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詳情是這樣的。

到北棱爲止，搭建據點以及路線工作都按照預定計劃進行了。

學生之中共計二十人，再額外加上切瑞與庫因，以及夜美伽三人，成功登頂北峯。搭建從北峯挑戰霧吹山所必須的落腳點時，也是極其順利的。

仍有餘力的隊伍向南進發。

背上被運送至北棱山頂——四千九百迷處——的行李，開始向從未有人涉足過的下山路行進。

山峯與山峯之間的海拔三千八百迷處，有着近乎平面的大範圍緩坡。他們的目標就是那裏。再往前的話，則再度聳立起陡峭的山地，不能稱之爲路的嚴酷路線一直持續到五千迷之上的真正頂峯。

這個緩坡便是要搭建中繼營地的地方。

分組工作。

在北峯對面與這邊不斷往返，單純往中繼營地搬運物資的小組。

先行調查、佈置路線的先遣隊。

接下來便是準備挑戰的五個隊伍。學生被分開配屬與五個隊伍之中。每個隊伍中，都有數名熟練的冒險者。

另外也有切瑞與庫因帶來的特別節目錄製小組，兩人要隱瞞學生身份錄製節目。拜其所賜追加了更多預算，隊伍得以使用最高級的裝備。

在誰看來，這都是萬分周全的準備。

早晨，先遣隊出發了。一共有三隊。

因爲爲了防止學生的傷亡，需要選擇最佳的線路。正是因爲有大型企業與演藝事務所做後盾，才能執行如此慎重的方案。

同時，物資搬運隊開始行動。

從來的路線原路返回，翻過北峯去取物資。

唯獨這一瞬間，中繼營地裏淨是學生。

但是，在這種不用擔心雪崩的地方搭搭天幕，放置物資，應該是不需要警戒什麼的。

但是，位於中繼營地的二十四人消失了。

“戰士並沒有騎士般的自尊。因此可以捨棄體面與名譽，有時甚至可以捨棄自己，就職於私營商會。只要能捨棄自尊進行戰鬥，任誰都能成爲戰士。”

馬上進行了緊急聯絡，全部隊伍都集合於中繼營地，開始搜尋失蹤者。但沒有找到。從殘留於現場的些許痕跡來看，他們很可能是被突然產生的魔性的霧給吞噬了。

剛剛還湛藍的天空突然無影無蹤，帶之以奶酪狀的濃霧淹沒視線。恐怕是先頭的霧從上方直接砸向了營地。

“不可能的吧。”

山的最上端被強風煽動着，像巨人一樣不斷地朝向天空吐出煙雪。

“你們……不是在互相討厭對方麼？因爲狗？是擔心狗？”

“其一是騎士。侍奉某種事物之路。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國。也可以爲了貧困的孩子們粉身碎骨。只要成爲公務員，便是一生的康莊大道。倘若可以的話，我也是想成爲騎士的。因爲是最安穩的人生了。”

“爲什麼？”

除此之外，來路不明的低語迴盪在腳下。這是精靈的低語。這種被施以幻惑魔法的人會聽到的幻覺，自古以來便被認爲是精靈的聲音。

到底因此發生了什麼事情？

✝

學生們的混亂情形從布的外面傳了進來。

只能徒步前往。前往那危險的魔性地帶。

無論如何，已經無法讓學生們在這短時間內去避難了。

發現這情況的，是傍晚前回來的先遣隊。

“我，是冒險者。”

要爲了那些讓你深惡痛絕的傢伙們拼上性命嗎？如此發火說着。

“完全沒問題。”

邀請着。

羅埃爾不可思議地望着鈦坦。或許是因爲損友突然說了這些稍微漂亮點的話，讓自己產生了被拋棄的感覺吧。

夜美伽決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遠離這裏。

這時，鈦坦的聲音已經變得鏗鏘有力。

“那麼，作爲冒險者的才能呢？”

沒時間廢話。只說一個詞，

鈦坦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

“伊迪亞，有點事。”

靜觀事態發展的仰光如今卻帶着一副“該我出場了”的樣子喊道。

“雖然一半時間都暈着。”

“……大概，每個人都有三條道路可以選擇。”

“我也助你們一臂之力！”

用從地底傳出的呻吟一般低沉的聲音，邊摸索着答案似的，開始慢慢說了起來。

爲什麼。

強風在循環着。這是連岩石都能吹起來的狂風。

羅埃爾單手捂着嘴角，陷入了思考。在專心地聽着。

說明了緣由。但伊迪亞付之一笑。

“羅埃爾。你覺得我有伊迪亞那樣的才能嗎？有可能成爲他嗎？”

就算是解咒期，也只不過是在一段時期內，山裏產生魔力的活動變得低下而已。噴出的霧雖然濃度低，但因爲比空氣要重，會沿着斜坡沉澱於底部。

雖然不如這裏，夜美伽的故鄉也有數個危險的土地。

甚至說了這種話。

路德：“你個大門外漢能幫上個什麼忙？”

“哎呀呀，這簡直就是在蠻不講理地說英雄就是無職業者。”

剛相識的時候，如此優秀如此完美的人差點讓夜美伽心醉。

“走吧。”

“不過，我也沒恨他們恨到那種地步。這事交給專業的去做不行嗎？何況是那種地方。不是還有用撲翅飛行器去救援等很多方法的嗎？”

健宇莫說明道。

在先遣隊與籌措隊離去後的營地中，最初察覺到異常的，不是小白，而是夜美伽。

在活躍期，就算是活着的人，也會在瞬間被賜予虛僞的生命。胳膊像是蛇一樣，腳像是爬蟲一樣，身體的五臟六腑都開始分別蠕動，但無論哪個都會馬上氣絕身亡。賜予萬物生命之物，會將一切有生命之物解體。

這霧在幻惑着人。

“我，我們好歹也是經歷過冒險的！”

世世代代守護着這種稍微走錯個路就會丟掉性命的土地的，便是夜美伽的國家。貧窮，沒有產業，就跟其他出生在貧窮部族的精靈一樣，自己也接受過成爲森林引路人的訓練。所夜美伽能橫渡森林，也能看穿危險。再怎麼墮落也還是精靈，全身流淌着擁有魔法素質的血液。夜美伽雖然無法使用魔法，本能卻告知了自己。

“不可能的。霧吹山的上空，就算是解咒期，也颳着能把大塊岩石捲起來的強風，不可能飛進去。”

似乎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那倒是能成爲賣點。”

說得好。健宇莫低聲說了一聲，握緊了拳頭。

先被幹掉的，是魔法抵抗值低的人。

制止他的，是羅埃爾。路德選擇了沉默。

“呃，也有這原因。”

