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人與二人

第二章 幸褔的聲音

《拜託了雙子星》 · 雑破業 · 1.4萬 字

「啊,早安。」

睡迷糊的麻鬱擦着眼睛進入飯廳時,正在排列着桌子上碟子的樺戀停下了手向他打招呼。聽到聲音,深衣奈立即從廚房轉過頭來。

「早!對不起,我任意使用了廚房。」

兩個爐口同時起着火的煤氣臺上並列着蓋着的平底鍋和噴着蒸氣的熱水壼。穿着及胸長圍裙的深衣奈,正在猛開着的水龍頭下清洗西生菜0;萵苣1;的葉子。她和樺戀都己經把睡衣換回昨日的便服,令還穿着當作睡衣的無袖衫和運動短褲的麻鬱顯得不檢點。

「你們到底在幹甚麼?」

「甚麼?不就是在準備早飯嘛。」

深衣奈邊用「看了就明白啦」的語氣回應,邊關上了水龍頭。她就這樣用沾滿水的手跑到煤氣臺前,打開平底鍋的蓋子確認鍋裏的情況。

「早飯的準備?」

確實如此,她們現在的確在這樣做。但是……

剛起牀還迷糊得很的麻鬱,正想想辦法掌握事態時,深衣奈卻像責備遲鈍的孩子般說:

「好了,不要站着發呆,快點去洗臉吧。」

「不,但是……」

放置在矮桌正中的吐司爐子適時「啪」一聲的吐出燒成金黃色的吐司,打斷了麻鬱的發言。

「麪包也烤好了,你也快點嘛。」

在樺戀笑容的催促下,麻鬱不得已走向洗面所。用冷水洗好臉的他回到客廳時,矮桌上己經準備好整套的早飯了。碟子上添上了西生菜和煙肉雞蛋,茶杯裏則注滿了熱咖啡,桌上飄浮起香味和熱氣。洗好臉的麻鬱看見東西沒有消失,才確定這不是夢。

深衣奈和樺戀都圍着矮桌坐着,她們的面前是盛着荷包蛋的碟子和倒滿咖啡的茶杯。樺戀用緩慢的手法把植物牛油塗在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上,再伸手交給坐在自己正對面的麻鬱。

「請用。」

麻鬱用咬碎牙似的力量忍住快要說出口的「謝謝」,一邊伸手取着吐司,另一邊則拿起茶杯。咖啡的香味刺激着他的鼻孔,讓他清醒過來,喝下黑色的咖啡。

「呀,好喝!」

麻鬱忍不住口的稱讚,讓深衣奈得意地挺起鼻子。

深衣奈拿起自己的茶杯,吸了一口芳香的咖啡香氣。

面對出乎意料的傻瓜答案,麻鬱一臉泄氣的失去吐糟的氣力。深衣奈也好像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不斷咯吱咯吱的搔着自己的臉頰。另一邊,樺戀似乎不能理解自己的說話爲何會引起他們如此的反應,只能交替地望向麻鬱和深衣奈的臉。

「喂,別黏得這麼近。」

「快點快點,再不抓緊就要遲到了。」

正用筆記本抄寫黑板上內容的麻鬱,對緊緊地靠近他身體,讓他熱得要命的島崎康生輕聲說。現在正上着現代國語的課,講壇上站着這班的班主任風見瑞穗。

面對麻鬱的吐糟,康生的雙眼突然發光。

「不過,如果我住在這裏的話,每天也可以爲你沖泡。」

變得小心眼的麻鬱,警戒着的把手伸向煙肉雞蛋。昨天樺戀那要命的難喫飯菜,讓他把食物放進口時猶豫了一下。不過,深衣奈那加了椒鹽的煙肉雞蛋相當美味,吐司也讓他不自覺的一口氣吞下。最後,在麻鬱慢慢地品嚐咖啡後,茶杯也見了底。雖然分量不是太多,但久違了的比較像人喫的早餐,讓麻鬱滿足得輕輕摸着肚子。

「不就是我們小時候在家門前照的嗎……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啊。」

「這,這次我有更努力的,我想……應該比昨天的好喫吧。」

「……或者是她。也就意味着,我們兩人中,一個是你的血親,一個是無關的外人。」

「所以重點是,我與她,誰是你的血親。明白這點後就夠了。」

「相片?是指我們手持的相片?」

如此斷言後,立即斜眼望向正想要說甚麼的樺戀。

「要說的話是?」

麻鬱嚴肅地重重點頭。

會讓你得逞嗎?

