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狗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 田中羅密歐 · 3.1萬 字
在那之後,一星期過去了。
別說集會了,夜美伽根本沒在活動室出現過。
只有一處讓鈦坦欽佩之處。
在對逃跑時機的把握上,怕是沒有哪個女人在夜美伽之上吧。
埃爾文的切瑞與庫因君臨於夜美伽曾處於的位置上了。
“對大學方面也說明了緣由,獲得了使用假名的許可。所以,平常若能不用切瑞,而是用假名戴斯皮婭來稱呼我的話是最好的了。”
悉聽尊便。
衆人阿諛着。
“同樣,請稱呼我爲本瑞德,而不是庫因。”
悉聽尊便。
衆人奉迎着。
“不過庫因——啊不,本瑞德啊,甚至爲了以防萬一設定了個埃爾文的侍從這麼個身份,結果一下子就敗露了啊。”
“大概都怪你。這完全稱不上是變裝吧。”
庫因似乎真想完全掩飾住真實身份。化的妝比平常變化更大,能看出真的有努力變得不顯眼。
可是切瑞這邊,則完全沒有變裝的樣子。
就算不是羅埃爾,也能輕易看穿的吧。
“啊啊,吾之主君,既然如此警戒着不被識破身份,又爲何會自報姓名呢?”
毫不掩飾自己身爲狂熱崇拜者的心情,可以說已經化爲他人的羅埃爾問道。
切瑞向臣民們回答道。
“那只是因爲我想與大家構築起相互信賴的關係。但礙於自己演藝界的身份,不可能大肆宣揚出去,因此希望至少在協會內部可以實現這個小小的願望。”
“小白出什麼事了嗎?”
小白拼命咬着鎖鏈,嘴角都流血了。
“拜託了小白,別再叫了。”
不用人指路也明白是在哪裏。鈦坦加快了速度,趕往狗屋。
每當那時,活動室裏就會泛起如朝霧般清新的香氣。夜美伽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但她使用的化妝品帶有更強烈的甘甜氣息,這其中究竟有何不同讓鈦坦感到很是不可思議。大概是價錢的問題?
“啊也是。”
“鈦坦,出大事了。”
不可能會有人來養這種不會親近任何人,卻又不知何時會莫名其妙地發狂的狗。
本來只想着短時間休學下,結果人氣出乎意料,之後的20年在偶像道路上疾馳,一直無法得到復學的機會。
“馬兒都被嚇了一跳,什麼事都幹不成了啊。”
邁步走出圍成一圈的人羣,慢慢伸出手。
某人提議道。
說是真的只是這樣。
這個被建築物與樹叢環繞,昏昏暗暗了無人煙的這個地方,現在卻聚集了衆多的人。
“那個精靈總不會踢了小白吧?”
鈦坦被羅埃爾叫了出來,趕去小白那裏。
聽別人說,憑藉長壽種族延期制度只辦了入學手續後馬上就休學了。而且是二十年前。
“因爲還沒做過自我介紹,請容許我們再次打個招呼。”
路德出來迎接鈦坦了。
倒還真有點女俠的氣質。路德略帶褒獎地說道。但是並沒有看到腳尖是否有命中小白。
雖然沒有非要問責的意圖,切瑞卻無表情地正面與鈦坦對視,毫不懼怕。
向伊迪亞詢問後,對方轉過頭來長舒了一口氣。
把狗屋放在了鈦坦自認爲房間裏最能夠讓人平靜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環境的變化,小白食也不喫水也不喝一直趴着,直到第三天才開始進食。
平常幾乎沒有人會來大學校園內的馬廄區域。
給路德打了個傳話問了問。
抱起小狗,讓那些看熱鬧的人走遠。在切瑞與庫因退到了一定距離之後,小白終於平靜了下來。
“爲什麼?”
“公主這稱呼就算了。”
在這個大個子哪怕走動兩步都會有鄰居來發牢騷的便宜房子裏。
按照當時在現場的人的證言,事情的發端是埃爾文想去看協會的狗,大家便友善地帶她們來了這裏。在觸碰到小白的頭的瞬間,它就跳了起來開始發狂。
這場騷動因此畫上了終止——符是不可能的。
結果,並沒法斷定究竟有沒有過暴行。
這時,鈦坦注意到了。
現在,小白理所當然地被藏於禁止飼養寵物的鈦坦的房間裏。
“因爲在學校中引起了什麼騷動就不得了了,其實每週都會讓認證魔法士給施一次幻惑魔法。啊,對於看穿過或者被告知過真實身份的人是無效的,敬請放心。”
禮節端正,舉手投足都稱得上美麗。
小白變狂暴了。
“我是切瑞,這位是庫因。還請多多關照。還有就是,想必您已經知道了,請用假名來稱呼我們。”
“真的只是摸了摸頭?”
雖然狗在反抗,但鈦坦用力氣按住了。
雖然在狂暴着,卻沒有咬過來的跡象。只是繼續對兩位精靈投射着極度的敵意。
“不合您意嗎?”
衆人的目光指向了埃爾文那兩位。
察覺到衆人目光的切瑞先發制人。
“別管那喜惡了,難得的協會活動,做點高興的事情吧。我們兩人可是爲了學習與玩耍纔來的大學!”
在學校裏面也尋找過能飼養小白的場所,大概是因爲傳言已經擴散,在競技館跟文化館都被拒絕了。而且也找不到能以個人身份來照料的人。
這發言似乎是真心話,埃爾文的這兩個人都積極地去上課。
碰了碰。似乎沒有感到疼痛,但卻異常冰冷,感覺不到血液的流動。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前幾天還被冠以此稱呼的那個人,早已被忘到了天涯海角。
即便如此,作爲基礎的變裝似乎也極爲重要,兩人經常會在活動室裏化妝。
“那麼,可否容許在下稱您們爲公主呢?”
雖然知道自己有着稀世的容貌,卻對此沒有什麼過度的執着。因爲這本就是屬於她們的,她們只不過是在自己的延長線上展露出自然而然的態度而已。
“是相當地討厭我們吧。”
說是狗吼叫的時候,切瑞衝到了前面保護庫因。
“鈦坦,狗突然就狂暴起來了。”
聽到了講堂後面傳來了野獸的吼叫聲。那是讓人深感不安的野獸的咆哮。雖然是從馬廄傳來的,卻斷然不是馬能發出的聲音。
那時的確做出了踢的動作。
馬上搞清楚情況了。
把狗放回狗屋後,再度詢問。
小白的後腳有一點點跛。
鈦坦盯着切瑞的眼睛看着。感覺她是在包庇着誰,於是看向她的身後。庫因在那裏低頭不語。
男性們口中太棒了太感動了之類的溢美之詞接連不斷。
只因過於美麗,反而缺乏真實感。
“你這是怎麼了?”
“公主這東西,光這片大陸就有幾百個貨真價值的。我們的目標可不是這種爛大街東西。”
目擊了現場的路德做出了證言。
不有句俗語這麼說的嘛,別隨便就去拜不認識的神。
試圖咬斷拴它的鎖鏈,發現無法如願後便用身體撞擊樹木。而後對着遠方圍觀的人羣發出中型狗不可能發出的兇惡威懾聲。
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
“冷靜點,不要緊的。”
跑在前面的羅埃爾上氣不接下氣。雖然跑得挺快,可因爲是室內派,並沒有多少體力。
男性們口中太高大了太耀眼了之類的溢美之詞接連不斷。
已經什麼都是好的了。所謂的個人崇拜,便是這般模樣。
不喜歡那些爲了掩飾弱小的自我而拼命粉飾自己之人。因此,逆向思維的結果便是,自己肯定喜歡那些不去試圖裝飾自己的人。
只要叫上一聲,必然就會馬上告知房東。
“我知道那條狗偶爾會叫。偶爾叫個一兩聲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長時間的吼叫會讓馬兒不安的。還請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切瑞付之一笑。
連這聲音都被掩蓋了下去。因爲小白髮瘋似地向着人牆一隅持續吼叫着。
所以說,這兩人無需像伊迪亞那樣,用語言過度裝飾自己;也無需像夜美伽那樣,爲了操控他人做出過度的行爲。
但即便埃爾文的這兩人在自己眼前了,也沒有產生任何特別的想法。
切瑞的這番話強烈激起了會員們的保護欲。
“鈦坦,先別管那些了,能不能先讓小白靜下來。”
但是不管怎麼說,小白的身體狀況惡化了。
不安分的大學生活平靜地持續了一段時間。
“只是摸了摸頭而已。”
“你先過去……實在跑不動了……”
滿溢着自信啦積極啦冷靜啦之類的東西。
大學事務所如此告知。
然而,在某個時候發生了點小騷動。
“哦,我是鈦坦,大四,請多關照。”
不只是冒險協會的人們,騎馬部與馬上槍的會員也在。
隨後就筋疲力盡,只剩下凌亂的呼吸聲。花了十分鐘以上才讓它安靜下來。叫聲停歇之後,一行人終於露出瞭如獲重釋的表情。
這時該怎麼辦呢。回想起了帶小白打疫苗時獸醫教的知識。
不久後,切瑞與庫因來到了鈦坦面前打招呼。
“嗯……在當時沒法說出來,確實發生過相近事情。”
在遠處眺望纔是上策吧。
那裏,埃爾文那兩位困惑地站在那裏。
不可思議的是,大學裏沒人發現她們兩人的真實身份。
讓小白仰面朝天,然後偷偷按住。
但完全感覺不到這是裝出來的人格。
鈦坦並沒有沉醉於此。
小白的吼叫聲堪比大型肉食性野獸。
別處也有傷痕。
演藝圈的化妝技術可真了不起,能把怒放的鮮花變爲砂礫變爲石子……本來是這麼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其實是另有原因。
從第二天起不但動彈不得,也沒有排便了。只喝了極少量的水,完全沒有進食。雖說本來就是個食量小的狗,而且也並不會怎麼活動,但鈦坦擔心是不是病情惡化了。
“在你忙着進行個人崇拜的時候打擾你很抱歉,希望把你的智慧借我一用,賢者羅埃爾。”
也用傳話尋求了羅埃爾的幫助。
“抱歉,我現在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究竟是何事?”
“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也要儘可能地延長同埃爾文一起呼吸同一個房間裏的空氣的時間。”
在聽到用時針在統計着總時間的話時,鈦坦心中給羅埃爾發出了一封不予錄用通知。
“祈願尊駕愈漸活躍之今後。”
“……在說什麼呢?”
也對路德問過同樣問題,但被告知忙着做實驗暫時沒空。
似乎只有自己想辦法了。
“小白,你到底怎麼了啊。”
小狗微微地抬起頭,用連隔壁都聽不見的虛無縹緲的聲音輕輕鳴叫了一聲。
✝
“我聽說小白在這裏!”
這過於意外的訪客讓鈦坦瞪大了眼睛。
“是不是?!”
“嗯……嗯嗯,在的……”
沒來得及阻止最近一直音訊不通的夜美伽來倉,她就已經擅自進了屋裏。
“毛都亂糟糟的啊!”
一進來就大喊起來。
“……不說廢話了。快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事到如今,隨你說去吧。”
夜美伽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鈦坦。
鈦坦與夜美伽同時醒悟了“專家絕不等同於萬能的神明”這麼個真理。
夜美伽立即就憤怒地睜大了眼睛。看來是容易動怒的性格。
“搞不懂。”
“連食物都沒喂?這是虐待!你這人太差勁了!”
“不喜歡你那態度啊!”