理論上，從斜坡下降的過程中是最容易引發魔法反應的。因爲摩擦等外部刺激的增大，會更容易產生偶發性的“施術”。

遇險的報道是在第二天傍晚。

在把所有天幕轉上一圈前，出現了異常的兆頭。

羅埃爾撓了撓頭。就好像要把沒有自己風格的碎片給撓掉。

有可能在數個星期後，回到原本的地方。在解咒期之前汲取的霧，只需數十分鐘就會回來。魔性的預兆已經到來了。正試圖流向低處。

羅埃爾再度質問。

“那樣的話，我能用更具實用性的方法辦到同樣的事。”

“鈦坦，頭痛嗎？”

用手機向所有認識的人留言。

✝

小白感到了些許的異常，叫了一聲。

“然而，可以讓人賭上尊嚴去守護的事物，並不容易尋見。因此，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其二的道路，那便是戰士。”

是塊危險的土地。

“知道了。我也來幫你忙。”

發出警告，抱着小白跑進天幕。

“……這人幹什麼啊！完全莫名其妙。”

強風。

將全貌收於眼中後，便看到了裸露的岩層與冰壁之中有着些快速閃爍的東西。她知道，那就是被魔法賦予了虛僞生命的物質。

節目播完之後，健宇莫全副武裝着來到了大學。

門開了，一個瘦弱的男性跑了進來。是仰光。但馬上就被房間內的緊張氣氛吞噬，默不作聲了。

物質失去了物質的界限，還原爲了不可信賴之物。

“經驗豐富的專家都保證這裏沒問題了。夜美伽你多慮了。”

“來嗎？”

沒人明白。這是由世界的機理產生的，無法逃脫的混沌。

“快進天幕！”

在解咒期就是此般模樣了。

“那，那樣的話，有魔法啊。我可是稀世的魔法師。會使用各種魔法道具。”

“要把食物分散開來，快幫忙。”

隨後對一個個天幕進行確認，檢查、加固固定處。把外面的物資搬入天幕裏。現在氣溫是二十攝氏度。晚上會降到零下二十八度。雖然不知道做這些事能起到什麼作用。但至少不能失去食品與衣物。

在切瑞所在的天幕中也放了一個背袋。背袋直擊切瑞的臉。

黑精靈搖了搖頭。

羅埃爾問：“真要去嗎？”

糟糕。

汪嗚。

“嗯，要去。”

但現在，已經沒有那種想法了。只是一個對自己過於有信心，以致無法重新審視決斷的人。

鈦坦思索了下。因爲是認真的問詢，才需要認真考慮。

滿懷着疑問與困惑：“爲什麼？”

路德笑了。

“而後呢，有無法成爲這兩者之人。這些人僅僅是在軌道上走着的話，甚至無法抵達平平凡凡勉強幸福的生活。唯有走出社會的軌道，用自己的力量去開拓出一條道路。這——”

她背對着剛剛爬下過的北棱，直直地盯着如巨人般聳立在面前的霧吹山北壁。

健宇莫苦笑道。好歹自己也相當於魔法劍士這個職位了——雖然只是在古老的制度中會是如此。

包含健宇莫與鈦坦在內的救援隊，如今踏上了位於霧吹山北棱的海拔四千九百迷處。

大個子男的環顧房間內的全員。

“這，便被人稱爲冒險者。並非要攀登山崖纔是冒險者。而是因爲前進在沒有道路的路途上。”

健宇莫把身體靠在了牆壁上，露出些許的微笑，在一旁守護着或許會成爲自己弟子的這個男人的話語。

馬上做出了回答。

聽到了慘叫。夜美伽條件反射般地拿起了登山斧。

就因爲煩透了這種東西纔來到城市的。

“小白，真沒辦法了就逃跑。”

摘掉了它的項圈。

即便把它解放於如此惡劣的環境之中，也完全不擔心。

從之前的路程中就明白了，小白不是普通的狗。

不論山區稀薄的大氣，還是會讓人類感覺不舒服的濃密魔力，都沒對它造成絲毫影響。就連即將石化了腳也徹底好轉了。

倒不如說，對小白而言，地面上無魔法的環境才更惡劣。

跑出了天幕。

霧已經濃得連一迷之外都難以看清了。

“……糟糕。”

應該馬上帶上大氣筒的。但是不知道放在哪裏。

夜美伽的魔法抵抗值高得連接受治癒魔法治療時效果都有明顯降低。所以安慰自己暫時問題不大，朝着發出慘叫的方向跑去。

汪嗚。小白跟着過來了。

一個小小的影子從眼角一閃而過。立即拿斧頭揮了過去，但沒打中。趕緊反握斧頭，用根部刺了過去。這次中了。

小小的魔力在尖銳的笑聲中被擊碎了。

不可能有笑聲。是幻聽。

前往剛纔的天幕。

汪。

立刻停住了腳步。

飄蕩着些許的霧。但稱不上是濃霧。

就在十分鐘之前還並不存在的龜裂。裂縫中閃耀着彩虹色的光芒。

“我們去調查最危險的路線。”

轉移魔法是存在於史前文明，但卻未在現代普及開來的爲數不多的魔法之一。

踩碎的，是頭蓋骨。

雖然我也有不好，但你確實是個淫賤。

好多人倒在地上。是學生。

身處溫暖的黑暗之中。

首先是以健宇莫爲隊長，加上鈦坦、羅埃爾、路德、以及熟練的冒險者瓦古提卡【譯註：似乎是網遊ChocottoLand中的地名ワグティカ】這幾個人構成的一隊。

輕輕後退。亂跑太危險了。

健宇莫他們的隊伍分成了兩隊，分別搜尋不同的路線。

嗖地一下，產生了腳下滑了一跤的感覺。

有這麼幾種可能性。首先，是自己逃往那裏的。但這幾乎不可能。

夜美伽差點就掉入了三迷寬的龜裂之中。

難以理解的情形。本應是在雪山裏。被濃霧包裹，以爲地面滑動了的時候，又被扔到了洞穴之中。

好想蜷縮在哪個安全的地方。

剛來到東都時，掌握不好與他人的距離，失敗過無數次。不止一次兩次，因爲沒察覺到被人喜歡卻還一直做出曖昧的舉止，最終跟人發生衝突。也突然被一直很親近的人謾罵過。對於只能讓思維方式緩慢改變的精靈來說，人類這種種族太過於匆忙了。說起來，人類男性動不動就喜歡上女性；連真面目都不知道動不動就動了真心；不過是客套了下動不動就錯會意；僅僅爲了女人動不動就與朋友絕交。

可能是產生了重度的幻覺吧。

有種只把桌布扯掉而不碰倒餐具的把戲，現在簡直就是用大地做了那種事情。夜美伽感到失去了平衡，向着側面掉落。

其次便是在混亂之中不自覺地進行了長距離移動這種可能性。但是二十四人同時進行移動的話太過麻煩了，也不太現實。

剩下兩人特別嚴重。在營地被捲入了災害之中，生命垂危。原因不明，但手腳上有着像是被捲入風車中一樣的慘烈傷口。

讓人覺得是微弱的燈光推開了紅色牆壁。實際上，是走出了洞穴，來到了一片寬敞的空間。雖然這是個擁有三百流星還是三百流光什麼的高性能光筒，但也實在是無力照亮這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一旦控制失敗，移動時就有可能發生或者人與物體融合，或者人被埋入岩石的事情。嚴格來說，與瞬間移動是不同的。把高濃度魔力包裹着的對象分解成霧狀帶走，再在目的地重組成實體。