深衣奈放下咖啡杯,嘟起嘴巴回應。

「是甚麼?」

「問題是爲甚麼會有三張相片,甚樣解釋也太奇怪了。」

「說甚麼也好,給我老實點待在家裏。明白了嗎?」

「難道,是你做的嗎?」

回頭的麻鬱面前,伸出了一個小包裹。

「不行,這是祕密,不能簡單的告訴你。」

由於是超級巿場買的便宜貨,所以喝下去時有着怪怪的酸味。但是,現在的味道卻變得完全不同。

深衣奈很快盯住了喝空的茶杯。

這所學校教室裏的桌子,是橫向比較寛長,二人一組使用的略爲古老的東西。雖然各自使用同一張桌子的一半,攪好關係是沒有錯,但是像這樣緊緊的黏過來,也太讓人鬱悶了。

「譁哈哈哈哈!」

「一點也不好。」

輕描淡寫地斷言的深衣奈,在矮桌上偷偷地放下手上的咖啡杯。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當然。」

「那,那個……」

「…………

「沒錯的話,相片照下來的男孩,就是你。」

就像要中斷這對話似的,深衣奈突然對現在還一臉接受不了的表情的麻鬱說。

和話中的含意相反,語氣中完全沒有自信。面對伸向自己的小包裹,麻鬱差點有奪門而出的衝動。但是,當看見樺戀的食指和無名指上包着的繃帶,他不得己的接下了包裹。他不忍心拒絕這份樺戀拼命製作的便當。麻鬱把便當盒塞進揹包後,轉身背向樺戀打開玄關的拉門。

「要如何做?」

在口中嘟噥了一下,麻鬱注意到了那恐怖的可能性。

「爲甚麼有三張相片的問題,不用管就好了嘛。」

麻鬱留下這句話後,啪嗒啪嗒的跑向玄關。邊想着今天要不遲到,也只有騎摩托車纔行,邊在門口把腳塞進運動鞋的麻鬱,突然發現樺戀出現在他背後。

麻鬱用像要叩打矮桌的氣勢反駁,嚇得嘴邊還沾着蛋黃的樺戀驚慌起來。

「奇怪的流言是?」

「沒錯。」

麻鬱驚慌地跑出客廳,粗暴地發出腳步聲跑回房間。不足五分鐘後,換好制服的他再次跑回客廳。

「相片的事。」

「是便當。」

麻鬱把吐司放入口中,邊咬嚼着邊曖昧地回應。喝下去的咖啡讓他清醒地識破了她們的計劃。她們是打算用準備早飯的方式,展現自己和她們同居的好處吧。

「嘛,沒錯。」

當麻鬱開口重新打開話題時,深衣奈插話打斷他。

不,不是在問這個問題。

深衣奈伸出手指向麻鬱的臉,隨後再移向自己的鼻子。

誰是血親,誰是外人──

不理會麻鬱的抗議,康生從相鄰的座位越發移近身體。頭髮留到了衣領上的康生,有着絶世……或者是過份了點,其美貌是讓在走廊中和他交錯而過的女子們,都想知道他的名字和有沒有女朋友等消息的程度。而且,還散發着既像從故事書中出來的穿著王子服裝般,又像不存在於世間的人物般的氣勢。