鈦坦嘆了一口氣,講起了事情的經過。
“誰都不願意,就推給我了。”
“平常不會這麼快就醉的,這次一是空腹,二是找到小白松了一口氣……快拿點下酒菜來啊!”
跟自己不善應對的人同處一室,面臨着亟待解決的難題。而且兩人各自的私生活中還正好都碰到了巨大的挑戰。但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感覺到抑鬱。鈦坦試着想了想原因,卻沒能尋找到可將其表述出來的語言。
“唔,淫賤精靈的事情先放一邊,現在首先得想想小白怎麼辦。”
“如呼吸般隨意說着種族歧視言論的你才更邪惡吧。”
“誰管什麼毛啊。不進食纔是問題。”
“你,你說什麼……”
“我這也沒法養寵物的。也沒錢沒法搬家。”
“那就得搬家了。”
“說的沒錯。但我作爲詩學部的學生要指出一點,小姑娘這個詞彙並不能用在22歲的成年人身上,而是指十四五歲的女性的。”
“總之,先去看獸醫。既然小白狀況不好,就只能先帶去看了。”
自己也清楚,這話並不符合自己的性格。這話只會對養的小狗說。
“22歲怎麼了?”
“不說那些了。小白爲什麼成這樣了?”
“骨顆粒素。狗零食。因爲不是飯食不可以喂太多……但小白很喜歡。”
夜美伽哼地笑了聲。“奇怪的三人組團結友愛,真是太感動了!”
“……也是啊。你壓根就沒有人緣。”
梳理毛髮,喂零食。確實鈦坦沒有在意過。
但馬上又控制住了感情,
“小心我告你!”
“什麼怎麼辦?”
“爲什麼?”
夜美伽擺着手否定:“一直照料它的可是我。”
“知道你本就是個卑鄙的傢伙,知道你平常都是裝出來的。”
“什麼……你這傢伙……”
聽着聽着,亡國公主的臉色愈漸可怕。
“有的。梳理毛髮,清潔眼屎,喂零食,散步等。你這活幹得,漏掉的地方多着呢。”
本來披在夜美伽真面目外邊的那一層皮,被他親手扒掉了。
“沒聽過。”
“但事實是小白身體變差了。腳也不能動了。”
“……真是個廢柴。”
用拳頭錘了下桌子。
“迪牛邦特山的深處。”【譯註:迪馬邦特山是《亞爾斯蘭戰記》中的地名。】
“也並不能確定就是這樣。也可能只是做出了‘踢’的樣子。路德的證言也不是絕對的。”
“挺好的主意嘛,老家在哪?”
“不對是我呀。除了我沒人照料過。”
小白輕輕地鳴叫了一聲。回首望去,四目相對。
“啥?明白什麼?”
聽到這話,夜美伽的聲音低了下來。
這事好像第一次聽說。
“爲什麼會把小白放你這種人這裏。就沒其他人了嗎?”
雖然夜美伽說的沒錯,但也無法全盤認同。
“而且還只顧着自己?就沒想過自己來養麼?”
“在邊疆。城裏人在那不小心被蚊子叮了都有可能得傳染病。在入境的時候必須在衛生檢疫所接受預防解毒。說起來,好像也是禁止帶未登錄動物進去的。”
“至少比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的你要好多了。”
甚至問了這種問題。
“這狗是什麼品種的?”
“不可饒恕。那個淫賤精靈。”
第二天早晨,郵箱裏出現了一張寫着“少帶女人過來,去死吧”的匿名紙片,讓鈦坦多了一份不好的回憶。
“開什麼玩笑!再說哪有錢搬。”
這牢騷,語無倫次也得有個限度吧。
“不不,都說了是小白不喫……”
所言極是。
汪嗚。
“開始喫了啊……那是什麼?”
回應說沒問題後,夜美伽就一聲不發地站了起來,迅速走出了鈦坦的家門。
“久違地去看小白的情況,卻發現小屋整個都沒了……慌忙跑到活動室裏問了家臣……”
不知何時,夜美伽擅自坐到了椅子上,擅自從冰室拿了樽酒大口喝了起來。
“好的。我也一起去。明天下午一點。”
鈦坦搖了搖頭。
夜美伽立刻捂住了嘴。
“我可是從一開始就明白的。”
“還真是在意小白啊,太不自然了。”
鈦坦用手掌遮住眼睛。確實腦子有點亂了。
“那不就沒戲了。”
“跟我差不多啊。”
夜美伽擅自拿出了盤子,並把自己帶來的小袋子中的東西弄碎盛在上面。拿給小白後,小白用鼻子聞了聞,便起身去喫了。
“啥?歷史爲證,這可是事實。”
“這很奇怪吧。”鈦坦剝去了遮擋着語言的外殼。“你這種一味裝模作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把自己照顧小狗的事情跟大家顯擺呢。”
“不用擔心,交給我吧。會把每件事都解決了的。要是有礙事的傢伙,就用這個拳頭揍他便是。”
夜美伽把酒樽砸到桌子上。
她這態度都讓人懷疑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因爲不想撞到你,在你不在的時候喂的。”
“家臣就是你那些跟屁蟲吧。應該是原家臣了。你看全部都已經改旗易幟了。”
“……你不會醉了吧?”
“啊?22歲可……”
獸醫無情地說道。
小聲嘀咕了句,要不乾脆帶回老家吧。
“這事兒你不說我也知道。像我這種人類小姑娘怎麼能跟精靈,而且是演藝圈的精靈大人相提並論。”
“可是我一天有喂兩次食的,應該沒什麼別的事情需要做了。”
“肯定沒錯了。那個淫賤精靈的眼睛裏寄宿着從太古傳承下來的強大邪惡力量。我可是看到了的。真是可怕的女人們。比黑精靈還危險。”
鈦坦有點頭暈了。
“快去找能養寵物的房子。”
這麼一說,倒也是。
“我也有的。”
“不知道嗎……這消息是從誰那聽來的?”
“別因爲這點事就侮辱我朋友。”
“在地底撿到的狗,不知道什麼品種。”
✝
“都說了沒錢。”
它不想散步的時候就不會帶出去,不想喫東西的時候也不會強迫它喫。
“你糊塗了吧。顯擺的話,不就等同於要碰見你了嗎。”
兩人陷入了沉默。
“先帶它去看獸醫,然後……我說,這裏能養寵物?”
“別騙人了。我可是一次都沒見過你給小白餵食。”
“地底?爲什麼是那種地方?”
“冒險的時候撿到的。”
啊啊……獸醫厭煩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年齡的話,根本沒法診斷。怕是衰老了吧?先觀察一陣子,有什麼異常的話再帶來。”
換地方。
低着頭的夜美伽用只有鈦坦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幾乎無法起身,不進食,也不喝水。也不想散步。後腳僵硬?唔……我想想……獸醫學的書裏似乎沒有記載過這樣的病例。”
獸醫翻閱着獸醫學的書。這很好,勤學很好。
但是不要在飼主面前幹這事吧。
換地方。
夜美伽小聲說道。
“用透視魔法看了下,還是不明白。你覺得這個內臟是心臟嗎?”
獸醫指着水晶屏幕中顯示的透視圖像說道。
“換地方。”
夜美伽已經不低頭也不小聲了。
“恐怕是精神性的皮膚炎吧?”
在第四家,感覺終於遇上了一個靠譜的獸醫。
“但這並不能確定這是否就是身體虛弱的原因。用魔鏡透視了一下,但似乎內臟的位置與常識不符。試了好多次,圖像都是虛的。”
鈦坦:“是不是器材有問題?”
“是狗的問題吧。做了下血液檢查,顯示有相當高的魔法抵抗值。”
“這不是健宇莫嗎!”
“你不擔心小白嗎?”
“有的,我們的頭牌。那便是……那位先生。”
“似乎因爲魔法抵抗值太高,沒法拍透視相片。不知道得了什麼病。”
對夜美伽而言,可能小白是一個無需打小算盤的朋友。
“是麼……”
“不,賺找工作需要的資金……再加上搬家費跟醫藥費等必要的費用。”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沒法查明。雖說有降低魔法抵抗值的藥草,但用了後容易感染,最好不要去用。總之後腳有炎症是確定無疑的,對此可以敷點軟膏。”
“不,短工。”
“身體真好,還是學生,塊頭還大。”監工滿意地點了點頭。“把世上的好東西都集齊了嘛。”
道路上,在煩惱是否撐傘的行人們怨恨地望着薄雲。
又在另一個肩膀上扛了兩個。
“還能再加兩個呢。”
似乎健宇莫也在工作中發揮出了遠古祖先的野蠻基因,肉體也擁有着與主人的意願相符的強度。
夜美伽自言自語着。
血液魔法抵抗值越高就越不容易受魔法影響,小白身上正是出現了這種情況。老醫生解釋道。
“是呀。我們是同一大學的學長學弟,是註定會一起在冒險的大洋中乘風破浪的同伴。”
“很好,那麼先把這些土袋搬到那邊去吧。”
在這種時候逞強也沒什麼用。鈦坦把總計六個袋子扛到肩上,用粗壯的手臂將其捆緊,跟在了健宇莫身後。
拍着鈦坦的腰認真地說:“決定錄用你爲正式工了。”
好像健宇莫已經四十三歲了吧。真是了不起的體力。
扛着的土袋差點掉地下了。
現場監工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低矮男性。雖然身材矮小,卻有着依靠肉體勞動鍛煉出的健壯身軀。帶着賦予有耐熱魔法的頭盔,上半身只掛着一個祈求安全的護符,裸露着紅黑色的肌膚。一看就是體力勞動者的這個人物讓人聯想到了古代蠻族。
“我穿着丁服就行。”
監工把鈦坦交給了健宇莫。
“啊不,我是希望在商會工作的。”
“當然了。狗也是有心靈的。”
竟然有人能辦到啊。鈦坦喫了一驚。
說是準備,但也只需做一件事。脫掉上衣。
健宇莫輕輕鬆鬆地就扛了八個土袋。
“這可真是糟糕。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高明的獸醫?”
看來是真心在擔心着小白。看獸醫時花的費用她也出了一半。如此的誠意真不像她。
夜美伽用手指憂鬱地彈了下自作主張把凌亂的劉海聚爲一束的水氣。
“監工,還有人能抗更多?”
“……小白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親近着我……大概。”
“醫藥費?身體不舒服嗎?”
一瞬間,似乎感覺到憤怒的火焰在夜美伽背後熊熊燃燒了起來。
“鈦坦,似乎有強大的命運把我們聯結在了一起。”
✝
“能抗多少就抗多少便可。”
“哦哦,很熟練嘛。”
“醫生也說了,這隻能一時救急用,無法根本解決問題。”
在至今爲工作過的地方,都從沒見過能比自己扛得更多的人。雖然對肉體勞動沒什麼興趣,但被人誇獎還是挺高興的。就算被誇獎的是這副只會讓別人敬而遠之的身體。
那麼來幹活吧,健宇莫說了這句話後,就把提包一扔開始做勞動的準備。
“可從沒見過它有表現出討厭的態度。”
“那麼,趕緊把這東西搬上去吧。”
“怎麼,兩人原來認識啊。”
從稱得上是名校的大學畢業後,都四十多歲了卻仍過着沒個安穩工作的生活。
“這是被詛咒了的再會啊健宇莫。簡直是一條冥府的紐帶。”
“狗也會患精神上的疾病啊。”
“現在首要的問題,是要有個能飼養寵物的環境。”
從陰鬱色彩的天空中飄落着米糠般的雨水。
“醫藥費是給小白的。”
明顯與普通人有着不同等級的,現役冒險者的肉體。
雖然健宇莫說了這番話,但剛纔的對話讓鈦坦很是在意,於是自己也試着抗了八個。左右肩膀分別扛上四個後,果然感到有些喫力。單純從力量上來說倒還能再抗兩個,但在抗四個的時候胳膊就已經夠不到最上層的袋子了,搬運這種搖搖晃晃的東西甚是危險。
“真是浪費啊。在我這肉皿工務店,可是很少有人能抗四袋的。”
這之後,兩人之間就沒有對話了。
“那條小狗啊,我記得。得病了?”