“會被喫掉的，大家快從天幕裏出來！”

大概是洞穴裏吧。大概有大學的走廊那麼寬，但長度上卻是前後無止境的延伸着。稍微走了走。

健宇莫把自帶的地圖鋪展到地面上。

“哎呀。”

光線照出了新的東西。

雖然受過不會發出驚叫的訓練，但還是差點叫了出來。

這一事實讓寒意爬上了夜美伽的脊背。

幸好斧子還在手中。探索了下週圍。

點亮掛在腰間的光筒。將側面的遮光板打開後，就可當做提燈用。照亮了周圍。

先遣隊雖然有在搜尋那二十四人的蹤跡，但是連突然消失的他們到底去了哪個方向都無法知曉。

似乎是用完了力氣，稀薄了下來。

這是重現了霧吹山附近的，只要攤開就會自動上浮的立體地圖。要觀察山，這種是最直觀的。

注意到“地面滑動”這個記憶。

“謝了，小白。”

四十三名學生中，只有被分到先遣隊與運輸隊的10人平安無事。

溫度較高無需穿着防寒服算是唯一的救贖了。

但是，夜美伽身爲森林引路人的本能依然在訴說着危險。

學生們渴求着逃向安全之處的結果，便是轉移吧。但現狀並不能說好。

用手指敲着中央峯的山腰附近。海拔並不算太高。大概四千～五千迷左右吧。

但是，把天幕推倒的話，營地會怎麼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想的。

夜美伽終於找到了一個天幕，調查了下里面。裏面，抱在一起發抖的切瑞與庫因兩人看到夜美伽後，發出了痙攣般的叫聲。

後退一步時，踩到了腳下的什麼東西。

露出深深疲憊的隊員向鈦坦說明了現狀。

剩下的人是二隊。這邊全體都是熟練的冒險者。

把光筒照向旁邊。

七人被投放到了東北方的險峻山地中，在下方四十八迷深的岩石裂口附近動彈不得時被發現。全員重傷。

大家都在尋求着安全的場所。

但由於安全方面的因素，距離實用還遙遙無期。

高濃度的魔力本身就是對人體有害的，而且致命的是移動中容易受到霧等外界影響。而要將其重組成實體，危險就更大了。

“被衝了過來……顯然不可能。”

合計五隊，明天早上開始救援搜索。

真的糟了。夜美伽想着。好可怕。

“快推倒天幕！”

狗緊緊跟着夜美伽。摸了摸它的頭。

霧簡直就像是擁有了實體的白色牆壁。

殘留隊員的代表說話了。

無法知曉所在位置。

“地點已經明白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黑得連自己的眼睛是睜着還是閉着都無法判斷。

其中有一種類似於蘑菇的，慘白柄狀的簇生物讓夜美伽產生了生理上的厭惡。這種菌類的森林雖然只有民房的高度，卻無止無境的延伸向遠方。

到處都傳來慘叫。也聽到了嘲笑。

第三種可能性，便是發生了自然轉移。

進行了重新編組。

把光筒舉過頭頂。

場地上的大部分天幕要麼被掀翻，要麼被壓垮。地面就像是被高溫熔化過一樣，並且到處都散落着清不盡的血痕。

✝

也沒有什麼裝備。

“明白了，健宇莫先生，聽您的吩咐。”

“健宇莫先生，僅憑我們這些人手是無法救援的。”

雖然正在用魔法進行治療，但還無法動彈，傷員被搬到了天幕裏，在這不知道是否安全的現場躺着。

到達中繼營地的健宇莫他們，目睹了眼前的慘狀。

不知誰這麼喊的。大概是伊迪亞。爲什麼推倒天幕？

過了些許時間，夜美伽睜開了眼。

維護現場的隊員過來對鈦坦說話。

“現在的位置在這裏。而學生們，在這附近。”

天幕是不會喫人的。一般來說。

然後站着不動。

隊員們陷入了沉思。提起健宇莫・洛，幾乎這個領域神話般的人物。從無數的極低生還，發現衆多的史蹟，甚至在苛刻條件下的競技登山方面也名聲顯赫。曾帶着金銀財寶滿載而歸，擁有着數不清的藝術創作般的冒險經歷。

“啊不，我只是學生，請跟他說吧。”

似乎是巨大菌類的低矮森林在旁邊延伸開來。菌類森林不僅是在地面，在牆壁上也茂密生長着。

隊員們不安地互相看了看。

“我認爲是這種。而且也發現了類似轉移的痕跡。”

這便意味着，這些學生們，瞬間被搬運到了一個未知的場所。

據說轉移魔法的前兆便是這種情形。

你這個淫賤。

再加上三隊一直都在參與計劃的人員。

健宇莫他們的救援隊決定前往最困難的路線。

不知爲何，聽到了這種謾罵。

“手機發來的位置信息就在這附近。雖然因爲魔法上的紊亂，並不是太準確，但似乎是在山體內部。”

被內臟般的赤紅巖層包圍着。

尋求着安全場所的所有人，一同向着側面掉落。

從技術上來說，是可以憑藉現代科技做到的。

繼續前進。

✝

用光照了過去。夜美伽屏住了呼吸。

是一個生態系統。

獲得對方淡淡好感的狀態是最能讓人平靜的。真心希望不要在自己做好準備之前就拉近距離。但是這種曖昧且多方位的態度，卻被人稱爲淫賤。

“……城市？”

不，在光筒無法觸及到的遠方，有着隱隱約約的光亮。若隱若現的紅光描繪出了一個巨大人工建築物的輪廓。

切瑞她們也在。伊迪亞也在。

聽到了敲打堅硬物體的聲音。天幕不斷倒下。這是自己去破壞可依靠之物的聲音。

“你們真要去嗎？”

晚上，鈦坦問着體力方面很是令人擔憂的損友們。

“既然都趁着勢頭過來了，也算是盡了情分了。”

“你這傢伙，在小看我這個大魔法師嗎？會陪你到最後的。”

“沒事的吧，我們可是有經驗的。”

“但是是昏迷經驗。”

“鈦坦，難道不需要我的魔法來幫助嗎？”

連點個火都要花上五分鐘的魔法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鈦坦迷茫了。

“我可是能修理道具的。”

唔……這樣的話，似乎有點用，似乎也沒什麼大用。

“總之不要勉強。要是救援隊也遇險了就麻煩了。”

兩人沒問題沒問題地做出保證。

於是開始檢查各自裝備。

雖然身爲冒險協會的一員，還是擁有最低限度的冒險知識的，但果然還是很擔心。

但是一想，倘若較少的人過去後，萬一碰到人手不夠的情況的話，確實也想借助這兩人的力量。

世上，有時候就會如此這般，是不可能準備得萬無一失的。

有時候，明知有危險，也必須前往。

爲什麼？因爲我不上的話，就再無他人了。

鈦坦胸中的熱血開始澎湃。

“真是對不住陛下了。”

