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心潮澎湃。

時間快來不及了。現在距離0點還有3分鐘。她正打算抄近道從後臺走上舞臺時,突然身子一顫。

「就算有人說是真的,見了她我也不會信呀。」

這明顯是妃的聲音,巨大蜘蛛嘴上有兩顆大牙,一張一合,毒液和熱氣都從中噴湧出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不管是哪次彩排都沒播放過。不,這不是音效。好像只有七海能聽到,是幻聽嗎?

但是,舞臺上完全沒有昨天慘劇的痕跡。

「……這是,假的吧?」

「魔女?」

七海躡手躡腳地走進室內,拿回了裝在門裏的收信裝置,向附近的警備室望去。自己在離開劇場時裝的定時催眠瓦斯噴射裝置還在正常運行中,兩個保安正呼呼大睡呢。

不過,在她意識的某個角落裏,還有一絲一毫能客觀看待這一切的部分。那與其說是七海的意識,不如說是破裏劍藍的意識。能注意到天界、鷹介他們,也是源於此吧。

「藤盛妃呀。大家都這麼叫她。你不知道?」

妃也和七海對視過,但她什麼也沒說。可能是覺得不說也會懂吧。

但是,她馬上決定,要靠自己的力量來解決這件事。

「這是怎麼回事?」

「不行。已經太晚了。」

「詳細的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今晚0點,你在這裏的舞臺等我。」

孩子會在肚子裏動一動作爲回應。七海終於緩解了緊張。

前半出戏的看點,是化成廢屋的劇場一下子變回原來華麗景觀。

「……妃姐?你在嗎?」

就算是幻聽或幻覺也好。現在的白己無比舒暢。好想一直待在這裏,不,還想到更深的地方去。想去感受。

「……天……界?」

「真的是傑作!」

看來是那隻巨大蜘蛛,藤盛妃把自己送回來的。只能這麼想了。

一聽她突然提到了關於自己的事情,七海馬上跳了出來。巨大蜘蛛的歪了歪嘴,笑着看向七海。

七海想起一個傳聞。

脫口而出的臺詞雖然和劇本如出一轍,但七海現在已經和萬梨阿融爲一體了。

「……拜託了……救救我……」

然後,她和女主角萬梨阿合爲了一體。演員與角色之間的線消失了。在怪人市若的誘惑下,一步、兩步,七海沉浸到了夜的世界中。

在帷幕內側,七海的意識依然朦朧着,但她能看到,工作人員們都過來爲她慶祝。只有一個人遠離人羣,向七海投向冷冰冰的眼神。是妃。沒事,七海知道,我還沒事。

七海在咖啡廳裏打發時間後,趁着夜色,在凍結的空氣中回到了劇場。

正當七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市若早已笑着離開了。

「什麼?怎麼會……」

壯大的舞臺裝置令觀衆驚歎。

對於她,當時在七海心底燃起的是一種不同於恐懼的情緒。七海也無法說清楚那是什麼。

再次醒來時,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牀上。

在聚光燈下,一隻巨大的絡新婦正滴答着粘液,吐着絲,將舞臺導演室井纏在網裏。

雖然是平安夜,但觀衆們座無虛席,甚至還有站着看的。

「後半場也要用這個勢頭演下去哦!」

世界的細貝也難得臉上泛了紅光。

有人爲七海揉肩,有人爲她捶背,還有更多的人對她獻上讚美,她都一一笑着回應。

但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她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當市若和其他人離開後,她踉蹌着一個人進了後臺。

鷹介和天界已經在裏面等她了。

「……鷹……介?天……界……?」

「到底怎麼了,七海?」

「剛纔那個咒語是什麼?」

「……什麼?」

「那個咒語是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的。」

「……伽卡……魯達……?」

「之前的事件,我們懷疑就是他派出的宇宙忍者在背後搞鬼。」

七海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吟唱咒語的巨大身軀,以及噼裏啪啦的火焰和香菸的味道。