「好過份啊麻鬱君。既然是鄰桌,更應該攪好關係啊。」

隱藏住緊張的深衣奈,裝作若無其事的問。

沒有監護人而且自己一個人住的高校生麻鬱,他的操行特別受到學校的注目。如果發生了嚴重的問題,最糟糕的可能會被送回孤兒院。爲此,就算被說成過度神經質也沒辦法。

「如果被人看見你們在我家出入,出現了奇怪的流言的話怎麼辦?」

「這是沖泡上的祕密。」

「也就是,例如,把女人帶回家同居之類的………」

麻鬱臭着臉回頭,樺戀卻莞爾一笑的向着他說。

「那麼,你還這麼悠閒不是很糟糕嗎?」

「不,一點也不近。」

「唉!爲甚麼?」

「大致上,就算會忘東西,卻連書包也忘了帶,你腦子裏在想甚麼呀?」

「話說回來,你的學校離這裏很近?」

一邊把小事裝成大事般,深衣奈一邊窺視着麻鬱的反應。

「呀,好……」

「那個那個,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嗎?」

深衣奈在心中咋舌,不過卻不死心。

「這是我家的咖啡粉嗎?」

「爲甚麼?不那樣做我可看不見教科書喲。」

「慢走。」

因爲把書包忘了在家裏,所以上課時想借看一下教科書──當康生這麼說時,麻鬱還以爲他是說說笑罷了。可是,康生好像真的空手跑回學校,不用說教科書,連筆記本和文具也必須借給他。

只要確定了這點,三張相片等只是瑣碎的問題罷了。

「聽着,你們兩個今天不準走出這個家。」

「這個呢,麻鬱君。我從今早開始就一直在腦海裏想着你呀。」

「沒有。」

樺戀輕輕的點頭。想起昨天喫下的殺人料理的味道,麻鬱臉上明顯地露出厭惡的神色。領會到這表情的樺戀嘗試解釋。

「待會有話要說。」

「壞了!」

爲了從樺戀的口中聽到謎般問題的合理解釋,麻鬱向前伸出上半身靠近她。

「然後,相鄰的女孩是我。」

「這是甚麼?你是不是有點過度神經質啦?」

像爲了切斷來自深衣奈沖泡的咖啡的強烈誘惑,麻鬱用強硬的語氣拒絶。

太過着急了嗎?

「不,不用了。」

「停止!噁心死了。」

「不管怎樣……」

樺戀停下像年幼的孩子般的拙劣手勢,慢吞吞地把早飯放入口中的手。

「這個……」

深衣奈啜飲着第二杯咖啡,悠閒自在地說。看見她,麻鬱氣得太陽穴青筋暴起,只是想到現在沒有時間爭論無聊的事情,只好無奈作罷。

*****

麻鬱把視線從深衣奈移向樺戀,再回到深衣奈。

用冷淡的眼光響應深衣奈的麻鬱,一言不發的咬了一口吐司。

「便當……」

「怎樣?你想到甚麼了嗎?」

「是的。」

「再來一杯咖啡嗎?」

「怎麼了?還有甚麼事嗎?」

「那麼……」

深衣奈對麻鬱的擔心一笑了之。

「原因,不就是因爲加印了……」

「雞蛋要半熟的就好了嗎?」

「不要。我今早看見香蕉也好,看見圓筒狀魚糕也好,以至看見粗大的魔術筆,也會非常想念你呀。」

「別看見怪東西就來想起我!」

麻鬱禁不住大聲呼叫。講壇上的瑞穗馬上拚命在自己那溫柔的臉上擠出可怕的表情盯着他。

「神城君,安靜點。現在在上課。」

「對不起。」

爲甚麼是我……一臉不滿的麻鬱只好道歉。座位附近的女孩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後,開始互相咬耳朵竊竊私語。

「說是香蕉也,」

「說是圓筒狀魚糕也,」

「而且,還有最粗……

由於平常的康生經常黏糊糊的糾纏着麻鬱的關係,班中的同學開始用怪異的眼光看待他們,並且留傳着無聊的流言。

「生氣了呢。」

「還不是因爲你!」

麻鬱壓低憤怒的聲意說。可是康生一臉與自己無關的表情說:

「說不定,老師在嫉妒着呢?」

「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神城君!」

正面向黑板寫字的瑞穗,回頭手持粉筆指向他們。向着被責備後僵硬着身體的麻鬱怒目而視。

「老師我,纔沒有嫉妒呢。」

「哈啊?」

當教室中的麻鬱正迷惑着該如何響應的時候,在他的家裏,深衣奈正在伸展着身體。

「那邊好了沒?」

「放心吧,不會咬你的……啊,對了!」

「爲甚麼要擺出這種臉呢?」

聽到正在袋子中物色的樺戀提問,深衣奈邊把茶葉放進小茶壼邊回答。

「麻鬱君!」

「那個,真的會像深衣奈說的那麼順利嗎?」

「但,你不是說很擅長料理嗎?」

「啊,好的。」

「沒關係,就選你喜歡的吧。」

「難道是,外星人?」

茶點後,繼續清掃的工作告一段落後的深衣奈,呼叫正在曬衣場弄乾衣服的樺戀。

「很好喫嗎?」

好像因爲同被稱爲《不可思義的小傢伙》,樺戀和不明生物一下子關係就變得很好。

豎起身體的小不點,環視左右後從盒子裏站起來。並且簡單地無視重力,輕飄飄的從盒子裏浮起飄出來。

樺戀高興地點頭,從盒子中取出一根百利滋。立即看見旦利滋的《不可思義的小傢伙》,用像在空中像游泳的姿勢,咬住樺戀手中的百利滋。

「難道死了?」

對張大眼睛看着從沒見過生物的樺戀的問題,深衣奈用得意的表情回答。

「有很多不同品種呢,要選哪一個?」

「爲甚麼知道是女生做的?」

「……也就是說,那兩個人果然是那種關係。」

「怎會。我也不明白是甚麼,所以叫它做《不可思議的小傢伙》。」

「喂,有甚麼事情發生了嗎?」

嗚,好難喫……

「難道是,打情罵俏?」

「那麼,一起休息一下喝杯茶吧。」

「這裏做到這一步就行了。」

樺戀猶豫不決了好一陣子後,結果選了裝着巧克力和鹹餅乾的蘑菇形點心盒子。

「唉,那傢伙喫過你造的料理?

麻鬱的腦海裏,浮現出今早出門時把便當交給自己的樺戀的臉。由於注意力都集中在盒子的可怕內容,所以沒有注意到午餐盒明顯地不是自己的。昨天,和樺戀一起回家時,不是說過她中午迷路時把自己做的便當喫了嗎。這個午餐盒,就是那時空置下來的吧。當然,盒子有好好清潔過。但是,和女孩使用同一個午餐盒,使用同一雙筷子喫便當,實在是無法靜下心來。

「那孩子,好像很喜歡這種呢。」

「誰知呢……總之是太罕見了,所以把它塞入空盒裏再說。」

「這是昨天在車站看到的。輕飄飄飛過時,拿起點心後就靠過來了。」

「嗚~唔……」

「唉,甚麼一樣?」

麻鬱出門後,深衣奈提議和樺戀一起清掃這個家。理所當然的,他們還是抱着和早上做早飯時相同的,讓麻鬱體會和她們同居的好處的企圖。

深衣奈把百利滋的盒子遞給樺戀。

深衣奈啜飲着自己沖泡的茶。

「是。」

在廁所打掃的樺戀用緩慢的聲音回答。

如果耳朵也有像眼睛般有眼皮一樣的功能就好了。這樣想着的麻鬱,只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食物後,就用筷子把它放入口中了。

《不可思義的小傢伙》如同名字一樣發出不可思義的聲音,飛向深衣奈的方向。然後,咬住了百利滋的尖端,以令人喫驚的速度,咯吱咯吱的喫下去。

「誰知道……」

「那麼,和我一樣呢。」

說着,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看見粉紅色塑料盒蓋上印着的,戴着紅色絲帶的小貓角色圖案,誰都會想到是女生的物品吧。再順着這點考慮,就會有便當當然是女孩子爲麻鬱造的的結論吧。