“祈禱？”

於是鈦坦說：“那就以別的方法做支援吧。”

健宇莫小聲唸叨着，似乎是第一次考慮這種問題。

對夜美伽的所作所爲也有過不滿。

走在最前面的是健宇莫。

羅埃爾一臉惋惜的樣子讓鈦坦回憶起了出發前的對話。

仰光很是失落。

七神器之一——聖劍卡爾提。

健宇莫笑了。

“說起來，有把陛下帶去過銀十字街啊。”

“就職於普通的商會，到了週末去冒險麼。簡直是週末冒險者。”

把聖劍歸鞘，置於桌上。

“……在這裏露營吧。”

仰光他來到活動室時，雖然嘴上沒說出來，但其實也是想參加救援隊的。但顯然這在怎麼說也是不可能的。

做出王族的禮儀站在鈦坦面前，帶着高貴的笑容，靜靜地宣告道，

“哇哦，是聖劍嗎！”

王太子盡情享受了紅燈區（詳情省略）。

“可是，據說這把劍是魔法劍。說是削岩石如干酪。“

健宇莫、羅埃爾以及路德圍成一圈，啪嗒啪嗒地摸着劍。

傍晚之後，健宇莫發現了一個正適合的地方，便做出了決定。

慎重地等待了一段時間後，再度攀登。

真是令人害羞的臺詞。

但是，鈦坦打心底裏認爲，能努力考上大學真是太好了。

“劍啊。唔……我不怎麼用劍，劍術的成績也很一般。“

“那麼，請祈禱吧。”

就算遇險了，也不會馬上死的。有過墜落到冰河的龜裂之中，腿部骨折，在那裏幾乎不喫不喝生存了兩週後被救出的事例。

山就像開玩笑一般聳立着。

誰會相信這種留言啊。真的想得救嗎。

“好意心領了。這個要還回去。”

五隊救援隊出發了。

結果成這樣了。

“建，建國的基石，國家的至寶啊！說不定要受到天罰了啊……”難能可貴地驚慌失措了“但是，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你們也快摸摸，快摸摸！”

於是，需要五隊用肉眼去找到這個入口。即便發現了洞穴，也不能確定是否通向現場，需要一個個進行確認。

“祈禱我能平安歸來，祈禱我能救助同伴。”

鈦坦他們像爬行的蟲子一樣前進着。僅僅是攀登了一百迷，就幾乎耗光了體力。鈦坦雖然還不要緊，但羅埃爾與路德的疲態已經很嚴重了。

沒能找到工作。

“你們也太失禮了。”

拳頭大小的石頭髮出硬物碰撞的聲音在山體上彈跳着。就像是樹脂球一樣。倘若被砸到頭部，肯定會連同頭盔一起被砸個粉碎的吧。

無數次地反覆確認手機。發生事故時，夜美伽發來了留言。

上面寫着“遇・險・啦（淚目）”。

“嗯，知道的。”

喝了熱茶，喫了黑冷糖。

“真的？“

健宇莫也探了探身子。

“真鋒利啊。完全沒察覺到砍了東西。我的短劍也沒這種程度。”

由於強風的原因，中央峯的山壁沒有被雪侵入，而是裸露着雜亂的岩石。

健宇莫做出了指示。隨後，四人連忙躲在附近的大塊岩石後面。

“是啊，確實那樣的話是更聰明的生活方式。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有保障的事情啊。”

這可不是能“啦”的問題。

“好了，繼續行進。”

鈦坦劈向圓桌上的三百五十昊生的空小樽。劍刃發出了些許鈴音，穿過小樽。毫無疑問是魔法劍。而且是史前文明所打造的絕品。

✝

羅埃爾：“快睡吧，明天會很辛苦的。”

爲明天的出發做準備，早早就進入了睡袋中。

“爲尊駕愈漸活躍之今後，獻以最由衷的祈願。”

“沒錯。踏實的事情，聰明的事情，這些都不是壞事。但是呢，我在上大學的時候有突然想到過這麼個事情。”像是在撣去久遠記憶上的灰塵一樣的語氣。“就職於某處，就相當於行走於被鋪設好的人生軌道上。”

淡淡的熒光包裹着劍身。

“我也要出一份力！鈦坦，希望你使用這把劍！“

羅埃爾用比往常略顯隨意的語調說道。

銀十字街是惡名昭著的紅燈區。

“這個，好像沒怎麼用語言來表述過。爲什麼……”

鈦坦閉上了眼睛。但是心中卻躁亂不安，難以平靜。

不能急。鈦坦告誡自己。

健宇莫被嗆到了。

✝

鈦坦緊握手機，按於胸前。

與鈦坦初識時，仰光嘟囔着說有生之年好想去一次，三人覺得太可憐了，就騙過了侍從一起過去了。

雖然還想再走點，但絕不能在夜晚行動是冒險的鐵則。

“不能一邊工作一邊冒險嗎？那樣的話，至少比完全沒有保障的生活要好吧。雖然能花在冒險上的時間會變少，但至少不是完全不能去。”

鈦坦對消沉至此的王太子說，

發現通往遇險現場的路線。這纔是任務。

擔心夜美伽與小白。

“但健宇莫那時候還不是就業低谷啊。”

向睡在一旁的男人問去。

遇險人員在山的內部。假如是被霧搬運過去的，那麼必然存在有實體的入口。

睜大眼睛，照出至目的地的最優解，實際攀登過去，作出指示。雖說多少有點經驗，但學生畢竟是學生。這個救援隊是沒有攀登到八千迷處的實力的。

說着，把抱來的一柄長劍遞了過來。

“王國的寶物庫中。主要是在戴冠式上使用的。把此劍之外的另外六件寶物也拿到手的話，便說明是這個王國合法的國王。”

無論哪個隊發現了現場，都會與其他隊伍聯繫，並開拓出搬運遇險人員的路線。

只能休息一會兒，繼續前進。

初等、中等、高等時體育課上都會有劍術課，但總是覺得不趁手。鈦坦拿手的是斧或槌之類的，或許劍是跟體格不搭配吧。而且，身高二百里迷的大漢就算拿着長劍，也就跟半長不長的短劍差不多了。所以說要麼拿更巨大的劍，或者乾脆就用短劍。

路德懷念地說着。

“基本上就跟你之前說的差不多吧。既不是騎士也不是戰士。如此一來就只有冒險者了。”

“停下，有落石。快躲避。”

那麼，我去相信。

今晚似乎難以入睡了。

拿出手機嘗試給夜美伽回信。但卻沒有回應。完全被屏蔽在了傳書網外。

“……健宇莫，你爲什麼冒險？”

也有被人瞧不起過。

至此之後，仰光與這三人開始真正交好。

“有錯嗎？”