「沒錯的。你有什麼思路嗎,七海?」

「不知道……我什麼也想不起來……」

她在說謊。七海知道,但她還是這麼說了。

「真的嗎?」

「我在劇院裏面調查一下。然後……」

「別做這些多餘的事!」

七海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喊了出來,並用力抓住了天界的手臂。她本不想這麼做的。看到天界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孔,七海慌忙鬆開手。

「好了,走吧,小七。」

「對不起……我來調查吧……」

即將失去意識時,七海堅持住了。不能在這兒結束。她拼命站了起來,繼續跑着剩下十幾層臺階,繼續奔向地下室。

「哇啊!」

七海停住了腳步。在滾滾濃煙中,加納坎達出現了。它露着獠牙,身體向後彎折,彷彿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弓射出來似的。

「呵呵呵。你要是能阻止我的話,就來吧!」

「誒……怎麼了?」

然而,眼前的天花板突然塌了。

這不是幻聽。確實有人在說話。我的孩子是誰,媽媽又是誰。而此時七海已經聽不到了。

在市若的催促下,七海跟着離開了。

「哇!」

聽起來彷彿好幾個市若一起在說話,頭們伸着長長的舌頭,露出獠牙。

加納坎達挑釁似的看着七海,然後又挑起自己鐮刀狀的脖子,爬了過去。

裏面有個小孔,從外面根本看不到。七海從那個孔裏,看着昏暗的地下室。

「阻止七海吧。你肯定能做到的。」

從小洞裏望去,好像是哪個頭無意中碰到了推出裝置。其它頭注意到後,馬上衝向了七海的方向。

「快點跑!」

但是,加納坎達馬上又跟了過來。

「……我的孩子啊……放棄這樣的女人吧……」

「我正是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大人派出的宇宙忍者,加納坎達!」

「打擾一下。小七,我們對下臺詞吧。」

吊鐘和推出裝置在頭的撞擊下搖晃起來。這種情況下,七海更無處可逃了。

就連後臺的工作人員也很懵,但細貝不一樣。

在光的照射下,加納坎達慘叫起來,束縛了力道也緩和了許多。趁此機會,七海終於逃了開來。

「放開我……放開我!」

細貝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看到導演都這麼興奮,工作人員們也開心了起來。

「鷹介!吼太!各位!」

鷹介剛要追上去,妃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

「啊……」

但是,七海踉踉蹌蹌終於到了目的地後,卻又聽到了一陣意外的慘叫聲。

「哼,那你又能如何?」

就在此時,加納坎達捂住了七海的臉,掐住了她的脖子,壓制了她的聲音。

七海跳到舞臺一側,從小道跑向後臺。

而在她的背後,另有一顆頭跟了過來。

市若臉上的皮膚啪嗒啪嗒地掉落,鱗片浮出,溼溼的黏液在上面泛着光,眼睛也變成了爬行類動物獨特的細長瞳孔。從脖子到胸口、腰、腳底,皮膚一路開裂,隨即一條大蛇般的怪人脫皮而出。