打開飯堂的拉門,把頭伸出走廊的深衣奈,面向盡頭的廁所呼喚。

現在是午休。平常總是要抓緊時間跑往小食部買麪包作午飯的麻鬱,現在卻遺憾地己經有了樺戀的便當。麻鬱取出便當盒放在桌上,暫時一動不動的盯着他。但是,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所以他只好嘆了口氣,打開包着便當的可愛花花式樣包裝。當打開包裏中的橢圓型午餐盒蓋時,康生突然從旁靠過來。

「啊,大好了。看來還活着。」

「吵架的原因是?」

說着,深衣奈把注滿水的水壼放在爐子上燒。

「喏喏─」

「喏噢─」

「嗚譁,嗚譁,向我靠近過來了。」

「你也試試嗎?」

「喏─」

「但是麻鬱好像不太喜歡我的便當。」

「麻鬱也是這麼說。」

深衣奈用手指點了一下橫臥着的東西,它立即啪一聲張開了雙眼。

哎呀哎呀……的在心中嘆氣時,從打開午餐盒的麻鬱耳邊,傳來了女學生們的小小的私語聲。

「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嘛!」

「是,己經做好了。」

是呢,這便當盒是她的。

「是呀。」

這在深衣奈和樺戀沉醉在快樂的茶點時間的數小時後,在學校的麻鬱卻面臨着一大危機。

「這可不行。」

「這,這是女生手做的便當……」

「做得不好的,可不是隻有一點點呀。」

「這孩子,個子小小的卻很會喫。如果一直餵給它,可能會全部喫下去。」

深衣奈說完後,從廁所裏出來的樺戀高興地回應。

「太誇張了。」

深衣奈從袋子中拿出了剛纔在喫的百利滋──一種棒狀的小點心──的盒子。打開蓋子後,在一大串烤雞肉串的竹籤一樣的百利滋中掏出一根,然後炫耀似的向左右揮動。

「嗚譁,午飯前喫點心,太豪華了。」

看着用抹布擦得閃閃發光的煤氣臺。

「沒問題,沒問題。男性都是拿女孩手作的料理沒辦法,一定能行。」

樺戀用暗淡的表情響應。

「不用擔心。那傢伙過的單身生活,是不會喫得太好啦。稍微做得差一點也不會有問題喲。」

「哎,還要喫嗎?真是貪喫的傢伙呢。」

麻鬱皺着眉,把手停在午餐盒的蓋子上。隔着桌子站在麻鬱對面的康生,手指不斷輕輕震動着指着午餐盒。

「是從會做,但對味道則不太會應付。」

「到底是甚麼東西呢?」

「好,差不多到正午了。」

「啊,忘記了……」

終於,到了這個時刻……

「哈哈,真是……」

「是。」

有甚麼呀……麻鬱這麼想。但是,不知爲何康生眼泛淚光,大叫着「麻鬱君這個笨蛋!」,迅速轉身背向麻鬱,一溜煙地從教室跑出去。麻鬱不禁啞然的目送着他離去。從以前開始,就覺得他是個怪人,但最近,怪異的程度好像越發激烈起來。難道最近的梅雨季節,讓他的腦子發黴了嗎?

把熱水注好了的深水奈,提着小茶壼回頭看。樺戀手中的巧克力點心的盒子上,蓋子部份好像用圓珠筆開了很多的洞,排列得像浴室的花灑頭一樣。

*****

「這是我本來打算在電車上喫而特意去買的點心,還餘下很多呢。」

「唉?洞?」

「那樣,不能稱爲擅長。」

「來來來,這裏有美味的東西喲。」

深衣奈發出冒冒失失的聲音,慌忙從樺戀的手中取過盒子。打開蓋子後,取代點心的是吉祥物人偶般的東西。手掌大小的人偶有着水滴形的頭部和略小的,似乎無法支撐頭部的細小身體。在臉正中的兩眼,相隔得非常遠。白色的臉下,是像穿了潛水衣般的淺黃色身體。腹部有一個紅色的口袋,屁股上則有着尖端如紅寶石般圓球的細小尾巴。腰間飄浮着救生圈一樣的東西,小小的身體橫臥在盒子中。