那是一個就有大概25公金的大袋子。鈦坦同時扛起了兩個。監工誇獎說,
“冒險者可是會自己興高采烈地闖入冥府的,這正合我意。”
“堅決不願意。”
自然而然地用蠻族口吻自誇道。
鈦坦與夜美伽抱着裝有小白的籠子,沮喪地走在道路上。
並且在兩個精靈入會的時候,趕在她們打完招呼前就逃走了。
健宇莫乾脆的話語中不見絲毫的自卑感。
“總之現在只能觀望了。”
“果然有肌肉,是學生,大塊頭,真是棒。”
“……我覺得還是應該拜託大學的人幫忙。”
“高等生的時候,靠這賺過零花錢。”
“健宇莫,你是這裏的正式員工嗎?”
建設中的建築物對面,背對着烈日從土袋的第二放置處從容不迫地走來的那個耍大牌的男性映入自己眼簾時,鈦坦膛目結舌。
“是的,就讀於宮廷大學。”
說是精神上的緊張,但原因完全不清楚。
“會不是討厭狗屋呢?”
不喜歡同性的美女?
但健宇莫卻輕鬆辦到了。
與公用語中的“丁”字相似的這個簡樸衣服,曾經只是被作爲貼身的內衣來用,現如今卻作爲普通服飾普及開來,倘若隨意外個出的話大家都會只穿着這一件衣服就出門。由於各種各樣的款式都可以很便宜的買到,就算是超乎尋常的巨漢也能較輕易找到適合自己的尺寸,讓鈦坦如獲重寶。
“但願這個軟膏能有效。”
“鈦坦,在賺零花錢嗎?”
她是個男性朋友衆多的女人。
這種人生真是光想想就打冷顫。完完全全是個無可挽回的悲劇。
健宇莫一邊套着頭盔一邊說道:“你不脫嗎?”
“能抗六個啊。那你已經是我們這的第二名了。”
小白是帶着項圈被撿到的。有被人飼養過。
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鈦坦在高等生的時候於夏季與冬季的假期做過肉體勞動,賺了一年的零花錢。
“你塊頭真大啊。是學生?”
說了跟仰光一樣的話。
大塊頭想打扮自己也很不容易。
並沒有說原因。就算問了也不會回答的。
“當然擔心了,那是因爲我是個正經的人。你不一樣。就算再怎麼寵愛小狗,也不會討好你的。”
監工基於自己獨特的價值觀感嘆着。
“那再好不過了。就把他交給健宇莫閣下了。”
“哦哦鈦坦,真是巧。”
“爲什麼單單對小白這麼好?”
“還是說地底待著更舒服呢?”
倘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挺痛苦的。鈦坦開始可憐夜美伽了。
這次監工瞪大了眼睛。
“好意我心領了。現在小白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監工懷着些許敬意對健宇莫說。
既然只會對一部分討厭的人吼叫,這便說明了被逗也沒反應正是信任對方的表現。
即便宮廷大學冒險協會這麼一個以男性爲主的團體會頻繁招待別的女同學,卻感覺夜美伽幾乎不會去那種場合。
“果然還有餘力呀。身體也很穩。跟我預計的一樣。不過在習慣之前最好還是一邊三個吧。”
鈦坦扭頭看去。
“在那種地方怎麼生存啊。想必也喫不到什麼像樣的食物。再說,你忘了項圈了?”
其實是不想欠健宇莫人情。
“真是懷念呀。”
健宇莫愉悅地說道。
“懷念什麼?”
“初出茅廬的時候,聽說奇諾斯山附近的某個溫泉有提高魔法抵抗值的效果,於是跟同伴們跑過去拼命地喝啊喝。”
健宇莫又補充說,當時的主流意見是抵抗值高的人才適合冒險。
“結果那只是謠言。與生俱來的體質是沒那麼容易就改變的。”
兩人攀登着盤着未建成的塔組裝起來的樓梯狀腳手架。到第四層時,健宇莫從腳手架走入了建築物裏面,把土袋堆積在了角落裏。
雖然這已經是最高層了,但似乎還有繼續往上搭建的計劃。爲此才需要各種建材。
健宇莫迅速下樓回去。鈦坦也把袋子放下,跟着下去了。
再次抗上土袋,搬至四樓。
喫力的勞動。只是搬一次的話很是輕鬆,但往返多次之後,輕易不會感到疲勞的大腿竟然開始顫抖了。
“你對重物支撐得不夠牢,偶爾會搖晃。因此被額外奪取了體力。在長時間搬運重物時,要與搬運的東西合爲一體。要使其貼合到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樣。這種技巧越是熟練,便越不容易疲勞。”
原理很簡單,實踐起來並不容易。
鈦坦參考着健宇莫的動作,繼續搬運着。即便每次少搬運着兩袋,身體依舊變得遲鈍,被健宇莫預見拉遠了距離。
最後甚至落下了一圈。
“抱歉,我先走一步。”
精神抖擻地從自己身旁通過的健宇莫,雖然身上已經大汗淋漓,卻絲毫不見疲勞之像。
“鈦坦,累了嗎?”
雖然是隻需一個半小時便可休息的工作,鈦坦卻已經累得無法正常說話了。這是第一次遇到體力不如別人的情況。
夜美伽格格地笑了。
“這是什麼?”
“確實寫了穿便服。竟然真穿便服過來了。”
用一隻手接了過來。裏面是金幣。這裏面竟然裝着十枚有着偉人側顏浮雕的一萬円金幣。
夜美伽把自己的那份晚飯放在桌子上,大口吃了起來。
“這信函是說沒錄用?”
夜美伽扭頭繼續看播放着的映劇,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監工稱讚着兩人的勞動成果。
“一直沒問過,你是其他大學的學生對吧?”
✝
鈦坦發出野獸般的聲音,趴倒在桌子上。要是沒坐下,估計直接就跪地上了。
搬的東西的數量差了近一倍。半吊子這詞再合適不過了。
夜美伽傲然地俯視趴在石磚上的鈦坦。她喜歡蔑視比自己強大的人。
自信滿滿。衣裝搭配必然要如此纔算得上上好。是抱着這種決心穿上的。
“哇啊,這是什麼?抗議?”
“啊……抱歉。”
“哎呀,真是了不起。竟然上午就把那麼多土袋給搬完了。”
“那是當然。”
“值得紀念的第一百封祈願。”
“沒什麼,只是在想已經好久沒去協會露臉了。”
“怎麼一回事兒?”
“嗯啊。有問題嗎?”
還不停地扭着身子說好難受,肚子好痛。
“唔咕……”
“想必是相當敏感吧。”
“好了好了,這種笑笑就行了的事已經算好的了。聽你說這些求職的事情時我就一直在想,感覺完全是把力氣用錯了方向,淨是些羞恥得笑都笑不出來的事情。”
從記憶中成功刪除了方纔撕心裂肺般的語言的鈦坦開始講述自己在面試中乾的蠢事。
即便因那次失敗被母校疏遠了,也在堅定不移地維持着自己的體力。唯獨擁有過人的意志才能辦到。
因爲這麼寫着,就穿便服去了。
住在隔壁的鄰居用力敲牆壁的聲音傳了過來。
而現在呢,養狗的事情似乎還沒有敗露。
“當做搬家費的補充吧。”
小盤子中裝着黑色的燒烤點心似的東西。
“那我來幫你打開吧。”
看到鈦坦這幅裝扮,面試官也皺起了眉頭。
點心一般的口感中卻帶有甜辣味。
“又不是要嘲笑你。”
“……唔,好喫。”
“這個嘛,我也經常這麼想……”
“真氣人”夜美伽變得心情不好了。“不管他,看我使勁鬧。”
巨大的衝擊讓個鈦坦臉色蒼白。
……只不過,四十多歲了還沒個工作這也太蛋疼了。
相對的,在衣服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別看鈦坦這模樣,也有過潛心研究時裝的時期。
夜美伽又笑了。
被夜美伽這話弄得尾骨直癢的鈦坦說:“拿酒來。”
對於大學生跟朋友玩鬧或帶女人回來這些事情似乎特別在意。從夜美伽開始出入這裏,抗議信的內容就全是女性相關的了。
本以爲終於安靜下來了,這次又說着這些話香噴噴地喫起了飯。
腐亂大學這個侮辱詞彙據說來源於某個補習班,指偏差值低的大學。【譯註:腐亂爲F Rank之意。】
沒想到能跟夜美伽分享這種心情,換到一個月前那可是把頭蓋骨開個洞都想不到的。
想了想,在三年前的那次冒險中,健宇莫的活動時間是最長的。
“給,下酒菜。”
呼吸絲毫不見凌亂的健宇莫笑了。
“啊,對了,這個先給你。”
“……好像這就是之前寫抗議信的了。沒想到就在隔壁,真是笑不出來了。”
鈦坦怨念地盯着對面那個看着受像器喫完了晚飯,掛着無比燦爛的笑容的夜美伽。
“讓會員穿着輕快的便服工作乃本商會的方針。還請來面試的諸位理解我等苦心,務必穿便服蒞臨。”
“真不想打開……”
夜美伽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袋。
“你到底有多不受歡迎啊 。”
“這個先放一邊,剛纔那話真心搞笑。啊,又出現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兩封書簡滑落到了桌上。
按羅埃爾的話說,鈦坦偶爾有機會同學校婦女一起參加聯絡交誼會時必然如此打扮。是聯誼專用服裝。
“今天多虧鈦坦努力幹活,很是輕鬆。”
爲了避免鈦坦不在的時候小白變得不安再叫起來,夜美伽已經在這裏看了一星期的家了。
“是啊,不過遠比不上宮廷大學。腐亂大學嘛。”
“好的好的,回來啦?”
“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職場都沒人要啊。”
“對了,有郵件。”
興致勃勃在一旁看戲的夜美伽稍微思索之後,繼續說,
夜美伽歪着腦袋,無言地說着:那些小事無所謂啦。
“到底爲什麼那麼寫啊!老子徹底被耍了!”
“……雖然不是太懂,兩封都有在祝福些什麼東西。”
被求職弄得身心俱疲的鈦坦回家後,夜美伽出來迎接了。
“喝麥酒嗎?冰好了哦。還是說要入浴呢?燒好水了哦。”
當然,並沒有在交往。
有沒有人性啊!不過,最近總感覺她的妝變淡了。
之前一直不知道這個神經質具體是住在幾號房的哪個人。
雖然不甘心,雖然滿滿的不情願,健宇莫身爲冒險者的力量讓自己產生了少年般的雀躍。
“不想說!”
“……真是不好意思。”
“哪個大學?”