正當七海想要放棄時,推出裝置上的一個吊鐘飛了過來。

「夠了……住手啊…··住手啊!」

肚子裏的孩子再次發出光芒,試圖阻止他。頭們驚訝地對視過後,在空中退了回去。但是,光芒很快就黯淡了起來。雖然受到了一定的傷害,但加納坎達很快重振了旗鼓。

千鈞一髮之際,七海躲過眼前的頭,馬上順着手邊的臺階跑了下去。向下,向下。目的地是,地下室。如果跑到盡頭的話,對面是有道門的。現在只能逃到那裏去了。七海在狂奔着。

她感覺自己的體內有什麼在燃燒,有什麼在蠕動。不是什麼,就是那個孩子。瞬間,七海的身體,不,是那個孩子,發出了炫目的光芒。

這是用於《娘道成寺》這出戏用的道具。更是用在整齣戲最高潮的時候,因此七海根本擋不住它。正在恍惚間,她跳進了吊鐘裏面。

她不想被妨礙。她要一個人解決這件事。但她究竟是真的這麼想,還是說只是不想打破現在這個美好的時間呢?七海也不清楚。

妃的聲音傳來,巨大蜘蛛釋放了如瀑布般大量的絲線,攔住了加納坎達。

「……是。」

正當七海準備離開時,天界突然發聲道。

整個吊鐘都變紅了。原來是纏在其外圍的頭們發出了高溫,從小洞裏望去,可以看到它們的溫度越來越高。

一個小孩子的聲音,是肚裏的孩子吧。

最前排的觀衆問到了爬行類動物的味道,然後發出了慘叫。

但是,雖然可以說是用在最高潮的道具,觀衆們卻好像並不買賬。從小洞裏望去,觀衆們一個個都和剛纔一樣,一動不動。

七海點點頭,逃離了舞臺。

只有七海在朦朧的意識中,感覺到那蜘蛛不是精巧的舞臺設計,而是現出真身的妃。但是,細貝等工作人員都和七海一樣,漸漸沉浸到那個世界裏,開始被操控了。

簡直就像《娘道成寺》一樣,大鐘停在了舞臺中央。七海開始想象起現在的舞臺是什麼樣子。

天界沒有看向七海,而是看着她的肚子。

但是,幾分鐘後劇情走向就變了。

有一個頭在出口的對面埋伏着,散發着腥臭的氣息。這次算是無處可逃了。吾命休矣。

「別想逃!」

「啊……好。」

我得保護這個孩子。必須由我來保護,這麼想就夠了。

這出戏一共兩幕,如今第二幕開演了。

不知爲何,青年被棲息在劇場裏的巨大絡新婦盯上,絡新婦吐出絲將他纏住,使其陷入了昏睡狀態。一部分知道劇情的觀衆顯然感到奇怪,但馬上又被舞臺上蠱惑般的怪奇幻想世界迷住了。

「妃姐姐!」

觀衆們彷彿陶醉了一般一動不動,而其中,有五個人站了起來。他們撥開人羣奔了過來。正是鷹介和吼太、一甲和一鍬,還有天界。

很明顯不是妃的聲音。

突然,七海從自己的身體裏聽到了這樣的話語。

這時,在狹小的吊鐘裏,七海感受到一股熱氣。

現在,巨大蜘蛛和俘虜萬梨阿的怪人對峙了起來。

「交給我吧。」

「你是,屬於我的……屬於我的!」

舞臺是活着的。不如說,當帷幕拉開後,觀衆能接收到的什麼,就不是導演所能決定的了。

十幾秒後,七海感覺吊鐘外面的空氣彷彿變了樣。她應該回到了舞臺。本想逃離這裏,結果還是回來了啊。

七海掙扎時,想起了鷹介和天界的話。

「……不要啊,媽媽……不要……」

無法呼吸。也沒法掙扎。七海苦悶着,她的意識又一次混沌了起來。就在這時。

「等下!」

「什麼?你在說什麼呢?」

「真厲害啊,是誰準備的這個道具?幹得漂亮啊!」

「……在這裏!」

鷹介驚訝地看着天界,但七海懂。天界是在對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說話的。天界與普通人不同,有着奇異的能力。他肯定察覺到了自己的祕密。

「啊啊啊!」

「快點!」

「七海,你到底怎麼了……」

「你竟然玷污了我的……大家的舞臺……不可饒恕!」

鷹介話還沒說完,市若就走了進來。

地下室在舞臺的正下方,有着最小限度的照明,用來操作舞臺的旋轉和推出裝置的上下。

好像是爲了勸告、保護肚裏的孩子一樣,七海抱着自己奔跑起來。

「這可不行!放掉那個女孩!」

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是鷹介他們對抗的幕後黑手,這次也是他搞的鬼嗎?到底是爲了什麼?

