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人與二人

第三章 打勾勾0;勾小指1;

《拜託了雙子星》 · 雑破業 · 1.8萬 字

「小便……」

樺戀驀地從被窩中豎起身體,一臉睡相的對着無人的空間自言自語。被自然的聲音喚醒的她,還是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眼神的焦點在半空中游移着。透過窗戶簾子的間隙,早晨明亮的日光照射入房間。在她的身旁,昨夜一起進入被窩的深衣奈己經不見身影。樺戀在暫且發呆了一陣子,考慮往後應該怎麼辦時,下腹部的生理需求卻讓她無法再忍受下去,用像在水中漫步般的動作活動起來。現在,她的身上穿着及膝長度褲子的女用西式睡衣,頭上的長髮分成兩股,用絲帶紮起保持整齊。睡眼惺忪的樺戀就這樣走出房間,用飄浮般的腳步走下臺階。像夢遊症患者般的她就左搖右晃的穿過走廊,進入廁所。

人生一番幸福的時候──。

完事之後,樺戀背向流水的聲音返回走廊。走向臺階的途中,通過飯廳的門口的她,吸引了正在廚房中站着的深衣奈回頭。

「啊,起來了。」

「呼吔。」

像要響應似的,樺戀的口中好像在嘟噥着甚麼。雖然身體起來了,但是頭腦還是在睡。另一方面,深衣奈邊利落地準備早飯邊說:

「早飯快要準備好了,去喚醒麻鬱。」

「嗚吜。」

不知是否理解了深衣奈的話,隨口回答的樺戀就這樣沿着臺階上樓了。來到麻鬱房間的樺戀在門口呆呆的站了好一陣子,纔打開拉門。在迷漫了霧般的樺戀腦海裏,再一次回憶起了深衣奈的吩咐「去喚醒麻鬱」。在微暗的房間裏,麻鬱在剝去牀墊的牀上用毛毯捲起自己。來到他身旁,樺戀忘記了最初的目的,就這樣睡在蓋着毛毯的麻鬱身邊。結果,她還是睡迷糊了。在溫暖的毛毯中,有着發出接近三十六度熱源的物體,暖洋洋的讓樺戀愉快的閉上眼睛。就像交換似的,麻鬱同時張開了惺忪的睡眼。

唔……?

最初,麻鬱並不明白眼前出現的是甚麼。所以,當他發覺近在眼前的是發出「呼呼」的安睡呼吸聲的樺戀時,立即從毛毯中一躍而起。

「嗚譁!」

爲、爲、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裏?

驚嚇得瞪眼用手按在左胸上,壓住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的麻鬱眼前,是正閉着眼,不知在嘟噥着甚麼的樺戀。

「唔─,呼吔呼吔呀!」

好像在說甚麼。

被引起好奇心的麻鬱,爲了聽清楚她說甚麼,把臉挨近樺戀的睡臉。於是,像是計算好時機似的,樺戀啪的張開了眼睛。兩人在可以互相感受對方氣息的距離對望着。張大眼睛的樺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下一刻,拼發出巨大的哀嗚聲。

「嘰呀呀呀呀──!」

聽到二樓傳來的哀嗚聲,深衣奈停下了切西紅杮的手,就這樣提着菜刀跑上臺階,從敞開的拉門跳入麻鬱的房間。

「人呀,只是讓菜刀刺一下是死不了的。」

「是嗎?是帽子的……」

看着二人一來一往的深衣奈忍着笑意說:

「真是意外呢~」

「突然聽到哀嗚聲傳來,還以爲發生了甚麼大事。」

「不,所以說……」

「剛纔發生的事,絶對不要有下一次。」

*****

「還有,就是彼此稱呼的方法。既然生活在一起,我不喜歡用尊稱。我從今以後直接叫你們做深衣奈、樺戀。你們也叫我做麻鬱就好。」

「你說甚麼?就算是我,這種程度……」

「還有,你也不要回答『是』來認同。」

話說到這裏就斷了,樺戀不好意思地縮起了身體。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深衣奈一臉明顯地知道接下來的話,卻還是要問的表情。

「呀,這個這個,真的非常對不起。」

咬牙切齒的阻止深衣奈胡言後,麻鬱馬上把臉轉向了樺戀。

「衣服和昨天的不同……但不是這個。」

「那就是,那個……」

「唔,甚麼事?」

「一定是?是甚麼?」

「會死的!」

「哇哇!」

用手關上水龍頭後,深衣奈回頭。但是,一臉想詢問事情的樺戀卻忸忸怩怩的,好像開不了口。

「我也過一會兒才收拾吧。」

口中還含着吐司的樺戀,把臉轉向麻鬱。她急忙把擠在口中的吐司吞下去,用手按在絲帶上。

「不就是……」

「等等。」

的確,如果每天早上持續發生這種事,身體可受不了。明明今天是不用上學的星期六休息天,卻因爲這兩人而變得糟透了。

「那麼,我今天和平時稍微不同,你能看出是哪裏嗎?」

「去掉尊稱好了。」

「這種東西有可能知道嗎?」

「纔不是『算了算了』!這個失誤再大一點,可是會死人的!」

「髮型也沒變化……啊,難道是改變了洗髮乳嗎?

這個人,實在是讓人攪不懂。

「…………」

深衣奈再次發問,樺戀卻臉紅起來。

深衣奈輕笑着的勸解話,反而讓麻鬱怒氣上升。

「算了算了,立刻是不可能的啦,小麻。」

麻鬱噴着飛沫怒吼,一臉不想和笨蛋耗下去的表情離開起居室。但是,他馬上又從拉門的間隙露臉。

「什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喂!別說些會招人誤解的話。」

想到從深衣奈手中飛出來的菜刀,只要向前少許就要刺到下腹,麻鬱頸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被問了意想不到的問題,深衣奈傻了眼。然後,噗的一聲笑出來。

「太誇張啦。」

「明白了,麻鬱0;さん1;。」0;注:其實樺戀一直是稱麻鬱為麻鬱さん,這是尊敬的說法但中文是無法對應的,我也不想樺戀每句稱呼後也加先生女士的,所以一般省略掉。1;

剛說完樺戀就回應了。

「無論如何。」

樺戀擠入麻鬱和深衣奈之間說:

「是,是那樣呀,那麼我就安心了。」

「我從來沒有穿過丁字褲,所以聽到身邊有人穿着,總覺得心跳得好利害……原來只是玩笑,太好了。」

「那麼我回二樓工作去了。」

麻鬱爲了誇示自己戶主的身份般強橫地說。身爲食客的兩人老老實實的點頭回應,讓麻鬱稍微高興了點。

「什麼,到底怎樣了?」

深衣奈擺出一臉「當然啦」的表情。

深衣奈混雜着嘆息,再次進行飯後的收拾。她把髒了的餐具運入廚房,打開水龍頭清洗時,樺戀從後輕輕的碰了她一下。

「深衣奈,你今天真的穿上黑色的丁字褲嗎?」

真是的……。

「先此聲明,就算誰來了也不要隨意應門。和你們一起住的祕密敗露了的話可大事不妙。」

麻鬱大聲說完後,同時看了看深衣奈和樺戀。

「對、對不起。」

「錯了,不對!」

「還有就是昨天訂下的事項,掃除、洗滌、炊事……和其他的家事全部託付給妳們了。這樣,我就能把多出來的時間放到工作上,賺取妳們的生活費了。明白了嗎?」

「哈呀?」

被樺戀順勢推倒了的深衣奈屁股着地,手握的菜刀脫手而出。脫手的菜刀就這樣飛上半空,紮在驚愕地坐在牀上發呆的麻鬱兩腳之間。

「對不起,我好像睡迷糊了……醒過來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麻鬱的臉,還以爲一定是……」

才問完,眼睛注滿淚水的樺戀就撲過來了。

「唉……?」

麻鬱顧慮着站在門外的人影,壓低聲音對發呆的樺戀說:

好像想象到甚麼似的,樺戀紅着臉垂下頭來。本想戲弄她的深衣奈,也被她過份直接的反應感染,染紅了臉頰。爲了掩飾,深衣奈故意用開玩笑般的語調說:

「要注意的地方攪錯了啦!」

「呼唉?」

想到這樣說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頭痛的麻鬱,一口喝光殘留在茶杯裏變冷的咖啡後站起來。

深衣奈拿着弄髒的餐具說:

「真是的,是玩笑,是玩笑啦!」

「戴上了髮帶了嗎?」

說完後,深衣奈把身體背向麻鬱,突出自己的屁股。

「喂,妳想幹甚麼?」

深衣奈說完後就站起來。看到她站起,還在碟子中殘留着早飯的樺戀慌慌張張的把吐司塞入口中。走到客廳入口的麻鬱通過她的身邊時,發現她的黑色長髮用絲帶縛上了蝴蝶結。

麻鬱禁不住粗暴地回嘴。不過,深衣奈只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呿!」

他一邊想着如果是報紙推銷員,就要把他捲起來拋入家旁的湖,一邊粗暴地走下臺階。麻鬱走到一樓時,門鈴再次響起。這時,樺戀打開飯廳的拉門走出來。

「這個,本來是帽上的。」

深衣奈模仿着他嘆氣說。

「還以爲麻鬱是對這種事情完全沒有感覺的類型呢。」

「甚麼呀,真讓人生氣。」

「算了算了……」

麻鬱臉上痙攣着坐倒在牀上。被半哭着的樺戀緊緊抱着的深衣奈,則保持屁股着地的姿態發呆。

樺戀像是要解除自己的驚慌似的,撫摸着自己的胸口。

本來打算好好掌握樺戀性格的深衣奈,現在才發覺「不可思義的小傢伙」實在是非常難以瞭解,可說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麻鬱慌忙抓住走向玄關,穿着無袖吊帶裙的她露出的肩膀。

樓下響起了電鈴的音樂聲,麻鬱停下了按打鍵盤的手。早飯過後,他面對計算機己經好幾個小時了。想着應該差不多到快中午了,但工作卻毫無進展。本想努力追回這幾天亂哄哄吵鬧造成的遲滯,但是卻無法靜下心來。直到現在多少有點進展時,門鈴卻故意和他攪對抗似的響起。麻鬱擠起眼眉,吱吱嘎嘎的轉動椅子站起來。

「你不要叫得這麼親暱!」

「事實上我今天穿上了黑色的丁字褲。」

想起白色的帽子上的輪胎痕跡,麻鬱的心像被針扎似的痛。

「是。」

「是的,明白了。麻鬱0;さん1;。」

*****

麻鬱怒吼後,深衣奈露出想說點甚麼的表情。

一邊喫着早飯,一邊坐在食桌旁聽着兩人說明的深衣奈露出失望的表情。

麻鬱目不轉睛地看着一身T恤迷你裙打扮的深衣奈。

「因爲我的原因,才發生這樣的事……從今以後,我會注意早上起來時,就是身旁有麻鬱在也不會大聲喊叫的。」

真是的,這種時候到底是誰……。

「怎麼了?」

關上拉門後,另一邊傳來啪嗒啪嗒的上樓梯聲。

「嘛,怎樣也好,能迴避貞操的危機不是一件好事嗎?」

「不是說了有人來時不要隨便出來。你忘了我的話嗎?」

「呀,是……」

腦子裏一年到尾都處於小陽春般天氣下的樺戀,完全忘記了戶主的吩咐。

像是要催促快點來開門般,門鈴第三次響起了。深衣奈不禁從打開的飯廳拉門伸出頭來。

「還在幹甚麼呀?有人來了啦。」

「我知道了!」

麻鬱輕聲的吼回去,把樺戀和深衣奈推回飯廳裏。

「我來開門,你們先回避一下。」

關上飯廳的拉門後,麻鬱邊說着「是,現在就來。」邊走到門口。打開拉門後,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來客。

「前輩……」

「你好。」

臉上掛着溫柔笑容的織部椿,身穿大大地突出胸部的抹胸裙外再穿上一件襯衫,及膝的裙子下襬露出七分長的包裹着小腿的緊身褲,脖子上還戴着有心形裝飾的頸圈。和平常的水手服打扮比較,變成像另一個人般地有着大人的味道。

「爲甚麼……」

意想不到的來訪者,讓麻鬱躊躇起來。椿來這裏還是第一次,事前既沒有通知,也想不到她來訪的理由。

「我從森野會長處聽到,神城君你正在幫助學生會處理工作。」

「唉,是的,只是少許罷了。」

「因此被會長請求,送來了和工作相關的必要追加資料,順便看一下工作的進展情況。」

「原,原來如此……」

說到學生會作業的進展,在本身的工作進度也悲劇地大幅度落後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有餘暇去管了。莓所請求完成的工作,完全碰也沒碰過。

「可以進來嗎?」

深衣奈勉強站起來,樺戀也一起這樣做。麻鬱直把兩人趕到樓梯口,向着她的背後說:

「看那傢伙驚慌的樣子,大既是不想讓我們認識的人吧,例如……」

「對了,前輩要先來一杯茶嗎?」

「戀人啦。」

「有點零亂……所以請讓我整理一下。」

想盡辦法打馬虎眼的麻鬱,正好看見桌上放着的小茶壼。

因爲昨天深衣奈和樺戀清掃過的關係,現在的家正一反常態地整齊。

對站着發問的椿,麻鬱回答「二樓的房間」後,她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手提袋。

「但是被麻鬱發現的話要受懲罰呀。」

「前輩是那個超級巿場裏的小矮子嗎?」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做。」

說完,椿準備入內。

「馬上就好,請稍微等一下。」

確認深衣奈和樺戀己經上去後,麻鬱來到玄關打開拉門。

「學校的前輩來了。你們兩個的事情暴露了就超糟糕啦。」

看着回頭詢問她的深衣奈,樺戀稍微猶豫後回應:

麻鬱跑進飯廳,在那裏的深衣奈和樺戀正悠閒地在喝茶。

「呀啦,還沒喫午飯?」

麻鬱的嘴角震顫着說完,就一把關上拉門。

「聽着!客人還沒走,就絶對不要下來。誰要是下來了就要好好的懲罰!」

「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事物嗎?」

椿把身旁椅子上的手提袋移到自己膝蓋上,從中取出風呂敷0;日式包袱布1;包着的扁平包袱。

「是呀,或者是這樣吧,不過……」

深衣奈無奈地勉強贊同她,同時向後倒躺下。躺下的她看着天花上的點點污垢時,彷徨地看着窗外的樺戀突然說了一句。

己經縮下去的兩個腦袋,再次出現在拉門上半部的玻璃上。麻鬱用比剛纔更激烈的手勢趕走她們。

「好像是呢。」

「唉,是啊」

「那麼,不要被發現的去偷看就行了喲。」

「怎麼了?不是己經整理好了嗎?」

「茶的話過一陣再喝吧。在這之前,還是先完成工作的討論吧。」

「就是……」

「再來是……」

這些傢伙!

「好的,請用。」

椿解開包袱,拿出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生蕎麥麪,放在桌上。

「那麼,是甚樣的人?」

「不,你不用客氣了。」

「是啊。」

「請等一下。」

「唉~,爲甚麼?」

麻鬱一瞬間陷入沉思,但立刻發覺不是時候。

「不要緊,不要緊。還是你對我做出來的味道沒有信心?」

「那種事沒所謂罷!總而言之給我上二樓去。」

「那麼,我們到那去吧。」

「唉!」

脫去拖鞋的椿,跟在麻鬱的身後進入飯廳。她把家教課課堂上自制的手提袋放在飯桌旁的椅子上,轉身環視四周。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那麼,廚房借用一下。」

「鍋子用這個行嗎?」

「這也沒法子,我們只是食客的身份。」

「神城君平時在哪工作的?」

*****

「這正好呢!這是我母親叫我拿來的的蕎麥麪,本想過一會才交給你的。她說既然要到幫助學生會工作的人的家中,就要帶禮物來纔是。」

「我去。」

故意表現得有點苦澀地,麻鬱把手貼在自己的肚子上。

「請讓我來做,今天下午就讓你品嚐這個。」

「甚麼呀,好像對待外人似的。」

麻鬱一臉爲難的表情,讓椿回覆坐下的姿勢。

「甚麼?不是很乾淨整齊嗎?」

深衣奈說的話如果傳入莓本人耳中,可不是說一句抱歉就能解決。

在桌上放下空了的茶杯後,椿面對坐在正面的麻鬱說:

曖味地笑着的麻鬱,注意到桌子上還有着深衣奈和樺戀用過的茶杯,慌忙把它們扔進廚房的水槽裏。

「唉?這不太好吧。」

「那,那有這種事!」

「不用介意。要讓我來幫忙整理嗎?」

「那個,現在有點……」

深衣奈簡單地下了結論,站起來把手按在門把上。

「在幹甚麼?」

「是誰?客人嗎?」

椿左右搖頭。

「是呀,或者只能……」

深衣奈一邊打開分配給自己和樺戀的六畳大房間的拉門,一邊鼓起臉頰嘟噥着。一聲不響尾隨她進入房間的樺戀,靜靜地閉上拉門後說:

*****

樺戀聞言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深衣奈則被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勾起了興致,很有氣勢的挺起上身。

「那有這回事。」

「只能在這裏乖乖地等了。」

「差不多是時候到神城君的房間了吧?」

「反正也被看見了,那就再稍微窺探一下吧。」

深衣奈坐在被陽光曬熱了的榻榻米上,舉止粗魯地伸出雙腳,樺戀則坐在她的身旁。

麻鬱臉上浮起做作的笑容,提起小茶壼催促椿坐下來。

剛說出口才發覺不妙,但己經來不及了。

在拉門旁的走廊壓下身體蹲着的樺戀,小聲地問用相同的姿勢躲藏的深衣奈。

「客人是誰呢?」

「是~」

「我說呀,想去看一下嗎?」

「不,不是的,沒有這回事……只是我在想,肚子差不多有點餓了。」

「不,不是的。」

「那,就沒問題了。」

椿拿起包着蕎麥麪的袋子站起來。

麻鬱看着在廚房站着的椿背影,心想這樣就能拖延少許時間,可以安心一下了。他坐在背對拉門的椅子上,開始想辦法讓椿不走上二樓就直接回去。這時無意地看向玄關旁拉門的他,發現在拉門上半部透過玻璃偷窺的深衣奈和樺戀的臉。

與鮮明地表現出慌慌張張的樺戀對比,深衣奈非常冷靜。

麻鬱一下子瞪大眼,用趕走野狗的手勢,做出「到那邊去」的動作。於是兩人慌忙縮回了頭。

「不,既然難得來了,起碼來一杯茶吧。」

「不,不需要這麼急嘛……再,再來一杯茶嗎?」

「例如?」

「是的,所以你們兩個快上去。」

「啊,不,那個……」

「是我這邊突然來訪的錯。」

「啊啦,爲甚麼?」

「怎樣?一起去嗎?」

「不。」

「怎,怎,怎麼辦?被看見了啦。」

被椿問了後,只想着應該用甚麼藉口來辯解工作遲滯原因的麻鬱,才發覺不妙。現在,樺戀和深衣奈正在家中,這可不能讓椿看見。要想個理由,把椿趕回去。

「有甚麼不方便的事情嗎?」

深衣奈剛說完,麻鬱就以可怕的臉瞪她。

回頭的椿一臉驚訝的問,麻鬱縮回揮動的手。

「不,那個,是蟲子啦。」

「討厭,是蒼蠅之類?」

「不,不清楚……但是,好像己經跑掉了。」

「是嗎?」

椿再次面向廚房,在鍋子中煮沸的熱水中加入麪條。

「神城君,請問有沒有蔥?」

「可能有,應該在冰箱裏吧。」

「能讓借我用嗎?」

「是的,請用。」

椿開始在冰箱尋找,麻鬱則乘隙打開飯廳的拉門,伸出上半身向左右察看,然後對慌忙逃到了階梯口的深衣奈和樺戀低聲說:

「你們在幹甚麼?」

「不,我們想知道客人到底是怎樣的人……」

對深衣奈的小聲回答的話,麻鬱極力忍耐着怒吼的衝動說:

「甚麼也好啦,這種小事。」

「但是,真的很在意呀?」

「別說蠢話,快點給我回二樓去。再下來的話,就真的把你們二個趕出去。」

「怎麼了?神城君。」

背後傳來的椿的疑問,讓麻鬱的臉一下子痙攣了。

「不,那個,有點熱呢,所以纔打開這裏。」

「我知道。是晴子醬呢。」

但是,如果做到那種程度的話,妳就會從口中說出「別過來」。那時候,哥哥很悲哀呀。但是我明白的,晴子只是羞澀罷了。實際上晴子是很喜歡哥哥的,我是最瞭解這一點的。那是因爲,在夢中,還不是關係很好地在玩嗎?是呀是呀,昨天夜裏,在池子般大的荷葉上一蹦一跳的玩着青蛙遊戲時好快樂……分別的時候,還說「明天的晚上也要來」。昨天離開夢中時,哥哥真的很失望呀。

「而且,這是我拿來的禮物嘛,自己再享用也太奇怪了。」

晴子瞄了一下緊貼着自己背後走的哥哥跨,在心中嘟噥着。跨比她大上了二歲,是同一高校的三年級生。也許因爲家裏是開理髮店的關係,他有着一頭像是去面試似的整潔髮型,顯露着秀美的額頭。不會讓人不快的臉,並不會讓人留下強烈的討厭印像。體格是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外表也沒有讓人難忘的特徵。有着如何努力也不能讓人留下印像的單薄外觀。初次見面的話,大概分別的瞬間就會被人忘記了。

*****

「然後就是做蹲伏0;注:重複蹲和站立的動作,舉重的基本工夫。原文squat1;。」

想着如果一個人就能快樂享受景色的晴子身後,是讓人煩擾的哥哥的視線。跨一臉理所當然的換掉室內的家居便服,穿上牛仔褲和運動上衣,跟在睡了懶覺後慢慢喫完早餐,說要出外散步的晴子身後。如果說比起黏父母更黏哥哥的弟妹是「哥哥的孩子0;吐糟:說兄控就好了嘛。1;」的話,那緊緊的黏着妹妹的跨就只能稱爲「妹妹的孩子0;吐糟:妹控一個1;」,也是讓晴子煩惱至極的存在。以前不同校時還好,進入同一所高校後,變成了一天到晚都會跑到晴子的班級裏。以至和晴子關係親密的的同學也開始問:「晴子的哥哥,休息時間老是待在我們的班級裏,他在自己的班級沒有朋友嗎?」因爲始終是血脈相連的哥哥,總不能想,讓他去死好了。不過,忍無可忍的時候,也有想象過如果有宇宙人的話,讓他們把他帶到遙遠的行星去好了。

「哈哈……」

「過一陣子雙腳開始麻痺時,就穿上健康拖鞋0;注:「健康サンダル」有穿過的人應該知道不習慣時那些突點讓人有多痛1;……」

「真是的,你在說甚麼?我是同班的四道,四道跨。難道你忘記了嗎?」

「對不起,我因爲想起懲罰的情景,一下子失神了。」

「你,是誰?」

「呀,醒過來了呢。」

椿面對着麻鬱坐下。

雖然不知是甚麼病,不過跨的症狀相當嚴重。

另一方面,稍微遠離着晴子走的跨,像是夢遊一樣在妹妹的身後用眼角注視着她,不點也沒注意到對她的造成的麻煩。

然後是身長、體重,血型與三圍等個人資料。跨和晴子一下子瞪大了眼。

哥哥他,爲甚麼老是走在我的後邊呢?

被跨的聲音吸引回頭的莓,一臉詫異的問。

真是的,到底在想甚麼呀……

在腦袋下交叉着雙手的手指的深衣奈仰視着頂棚說。

「嗚呼呼。」

莓嘴角浮現謎樣的微笑。她砰砰的輕敲對準着對岸一家獨立房屋的望遠鏡。

「那麼前輩呢?」

莓連眉頭也不動一下。

天氣真好……

「哈呀……」

跨走近在棧橋邊的少女身邊。

那些傢伙,有好好地老老實實……。

「唉~!爲甚麼連這也知道?」

樺戀想象着自己被處罰的情景而氣絶。深衣奈慌忙起身,抱着失去力氣的樺戀身體支撐着。

返回二樓自己的房間,樺戀喪氣的說。

情報收集是……

晴子……我最好的妹妹。我心中的Princess,是妹妹也是公主。是的,確實是妹……

「那麼,我不客氣了。」

「是情報收集的成果喲。」

「三天。」

「果然,之後會有懲罰嗎?」

張開眼的樺戀,讓從上方窺視着她的臉的深衣奈安下心來。睡在用牀褥對摺成的枕頭上的樺戀,支撐起上半身,坐在深衣奈的身邊。

因爲兄長髮出的聲音,晴子也停下腳步回頭。順着跨的視線,看見從湖岸伸延出的棧橋向側九十度折彎處,有一個身材短小的少女身影。好像在看甚麼似的,女孩在用三腳架支撐着的類似軍用測量用望遠鏡熱心地窺探着。

「只有這樣嗎?」

「森野,你在這裏幹甚麼?」

「唉?」

「一年A組,學號十一。年齡十五歲……」

「能做到的話就太好了。」

「很可惜我還記得。」

「是嗎?太好了。」

坐在椅子上,轉過身體監視着拉門方向的麻鬱回頭面對飯桌。

「喵嗚~」

「呀,這是我的妹妹……」

在想着這種事情時,麻鬱把從冰箱裏掘出來,己經過了保質期的蕎麥用醬油注入玻璃小鉢中,並且混入了蔥和芥末。

「對。這也是情報收集的一環喲。」

「等一下!別隻是聽着就暈過去。」

把熱水煮熱的蕎麥麪用筷子放進小鉢中,沾滿醬料後一口氣吞進口中。

「請在沒糊掉前喫吧。」

深衣奈隨意的回應後,任意的倒在榻榻米上。

*****

一年生的時候,幾個關係良好的同學常混雜在一起,有活動時也大抵是一起的。跨以爲莓也是這麼想,實際上對方卻好像不是。

腦中滿是別人無法窺視的妄想的跨,因爲發現去路前的棧橋碼頭上認識的少女身影而停下腳步。

「唉唉!」

臉上浮現痙攣般笑容的跨改變話題,指着站在身邊的晴子。

「味道如何?」

麻鬱在心中咋舌,再次在剛纔坐着的椅子坐下。這時候的他,完全沒有發現在另一處正有視線看着深衣奈和樺戀的一舉一動,以及自己的家中發生的所有事情。

如果不是和哥哥在一起的話,那就更好了。

椿打開換氣扇的開關,轉動的扇子開始發出煩人的噪音。

無意識間,跨徐徐舉起雙手。

「好咬雞。」

何時看來也好可愛呀,晴子。後方那漂亮的身影是最好的。呀呀,晴子……我最重要的妹妹。我想妳明白的,哥哥是多麼的喜歡妳喲。好想……好想緊抱着妳……

「剛纔是說笑。」

椿把煮好的蕎麥麪用籮筐盛上,再放置在半球狀的桶子上收集滴下來的水分。

「到底,在看甚麼呀?」

「那個呢……」

滿口蕎麥麪的口中發出不明瞭的回話,椿輕輕的笑說:

*****

「又讓他生氣了呢。」

「久等了。」

樺戀嚇得要再次氣絶似的,深衣奈忍不住笑了出來。

「非常棒的事物。」

「那麼說,這個也是……」

「唔,真舒服。」

樺戀問完後,深衣奈以很認真的表情回答。

「大概吧。」

短袖罩衫外是毛織的外套,下身是迷你的百褶裙。和學校時一樣的打扮,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誰的少女,就是學生會會長森野莓。

「首先,是正座。」

「胡說胡說,只是十分鐘左右罷了。」

「那是?」

四道晴子伸了一個大懶腰,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滿是湖水味的空氣。她一邊沿着湖畔的道路走,一邊望向湖中。平靜的水面反射着日光,閃耀着耀眼的光輝。

這不是恭維話,椿拿來的蕎麥麪相當好喫。煮得剛好的麪條輕易的就能嚥下去。但是,因爲在意深衣奈和樺戀的關係,麻鬱實在沒法安下心來享用。一邊發出喫麪聲的同時,還要注意沒有疏忽大意地盯着飯廳的出入口。

「真是的,請別再嚇我了。」

晴子十五歲,今年剛好就讀高中。還在發展途中的肢體缺乏女性的豐沛,不過卻有着健康修長的手腳,散發着充滿精神的氣息。像少年般剪短的頭髮非常爽朗,在頭髮往後延伸,左右耳朵後的頭頂部份繫上了粉紅色的絲帶。張得大大的眼睛十分可愛,光滑的臉讓人難以想象有甚麼能夠沾上去似的,浮現着明亮的表情。她穿着肩口有點鬆弛的連衣裙,下襬露出的膝蓋上,在體育課造成的傷口上貼着OK蹦。

雖然深衣奈知道樺戀有容易氣絶的體質,不過沒想到竟嚴重到這種程度。

雖然曾經偶然聽過成爲學生會長的莓,以不知何時構築的情報網爲武器,支配着學校的傳聞。但從沒想到是如些驚人的事情。啞口無言的跨,注意到她身邊三腳架上設計粗糙的望遠鏡。

「呀,請用。」

*****

「說是懲罰,到底會是甚麼呢?」

腦海裏想着如果說出口的話,就會被立刻投入醫院也不爲過的妄想的跨,晃來晃去的跟在妹妹的背後。不知內情的人看見的話,很可能會認定是行爲不軌的男人意圖侵犯少女,並且立刻聯絡警察。

「就是呀,森野。妹妹最近的三圍連我也不知道呀。」

「原來是說笑嗎?我還嚇了一跳以爲妳真的忘了呢。」

今年的梅雨像男性般乾脆,只是下了一週的雨後,就持續了數天像今天般的晴朗日子。除了未鋪裝的道路還沒幹外,今天實在是絶好的散步天。

「唉唉!太過分~了!」

聽莓的口氣,她心底似乎真的感到很可惜。

「我,暈倒多久了?」

「啊,對不起。我忘了打開換氣扇了。」

「我己經喫過午飯了。」

說起來,最近晴子不讓哥哥我抱了。小時候抱着時,無論是用臉去擦也好,用指尖去摸也好,都不會被討厭。但是最近卻顯著地變得冷淡了,也不讓我進入房間。哥哥很悲哀呀,明明以前還一起洗澡的。呀呀,好想抱着晴子呀……然後,用臉頰擦呀擦的,再深深的吸一大口空氣中晴子的,如牛奶般的味道。然後……然後……

「對不起,對不起。」

一時忘了自己正在躲藏的事,兩人熱鬧地交換着對話。不過,不久後話題就用盡了,不知從哪邊開始沉默下來。如果是在忙着處理家事的話,時間就能一轉眼地過去了。像這樣無所事事的關在房間裏,時間也感覺變長了。

「那個,深衣奈。」

不符她的性格似的,深衣奈抱膝陷入沉思。樺戀像是要打破寂靜似的,躊躇又提心吊膽地向她搭話。在好像深深地沉入自己內心世界的深衣奈的耳邊,樺戀的叫喊變成了巨大的聲音,讓她猛然抬起了頭。

「唉,怎樣?」

「我,很想去0;做1;。」

「唉……」

好像想到了甚麼事情似的,深衣奈的臉紅起來。

「不,那個,你突然那樣說也……」

「但是我忍不住了,廁所!」

「呀呀,是這個呢。」

深衣奈聞言的一瞬間安心地嘆了一口氣,不過馬上又勒緊臉上的表情。

「那麼,大的和小的,是那一邊?」

「是小的。」

回答後,樺戀用嚴肅的表情添加了一句。

「但是,有很多很多。」

這所房子只有一樓有廁所。從二樓到那裏,必須走下樓梯,穿過玄關,走到左邊的走廊盡頭。玄關和走廊,都有飯廳作爲出入口的拉門。玄關方向的拉門只有上半部是玻璃的,經過時只要底下頭,不讓飯廳裏的麻鬱發現並不困難。但是,走廊方面的拉門卻全是玻璃造的,被發現的可能性相當高。剛纔下樓偷看的時候,麻鬱說過:「這次再下來的話,就把你們兩個趕出去!」看來是相當的生氣,被看見的話確實會有一頓好看的了。可能的話,深衣奈並不想冒這個危險。

「我說,真的沒法子忍耐嗎?」

「是的。是非常緊急的狀況。」

「真頭痛。」

本以爲是不錯的建議卻被激烈地拒絕,深衣奈不高興地讓態度變得冷淡。

「那個,深衣奈……」

「0;口殊1;!安靜。」

「妳到底在幹甚麼?」

道歉後,深衣奈走向房間角落放着自己行李的地方,從行李裏找出一個圓柱型的體育包。

樺戀才發問,深衣奈立刻在脣邊立起自己的食指說:

樺戀的自爆戰法,讓深衣奈緊張起來。

「我先出去看一下情況,你等我打暗號再跟上來。」

「那,那麼我該怎麼辦……」

「你乾的時候,我會背向着你,把耳朵塞起來的。」

在樺戀可疑的目光注視下,深衣奈從包子裏取出五百毫升裝的塑料瓶。瓶子裏的茶,己經在前往這裏時乘坐的列車上喝光了。然後,錯過了扔掉時機的空瓶子就這樣一直放在包子裏。

「深衣奈!」

從深衣奈手中接過空塑料瓶的樺戀,一臉不明所以。

「怎可以這樣~」

「不、不、不、不行。這種事做不到!」

「那麼馬上……」

「這個,要用來做甚麼?」

被吸挑起了好奇心的深衣奈,忘記了自己現在的立場,偷偷靠近鄰室門前。雖然是剛纔窺探時稍爲看了一眼,不過卻確定了客人是女性。麻鬱叫她「前輩」的話,她應該比他年長一二歲吧。在廚房站立的身影,遠看身型非常漂亮。她到底是來幹甚麼的?對麻鬱來說,她只是他的前輩嗎?還是……