“沒發出多大的聲音啊。”
穿着這樣去面試後,怎料周圍其他學生全都是求職專用的甲冑。
被冰冷的麥酒刺激了胃部,鈦坦低聲呻吟了下。
“哎……”
帶上數枚名牌護符(全都是沒有賦予魔法的服飾用仿造品),穿上帶着假領子的鎖子甲,再在外面套上皮鎧風格的上衣。右手腕上裝着仿圓盾的腕輪,並背上箭筒樣式的斜挎包。
不待鈦坦阻止,夜美伽就像粗魯的犯罪分子扯開婦女衣服一樣粗魯地拆開了書簡。
不斷喝着酒。
本期望着這人不會聽到小白偶爾會發出的叫聲,現在發現過於樂觀了。
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鈦坦現在的心靈已經無法承受對尊駕愈漸活躍之今後的祈願了。
“用黑油炸過的魚脊椎骨。很適合麥酒。”
鈦坦從椅子上跌落了。
鈦坦憤憤地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找工作還真是不容易。讓人同情。真是可憐。飯真好喫。”
因爲有着把節肢動物炸後從關節切下來的形狀,稍微猶豫了下。
惜言如金地說了這三個字後,就砰地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鈦坦回來之後,她在晚上就會回去。但是鈦坦至今未能習慣這種倘若被別人發現定然會招致誤解的狀況。
“……總之呢,其中一封確實是因爲在面試時丟人現眼了。”
被鈦坦詢問之前,她自己作出了說明。
“把別人的不幸當做調料,想必飯是無比的美味吧。”
“這些就是我晚飯了,你的飯在廚房。”
帶着複雜的心情喝了口麥酒。
“幹什麼啊?”
鈦坦用拳頭砸了下地板。
拔開遞過來的樽酒的栓子,大口地喝着。
“喂等等,不能要這錢。”
“又不是爲了你,是爲了小白。也可以說是爲了我自己。”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希望有金錢上的往來。”
“確實啊,我們之間又非親非故的。但是你一個人真能拿出搬家費?找工作也很忙的吧?”
“……話是如此,但真不想牽扯到錢。不想被金錢破壞掉人際關係,哪怕是跟你的關係。”
“老古董。木頭腦袋。大塊頭。你是笨蛋嗎?”
“這跟塊頭沒關係的吧。總之,與其在這糾結,說不定找同伴商量商量更能得到建設性的結果。”
“大學裏那羣傢伙能相信?你們可壓根沒被重視過。而且也從沒好好對待過小白。”
鈦坦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知道了,總之先放我這。但要是找到了別的辦法,會馬上還你的。”
“好吧好吧,到時候任由你處置。”
說完帶着刺的話語,夜美伽開始做回去的準備。
“非親非故的人這就要回去了。餐具記得洗了。我覺得還是有權利做出這點要求作爲我半天的工資的。”
……這人到底生的什麼氣啊。
鈦坦一個人掛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唸叨着。
✝
七月已經快過去一半了。
求職活動也已經看得見終點了。
該找到工作的人基本已經找到了工作,沒找到的人差不多要下定決心考慮今後該怎麼辦了。
大學求職科的員工們一邊深切感受着等候室裏兩名求職戰士所散發出的陰鬱氣息,一邊尷尬地幹着活。
這兩名戰士,便是鈦坦與基農。
因爲很少有人願意去,錄用的標準很低,即便如此兩人也都落選了。
“今,今年呢?”
基農從長椅子上站了起來,放言道。
鈦坦醒悟到所謂現實不可能是現實之外的其他任何事物,便走出了廁所。
“爲什麼是泳裝?!已經精神不正常了嗎!”
因急躁而小跳起來的夜美伽拼命地對自己說着話。可是在鈦坦眼中,就連她這幅稀奇的姿態也變得朦朧了。
應該還有個戰友在的。他怎麼了?死了嗎?
這時,一名學生——基農帶着摻雜着不安與嫉妒與血絲的目光望向他。
“基農,冷靜點。一直以來,你爲了抬高自己身價,不是獲得了衆多的證書了嗎。這可是不凡的進取心啊。我可是真心佩服的。”
“……抱歉,我已經覺得就算當個兵卒也無所謂了。不好意思,我的求職戰爭就到此爲止了……永別了,祈願你們的奮鬥能開花結果。”
“打消剛纔的蠢念頭了嗎?”
半開玩笑地說道。
兩人用力握了握手。這是男子漢戰士之間的深厚友情!
“我已經沒了。今天這就是最後一個了。必須從頭報名,接受筆試,這樣才能艱難地抵達面試。這幅軀殼之中,已經沒有了能達成此等偉業的活力了。”
早已被伊迪亞捨棄的這兩個人,是勤勞兄弟團真真正正最後的兩人。
“與找工作無緣的傢伙們還真是輕鬆。”
“不行……這是不行的啊基農!就算一起去了海邊,你也無法變成他們那樣的……之後只會變得更悲慘的,爲什麼就不明白啊……”
這麼一說,人羣之中像是頭領的那個男的,的確是費卒陶倫。
共同走過了漫長旅途的最後一名同伴的宣言讓鈦坦驚慌失措。
“哇,爲什麼?怎麼了?”
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哭了。淚水像是被毛筆描繪着一般不斷地湧出來。這還是第一次沒注意到自己的淚水。真是稀罕。然而,在下一個瞬間,猛獸似的嗚咽從喉頭逆流而出,讓鈦坦的感情產生了猛烈的動搖。
所謂黑商會,是指勞動環境惡劣,待遇也差的組織。
“基農,是誰打的?”
比誰都討厭這種行爲的傑莎歐竟然做出了這種事,讓鈦坦受到了劇烈的打擊。
估計是在把驛站附近購買的東西搬到活動室之類的地方去吧。這樣,在暑假時就可以空着手到學校集合了。
傑莎歐墮落了。
“是母親。說給寄了紅薯跟蘑菇。”
“本想着要是今天收到錄用通知的話,就以這幅模樣繞着大學跑一圈的。然後要是看到有哪些夏天準備去海邊玩的人羣,別管對方是誰都準備混進去的。但是,已經夠了。明年,我繼續讀一年大四。”
“但是啊兄弟,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混入其中了。”
基農注意到了什麼東西。
求職戰士中的其中一位——鈦坦的手機響了。
那表情比這二十多年來看到的任何事物都要卑屈,都要弱小。
基農小聲說着,突然脫掉了衣服。衣服裏面不是內衣,而是今年流行的霜降花紋泳裝。
基農戰戰兢兢地問掛斷了通話的同伴。
“證書那種東西,在求職中可沒那麼大用處。”
“誰打的?”
其他些人也面熟。
用手觸碰到的那一瞬間,就用魔法般的直覺理解了內容。
基農低着頭顫抖着,似乎在忍耐着苦痛。
兩人貼着玄關玻璃門。
鈦坦與基農說着羨慕的話語。
回家之後,看家的夜美伽遞來了一封書簡。
鈦坦溫柔地抓住了基農的肩膀。
鈦坦也不是不可以獨自繼續求職,但是,連被人稱呼爲食人魔的這個男人的胸中,也不可能擁有那種非同尋常的意志力。
如此般,傑莎歐背叛了團部,背叛了至今以來的自己,遵循伊迪亞的推薦接受了無晉升希望的兵卒職位。
這是讓我用?但是,用來幹什麼?
“……我還是要去那邊。”
矮人傑莎歐拒絕成爲綜合職位中的兵卒(難以晉升),不斷戰鬥以求能有個更好的職位,是戰士中的戰士。
約定的時刻已近在咫尺。
那是一個月前。
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溫和。
“今年……拼命玩。”
被祈願了。
“哼,淨知道玩。”
“萬分抱歉,想上個廁所……”
想要自己一個人哭會兒的鈦坦在廁所裏呆了半小時後,外面傳來了聲音。
“別過早就下結論了。你看我。我錯了過參加就職體驗的機會,也沒有留學經歷。比起我來,你要有利得多。”
“不要緊,不要緊的!沒事沒事,落選了而已又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小事一樁……啊,對了,要不我來僱你吧!哇啊,該怎麼辦啊這……”
本應散發着陰鬱氣息的男子,如今卻散發着宛若他人的耀眼光芒。何等耀眼的內定光啊。只需一個內定,便可將蚊蠅變爲雄獅。
“……是啊。在這裏再加把力氣,就能像他們那樣玩了。”
不,不是的。
“這是基農!什麼!……啊啊……不沒什麼……嗯……沒事,有在注意感冒的……”
畏畏縮縮地遞給自己的,是疊着的手巾。
剛術(以身體衝撞爲主的格鬥技術)部的活動結束後,特地帶着裝滿了護胸跟器材的巨大提包去面試,故意讓對方問出“這大包行李是什麼?”這種問題,以便把體育會系特有的粗俗轉爲賣點大肆宣揚——做出了這等驚世駭俗的絕技。其內心之中,故意高舉體育會系大旗這種堪稱無恥的運籌帷幄昭然若揭。
“……給你。”
“……這樣啊。”
“……鈦坦,已經進入了面試還沒出結果的地方還剩幾個?”
夜美伽突然驚慌失措起來。鈦坦並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真的假的?”
“我們確實努力過了。但是商會的那些人卻絲毫不用正眼看我們做過的努力啊。現在,我已經在把求職目標大幅降低,去應聘淨是些沒人願意去的黑商會。現如今,連那種地方都落選了!”
志蓮,傅裏,傑莎歐,雉葉笙,錢城武……大家都閃耀着。都歡笑着。倘若有年輕人是被世界之愛撫養長大的,並且倘若這些年輕人在一張畫卷中齊聚一堂的話,定然會變成如此光景的吧。
鈦坦怕是一生都無法忘記傑莎歐搶先一步開始辯解時的表情。
眼睜睜的看着擁有戰鬥宿命之人特有的緊張表情可憐地垂了下來。基農掛斷了傳話。
鈦坦像大樹一樣定在了玄關,無法動彈。
鈦坦的話語,已經無法傳遞到身影變小了的盟友心中。
不但降低了應聘基準,連靈魂都出賣了。
就在這時,在就職科正面玄關的外面,一羣學生穿過了陽光照耀之下的中庭。
時間已經到了上午九點五十九分。
發覺眼角在震顫,便用手摸了過去。
基農毫不回頭走了出去。一邊呼喚着費卒陶倫的名字一邊揮舞着雙臂,在陽光中奔跑了起來。
“是啊,鈦坦,剛纔真是抱歉了。”
這兩名求職戰士都被告知如果錄用的話會在今天上午十點前通知。所以兩人在一起。只因獨自一人無法承受住這份孤獨。
就在這時,指針無情地指在了十點鐘的位置上。
✝
就算是基農,也被這句話動搖了。
“爲何?還有地方在招人的。讓我們一邊把天狗市場等地方的第四次招聘當做最後機會一邊戰到第八次招聘呀。不要放棄!我們不是共同努力過來了嗎!”
“好點了?”
至此,求職指導互惠組織“勤勞兄弟團”的活動結束了。
“已經受夠了。從今天起,我退出求職戰場。”
鈦坦鼓足了幹勁的表情立刻鬆弛了下來。
“還有兩個。”
一羣人從面前通過。
“那傢伙,把頭髮染黑了!”
“這裏是鈦坦!什麼?……啊啊……啊……這樣,嗯……知道了……沒問題……”
於是,就只剩下鈦坦與基農了。但也不能在作別之際祈願吧——這是兩人對與本次事件的共通見解。
“是母親。說給寄了鹽跟Soy Sau醋。”
有男有女,大家抱着踏浪板與潛水用具。
“抱歉,搞定了。繼續哭嗎?”