“是啊。還沒變成現在這樣奇奇怪怪的。”

“不過，陛下拿來的聖劍可真是可惜啊。”

在高山中食用的便攜食品，以能融化在口中的爲最佳。

於是繼續啪嗒啪嗒。

“陛下，此等上品是從何而來？”

但卻難以入睡。

這便是同伴。鈦坦作了總結。

健宇莫隊的五人用雙手持斧的方法，偎依在有着無數岩石凸起的地形之上。

第二天，萬里無雲。

可是馬上就引起了大混亂，警備員被緊急派往街區。只花了三十分鐘，就把全員緝拿歸案了。鈦坦三人沐浴了震耳欲聾的責罵。

同時，仰光也是個直言不諱的人。

但是現在的鈦坦，是比平常要閃耀的鈦坦。

“……果然我是無法出上一份力的嗎。”

鈦坦粗暴地把長劍從絢爛奪目的劍鞘中拔出。

鈦坦也經常使用類似的比喻。

“有這種學歷，這種成績的話，就能進入這種程度的商會，獲得這麼多的初始薪水。隨後，工作多少年後就會獲得升職，第一次升職大致是在多少歲。不在某個時段前結婚的話在社會上就會沒面子，也會影響到晉升。生兒育女的時機也是很重要的。因爲必須要配合同事的時間。”

“不挺好的嘛……幸福的一生嘛。”

鈦坦認爲這是幸福的人生。

“是啊。但是，像這樣事先被決定了一切，讓我難以忍受。無法表述得太清楚，我想做的，是全心全力的事情；希望獲得的，是生死一線的回憶。在做到這些之後，發現用盡了最後的一滴靈魂，以至身體無法動彈分毫。渴求的，是如此刺痛的人生。”

“……在商會工作是得不到這些的嗎？”

“得不到的吧。與他人一起工作，就必須面對他人。這個世界把與他人的會面作爲了食糧。社會就是這樣構成的。但冒險不同。冒險是面對自己。確實，有着一起趴伏於岩石之上的人。但那並不是普通的同事。不會彼此對視。每個人都各自望着上方。這些區別能明白嗎？”

“…………”

“別理解錯了，並不是說討厭他人。但是憑藉技巧與他人打交道，我是做不到。更別說是爲了工作去做那種事了。”

鈦坦默默無言，專心地聽着。

“從生與死的冒險中生還時，讓若身旁的那個人能一同活着，那是多麼令人欣喜的事情啊。能成爲生存的動力，也能更加喜歡上對方。我在每次冒險中，會喜歡上任何同伴，這是多了不起的博愛精神啊。”

健宇莫的口吻就像是炫耀玩具的小孩。

“所以說呢，鈦坦，我要拼上性命把自己變成空白。如此一來，便可用整個身心去感受自己，感受世界。”

冒險太棒了。

健宇莫喘着氣說着。

言語深深滲透到了鈦坦乾渴的心中。

“差不多該睡了。好好溫存力氣。想想需要這份力氣的時候。”

✝

第二天，萬里無雲。

全隊無問題。六點半，出發。

發現入口的，是從右方路線行進的第三隊。

用手勢信號進行交流後，決定由距離最近的健莫隊進去。

健宇莫認爲這會節省大量時間。

“是遺蹟嗎？”

“突然間就變暖和了哦。”

“……恐怕有小動物在。畢竟這完全是一個獨立的生態系統。要注意了。不能斷定沒有肉食性動物。”

首先，大多數的史前文明都是在地底或類似的地方被發現的。而且經常選擇容易噴發火山或熔岩的地形。

每當打向蘑菇，就會有大量小蟲飄舞至空中。

就在這時，鈦坦發現了被大口咬過的蘑菇。

這些事情以後再想。現在必須要救助遇險人員。

身爲地底之王的矮人做出了讓整個種族的努力付之一炬的發言。

健宇莫說完，大家都輕輕笑了笑。

“其他人怎麼了？”

路德鬆了鬆防寒服的領子。

“啊啊，羅埃爾……還有鈦坦……健宇莫先生……啊啊！”

健宇莫用肉眼看到了僅僅是一個小點的第三隊。

“就像這座山一樣，火山活動會熔解礦物，即是說，會只抽取其中的魔力。因此，使用這些高密度的魔力，就可以隨意使用大規模魔法了。只是在山裏開個洞應該費不了多大功夫吧。”

鈦坦仔細望去。

這是第三個了。

所以說，有高度發達的魔法技術的話，克服高溫環境並不是什麼難事。剩餘的熱量則可以轉換爲別的熱量。就像是個天然的火力站。

“……走了！”

橫洞之中明顯有由人加工過的痕跡。地面平坦，而且有多個被切出銳角的石材躺在地上。

伊迪亞跪到了一行人面前。

“……淨是些沒見過蟲子。”

到了某個地方時，巨大的蘑菇突然不見了。

雖然低矮，但因爲從牆壁上也長了出來，濃密得無法讓人通過。

“有着史前文明共有的特徵。對吧？”

“……有城市。”

於是冒着風險從這裏通過。

“就是這裏了。需要徹底調查下這裏。可能需要其他隊伍也過來。讓他們先原地待命。”

“首先試試遠離牆壁，從中間通過吧。鈦坦，幫忙除草。”

第二個是在快到正午的時候，第二隊進入了那個橫洞之中，結果也是死衚衕。

“嗯。”

一行人趕往傳來尖叫的方向。

大概是城市的輪廓。

“不知道！我拼命逃出來……”

健宇莫咬緊了牙關。

高度正好是四千三百迷。與事先獲得的信息一致。

“洞在哪裏？”

把照明裝置安裝到頭盔上，開了燈。

“是動物走的路麼，真不想過去啊。”

繼續前進了一段距離後，出現了被漂亮打通了的圓形通道。

在這個空間遙遠的對面，浮現出了發着暗淡光亮的紅色線條。線描繪出了不規則的直角，向着左右無止境的延伸開來。

“能不能說明一下。”

通道？總之很相似。

調查了齒形後，健宇莫說道。

山裏似乎有着利用了這被挖鑿開來的巨大空間的什麼設施。

就在這時，從漆黑的深處傳來了尖叫。

因爲之前蘑菇森林會反射光亮，從而照亮了周圍，而現在，沒了反射物了。

“冷靜下，我們就是來救你的。”

路德：“我倒是能輕鬆通過。”

健宇莫目瞪口呆地說道。

鈦坦使勁用雙手拍了下臉頰。

以防萬一已經裝備上了大氣筒，雖然平安無事，但實在讓人心裏不快。

“新的，未被發現的，史前文明城市麼……”

“因爲地面上魔力稀薄，所以史前文明才全是城市國家的吧。”

稍微前進了一段距離後，道路出現了左右兩個岔道。選擇向右方前進。

“竟然是魔獸！是什麼樣的？”

“能往裏走！花點時間去調查下。瓦古提卡用手勢信號傳達下。”