正當七海側耳傾聽之際,加納坎達的頭攻了過來。七海條件反射地使出一記迴旋踢。確實踢中了它。但是,又被它彈了回來。七海摔了下去。她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肚子,但毫無防備的後背又被猛烈地擊中了。

「好熱……!」

「大家……小心啊!」

此時,推出裝置突然晃動着升了上去。

一個愛着女主角萬梨阿的青年,爲了幫助萬梨阿不被怪人控制而深入劇場,與怪人對決。這是劇本上安排的高潮戲。

另有幾顆頭撞破了牆壁,聚集到了地下室裏。幾顆頭四處張望着,七海捂住了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思考中,她朦朧的意識變得清醒了起來。終於,她的心被怒火點燃了。

地下室深處的對面應該還有一個出口。

「……你對大家做了什麼啊?」

在妃的掩護下,七海和市若走向舞臺。

「七海!」

「喂,我說你……」

觀衆們依然陶醉着,甚至不發一言。

同時,鷹介等人奔到舞臺邊,卻被加納坎達巨大的尾巴抽飛了。

巨大蜘蛛則吐出絲線纏着它,追了上去。

怪人,不,市若呵呵大笑,終於現出了真身。

然而,她的後脖頸又感受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回頭一看,加納坎達竟把脖子分裂開來,像八岐大蛇一樣分成了好幾個頭。其中一個咬着巨大蜘蛛的腿,另外幾個追趕着七海。

簡直就像是被封到了燃燒的繭裏一樣。

之後,可以看到有一個頭上的火焰,離開了頭,四處飛散,點燃了舞臺裝置和幕布。

「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但是,觀衆們一動不動。誰也不離開。

整齣戲都已經毀了,可舞臺一側的演職員們,還有待機的細貝,依舊一動不動。

「這是……怎麼了?」

彷彿是在回答一樣,七海肚裏的孩子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我的孩子啊……別這樣……」

她又聽到了女人的聲音,光也愈發強烈了起來。

「哇啊啊啊!」

頭們又受到了傷害,苦悶之下,它們將鍾毀得七零八落。

七海摔倒在了舞臺之上。她條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卻被意外發生的狀況驚呆了。

「怎麼會……開玩笑吧……開玩笑吧!」

隨着光芒明滅,七海肚子的生命感也變得稀薄起來。

「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聲音裏滿是悲痛。彷彿回應一般,被火焰包圍的劇場大規模地震顫起來。

到底是誰。她在哪兒。七海四顧,想着,卻發現了一個令自己戰慄的推測。不會吧。真的會是這樣嗎?

「七海!」

手裏劍者來了,他將忍者變身輪扔給七海。

同時,變身完畢的手裏劍紅、手裏劍黃,還有兜雷者、鍬雷者也在觀衆席裏開始疏散羣衆。

傲然響徹的狂笑帶着一股熱浪。

「哦哦!」

恐怖的火焰逼近了羣衆,從細貝開始,各個演職員都恢復了正常,邊哭邊喊起來。

回答了破裏劍紅後,七海馬上開始結印。

這次真是無計可施了。

「趁現在,大家快跑!」

「……我是不會終結的……永遠不會落幕……我是不會終結的……」

兩股衝擊波同時擊出,糾纏在一起直接擊向面前的火焰。

兜雷者和鍬雷者拍了拍激動的手裏劍者:「喂,現在可不是感動的時候。快救人,天界!」

「我知道啦……嗯嗯。聽好了,各位,那傢伙不怕水。而且它還喜歡水。」看來確實是這樣。

「超忍法!水變化!」

這時,破裏劍黃的無線電響起。

在此期間,巨大蜘蛛明顯處於了劣勢。加納坎達惡狠狠地咬着它的腿,讓它叫苦不迭。好幾條腿都已經被咬斷了。

「五重連勝利衝擊!」

正當七海的最後一擊要刺中加納坎達時,一團火焰衝破天花板打了下來,吞噬了加納坎達。

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開始脫皮,變成了原本的姿態。一個被火焰包裹着的生物蠕動起來。