“費卒陶倫這傢伙,想裝潮人嗎!完全不配!”
“……這樣啊。”
基農的手機響了。
“喂,大塊頭,怎麼了?”
“嗯?那不是費卒陶倫嗎?”
一般來說,錄用的話會打傳話,不錄用的話會寄書簡。
“不了,已經靜下來了。”
夜美伽不自在地坐在鈦坦對面。
桌上已開封的封書還沒收起來。
“啊,那個……也就是,那個,落……啊不,類似於掉落的果實被大地吸引的現象一樣的結果……對吧?”
“現在很流行這種顧慮方法嗎?”
夜美伽戰戰兢兢地拿起書簡讀了起來。是祈願。
“……真是遺憾。又要開始忙了吧。副業那邊先休息休息吧?我會代你工作的。搬家的費用快湊夠了吧?我覺得鈦坦你有點努力過頭了。”
“不,繼續下去已經很困難了吧。”
社會上大致認爲,到了八月求職期間就結束了。
絕大部分的商會都已經終止了學生的登錄。剩下的地方要麼是新興商會,要麼是未知的行業,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做面試的準備。
最重要的是,要把業已折斷的心靈再次接上,是比接骨還要費時的。
“總之,爭取再找到些仍在招……”
想着一定要繼續把工作找下去,不能放棄的時候,卻發現梗塞了。無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從口中說出繼續戰鬥的宣言。是內心阻止了話語。
“……要不,休息一陣子吧?”
“休息後就沒法找到工作了 。”
“不是可以明年重新來過嗎?”
“求職留級麼。但是很花錢。家裏人不會給我那麼多錢的,必須要自己去掙。”
“啊學費。這個我也真愛莫能助了……”
“留級麼……”
說不定也不壞。
現在,正從東南方向乘着軌車逐漸接近中。
夜美伽睜大了眼睛。
莫斯奇諾斯又稱奇諾斯,是橫跨新大陸中央的露天山脈的最高峯。
從低處開始讓身體逐漸習慣高原。做着這種高原習服,花了十天才到了現在這個地方。中途,有好幾個人沒有適應高海拔而離隊。
夜美伽那黑珍珠似的眼球中,搖曳着既非同情亦非悲嘆的色彩。
就在這時。
雖然最近也有類似於動物宿舍的地方,但價錢過高。
沒錯。
正是因爲總考慮這種問題,才無法抗拒別人的花言巧語吧。
整個價值觀都搖搖欲墜。宛如現在的心情。
感覺內心被黑水淹沒了。
入侵者掀開窗簾,露出了分外燦爛的笑容。
“……不,只是普通的登山。還花了不少錢。”
“沒有,沒問題的。”
“沒有。只要我自己不解開這個結,不管做什麼事情,不管得到什麼結果,都是逃避。就在這時,跟曾經在翔球隊的人發生了爭執。只要是他看不順眼的人,馬上就會動手動腳——雖然是這麼個粗暴的人,但卻是隊裏的主力。之前做過挺多壞事,但都沒被人發現。因爲一些小事,我被他找了碴。還糾纏不休。於是——”
路德與羅埃爾都還在,也可以重新找工作。只是晚一年踏入社會而已。並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裏基本所有的驛站都是無人的。一般來說,這個山藏線不會在這些無人驛站停車,而是徑直駛向山脈的對面。這次因爲是要進行調查,會特地爲我們停車。”
在狗屋裏老老實實睡着的小白突然跳起身來。
草食食人魔 ☆ 一分鐘前
在公路鐵道山藏線上搖搖晃晃了三小時。
因副業來到了奇諾斯山。沒想到能坐軌車來到五千迷高的地方。驛站周圍完完全全是無人區。壓根見不到雜貨店跟小飯館。我究竟能不能活着回去呢!
竟然能坐交通工具來到海拔五千迷的地方,真令人喫驚。
還偏偏是在自己已經反目了的夜美伽面前。
說了的話,自己的評價就會升高。這可不好。
光是驛館的長度就有一千迷了。
除了零星幾點白雲之外再無遮擋視野之物的廣袤土地的遠方,浮現着露天山脈的青白色山峯。
區區找個工作而已,爲什麼?
坐在一旁的健宇莫夾帶着自豪解說着窗外的風景。
“鈦坦,有沒有感到頭痛與腹痛?”
大量的調查用器材與食品裝備等都搬運完了。在習慣高山的十八名健壯男子面前,水平移動這些東西宛如兒戲。
是高原反應。
鈦坦中斷了話語,在很長的一段沉默之後,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憧憬着精靈那樣光彩奪目的偶像。但是呢,我不想成爲什麼被他人評以期待或失望的悲情英雄,只要成爲個在像模像樣的地方工作的普通人便可。只需這般,就能讓我安心。”
健宇莫寂寞地說道。
“即便暗中恨他的人也不少,但在我眼中,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成了他的支持者。因爲我塊頭很大,不管什麼原因,只要動手了就是卑鄙。雖說他也是身高超過了一百八的大個子。”
最重要的是,藉此可以獲得經濟上的、時間上的富裕,從而獲得思索的時間。
“哎?爲什麼?不是他不對嗎?”
平日不會有一人下車的驛站,如今卻一下子下來了二十多人。
今天的工作一瞬間就結束了。
連鈦坦都被這震耳欲聾的聲音驚得站了起來。
突然訥訥地說起話來的鈦坦讓夜美伽感到不可思議。
“首次登頂可是會留下永世的記錄的。很厲害吧?”
這次,鈦坦擔任他的助手。
夜美伽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用雙手撐着下巴,專心地聽着。
健宇莫與斯特羅伯教授帶着輕便的裝備出發之後,鈦坦便跟着其他人一起搬運行李。
在車窗的下方,平坦的大地鋪展開來,然而這土地上去連一個小屋都看不見。
被輕易說服的理由有如下幾個。
“那麼,大家先把行李搬到休息室。我會與健宇莫先生一起去周圍轉轉。因爲馬上就會天黑,大家不要去別處閒逛。好好休息下,明天早上開始搭建營地。但是也不要馬上就躺下睡覺,先等一會看看情況。現在所在的位置比昨天高了一千迷。就算是五千迷的地方也是說出人命就出人命的。”
爲什麼,爲什麼這麼痛苦?
“就沒想過,只是發揮了自己的長處嗎?”
再來一年?再來一年這種經歷?
✝
雖然完全不認爲工作就等同於冒險,但是仔細聽下來,發現內容是幫助大學做學術調查。
“看來你對高原的抗性很強。要是生於百年之前,肯定能成爲個英雄吧。不過啊,你真是外行嗎?莫不是以前有過什麼冒險的心得?”
“我個笨蛋,又被玩弄於鼓掌之中了。”
“那就是被稱作食人山的莫斯奇諾斯。因爲從這個方向看到的是東南側,還是很溫和的。五年前,我跟同伴們在對面的西南壁成功首次登頂了哦。”
“……既然你是這麼覺得的,那就是這樣吧。我腦子不太好,不會像你那樣把事情考慮得那麼複雜。”
那就沒問題了。不由得就這麼想了。
汪嗚。
率領這一隊人馬的,是這個在明洋大學教授史前學的名爲斯特羅伯教授的老人。聽說與健宇莫是故交,有一起去旅行過。【譯註:斯特羅伯(ストロボ),莫非是出自《超級機器人大戰(スパロボ)》?】
“是的。我們只是想要個立足之地罷了。一切的出發點都在那裏。同時,期望着擁有精神上的安寧。你不是的嗎?”
“那豈不沒任何意義了。”
運用今年獲得的經驗教訓,明年肯定會做得更好的。
鈦坦點了點頭。
“爲什麼來到了這裏?”
“但是我並沒有什麼夢想。也不是說對未來感到絕望。只因爲那時還是個愛玩的孩子,完全沒有過工作方面的煩惱。所以就隨便寫了篇作文。雖然內容基本不記得了,似乎寫的是星海渡航者這麼個夢幻般的職業。”
“小白冷靜!突然間怎麼了!”
“跟我一樣?”
連忙捂住小白的嘴。但似乎小白極度警戒着陽臺那邊的窗戶,同時拼命地試圖叫出聲來。
強行搞笑的自己真是滑稽。在傳書網中,不努力塑造人格就沒法顯眼,只是,最近偶爾會想,爲什麼非要顯眼啊?
在新大陸中,是僅次於霧吹山的第二高峯。
自己已經被逼得不得不這樣傾訴心腸了。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極限。
夜美伽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笑了笑。
“中等生的時候,有過協會活動方面的煩惱。在當時,我的身高就已經比大人還要高大了,周圍對我很是期待。遵循他人的期望,我進入了翔球隊,但是我缺少能讓球不落地的感受性。空有體力,卻無法做出敏捷的動作,徒有腳力,卻無法變得輕盈。身體,很遲鈍。沒到一年,就感受到了周圍衆人的失望,因無法忍受,就退隊了。”
“……知道你一直縮着肩膀過日子的理由了。”
鈦坦眺望着只有土與些許積雪的寂寂高地,自嘲着自己的愚蠢。
因爲心裏打着一旦發生什麼事情就裝病下山的算盤。
“在初等生的時候,有讓寫一篇關於未來的夢想的作文。”
然後就是,健宇莫介紹了個能暫時照料小白的地方。
“無論什麼事情,都是需要才能的。能夠努力的才能,被人喜愛的才能,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也不會被討厭的才能。在一切領域都是如此。父母之間好像也劍拔弩張,雖然沒有告訴我詳情,但似乎通過一大筆錢私了了。所以,我家也沒多少錢了。”
首先,是報酬很好。給出了能暫時不愁求職與搬家的金額。
雖然心裏想着不少事情,但鈦坦並沒有將其說出。比如說養育自己的故鄉在海拔四千七百迷處之類的。
“記錄是有其意義的。這種地方去多了後,有時候也會變爲金錢的。雖然不能跟以前那樣在遺蹟隨意中尋找到什麼寶物就能大賺一筆。”
“是的,若是隻需要跑跑步扔扔東西的競技項目,就可以無視我的缺點了。很輕鬆。這邊雖然是二年級時候才入隊,卻也參加了大賽。但內心某處,卻仍在萎縮着。因爲我心裏明白,我逃跑了。”
鈦坦審視着對方。夜美伽把臉扭到了其他方向,似乎想從這種氣氛中逃脫。
“記錄是挺好的,有沒有發現寶物?”
鈦坦把臉捂了起來。
“雖然沒見過人,但是對那傢伙很不爽……”
“嗯,那我轉轉就回來。”
但是又覺得要回應點最低限度的誠意,便扭着頭拼命尋找詞彙。
“在我因此差點要退學時,所有人都站在了他那邊。”
小白的敵意指向之處,一個人順暢地打開了陽臺上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夜美伽反手拿着一把菜刀。
三十分鐘後,軌車笨拙地降低了速度,停在了一個特別巨大的無人驛站前。
健宇莫他們乘坐的軌車行駛在海拔五千迷附近。
“……打了他,把他臉上的骨頭打骨折了。”
“突然就感覺活着好累。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痛楚……於是,我逃到了田徑隊。”
“不知如何運用自己的木偶小人,只要進入了好的商會,是不是就能被拯救呢。我這麼想着。但是連注意到這點都太晚了。我不具有在大三剛開學就開始行動的敏銳直覺。還有其他走錯的棋。在求職中落選,就等於被別人告知:不需要你。這種事情持續個上百遍後,必然會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了。我終於明白了。我也跟你是一樣的。”
“情況我大致瞭解了。這種時候便是要去冒險纔對!”