“右方那個鼻子狀的岩石下面。要進鼻孔了。”

至今爲止已經調查過兩次洞穴。

慘不忍睹的狀況。略髒的衣服各個地方都破損了。其本人也極度疲憊，臉上到處都是擦傷。

“文明毀滅之後，外界的生物進入了這個封閉環境之中。隨後經過漫長的年月，產生了獨自的進化。可以說是生物學的寶庫了。”

對面有着微弱的光源，讓城市輪廓變得明顯了。那可能是河口吧。

但是，在不遠的前方出現的慘白森林阻擋了一行人的去路。

“……好的，就走這裏吧 。”

第一個洞穴是在十點發現的。第四隊進行了調查，結果是個死衚衕。

在長有些許雜草的石磚上前進時，從正前方搖搖晃晃跑來了一個男子。

“在營地被霧包圍，回過神來就到了這裏……然後……啊啊！”

健宇莫回答了羅埃爾的問題。

看了看腳下，這一帶都鋪設着人工的石磚。

不過健宇莫斷言說，本世紀內是不會有大量學者造訪這裏了。因爲只需數月，山就會再度被濃霧覆蓋。

讓精靈劇烈運動便可生熱，讓其停止便會凍結。

健宇莫隊放出多個光源，從正面照向男子。

可不想在那種狀態下碰到野獸。

“是啊，可能是因爲從這裏開始就鋪着地板了。”

隨着深入橫洞，洞穴漸漸變寬敞了。

“可能。”

“一穿過森林，馬上就變暗了啊……”

對於冒險者而言，這正是苦苦尋覓之物。但現在無法前去。而錯過如今這個機會，就無法再度造訪了。

“……這是人造的結構。”

這並不是第一次發現洞穴。

鈦坦拼命詢問。

羅埃爾不安地嘆息着。

“就算你沒問題，我們可是要彎腰的。”

羅埃爾：“這不是伊迪亞嗎？”

“這是史前文明的東西？”

健宇莫隊用雙手斧在裸岩中橫向移動。一旦滑落，就會被倒掛至數十迷的下方，必須謹慎前進。

是個巨大的蘑菇。有一人之高。卻被啃得亂七八糟的。

伊迪亞就像完全變了個人一樣，抱着頭蹲了下去。

“有魔獸！”

幸好，並沒有碰到這條道路的主人。通過了高密度的森林之後，那條獸道的界限也漸漸模糊，最終消失了。

進入了洞窟內部。沿着縱向的洞穴攀登了一迷之後，馬上折彎爲橫向，很是漂亮的延伸至遠方。

“健宇莫！”

是菌類的森林。

“看來熱控制裝置有在運作。”

繼續前進。

魔法的基本原理是熱處理。

“唔，走出森林了嗎？”

這條圓形道路通向空間的中央。

期待着再一再二不再三。

伊迪亞靠到健宇莫身上。

“那也不用專程挖洞，甚至建造城市吧。”

健宇莫和鈦坦站到了隊伍前面，用斧頭砍掉蘑菇，開闢出道路。

在下方發現了書籤狀的切口。在這前方，是能把光芒吸收殆盡的廣闊空間。

“不知道……大概是被什麼東西襲擊了……然後大家都分散了……對了，夜美伽說，是被霧帶來的……”

“夜美伽？”

“啊啊，是霧。說是霧帶來的，從營地，把我們帶到了這裏。”

過於混亂的伊迪亞語無倫次地說着。

路德：“亂七八糟的啊。”

“伊迪亞，你可是負責人，要振作。從哪裏逃過來的？說那些是沒法明白的。”

“不知道。太黑了，只有幾個人有照明……”

在黑暗中被什麼東西襲擊後與同伴走散了。

似乎是這樣的。

“健宇莫，怎麼辦？”

“帶我們去。等會就會冷靜下來的吧。”

“不要，我不去，請馬上讓我避難！”

“這可不行！策劃這個冒險的是誰？要對其他人見死不救嗎？”

鈦坦說了這話之後，伊迪亞軟弱地泄氣了。

沿着牆壁前進。推測遇險的人都在那附近。這個推測是正確的，不到十分鐘，就遇到了抱成一團低聲啜泣的學生們。

用光線照過去後，全員都露出了窒息般的恐怖表情。

“救你們來了。大家都沒事嗎？”

學生們搖了搖頭。似乎想訴說什麼。

“怎麼了？全部人都在這嗎？我們來救你們了。”

鈦坦走上前來大聲喊了之後，學生們稍微冷靜了下來，指了指某個方向。

點亮燈——一想着可能會被怪物包圍，就全身顫抖不已。

從近在咫尺的暗處，聽到了女性的哀鳴。

洞穴巨人看着鈦坦。一動不動。

龍雖然爬的很慢，但擁有強大的嗅覺，無止境地追着。

終於被追上來時，夜美伽手持斧頭站到了因被盯上而陷入半狂亂狀態的切瑞面前。但她反而被咬到了腳踝，被拖入了暗處。這時，因爲本應指揮大家的伊迪亞逃跑了，大家唯有貼附於牆壁一動不動。似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活是活着，腳跟已經摺斷了。雖然因爲黑暗看不見，但聞到了血的味道。

那麼，該怎麼辦呢。

想着，想着，想了好久，點開了燈。

“去吧。”

極度的恐怖導致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得救。

然後，本應成功捕獲了自己的龍，不知爲何躺在眼前。

雖然面色鐵青，但比伊迪亞要冷靜地做出了說明。

“我說啊……”

就像是撕扯蝴蝶翅膀時的孩子的眼睛。單憑好奇心就能輕鬆把龍殺掉，既是人也是怪物，處於人與怪物邊界的——洞穴巨人（Troll）。

“還以爲你死了，擔心死我了。”

順着所指的方向望去。

“夜美伽被帶到哪裏去了？”

“呀啊——”

鈦坦踢了下地面。

走了大約十步之後，倒下了。

有龍的三倍之大。

沒人阻止他。一般來說，按照現代人的常識，必然有誰這麼做的。會說着“太危險了”“快冷靜下來”去阻止。然而，環繞在屠龍男人全身的陰森氣息卻阻止別人做出此番行動。

“在這縮着幹什麼呢？”

“有兩頭龍。”

被咬住腳踝，拖到了這裏。本以爲要死了，沒想到還活着。

“我自己來！”

“喂，鈦坦。再怎麼說，一個人也是不行的。我也跟你去。”

一個大個子站在了旁邊。

繼續蹲着嗎？這倒也不錯。就這樣吧。蹲到死。首先關上燈。

詢問終於冷靜下來了的精靈。

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感到特別欣喜。很不可思議。

在下方，橫躺着一個女性。下半身流淌着悽慘的紅色。

“剛纔這是什麼？”

“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現在趕時間。”