像是回應這段話語一般,小小的火花四散,又聚攏在一起,再度形成了火焰。

「各位,別來插手!」

「那麼……難不成我們?」

在加納坎達邪惡又醜陋的臉上,浮現出了市若的容貌,但很快也消失了。

「疾風流劍技!激流斬!」

「油田火災?」

衆人互相對視着。

「火焰怪物……?」

「炸彈?」

「七海!」

「這個劇場嗎……?」

「各位,聽仔細了!」

「是啊……我們就在敵人的身體裏。」

火焰猛烈地四處飛散,終於落到了避難的羣衆頭上。

頂着奔騰的火焰,破裏劍者、轟雷者和手裏劍者並排而站。

「……到此爲止了……加納坎達!」

但是,在壓倒性的火焰面前,終究只是杯水車薪。非但沒有澆滅火,火還愈演愈烈了。

「成功了……成功了嗎?」

是和觀衆一起避難的朧姐打來的電話。

結印之後,空間彷彿內外顛倒了一樣,只在舞臺的一角積滿水,包圍了加納坎達。緊接着,破裏劍藍也徑直飛向那裏。

「……妃姐姐……」

「啊啊啊啊!」

無處躲避也無處隱藏,更談不上反擊了。

破裏劍紅驚訝地看着這一幕,大大地點了點頭。

也是妃口中的敵人,那孩子稱其爲「媽媽」的傢伙。七海最瞭解不過了。

「喂,爸爸,快點說啊!」

火焰越來越大。破裏劍者一個個地帶他們避難時,自己也被波及了。

破裏劍者的對話讓轟雷者一臉茫然。

觀衆們在破裏劍者的引導下逃出劇場,用了差不多5分鐘才疏散完畢。

七海變身成破裏劍藍,朝着火焰結印。

「啊啊啊啊!」

「這麼大的怪物怎麼打啊?」

破裏劍藍的體內,正有着比火還熱的怒氣。她擊退了加納坎達的攻擊,並打了回去。

「難不成,這傢伙是……?」

「終於現身了啊!」

「七海!」

「成功了!」

七海推出雙手,噴射出了猛烈的水流,遏制住了火焰的衝擊,並將火焰分成了兩半,給人們打出了一條求生之路。

「……我……就這麼沒了,落幕了……不必爲我鼓掌了……」

「上吧!」

甚至無暇躲避,所有人都被火焰包圍了。衆人拼命地在地上滾着,互相拍打着身上的火焰,但火焰毫無停止的意思。還更加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了。