雖然經常會被人小看,但的確是能致人死地的病症。
在這種景緻之中,偶爾會出現個驛站,隨後迅速被軌車拋到身後。明明周圍是徹頭徹尾的無人區卻存在着車站,可稱得上是相當怪異的光景了。
“經常被人這麼說:只要我有我這種體格,就可以隨心所欲了。但是怎麼樣才能實現這所謂的隨心所欲呢,我是不知道。有些人,即便打了別人,也會被原諒,被喜愛。也有些人,並非如此,哪怕引發了一丁點大的事情,就會被視作大問題。毫無疑問,我是後者。”
“所以,纔想進入大商會?”
隨後站了起來,用手機拍攝周遭的風景。
海拔八千六百迷。
“逃跑了?”
剛開始是頭痛,以及因消化能力低下產生的腹瀉腹痛,只是一味駐留在那個高度上不會有好轉,病情加劇的話則會引發睡眠障礙、思維混亂、呼吸障礙、腦損傷、肺水腫等。
在一定海拔之上,人就無法回覆體力。
不管是睡覺還是進食,都會漸漸虛弱下去。
高海拔地區長時間留宿的危險便在於此。
每個人的海拔抗性差異很大。
現在留在隊伍裏的已經都是抗性強的人了,但在這其中,鈦坦也是適應得最快的一個。就連四千迷處的時候都只花了一天就習慣了。幾乎是跟健宇莫一樣的速度。考慮到有些人適應同樣的高度需要十五天之久,就會發現這個數字是多麼的驚人。
“哎呀,健宇莫先生可真是厲害,連明天要去的營地的地點都發現了。毫無問題,大家,明天就要出發了。”
健宇莫他們回來了。
由於似乎可以順利進行調查,令斯特羅伯教授心情很好。
“到底是要做什麼調查?”
在這個今晚成爲了人口稠密區的休息室裏鋪好睡袋,躺着的鈦坦一邊喝着砂糖茶一邊跟健宇莫說着話。
“教授認爲,這個山脈的某處存在史前文明的遺蹟。”
過去,在附近出土了大量不屬於當今文明的魔法遺物。從其分佈狀況來看,在山脈的某處很有可能存在着大規模的未發現的遺蹟。
史前文明,是當今人類還未繁榮的數百萬年前,在世界各地建造了衆多大都市羣的超級古代文明。通過研究帶有魔法的出土物,給現在的人類社會帶來衆多恩惠。
史前文明的真相隱藏在歷史謎團之中。
但是主要都市的位置已經查明,也做過了衆多調查。因此,現代的調查研究與冒險的作用近似於撿芝麻。
現如今,充滿了夢與浪漫的未知地帶已所剩無幾。
但是比尋寶這種白日夢要現實得多了,這點倒是很好。
很有意義。
“但是‘在冒險’的這種感覺已經變淡了吧?”
健宇莫稍稍露出了點寂寞的表情。
身爲健宇莫助手的鈦坦比任何人乾的活都要多,他沒有不去理睬的理由。
“我那時候有是有,不過沒現在這麼好。魔法產品的性能提升真是大。正好是在我二十歲左右的時候,現代產品的性能已經能勝過史前文明的物品了。”
魔獸的肉體天生就具備着可以使用魔法的構造。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與其抗衡的。
“哎呀要就職啊。成爲職員後,豈不沒辦法冒險了?”
專業的器材與藥劑是準教授。
只是身處那裏,就會向周圍擴散。
“能有這種感受的話,你也馬上就能成爲我的同類的。”
陷入混亂的人在半夜會半睡半醒地跑出臥室,被本能的慾望驅使走向陰暗潮溼的水源地。這時,人的嗅覺會比動物更加敏銳,能夠正確地分辨出水的味道。
器材的選取是由健宇莫與明洋大學的準教授負責的。
“是因爲求知方面的好奇心?”
✝
“都會帶什麼東西過去?”
等等。
“故事裏的消滅魔獸都是騙人的。”
但也不會爲了這就過分努力,而是踏踏實實地踩着地面前進。從小,鈦坦就清楚大山的恐怖之處。
健宇莫佩服地點了點頭。
鈦坦問出了一個樸素的問題。
健宇莫負責的是魔法道具。
至被討伐爲止,魔獸捕食的人已經有八十多人。
・固定型背袋(容量二十五公生) ・繩索(賦予強化魔法) ・避水睡袋(民用品)
事件一直沒有暴露出來。
“不過要帶的東西意外地輕巧啊。”
“一組從早上開始疏通道路。二組之後先待命。器材等東西就拜託你們了。”
實際上,幾乎沒有魔獸類的目擊情報。
“冒險中是不會使用劍之類東西的。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了。”
・魔法瓶(容量一公生,賦予保溫魔法) ・登山用強化頭盔(布制) ・便攜式爐子、固定燃料
“這不跟小孩子玩耍的理由一樣麼。”
・短刀(賦予銳利魔法) ・固定用金屬環 ・五號魔水晶(合每人八個)
“除此之外還能想什麼?”
絕不是架空的產物。偶爾偶爾會與人類社會接觸並引發災厄。
事件被人發覺,是因爲救助了一個偶爾在白天被幻惑,光着腳走向森林的人。
“你是宮廷大學的對吧?好像王太子殿下現在正在那裏上學。”
斯特羅伯指了過去。十迷有餘的巖壁險峻地凸了出來。
“你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嗎?”
斯特羅伯雖然容貌上展示着其年齡,但體格與步伐卻像年輕人一樣精力充沛。想必是先史學中會有很多實地調查,從而鍛煉出來的吧。
恐怖的是其效果半徑。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榮幸。”
“沒有劍的話,連魔獸都沒法消滅。”
有真實發生過的案例。
“斯特羅伯教授的調查因爲會跟有後援人員很是方便。因爲貴重的用具也能隨便買。”
“太異常了。”
・各種魔法試紙 ・登山釘 ・軟膏(防曬・防凍)
“……我說你啊,是不是想着冒險就是要用劍與魔法去解決什麼事情?”
從驛館出發,花了兩個小時登上了五千五百迷處。
但是是真實存在的。
在龜裂中睡覺是什麼意思呢?果真如此的話,這次調查會比想象中的要苦難很多。不過只要是冒險相關,健宇莫是絕不會有疏漏的。
魔獸並沒有進入村莊。
“不是那樣的。”
“很接近。但是並不想成爲學者。雖然努力想想的話也能用語言表述出來,不過感覺沒那必要。對了,就用這麼一句話來概括吧。因爲想做,所以這麼做,爲了給自身帶來喜悅。”
聽着這些閒言碎語倒也沒壞了心情。
“我也不是單純爲了金錢才冒險的。若是沒能發現寶藏,那倒也無所謂。比起那些,能發現未知的遺蹟,成爲其第一發現者纔是最重要的。第一個找到的人。這便是我的目標。”
甚至能影響到五十千迷遠處的哺乳類。
健宇莫斷言道。
一九一五年,在弧狀大陸森林茂密的喬奧國,一頭大型動物從地底爬了出來。
・着火石 ・光筒(可取出光石) ・小型鍋與餐具
“要調查的,是正好現在能看見的那塊巖壁。”
跟人類能使用的魔法有着天差地別。
鈦坦在一旁參觀了他們的工作。
鈦坦與健宇莫無表情地對視了下。就好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在預定地點搭完天幕時,已經三點多了。
“大部分都是魔法物品。真是到了好時代了。”
被熱忱的目光注視着的鈦坦開始後悔自己的失言。
“如有需要,盡請吩咐。”
實際上,在白天也有很多居民在感覺到口渴的同時,說聞到了奇怪的水臭味。
鈦坦覺得自己完全無法接受這種價值觀。
然後細心檢查。
鈦坦仿若被一桶冰水澆了脊背。這是名爲現實的冰水。
把那些貴重的道具一個個擺在地上。
因爲魔獸擁有着讓動物的大腦產生混亂產生幻覺的能力。
“確實啊,一般來說是如此。”
當然,會先把路線工作做了。
“對啊,很異常。這也沒辦法。就像畫家無法找出畫畫的合理性一樣,我也不會爲冒險尋求道德上的統一性。”健宇莫咕咕地喝着濃黑茶說道。“一言以概之,本性如此。”
第二天,調查隊從一大早就開始行動了。
鈦坦的聲音稍微變尖了點。這算是至今爲止幹過的最划算的工作了。
擁有着比極地熊大兩倍的身軀。
甚至有人認爲其本身就是架空的。
“或許吧。”
魔獸並沒有詠唱幻惑咒語。
鈦坦苦笑了下。
只要把幾個水源地兜一圈,必然就會碰到呆呆站立着的食物。
“無法憑肉身打倒魔獸的。若是擁有數支自動箭筒的軍隊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健宇莫笑了。
“那人可真了不起。”“聽說還是個大學生。”“健宇莫先生真是找到了個好徒弟。”
從今天起,將展開爲期一週的學術調查。
・登山用冒險斧(每人裝備兩把) ・登山用靴爪 ・食物 ・便攜食品(冰糖・煉乳・蟲幹・糖果)
明天就要去攀登了。
“準備讀研嗎?”
在學術上,也幾乎不存在關於魔獸類的研究。
雖然在計劃中中途會有人員的輪換,鈦坦爲了能賺更多的錢,會與健宇莫一起留到最後。
“算是同學吧。”
健宇莫自己用的物品以及隊伍一起用的物品都要檢查。
“原來不用帶劍跟盾跟鎧甲的啊。”
“因爲並不是雪山。而且要從龜裂處下去,進入橫向的洞穴。輕便而小巧是最好不過的了。最糟糕的情況下,會在狹窄的龜裂中度過幾個晚上。”
身爲頭領的斯特羅伯友好地向鈦坦搭話。
二十名調查隊員每個人都揹着相當多的行李。連教授也揹着。
“哎?你明年不就要上班了嗎?”
鈦坦窺視了下檢查表。
馬上就查明那個人是被幻惑了。
“話說我以前就在想。”
“不,希望能就職。但至今還沒找到工作。”
“不過真遺憾,還想着今後再請你幫忙呢。”
雜食,但喜歡喫肉。
“這不是好事麼。”
全體都揹着二十公金左右的行李,唯有健宇莫與鈦坦揹着五十公金的。就這樣也還有餘力。
通過反向探測,確定了犯人(那時還以爲是犯罪分子的行徑)位置,當地的森林保安官與狩獵協會便趕往了目的地。隨後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殘存的幾個人回到村子後,終於得以知曉恐怖的實情。
魔獸被軍隊消滅了。
其屍體被解剖,至今仍保存在喬奧國的研究設施中。
從近代開始,關於魔獸的正式記載僅此一例。再之前的話,有是有,但可信度並不高。
“鈦坦,你碰到過熊嗎?”