庫因倒在地上，切瑞趴在她上面完全遮住了她。牙齒打着顫碰撞着，同時發出着哀鳴。

笨拙得要死人了。代表着純粹痛楚的淚水覆蓋了剛纔的那些。

“怎麼可能。醒來之後就死掉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竟然試圖去救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他人，真是不可思議。

健宇莫用光筒照了過去。

待到完全無法動彈之後，鈦坦把頭盔上的光源指向女性。

那東西有六座的汽（馬）車大。要說全長，大概有四到五迷吧。是被角質覆蓋的扁平身體。四肢粗壯的腿部各有兒童大小，擁有着長長的脖子與尾巴。哪怕再怎麼是生物學方面的門外漢，看到那下顎也絕不會認爲這是非肉食性的。是龍。

脖子之上沒了東西。是被咬掉了。

似乎是用唯一一種建材建成的緋紅色的城市。

鈦坦點了點頭。

庫因的大腿根部被狠狠地咬了。

想在溫暖的黑暗中一直蹲着。

轉移之後，夜美伽把全員都叫了起來，想讓躲避其未知的危險。但是在尋找安全的地方時，先碰到了龍，然後被龍跟了過來。

“也就是說，能把這傢伙這樣殺掉的，還另有其人。”

鈦坦一邊在意着旁邊龍的屍體，一邊蹲了下來。

強行睜開眼睛後，用恢復的視力看到了腦袋被削掉了一半的洞穴巨人。巨人沒能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撓了撓臉頰。就好像連自己現在想幹什麼的記憶也一起被削掉了一樣，轉身往回走。

到底是誰做了這種事情？

“腳跟斷了啊。我來做點應急處理。”

“……被她，救了。”

在廢墟之中。

“這是誰幹的？總不會是你吧？”

沒戲了吧。異常冷靜地這麼想着。完全沒法走路。

自然而然地，望向依舊散發出璀璨白光的方向。

“切瑞，夜美伽在哪？”

劍刃的尖部貫穿了腦袋，直接將其釘到了地面。然後用全身體重踩了上去。在重複了數次之後，簡單地踩破了龍頭。

龍伸長了四肢。

龍有三隻眼睛。普通的兩隻眼睛已經退化，唯有位於額頭上的那個紅色眼鏡在閃爍着絢爛的光芒。

被苔蘚覆蓋的綠色皮膚，全身關節突起，身體的一部分有着不協調的肥大。奇怪身姿的巨人用空虛而執着的眼睛凝視着鈦坦與夜美伽。

道路上遍佈龜裂，建築物的外壁也大都崩塌了。建材早已老化，不知何時就會倒塌。在肉眼所見的範圍內，城市沒有使用一片木頭，也可能是早已腐朽消散了。

搶過醫療袋。生存的動力漸漸湧上心頭。

這麼補充道。剩下一頭襲擊了她們兩人。

面對這種對手，只能逃跑。

龍的嘴角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就在兩人紅着耳根對視的時候，

倘若是吊車尾的魔獸，那麼希望它能逃跑。

“這可是世界罕見的，能與怪物戰鬥男人。能媲美敘事詩中的英雄。”健宇莫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虛無縹緲的美夢。“冒險者一般是不會與怪物戰鬥的。但是英雄的話，會。去吧。並且，儘量回來。”

鈦坦可怕的表情緩和了些許，說道，

有着整齊規劃的城市。道路縱橫，民房高至洞頂，就像是居民小區。想必曾經的居民是被強迫在這裏過着苦悶的生活吧，雖然這跟現在的居民沒有任何關係。小小的蟲子與爬龍類在四處蠢動着。

瑞土軍刀因爲結構複雜，很容易損壞。這個武器似乎也擁有同樣缺點。

勉勉強強有着人型。或者說，是勉勉強強維持着人型。

直至最後都應該在一起的。

“……鈦坦。”

龍的全身都在抽搐。

鈦坦在聽的過程中，感覺血液都幾乎凍結了。

就像鈦坦曾經做過的那樣，把感情拋到腦後，只有淚水湧現出來。

鈦坦陷入了思索。

本以爲只有一個人，沒想到是兩個。

身體馬上高出了一倍。隨後，脖子變成了鐮刀狀，便成爲了草食性的長脖子獸一般的驚異相貌。可在地面匍匐，也可讓觸及洞頂。

鈦坦後退了一步。

“啊，咦？咦？”

“……小白？”

鈦坦扭過頭去，看到從未見過的巨大物體從建築物背後露出了臉。

“後面！”

鈦坦背對光芒，向龍逼近。

尋找光筒。想着就算找不到也無所謂了，但摸索了地面之後，卻輕鬆找到了。

突然，洞穴巨人伸出了手臂。就在準備用手指捏起鈦坦的頭的前一瞬間，白色的光芒遮蓋了視野。鈦坦緊緊閉上了眼睛。

瓦古提卡：“健宇莫先生……這樣可不妙。”

繼續後退。慢慢地，目不轉睛地。

鈦坦拔出了魔法短劍，像要抓起龍頭似的，把短劍揮了下去。

貼上止痛貼片，對傷口做了簡易固定後，夜美伽馬上被鈦坦抱了起來。

切瑞指了指最深邃的一個方向。鈦坦便向那個方向走去。

學生們完全沒有睡過一覺，甚至也沒有歇息片刻，不停地逃跑着。

“…………”

羅埃爾從懷中拿出了短棒。稍稍操作之後，馬上就變成了一把奢華的劍。這是曾經黑精靈會使用的特殊武器，便攜萬能棒。就像是瑞土軍刀。

真準備實行這個方案時，有人對自己說了話。

回憶了下，從中途開始，小白就發出了轟鳴般的吼叫聲，並加劇了自己的混亂。但是現在卻不見小白的身影。被喫掉了嗎？這種想法迴盪在腦海，讓夜美伽黯然神傷。

這頭龍最起碼不會比熊要弱。

在黑暗之中，夜美伽醒了。

“幫大家去避難。”

最應該阻止他的健宇莫卻這麼說。

失血很多，已經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了。而且也有中毒的可能。健宇莫雖然做了應急處理，但需要接受正兒八經的治療。

“……是小白。”

廢墟之上，升起了散發着白色光芒的，有着狗的形狀的搖曳之物。

在搖曳的正中央，原本大小的小白用同等姿勢坐着。小白那探尋着什麼的目光看到了兩人。就好像在確認着什麼。就好像懷疑着鈦坦跟夜美伽是有着相同形狀的別的什麼東西。

在這一瞬間，鈦坦腦中的所有碎片都拼接在了一起。

“啊，這樣啊，明白了，小白啊。”鈦坦溫柔地對高處的小狗說道。“終於明白你了。”

“鈦坦？”

“在小白眼中，人是很弱小的。”