「來,請用。」

「那麼,只能忍耐下去了。」

一邊那樣說着時,她一邊把兩手的手指輕按在下腹。

那樣想的話,打算對來客隱藏自己和樺戀的存在的麻鬱的態度,實在是有點微妙的不自然。深衣奈在稍微猶豫之後,屏住呼吸把耳朵壓在拉門上。

「再來是,有關你們託付給我的工作……實際上,完全沒有進展。」

椿說完後,從膝上放着的手提袋中取出厚厚的一束紙。

「還有就是,神城君的顏色很漂亮,真好呢。」

「是嗎……我倒不覺得是特別的大。」

「明白了,明白了。先冷靜下來……」

「別慌張。」

莫名其妙地大聲說着本來沒有必要說出來的話,是打算警告二樓的二人。深衣奈慌忙折回自己的房間,反手就關上背後的門。

深衣奈等到進入隔壁房間的二人沒有出來的動靜後,纔打開少許拉門,從門隙偷看外面的情況。然後,確認走廊沒有任何人的身影,才安靜無聲地讓門沿着門坎滑動。

「來吧,只要對準入口,輕輕的放鬆……」

「等一下。讓我先看一下情況。」

十九釐米的話,大概有這麼大……

再次響起麻鬱的聲音。

像是能看見女性喫驚的表情似的聲音,突然跳進她的耳中。

深衣奈打開塑造瓶的蓋子,手指指向飲用的瓶口。

幸好,她們有好好地老實待在自己的房間……

「來,快趁這個機會。」

在聽完之前,就跟隨說明重重地按下下腹部的樺戀,用滿是恨意的眼神盯着深衣奈。樺戀的雙眼,己經在眼窩裏注滿了淚水。說不定,現在她的內褲裏,也變成了相似的狀態。

「忍不住的話,不是沒辦法嗎?」

深衣奈非常具體的說明了全部的過程。因此,樺戀在腦海裏浮現了自己那樣做時的情景,結果臉紅到了耳根。

「纔沒這一回事,很普通罷了。」

「做不到!做不到!絶對做不到!」

她首先把門拉開少許,從門隙向外窺探。二樓的走廊中並沒有人的樣子。深衣奈打開門走出房間外,用無聲的腳步走到前往一樓的階梯口。在這裏,她伸出頭向下邊窺視。半開的飯廳拉門內出現麻鬱的身影。麻鬱雖然用各種理由讓椿留在一樓,但也快達到界限了。他只好面對要從飯廳走出來的椿說:

「那麼,我們現在上二樓吧。」

「明白了。那麼,我就在這裏讓它漏出來。」

快哭出來的樺戀,摟住深衣奈說:

「但是,比我家父親的還要大呢。」

*****

好像在想象甚麼,偷聽的深衣奈心跳加速。

椿雖然對牀褥被移走的事稍微感到詫異,不過卻甚麼也沒問就坐下去。麻鬱坐在桌子前的迴轉椅子上,轉身面向她。

是嗎?是那樣……的想着時,深衣奈離開樺戀的身體,把手按在房間拉門的門柄上。

「神城君的,很大呢……」

想馬上離開房間的樺戀,被深衣奈嚴厲的表情制止了。

好像很熱鬧呢?

深衣奈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

提着格子花樣袋子的椿進入後,麻鬱關上拉門,讓她坐在牀上。

被催促的樺戀畏首畏尾的走出走廊。雖然想早一刻去到廁所,但是卻害怕一不留神跑快了會漏出來,只好緊挾着雙腿,忸忸怩怩的前進。這樣前進着的她,讓深衣奈憂心麻鬱會不會從隔壁的房間伸出頭來,幸好最後並沒有發生這種事。走下樓梯的樺戀從深衣奈的視界消失,安下心的她禁不住嘆了一大口氣。

「譁,等一下,等一下!」

「太無理了!不可能的!」

「但是,我差不多忍不住了啊。」

*****

「不需要。己經非常冷靜了。」

很大?那是在說甚麼……

「一下子的按下去。」

「請稍等一下,我記想起了一件好東西。」

「呀,對了,這種事候,把手放在……」

深衣奈安慰着快哭出的樺戀說:

是呀,是粉紅色的。

「做甚麼……那不是隻有一個可能嘛。就用它來解決呀。」

「……就算你這麼說也……」

「雖然不會說無理的話催迫,但還請你儘早完成。」

「椅子只有一張,能請你坐在牀上嗎?」

「麻鬱上到二樓來了。」

麻鬱有點害羞的說。

幸好,椿以爲麻鬱的奇怪態度,是源於莓交付的工作沒有進展。

樺戀抓住深衣奈T恤的袖子,發出可憐的聲音。站立着卻緊挾着雙腿忸忸怩怩磨擦的樣子,只是看着就知道她有多急了。

深衣奈的臉上,浮現生氣的表情。

「果然呢。怪不得不太鎮定似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請進。」

做完說着的動作後。

「嘛,沒這麼大的話,就沒意思了呢。」

「這是追加的資料,無論如何先交給你吧。」

「呀,是嗎?」

盡力把聲音隱藏着說的深衣奈的話,讓樺戀倒抽了一口氣。

想着沒有被發現真好的深衣奈,正打算關上拉門的時候,突然聽到一直保持安靜的隔壁房間發出華麗的笑聲。

「不要緊的。」

「……就會漏出來喲。」

比父親的還要大?那就是說,那個己經是成人的嗎?

「這個有十九呢。」

真是露骨的女人。

聽到具體的數值,深衣奈腦海裏的屏幕投影出具體的映像。

走上二樓的麻鬱沒有看見深衣奈和樺戀的身影而安下心來,他打開了自己房間的拉門。

不過,應該還忍得住吧。

面對把耳朵壓在拉門上的深衣奈,在旁站着的樺戀偷偷的問她:

受驚過度的樺戀,馬上拋出了手中的塑料瓶。深衣奈接住了飛向自己的瓶子。

「怎麼了?」

看見深衣奈一臉明明白白沒有辦法的表情,緊緊抱着她的樺戀說:

「呀,抱歉,抱歉。」

「倒不如說這是機會喲。麻鬱要是在自己的房間裏不出來,我們不就可以乘隙走到一樓的廁所嗎?」

「請再想想辦法呀。」

「是這樣呀……」

深衣奈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託着下巴沉思。突然的,臉上浮現了好像想到甚麼似的表情。

太好了……

「唉唉!」

初次來訪這個家時不小心看到的東西,在深衣奈的腦海裏甦醒過來。

「那個,能觸摸一下嗎?」

觸,觸摸……在這大白天竟想做這種事?