“在故鄉之碰到過一次。但那次碰到的並不大。”
“我見過三米高的大熊。我是覺得敵不過。就算拿着魔法劍也敵不過。據高明的獵人說,用自動箭筒射到熊的頭蓋骨上的迴轉箭會被彈回來。那可是能穿透鋼板的啊!沒辦法能一擊殺死那種怪物。就算能讓它受傷,在下一個瞬間就會被咬掉頭了。”
鈦坦想象着這種情景,感到有點不舒服。
“魔獸是遠比大熊強大的。生物是無法無法戰勝比自己體重更重的生物的。”
鈦坦回憶起了小時候看過的兒童節目。身爲主人公的英俊的長髮劍士手持魔法劍將魔獸劈成了兩半。
似乎在現實中是難以辦到這種事的。
“有人說是因爲過度捕殺才導致了魔獸數量劇減。但並非如此。是本來個體數量就極少,並且少也無所謂的生物。因爲它們壽命很長。”
可能因爲個體極少會死亡,所以才幾乎不會進行繁殖。
壽命極長。
倘若長到接近於永生,哪怕交配成功的可能性再低,從生物學上也是能夠成立的。
“在我的知識範圍內,不存在被普通的冒險者打倒的魔獸。雖然不知道傳說中的史前魔法文明是個什麼樣,想必沒什麼太大差別。”
倘若不是魔獸,而是降到爬龍類程度的話,倒是有幾個成功討伐的事例……健宇莫繼續說着。
爬龍類是指擁有爪子的生物。龍指的就是蛇跟蜥蜴。
能從擁有爪子的蜥蜴聯想到的就是爬龍類——就是龍了。
“這樣啊,龍比魔獸要弱啊。”
雖然大家都接受過基本的訓練,但很明顯都在苦戰。鈦坦也對繩索複雜的使用方法感到困擾。
倘若沒帶登山斧就掉了進去,是幾乎不可能徒手爬上毫無下手之處的冰壁的。
比起橫向,垂直移動時更發揮其作用。
一名研究員用試紙夾住五號魔水晶的兩極,以魔水晶的靈力引發被封於試紙上的魔法反應,隨後向斯特羅伯報告說:魔力濃度很強。
“上面四個人,麻煩觀測天氣。那麼,讓我們稍微走走吧。”
“哎呀,真是意外的寬敞嘛。能馬上就從這裏下去嗎?”
是裸露的褶皺地層。
因爲在衆多的冒險繪卷中,龍都是更強大的。
“嗯。跟事先調查的一樣,是塊很不錯的落腳點。現在的測量魔法真是厲害。我小時候,還只是卜了個兇吉就直接進入極地過呢。”
龜裂的底部,還有着雙重的另一個龜裂。
既不會飛翔也無法噴火,卻能從水下一瞬間咬住河流附近的動物,將其拉入水中。可以說是淡水流域最強的生物了。
✝
就算在外行人眼中,其速度也是極快的。無一絲的猶豫。
“OK,接下來就要垂直下降了,自我保護(self-belay)不要鬆懈了。鈦坦,沒問題吧?”
健宇莫抿着嘴笑了。
不是這種問題吧!而且也別帶着那麼燦爛的笑容說啊!
鈦坦一直以來都弄反了。
倒不如說,因身體被收容在了大自然壓倒性的縫隙之中這個事實感到悲傷。
“不,教授,這裏太深了,而且數迷之下的巖壁就變成了凹着的,用繩索降下去就會變成懸掛在空中的狀態。最好是穿到不遠的對面,從那裏的垂直冰壁下降更好。”
在下降途中,垂直的冰壁變爲了斜面,最後已經可以不用繩索就可以行走了。
“好了。”
斜面還在向下延伸,但那裏還未做過調查所以不在計劃之列。健宇莫說,稍微下去一點就有陡峭的岩石堆與冰瀑的混合地在等着,因爲需要在不知何時就會崩塌的冰塔中移動,是相當危險的地方。
用靴爪與繩索支撐住體重,隨後與同組的同伴輪換下降。斧頭基本用的不多,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了操作繩索與固定具上。
領頭的健宇莫對整個小隊喊道。
沒辦法瞞過他。
“鈦坦,你是生於山嶺地區的吧。”
一行人慢吞吞地開始行動了。用金屬環固定住繩索,裝上靴爪,開始橫跨陡峭的冰壁。因爲還是有點斜度的,可以走着過去。倘若完全垂直,橫向移動時就需要特別的攀登技巧了。
“饒了我吧,我可是最不願意碰到那種場面的。”
行進的速度大幅下降。
“……迪牛邦特山。”
剛纔的話似乎完全沒傳到健宇莫耳朵裏。
“好的,就以這裏爲據點,馬上進行調查吧。”
就算是站在同樣高度的高塔上向地面望去,也絕不會產生這等恐懼。
無意中抬頭望了下,發現不知何時龜裂已經閉合,取而代之的則是冰做成的天花板。只有鈦坦走着的這塊地方是空洞,變成了向着冰洞內進發了。
雖然很單純,但用好之後會相當方便行動。
健宇莫通過靴子上鐵爪狀的裝備固定住身體,然後僅僅憑藉着兩把手斧熟練地沿冰壁下降。雙持手斧的人挺罕見的。把銳利的斧刃裝到手腳上,從而完完全全安安穩穩地扒住冰壁。
無與倫比。
技術不好的人用繩索固定住自身,然後貼着冰壁下降。
健宇莫突然就說了這話。
“這可是真心話。”
留下兩個人後,一行人開始挑戰龜裂底部的龜裂。
“這樣的話,要是在龜裂的最底下碰見魔獸了該怎麼辦?”
在中途看到了類似棚子的落腳點後,就會稍作休息再繼續前進。
“少騙人了。四肢的移動絲毫沒有拖泥帶水。這是能無意識地控制慎重程度的人才能做出的動作。家鄉是在哪?”
那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房子。連靈魂都顫抖了。
“這樣啊這樣啊。”
這時,已經基本上習慣了名爲恐懼之物。
“哦哦!”
被看穿了。鈦坦想着。
“要是覺得能戰勝那東西的話,說不定也能跟魔獸一戰。鈦坦,你說不定就會這麼做的。”
“這種高度的話,運氣好就算掉下去也不會死的。”
河牀龍是棲息於熱帶河流的大型水棲獸類。
斯特羅伯神采飛揚地說:“哎呀呀呀,這彎得可真漂亮。”
“那裏海拔五千一百迷處有一個小鎮啊。”
“我覺得也是。但是啊鈦坦,你可是已經趴在極地的冰壁之上了。討厭冒險的你這個人,已經到過了灼熱地獄與冰封地獄,下次等着你的又會是什麼。”
不知何時起,大家的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從筒的前方湧現出了光之精靈,強有力地推開了昏暗的前方。
調查隊的隊員們也發出了驚歎。好像直接就碰上了此行需要調查的地層。
“那就在這裏留兩個人負責聯絡吧。”
“不,是平原。我可是在地面上長大的。”
這裏還算是能讓人悠閒的地方。
“沒事,很輕鬆。繩索滑動很順暢。”
“雖然也不能斷定說沒有龍魔獸,但原則上來說,龍就是動物。河牀龍也是龍。”
“一想着萬一冰壁合上了,就真有點害怕了。”
再次發出幾個鬼火。明亮的鬼火光輝着照亮了地底。
“走爲上。”
魔法的斧頭可以控制銳利斧刃部分的冷熱。用這種斧子把堅固的冰壁熔化後再反而奪取熱量,便可固定得更牢了。
從其他隊員那裏也傳來也稀稀疏疏的笑聲。
健宇莫撲向冰壁,一邊橫向移動,一邊釘上巖釘。
“差不多下降了有二百迷吧。”健宇莫說道。
沿着冰壁下降。
“到了。注意腳下。”
首屈一指的熟練冒險者毫不難爲情地說道。
大二的時候,有一名同伴獲得了駕照,於是大家一起去了郊外一個被稱爲鬼屋的廢棄房屋——以冒險之名。
斯特羅伯教授笑了。
巨大的衝擊讓鈦坦陷入了沉默。
“原來如此,果然我沒有看走眼。在那種環境中,攀巖完全就是日常便飯嘛。”
“大家都這麼想的。因此還不如別去做那些毫無意義的戰鬥準備。只會平白增加負重。”
不論是腳下還是壁面還是宛若天花板的凸起,都擁有着以濃重的藏青色爲主基調的鮮豔條形斑紋。是地層。而且這並不是常見的水平地層,而帶有奇怪的彎折,就像是人爲描繪出的前衛藝術一般。
一行人沿着龜裂的底部前進。
鈦坦不由得叫出了聲。
恐怕健宇莫把全世界的所有危險場所都詳細查了遍吧。
套着救生索的金屬環賦予有魔法效果,只能單方向滑動,而滑動方向可以自由切換。
龜裂長約一千迷。大概是因爲陽光無法射入,底部漆黑一團無法望到盡頭。健宇莫說,有二十迷深。
“差不多該開照明瞭。”
大家都頻繁地從魔法瓶中補充水分。裏面裝着甜的熱茶。在高山是很容易缺水的。要補充在地面時兩倍的水分。與便攜食品一樣,都含有大量的糖分。
在陽光無法抵達的世界中,冰甚至都變得烏黑。
到了冰壁底。
“連上學的路都稱得上是祕境了。我是不想再整天貼着巖壁生活了。所以健宇莫,放棄吧。我是城市男子。既怕冷又怕熱。”
幾個人點亮了光筒。
這就像是面對死衚衕時的恐怖吧。
就這樣,用繩索穿過打入的巖釘上的金屬環,從而做出一條路線。
僅僅憑藉着繩索與金屬零件懸掛在宛若絕壁的冰壁之上。得以忘記恐懼,還多虧了衆多同伴也一起懸掛在周圍。
從光筒中生出的光球(鬼火)在龜裂之中緩緩下降。待到被黑暗吞噬之後,便發出下一個光球。
冰隙的深處會讓人從生理上感到恐怖。
特別是在走廊看到了牆壁上有着類似人影的東西時,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持續觀測個上千年的話,或許能看到移動的冰壁死死關上的景象。”
不一會兒,繩索就延伸到了黑暗的深處。
雖然地面有點斜度,但似乎對搭天幕沒構成什麼障礙。搭完之後,大家便分別開始準備飯食了。
雖然沿着絕壁進行着生死一線的降落,卻並沒有因顫抖無法動彈。
抬頭望去,帶狀的光沿着龜裂軟弱地爬行着。連光都在爲是否進入冰隙猶豫不決的這幅光景讓鈦坦脊背發麻。
在冰壁底行走,讓人產生兩側壁面會壓過來一般的奇妙感受。
“終於能站住腳了。真累了。”
“鈦坦跟我一組。那麼上吧。”
在海拔五千五百米高的地方進入冰蓋的龜裂時,恐怖程度是其十倍。
菜單是放有乳製品與乾燥蔬菜的粥,以及用粉末沖泡的湯汁。
因爲鈦坦未感到消化能力下降,在此之外還煮了穀物,把塊狀的燻肉烤了下嚼着,獲得了周圍衆人“胃口真好啊”“喫得真多啊”之類的讚揚。
生爲巨漢的唯一一個好處,就是會被長輩異常疼愛。緣由完全不清楚,且反而會被婦女害怕。一旦試圖付諸暴力,馬上就會被說蠻不講理。完全不覺得是個划算的買賣。
用餐完畢後,調查隊便按照各自的任務開始調查地層。
“告一段落了。”
完成使命的健宇莫大大地伸着懶腰走着。
“鈦坦,可以自由活動活動了。”
“但也沒能幹的事啊。”
“因爲魔力挺濃的,說不定手機能接通。”
指示手機接收強度的星型一個都沒顯示出來。
“因爲傳書魔法的狀況會被大氣的狀態左右。鬼火這種比較單純的結構能夠運作,是在專一領域特化的結果。”
鬼火如小太陽一樣照耀着地底。
“這麼強的魔力是從哪來的?”