「忍者變身!」

在漩渦之中,一閃、兩閃,破裏劍藍揮動着必殺之劍。

「妃姐姐……妃姐姐!」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女演員的豔麗笑容。

「爸爸!」

一瞬間,加納坎達被燒乾淨了,但火焰變得更大了。

「朧姐!」

果然,妃知道七海的真實身份。如果說敵人的話,除了加納坎達以外,應該就是那個將孩子稱爲「我的孩子」的那個女人了吧。

與此同時,化成黑炭的劇場,也開始漸漸崩塌了。

「七海!」

怪物發出了無比悽慘的喊叫,蔓延整個劇場的火焰瞬間收束到了一點,像被黑洞吸收一樣消失了。

「哇!」

但是,現在先要解決加納坎達。

對破裏劍藍的呼喊它也毫無反應。

「好!」

聽到館長這麼優哉遊哉地說話,朧姐又怒了。

是的,這個劇場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怪人。

「妃姐姐!」

「啊啊,啊啊,這裏是無限齋,能聽到嗎?啊啊,啊啊。」

「……多小心啊……你的敵人……不光是它……多小心啊,破裏劍者……」

「輪到我們反擊了!」

「幹得漂亮,七海!」

「我是不會完結的!永遠不會退場!」

「開玩笑吧……」

另一方面,加納坎達晃着燃燒的頭顱,憤怒狂暴,而變成巨大蜘蛛的妃也趕來再次同他打在一起。

「太遺憾了……我本想把這麼棒的舞臺……也一起毀掉來着……」

現在,不能是隻考慮自保的時候了。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成功啦!」

她制止了從熊熊火焰中跑來的破裏劍紅。自己與加納坎達對峙起來。

「哇……呃呃……啊啊啊啊!」

「聽好,要用火對付火。就像人們會用炸彈,來熄滅油田的火災一樣。」

「啊!」

聽到破裏劍藍的話,其他人都十分驚訝。

「最強奧義!天風雷擊破!」

破裏劍藍跑過去將她抱在懷裏,巨大蜘蛛終於恢復了妃的樣子。

「忍者三味線·槍模式!」

下一秒,水消失了,只剩下傷痕累累的加納坎達。

衆人一同摩拳擦掌起來。

不知從誰歡呼起來,大家都解除了面罩,開始大口呼吸。

妃絕望地慘叫着,身上滴下紫色的體液,巨大蜘蛛再也動不了了。

加納坎達雄赳赳地昂起頭,一口氣喫完了它最後的腿。

「超忍法!水流破!」

「我知道了!超忍法!水流破!」

「那傢伙是什麼?」

「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這傢伙,由我來打敗!」

瞬間,火焰像霧一樣四散飛來。

「什麼?」

「不會吧……」

正當大家一齊擺出陣勢,準備再打一場時,一道光芒飛過,七海又聽到了那孩子的聲音。

「……算了吧,媽媽……算了吧……」

光芒飛到了試圖復活的火焰裏,終於,火焰和光芒都消失了。

看來是母子一同斷絕了性命啊,七海想着。他們真的是母子。

「……再見了……」

在心底,七海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七海,你……」

注意到鷹介的眼神,七海這才發現自己哭了。心底的悲傷止不住地湧出,淚如泉湧。

鷹介和其他人都驚異地看着七海,但也什麼都沒問。對不起。總有一天,我會全都告訴大家的。對不起,請耐心等吧。

此時,鷹介和天界的臉色變了。

「鷹介哥,是他!」

「喂,站住!」

原來,在空無一人的觀衆席裏,有個少年正端坐在那兒。他的臉上,滿是孩子不該有的邪惡笑容。

但是,鷹介和天界剛想衝過去時,他卻站了起來,一翻身就消失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

「難不成,是之前那次事件結束後看到的孩子嗎?」

聽到霞兄弟的話,七海打消了自己的念頭。她本以爲,是肚裏的孩子復活了。

看來,還是和宇宙咒術師伽卡魯達有關啊。

消防車和救護車、警車也紛紛到場了。戰隊成員們必須馬上離開。但是,七海作爲演職員的一員,還得回答媒體的問題。

劇場和觀衆,不就是這種關係嗎。因爲戲劇而亦喜亦憂,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七海想,那個怪物可能就是看中了這個吧。

「聖誕節快樂!」

抬頭一看,果然白皚皚地小雪花飄了下來。

當看熱鬧的人紛至沓來圍觀快被燃燒殆盡的劇場時,鷹介開口問道。

「打倒了我們,攻下這顆星球就很簡單了。是這樣嗎?」

這個活了千年的生命,終於到了盡頭。於是邊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爲繼承者。因此,它和加納坎達,不,是它背後的伽卡魯達簽訂了契約,把七海也牽扯了進去。

「可是……爲什麼要殺掉我們呢?」

「伽卡魯達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天界像個激動的小狗一樣跑來跑去。鷹介等人也笑了。

大家都想到了這一層,又陷入了沉默。

鷹介也在想同樣的問題。他感覺,這次事件和上次很相似。

鷹介搖搖頭,但七海能理解。

「啊……下雪了!」

「我只知道……有種生物會依附在某個限定的空間裏,吸收聚集在那裏的能量,從而獲得永遠的生命。」

但是,疑問還在。

他長嘆了一口氣。看來在應付媒體前,還得先應付他呀。鷹介等人識趣地走開了,七海則笑着迎向馳。

正當此時,馳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那麼……有生命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滅亡。也就是說,不會有永遠的生命存在。」

天界突然喊道。周圍的人也歡呼起來。

「小七!沒事吧!太好了!」

在歡聲笑語中,遠處傳來了鈴鐺聲。

「啊啊,我也……」

「聖誕節快樂!」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的人後,鷹介問道。

「您是怎麼知道那個怪物的弱點的,館長?」

「不過……」

現在,只有現在這個瞬間,希望可以安息孩子的靈魂。在這個純白的聖夜裏,七海祈禱着。

和同樣活了很久的妃完全不同。

「……我……就這麼沒了,落幕了……不必爲我鼓掌了……」

「嗯,有點難懂啊……」

「不……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覺得背後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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