對這過份大膽的提議,讓深衣奈的臉紅起來。

想着無論如何應該會拒絕時,麻鬱卻爽快地回答:

「可以。」

「不行――――!」

過分興奮以至忘我的深衣奈,興沖沖的打開耳朵緊貼着的拉門,像被自己的背後的想象推上去似的,跳入了房間之中。在那裏,露出豐滿胸部的椿,細心地撫摸麻鬱彎曲了的分身……的想象根本沒出現。麻鬱正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椿則站在他的身邊,把手搭在鼠標墊上。兩人被突然的闖入者嚇得瞪大了眼,發不出聲音來了。

在和想象完全不同的情景面前,深衣奈無言的站着。看來,剛纔房間中兩人說的話,是關於麻鬱的計算機的。說很大,很漂亮的,是桌子上的液晶顯示器吧。

這種誤解,實在是……

深衣奈把左右兩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不對」的手勢,面對啞然凝視自己的二人說:

「現在的重新再來!」

說完,臉上浮起痙攣般的苦笑。

「……是不可能的吧。」

*****

「呼……」

關上廁所拉門的樺戀,安心的嘆了一口氣。總算平安無事解決了的她的臉,從剛纔的緊張中鬆弛下來。在廁所中看見了天國似的她,雙眼如溫泉蛋般的睡眼惺鬆起來,嘴角更像是要流下口水般鬆弛着。彷佛在雲霧上行走着似的樺戀順着走廊,正好走到玄關的時候,像是等待着她似的,門鈴的音樂響起來了。

呀,有人來了。

頭腦中迷漫着雲霞的樺戀,忘記了麻鬱的吩咐走到了門前。用發呆的表情打開了拉門,門外站着麻鬱的班級擔任風見瑞穗。她是麻鬱最不想讓其知道樺戀和深衣奈存在的,學校方面的人──當然,樺戀並不明白這一點。不過,不留神的打開拉門後,她馬上理解自己忘了戶主吩咐的事實。

糟糕!

本來己經鬆弛下來的臉,一下子發青起來。

「發展成這樣的事,真的很抱歉。我有在反省的。」

再也無法負荷下,腦子中的電流保險一下子燒斷了,樺戀就這樣當場倒下來。

說是「簡單」,事實上卻是冗長的說明結束後,椿重重的點頭說:

「知道了,待會纔去。」

「等,等一下,怎麼了?爲甚麼會氣絶的?」

「不,算了。」

「打勾勾立誓,如果說了謊,罰吞千根針!」

麻鬱響應禮貌的敲門後,他房間的拉門拉開了少許,身穿睡衣的深衣奈露出臉來。

瑞穗用意外的表情說,麻鬱的表情比她更意外。

「就是,那個,是不是女朋友……的事情。」

*****

「別說蠢話!我和前輩纔不是那種……」

真是的,那個人,到底在想甚麼……

「還是個美人,胸部很大,又是眼鏡娘。」

「啊啦,織部同學也是那樣嗎?」

椿一邊說,一邊望向身旁瑞穗的臉。

「果然,是那麼一回事呢。」

麻鬱一臉認真的面對椿和瑞穗。

麻鬱坐在客廳的桌子前,開始說明與樺戀和深衣奈同居的原委。在他右手邊桌子較長處並列着瑞穗和椿,在他左邊來客們面對面坐着的是樺戀和深衣奈。既然己經被看見了,就不能再掩飾下去,麻鬱決定對椿和瑞穗傾吐全部實情。

「我是不介意,不過……」

瑞穗的說話,己經無法進入樺戀的耳中了。

平時那個愛反抗的深衣奈竟坦率地低下頭,麻鬱感到很不自然。他希望能早點結束談話。

「是的,打勾勾。」

「……老師也是?」

「呀,是這個……」

瑞穗直接點頭回話,讓椿一臉喫驚的問:

聽椿的口氣,完全是對教師瑞穗的不反對態度感到爲難。

「有甚麼事?」

氣上心頭的椿,紅着臉挺起身體。

「這是因爲學生會的……」

「深衣奈!」

「這個……」

「等等,大家不要吵。」

「總是有點在意呢。」

麻鬱回答後,瑞穗聞言一臉安心。

「唔。」

瑞穗介入氣氛險惡的兩人之間。

瑞穗一臉認真的,認爲自己想到了好主意,而且她還一臉得意的表情。但是,當發現周圍微妙的反應後,她開始着了慌。

「那不就好了。全國如此的話,就這麼辦吧。」

被不問情由的指摘,深衣奈一臉心頭火起的表情。

想起絲毫也看不透內裏的莓的那張撲克臉,麻鬱心中不禁咋舌。可以的話,真想馬上找她出來,追問她到底想幹甚麼。可是,眼前的事情必須優先處理。

「是甚麼事情?」

「這個,想拜託兩位……」

「什麼?真討厭……自己想做那這種事,就把別人也想成一樣的。」

「你說甚麼!」

「沒問題的。二人和神城君可是兄妹呀。」

「好的,我也會保守祕密的。」

「在意的是甚麼事?」

深衣奈進入房間後關上拉門,坐在牀沿。麻鬱再次改變椅子的方向面對她。當視線接觸時,深衣奈迅速的低下了頭。低下頭的她望着自己的腳邊說:

「是打勾勾嗎?」

「不,會發生的。不發生纔不可思議呢!」

「反正前輩和老師她們都答應爲你們保守祕密了。」

面對計算機顯示器按動鍵盤的麻鬱,不停下手上工作,一臉煩厭地回答。平常的話,不上學的休息天總是一整天進行程序編制的工作。不過今天由於日間的事,導致沒法工作。爲了轉換心情,提前喫完了晚飯,才着手開始工作。

爲了本以爲己經離開的深衣奈的說話,麻鬱停下了敲打鍵盤的手。轉動着計算機椅,把身體朝向房門入口。

雖然她點頭認同了,但是還好像想說甚麼似的,深衣奈就這樣坐在牀上不動。經過一段不自然的時間,無法承受沉默的麻鬱準備開口時,深衣奈像是要對自己說話似的一口氣說:

「我和織部同學,保守深衣奈和樺戀的祕密。但是,神城君要保證和兩人之間不發生錯事。爲了證明,我和神城君來打勾勾。」

從以前開始,就覺得老師不知道那裏有點遍離常識。不過,沒想到竟嚴重到這種程度。與其說她腦袋裏的螺絲釘鬆掉了,不如說她的螺絲釘根本像是在別的星球製造的。面對椿和深衣奈間的惡劣氣氛,瑞穗那離奇的建議說不定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只是其中一邊罷了。另一邊可是外人呀。」