魔獸的嗅覺與本能是可以看透靈魂的。不會放過再細微的變化。不然，就無法君臨於生物圈的頂點。

僞裝自己，以此生存下來的矮小物種，這就是小白所認爲的人。這並不是壞事。任何動物，都會爲了生存不顧左右。

而後，它像喜愛主人一樣，喜歡上了這種弱小物種。

明白爲什麼會向切瑞與健宇莫吼叫了。

在小白眼中，靈魂之中無內疚之感的人就不是人。

自由豁達地生存之人，堅信着自我的正義、如陽光般閃耀之人。這已經不是動物，而是一種絕對的事物。

想必很是可怕吧。

“小白，我稍微明白你的感受了。”

只要站在真正擁有自由的精神的人面前，任誰都能理解。

正因爲是人，才能去愛。

並且，爲了與人在一起，才甘心做一條小狗。

這跟我想的不是一樣的嗎？不是嗎？

所以才親近我的吧。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找不到適合的詞彙。常人般的生活是有座位數量的限制的，大家在爭奪着座位。被擠出來的人一旦開始尋找新的道路，不管那人是誰，都成爲了冒險者，成爲了同伴。抵達的道路大家各不相同。我的話，主要是攀爬巖壁。因爲攀登那種地方很是辛苦，在攀登過程中不會思索任何事情。盤算利害什麼的，我是不擅長思考那些東西。讓頭腦變得一片空白，單純地行動。但是在休息的時候，偶爾強烈感受到同伴的存在時，便會湧出生存的力量。爲什麼要冒險？這種問題就跟‘爲什麼要生存？’是一個性質的。沒有理由，大概。我只是在這麼做而已。”

——那裏是指？

鈦坦在小白麪前伸直了腰桿。

在粗壯的手臂中，夜美伽想到了什麼。

魔獸在漫長的年月中孤獨地生存着。能與同種魔獸相遇的可能性低至天文概率。並且，能在那之前一直生存下去。

至死都會不斷攀登的吧。

回到營地後，在頭腦裏整理着各種思緒時，健宇莫拿出了在那裏撿到的財寶。但是臉色沉重。

似乎是注意到了相同的事情。

——剛纔也提到過的這個“同伴”是什麼？

溫柔地問道。

——既然並不喜歡冒險，那又爲何持續冒險着呢？

“有的。雖然不多。而且並不一定是人。在冒險的人是很多的。”

“小白。你看着不像我是嗎？抱歉，我已經不打算畏畏縮縮地生活下去了。”

完。

但是，魔獸也是無法在地面上生存的。已經到了成長期了。到了吸取魔力，散發出萬丈光芒，在大自然自由馳騁的時期。

“……感覺人生突然就暗淡無光了。”

“嗯……這是在切食材的畫吧。”

——真是奇怪的冒險觀念。您還年輕，沒想着以財寶爲目標嗎？（笑）

“憑藉冒險是得不到財寶的，廢墟之中沒什麼好東西。就算偶爾發現點什麼東西，也被冒險費用抵消掉了。但是呢，能感受到在某處有同伴存在。”

小白的耳朵伏了下來，露出了更悲傷的表情。像是咳嗽一樣，不斷地，不斷地，輕聲鳴叫。

“去冒險的地方。比如海拔八千迷處，比如地底。”

“這不是什麼魔劍，是隨處可見的菜刀啊！”

也就是說。

小白透視着鈦坦。感覺到與以往不同的地方，搖擺不定。在猶豫着，是否應該從高處跳下來跑過去。

在這一瞬間，鈦坦變爲了什麼東西。

不過要找的，是這個大型組織中的一個小小編輯部。

以光輝四溢的粒子爲衣鉢的魔獸伸直了四肢，抬起下顎。

“小白，我已經不準備行走在道路上了。”

✝

野生的動物，會在某一天突然攆走孩子。是爲了讓其自力更生。

希望能以平常去冒險時候的裝扮前來。被這麼拜託時，雖然在一瞬間動了是否要把藏青色甲冑給找出來的念頭，最終還是平時穿的衣服上披了一件上衣就去了。

陷入比大海還要深邃的失落之中的健宇莫發出了重重的嘆息。

夜美伽細細咀嚼着鈦坦的話語。

在數個出土物中，有個跟鈦坦持有的那個很相似的短刀。

真沒想過能以這種形式穿過曾經憧憬的大型出版商會的門。

鈦坦做了個深深的深呼吸，與至今爲止的自己作別。

從天上往下望去，男人比豆粒還要渺小。似乎是微不足道之物。

被招待到小小的會議室中，在那裏進行了面談。成爲冒險者的契機，從冒險中收穫的事物，你認爲冒險是什麼。雖然被問了很多平凡的問題，但卻沒能做出好的回答。雖然只要撒個謊說自己最喜歡冒險啦什麼的就行了，可要是能做到的話也就早找到工作了。或許是編輯也感覺沒什麼意思，便問開始問更深入的問題。

“去吧！！快去吧！！”

那是被放置與保存狀態良好的石箱之中的。箱子裏面，還放有一個薄薄的石板。

用手指敲着石板的一處。

野生的生物，是不會被誰溫柔觸碰的。對野獸們而言，那是陌生的文化。所以，一旦歸於自然，就再也無法得到。

伸直了一直以來都蜷縮着的脊背，彷彿要讓身軀突破天際。

那裏出版有《劍與魔法》這個冒險雜誌。

不知是用何種技術製成的薄如紙張的石板上，描繪有鮮豔的圖畫與文字，雖然讀不懂，但能感覺出來，

無法被撫摸了。

從身爲人的正確聰明的道路上走了下來，站在了這裏。與夜美伽一起，站在了這個厭惡冒險之人絕不可能在的地方。

“那是因爲，我是冒險者。雖然這種回答很是抱歉，但事實如此。”

“這可真是傑作啊健宇莫！第一次覺得冒險真是開心！”

“有點……像是廣告。”

是菜刀。

“沒怎麼想過要拼上性命。因爲會極力迴避危險的。拼上性命只是從結果上看是如此。只是因爲……那裏也是有同伴的。”

——真的有嗎？遇難者的遺體倒是到處都是的吧。而且，獨自進行冒險時，是沒有同伴的吧？

“在遺蹟中，想着至少帶點什麼東西，就撿了這些回來。”

貼附在上面，攀登着。

“……小白，不吼叫嗎？”

男人在攀登巖壁。

小白髮出了嘶啞的聲音。

——僅僅如此，就值得拼上性命嗎？

已經沒在想着從高處奔下來了。還差一口氣了。

隨後下定決心。要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出自己的人生。這種決心，在小白看來，應該是與健宇莫以及切瑞相似的某種東西。

“……這個石板你怎麼看？”

隨後，似乎並不是去回應與之前派若兩人的鈦坦，而是回應他的感情，發出了洪亮高昂的咆哮。

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　　　　✝　　　　✝

健宇莫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對於我，也對於你，或許時機都已到來。”

微不足道之物靠在岩石之上，用讓人打哈欠的速度，向上前行。越過命懸一線的每一個瞬間，攀登至任何一處地方。

救援結束。下山。無人死亡。

這讓小白產生了激烈的反應。

“小白，去吧！”夜美伽拼命地喊了出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