“有很多可能的原因。通過教授他們的調查或許能弄明白。”
無事可做的鈦坦只好四處參觀下大家的調查,與大家閒談,拍點照片。就像是休假一樣。
到了傍晚,斯特羅伯在睡覺用的大天幕中召開了會議。雖然專業的東西不是很明白,但那種熱烈的學術氣息很是新鮮,讓鈦坦身心舒暢。發現這種在爲社會做貢獻的感覺是很重要的。在很多面試中,都會被“你想爲社會做貢獻的想法跟我們無關”爲由拒絕。但是,重要的東西果然還是很重要的。
草食食人魔 ☆ 5分鐘前
因爲要幫大學做調查,現在在地底。條紋狀的似乎是地層。冰似乎可以一輩子都隨心所欲。太棒了(淚)。
不抱希望地點了發送,過陣子拿出來確認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哪一瞬間連通了魔力波,有了很多反饋。
驚奇的景色!簡直是另一個世界!讓人驚歎的花紋!調查辛苦了!
“……嗯?健宇莫,看到有光露出來了。”
本來應該是個球形的房屋吧。
“唔嗯,果然是要這吧。鈦坦,屬於你的份就選這個了麼?”
鈦坦呻吟着。手機從他手中滑落。連忙伸手,卻沒能抓住。再次伸手,這次緊緊抓住了。但因身體突然間急速扭動,打入冰壁的保護螺絲被反向的迴旋順勢拔了出來。
寬度只有數迷的龜裂仍舊不見底。
然而無法抵禦周圍的壓力,已經扭曲到了馬上就會被壓扁的地步。
揮動手臂,把斧頭的鶴嘴部打入壁面,同時把靴爪也踢了進去。
一把刃長二十里迷左右的劍。
渴望被認同的慾望得以滿足,讓鈦坦笑開了花。
“能爬上去嗎?”
三人把身體固定在壁面上討論着。
被健宇莫叫了出來,要踏足之前所說的那個危險地帶了。
“那麼,這次的出土物便是如下這些。”
猛地踢了下對面的牆壁。在數迷寬的地方做出了三角形的運動軌跡,成功貼到了原本那一側的壁面上。
雖然這種說法有點不太嚴謹,總之呢,所謂第一權力呢,因爲全部都被拿走了有點不太好,所以只承認擁有其中一部分。
確實,秋月靈子這地方只是在很早以前在傳書網上登錄過,並沒有接受考試。在那方面搞錯了吧。
附上照片似乎是正解。
健宇莫在這時目不轉睛地盯着上方的冰瀑。因爲必須在出現崩塌徵兆的一瞬間就採取躲避措施。打個比方,就像是把瀑布冰凍住後得來的牆壁。天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崩塌。
緊急的制動,以及把整個身體啪地貼在了牆上帶來的加速度從頭蓋貫通到了腳尖,在下一個瞬間,肉體就感受到了被施加的負擔已經被壁面吸收了進去。
“總之呢,找到財寶後,可以拿走最實用的一件。”
“冒險者還真能幹啊。”“嗯,你是有真本事的。”“給你點我珍藏的冷糖。”
“哪裏?我看不到。”
“哎?我的份?什麼意思?”
沒與其他任何人通過繩索連接的鈦坦一個人掉了下去。
在未發現的且危險的地區發現的埋藏物品,若明顯有文化財產價值時,除非有其正當所有人或是法令中規定的禁止持有的危險物品,拾取人擁有取得其所有權的第一權力。
“但是已經陷入地形裏了,恐怕是沒法帶回去了。只拍點照片,並帶點出土物回去吧。”
使用另一隻手的斧頭擴展裂縫。
“在冰瀑地帶,是不存在安全的場所的。祈禱幸運與我們同在吧。”
健宇莫吹了聲口哨。
在喜悅與害羞之中,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圓盤狀的東西。類似於裝飾品的東西。生鏽的立方體。淨是些完全搞不懂什麼用途的東西。
“但是其他東西就要由我們來保管了。如若可能,也希望能進行下登錄與研究。”
健宇莫喫了一驚。
保存得相當完好,從劍鞘中拔出後,出現了溼潤質感的青黑刀刃。
健宇莫在先頭拓展路線,一邊把繩索下放,三人一邊安穩地下降。
就在這種時候,突然,手機的聲音響了。
“還好,出了點危險,不過沒大礙。”
在冰凍地層上敲打的單調聲音迴響着。
回到營地後,產生了轟動。
“因爲周圍的地層有在積蓄魔力吧。以此爲動力才能運作的吧。也可能是檢測到了活動的物體纔剛剛點上的燈。不管怎麼說,如此完好的保存狀況太令人喫驚了。”
鈦坦:“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房屋?”
“似乎,這裏的濃密魔力是從地層釋放出來的。於是想調查下地層的其他地方。”
薄薄的冰嘩啦啦地掉落,看到了裏面不得到的東西。
“是遺蹟的一部分。不會有錯。”
接近垂直的壁面上到處都是些鼻子狀的凸起。那就是還未落下的冰塔。冰塔是被擠出的冰牀破碎後的產物,偶爾會出現高塔一般的大小。因爲會突然就倒塌,所以沒有任何安全地帶。
“嗯,是短劍吧。”
一般來說,能繞過塔的話就儘可能繞過。但也有無法繞過的情況。
對於埋藏的物品,原則上來說按照失物法的特例進行處置。這個特例便被稱作冒險法。
本來的目的是通過地質調查來推測遺蹟的位置,這次雖說只是一小部分,但確確實實發現了遺蹟本身,使得調查直接跨越了一個臺階。
冰瀑,是指緩慢向下流動的冰塊。就算是冰這種東西,花費上漫長的年月後也能流動相當長的距離。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便會在生成龜裂與冰塔等東西的同時,形成容易崩塌的複雜地形。
“嗯,這裏就差不多了。還看不到底啊。”
“鈦坦,教授說想看看下面。能幫忙嗎?”
這可是不得了的聯絡。
一共回收了七個出土物。
但是其他沒有實用性的物品,若被隨意賣出去的話不但會造成文化財產的損失,還有可能把魔法術流出至國外,因此最好交給國家或者研究部門。
“從那個凸起是看不到的。壁面上有個裂縫。從那裏冒出了紫色的光。”
“喂,再怎麼說這也太……”
這是個對冒險者有利的例外法案。這也是必然的,因爲這是他們曾經爲了保護自己權利拼命努力獲得的結果,是勝利的果實。
“鈦坦,還好嗎!”
立下功勞的鈦坦在研究員中的聲望更高了。
“原來不知道冒險法啊?”
調查完小屋的斯特羅伯難以掩飾自己的興奮。
正在如此般玩耍時,
從鈦坦的全身迸發出了極致甘甜的電流。
冒險法是個俗稱。
健宇莫、鈦坦與斯特羅伯一起開始固定繩索。
比如說,在埋藏物品中有魔法劍以及除此之外的物品,因爲冒險者一般會想要魔法劍,所以這是允許的。
傳話方繼續說道。
“只用了一個螺絲做保險嗎?一旦開始旋轉,若是重量過大,甚至會比釘子還容易脫落。大意了啊。”
“是茅屋呢,還是神殿呢,還是交通工具呢,真想知道啊。”
健宇莫調查了周圍的地形後,回來作出了結論。
“唔……”
“下面有很多的凸起。雖然覺得強化繩索不會那麼輕易就斷掉,鈦坦你小心一點。教授,這裏最好用雙手斧。”
從悠緩坡道下去一點,就是急峻的斜面。
終於,終於把內定收入囊中了!
“從色澤來看,應該是魔法劍吧。雖然感覺有點太短了。”
只有一個能明白。
健宇莫的這解說就像是恐嚇。
“沒問題,能行。”
“您好,這裏是秋月靈子商會。因爲您通過了最終評審,特此通告。”
一瞬間,至今爲止花費的所有辛苦都獲得了回報,被拋在了腦後。瞬間抵達了至福、忘我境界的鈦坦已經忘記了自己還身處地底。不,這已經是天界了。倘若被人詢問爲何來到了天界,那麼回答就只有一個:我在,故爲天界。
全體隊員都圍着這七個物品。
室內差不多隻能進去兩個人,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帶有住宿功能的車的大小。
“這肯定沒問題。倒不如說,我並不需要什麼……”
“啊,抱歉。搞錯了人。錄取的是別人。不好意思啊無關人員。”
是個小屋。
傳話斷了。
“接下吧。”斯特羅伯說。
“這是短劍?”
“什麼?!!!!!!!!!!!!”
鈦坦與健宇莫在別的凸起上方往冰壁中打入螺絲,搭上繩索,以保證自身安全。只要讓登山斧的鶴嘴部分放出熱量,不管多麼堅固的冰壁都能輕鬆地開孔,再讓其凍上,就可恢復原本的強度。
“因爲冰比較脆弱,猶豫了下沒用交替打法……看來判斷出錯了。”
要是再多點容易調查的地方就好了……斯特羅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史前文明基本上都在二、三百萬年前,而這裏的地層正好屬於那個年代。毫無疑問,這就是我們所要找的遺蹟的一部分。大概是隻有這個房屋被地層撕裂,跟褶皺一起隆起並被搬送到這裏的吧。”
斯特羅伯隨意找了一個裸露的壁面靠了過去。用較短的登山斧凸起的尖端搗碎地層取樣。
第一權力能適用到何種地步,需要依據情況進行判斷。
總而言之,大腦完全混亂了。
鈦坦用兩隻斧頭向上攀登。中途,碰到了一個奇怪的裂縫。
這時,唯有迅速通過了。
“話說這建材的強度真是令人喫驚。而且,到現在了牆壁還在發着光。”
獲得了許可,於是就接通了。
“什麼?!!!!!!!!”
鈦坦看着刀刃入了迷。
“看來只有這一間屋子。”
在每個重要的地方,鈦坦都施展其體重化身爲重物,用繩索與教授連在了一起。萬一在險處斯特羅伯掉了下去,鈦坦就要馬上趴在斜面上阻止滑落。因爲體重差距越大越好,鈦坦無比適合。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健宇莫緊緊抓住了鈦坦的肩膀。
“鈦坦,假如把那把魔劍拿到合適的地方,你覺得能值多少錢?”
鈦坦突然扭過頭去望着健宇莫。
“能,能值多少?”
“也就一萬円吧。”
斯特羅伯開玩笑道。
“別信了,鈦坦。差了兩位數。”
“就算我也能知道是假的……”
就算半閉着眼朝着他倆望過去,斯特羅伯也還是做出了一副不知情的表情。
“這樣啊,兩位數……”
“雖然要賣憑藉冒險法取得的物品的話,需要很多複雜的手續,不過至少是能辦到的。”
“或者說,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賣的話,我們會買下的。”
鈦坦把進行着過於實際的對話的了兩人涼到了一邊,再次仔細觀察魔劍的光輝。
從劍鞘中拔出之後,聞到了些許水的味道。
不斷散發着不可思議的光芒,比鈦坦所知的任何刀具都要輕盈。
至於鋒利程度,根本用不着去試,憑感覺就能知曉,必定是無比銳利。
現在也覺得,去冒險什麼的簡直是開玩笑,成爲騎士在宮廷工作纔是真心。但是呢,在別處,也有想把這把劍置於身旁這種強烈又並不矛盾的想法。
與衆不同的青黑劍身刺破悠久的歷史長河來到了鈦坦身邊。
想要。
鈦坦的童心蠢蠢欲動。
就像是沉溺於冒險傳說的孩提時代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