「是的,森野同學也對我說,神城君他好像有甚麼煩惱似的,問我是不是要抽空去看一看他的情況比較好。」

「啊!」

「的確是那樣,不過,也不一定會發生……」

「今天,那個……抱歉。」

懲罰……正座……健康拖鞋……蹲伏……

「那個,簡單來說的話……」

「那個,我是神城君的擔任老師風見瑞穗。請問今天神城君他……」

「當然。在玄關前,看見了無論如何也不像神城君穿着的,尺寸不同的鞋子兩雙。理由不用想,當然是家裏有女孩子在啦。」

*****

因爲深衣奈平淡地承認了,讓麻鬱一下子失了應對。他把前傾的上身背靠回椅子上。

「說果然,前輩難道發現甚麼了嗎?」

「所以,因爲在意纔來偷看情況嗎?」

「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短暫的沉默後,麻鬱代替其他人的詫異發問。

「那麼,確認一下約定的內容。我和織部同學,會爲深衣奈和樺戀的事情保密。神城君則保證和兩人之間不會做錯事。就這樣好了。」

「今天來的,麻鬱前輩的事。」

「不,雖然說全國也是這樣……」

面對一臉疑問的麻鬱,深衣奈提心吊膽的說:

「笨蛋。」

「那個,我搞錯了甚麼嗎?這個地域,在重要的約定時不是要打勾勾的嗎?」

想說甚麼呢?全體人員都把視線集中在瑞穗身上。

腦子裏變成一片空白的樺戀,一下子灌進了深衣奈告訴她的懲罰影像。

「我明白的。現在是知道了,但是突然來的時候真的是不知道。」

「哈呀……」

「這件事情,可能的話,想請兩位保守祕密。」

麻鬱輕輕的點頭。瑞穗精神很好地環視四周,像要阻止任何反對似的。

「也是呢。」

所以愛護學生的瑞穗才利用休息日,自動來進行家庭訪問。

「喵嗚~」

「那個,就是休息天卻特意上門探訪的事。」

「等等,等一下。妳到底在想甚麼?」

深衣奈老實地點頭,麻鬱露出從心底喫驚的表情。

「但是,男的和女的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喲?如果發生了甚麼錯事……」

「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這裏就讓我來吧。」

「好的,只是一點的話。」

一臉無法理解表情的麻鬱,立起了自己的小指頭。瑞穗用自己的小指頭勾住他。

「而且,會長故弄玄虛的事情也說得通了。」

麻鬱發出尖銳的聲音阻止,深衣奈則把臉轉開吐舌。

「沒辦法呀。深衣奈也好樺戀也好,都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呀。」

喫驚的瑞穗,慌忙向她伸手。

「洗好了喲。」

「這樣好嗎,老師?」

麻鬱口吐着飛沫,抗議那過份的誤解。

另一方面,本想着一定是麻鬱出來應門的瑞穗,卻被開門後不認識的少女嚇倒,躊躇的問:

面對過分直接的道歉,麻鬱躊躇了。

被指出自己愚蠢地看漏的的證據,麻鬱一臉愕然。這可以說是「藏頭露尾」的最佳寫照。那麼重要的事也發現不了,卻在亂跳亂鬧的自己,實在像個小丑。

「還有,總之先此聲明,在意女朋友甚麼的,並不是因爲那一回事。你不要誤解了。」

「那一回事,是哪一回事?」

「也就是,那個是……」

無言的深衣奈,不知爲何臉紅起來。

「就是那一回事!」

「哈呀?不明白啦。」

「總之,要甚麼說,在意女朋友的事,是因爲不想居所被別人佔走。」

這種說明,讓麻鬱越發不明其義。

「甚麼?」

面對皺着眉,一臉疑惑表情的麻鬱,深衣奈感到有需要稍微詳細說明下去。

「那個,我和樺戀在的話,不是會像蟲子一樣礙着嗎?」

「也是呢。」

「嗚譁,太過份了!居然不否定。」

「是不否定。」

儘管麻鬱的反應冷淡,深衣奈還是繼續說下去。

「所以,如果麻鬱有女朋友時,休假日和放學後都會來的吧。那麼我們就真的沒有居所了……那個,真的是很痛苦。」

「笨蛋。」

「夠了!從剛纔開始就笨蛋笨蛋的說毎個不停。」

「多少次也會說下去的。」

麻鬱露出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

「妳呀……」

回答後,深衣奈強忍痛苦,非常可憐的勉強笑出來。

「無論是何處,都是不景氣呢。因爲這個原因,生意失敗了,整個家族乘夜摸黑一起逃跑。趁着這個機會,我故意在中途走散……他們自己也是逃跑的人,沒有餘暇來找我的,或者,根本沒有這個念頭吧。一定是,覺得更舒爽了。」

「甚麼?」

說完的她,正打算走向出口時。

麻鬱完全無心的問了深衣奈。

「不,有很多。」

這樣說着的深衣奈,有着麻鬱所認識的她不同的,如別人般的寂寞表情。

「痛苦的事,也有發生嗎?」

「我呀,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從孤兒院裏被接走了呢。對方是開店的,家裏相當的富有。」

「一直沒有孩子的關係,因此把沒有親屬的我……就是這麼一回事。最初,是非常疼愛我的。但是一年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才逃出來了。」

和站起時的情況相反,失去力氣的深衣奈再次坐倒在牀上。

「我明白的。並不是那孩子的錯。但是……但是……」

再說下去,己經不成言語了。深衣奈的前發遮蔽住眼睛深深的垂下頭。她發不出聲音。現在,雖然還不知道事情的詳細情況,不過她好像在養父母處受到了相當的痛苦。被自己的雙親拋棄,在孤兒院裏長大,好不容易得到了溫暖的家庭。但是,那只是一剎那的美夢,後來還是失去了自己的安身之所,等待着她的是痛苦的每一天。在深衣奈的內心中,一定強烈的感覺到是後來出生的《那孩子》奪去了自己的居所吧。她對來訪的「說不定是麻鬱女朋友的女性」,抱有一般好奇心以上的興趣,說不定就是源於那樣的心理陰影中產生的恐懼吧。

深衣奈回覆生氣的站起來。

像是等待麻鬱的言詞滲入內心一樣,深衣奈稍微過了一陣才點頭。

「呀,對了。」

「是像我一樣,一直待在孤兒院嗎?還是……」

「真是諷刺呢。但是事到如今想起來,那時一直受他們照顧,還真是有很多不順的事呢。」

「是嗎……」

當垂下頭的深衣奈眼裏溢出的淚水滴落她的膝蓋上的瞬間,麻鬱不自覺的,不顧椅子吱吱嘎嘎作響的站起來。但是,面對壓抑着聲音哭泣的少女,他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找不到能說出口的言詞的他,只能無所作爲的站立着。俯視着穿着男用睡衣,肩膀一點一點顫動着的少女,麻鬱不知爲何,感覺到和瑞穗打勾勾的小指傳來微弱的疼痛。

深衣奈就這樣站在牀的旁邊。

「但是呀,最初真的過得很順利的。直到那個孩子出生……」

「唔,明白了。謝謝。」

「少許。」

「你來這裏之前,是待在那裏的?」

那個孩子,當然是指深衣奈養父母的孩子。

「完全不明白呢,我再說一次。我是這個家的戶主。所以我說妳們能住下來,妳們就住下來。就這樣。」

打斷麻鬱的說話,深衣奈繼續說下去。

「抱歉阻礙你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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