「島崎君哭了。」

「幹甚麼,別大呼小叫的。」

「那麼,再給你一根吧。」

當樺戀在廚房洗手時,深衣奈走上了二樓拿了一個印有便利店標誌的塑料袋下樓,放在桌子上。

「好像說是便當甚麼的。」

「我也是,被大家稱作不可思議的傢伙。」

「哈嘩嘩,這孩子是甚麼啊?」

「這是甚麼?有很多洞呢。」

「差不多到那傢伙喫便當的時間呢。」

樺戀的工作也正好告一段落,遂從打開的紙門回到屋內。與她一起回到飯廳的深衣奈看到牆上的時鐘後,不禁遮着嘴笑了一下。

「太過份了,麻鬱君!明明己經有我了……」

在深衣奈爲了壓下對這過份貼切命名的笑意時,在空中飄浮着的《不可思義的小傢伙》稀奇地環視周圍後向樺戀靠近。

窺視着袋子裏的樺戀,雙眼閃閃發光的說。

「是的,昨天晚上。」

「那麼,說了甚麼?」

「說是很難喫。」

「嗚譁,怎麼會?太~過~份了!」

從沒把樺戀造的料理放進過口的深衣奈,立即就覺得麻鬱的感想是太過武斷了。

「那傢伙,感覺真不夠纖細……」

深衣奈用如果麻鬱在眼前的話,就會掐住他嘴巴的表情嘟噥後說。

「對了,今天的午飯就讓你來試作一次。」

由於不知道其中的恐怖,她好像想嘗試一下樺戀做飯的能力到底如何。

「唉,讓我來?」

「對!做炒飯就好。」

樺戀還未及回答,深衣奈就打開冰箱,開始取出必要的材料。

「那個,真的好嗎?請不要後悔呀?」

「真誇張呢。」

深衣奈笑着準備炒飯的材料。

「不好意思,我要上二樓整理行李。做完了請通知我。」

「明白了。」

三十分鐘後,被樺戀叫下來的深衣奈從二樓回到了客廳,她看見客廳裏的桌上放着的碟子盛着炒好了的炒飯。

「怎樣了,看上去沒甚麼奇怪呀?」

說完後她坐在樺戀的正對面,拿起碟子旁準備好的湯匙。

深衣奈輕鬆地保證了一下,就用湯匙把炒飯送進口中。

「啊!你們……」

「但是,那是變態……」

「好,做完後,一起買東西去吧。」

「不,這是,那個……」

「噓!無論如何,面對着他這樣說可不好噢。」

深衣奈一臉啞然的嘟嚷着。

「等一下,這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但是,隨便出門的話,會讓麻鬱生氣的……」

「會長呢?」

至今還沒能理解事態的樺戀一臉無知的問。

「爲甚麼呀?」

「是大架子呀,因爲我是屋主。你們既然是食客,就要聽我說的話。」

離開學校後的歸途中,麻鬱在附近的超級巿場購物時,背後的招呼聲讓他停下回頭。

「一點也不好。」

想着就算消沉下去也不是辦法,樺戀抬起臉,雙手扼緊成拳頭。深衣奈則輕輕地點頭,食指指着矮桌上的碟子說:

看見站在陳列着商品的架子之間,手提着和自己一樣的籃子的森野莓。麻鬱一下子瞪大了雙眼。

「浴池和換氣扇,還有就是庭院裏的雜草。」

「啊!難道是女朋友?」

「唉,不是中學生?難道是,小學生?」

「我是爲了買這個,現在便宜得很。」

「都說了不是這樣啦。」

「昨天晚上完全沒有來夜襲,原來是因爲這個原因。」

「笨蛋,你在說甚麼!」

「難喫。」

「但是,味道就……」

「小心地進出家門就沒問題了。」

「唉?」

*****

「誰是個沉默寡言的大色狼呀!」

麻鬱忘記了莓還在自己身邊,開始對兩人不理自己的吩咐而大發脾氣。

麻鬱手持的籃子中,有二份割開成一半的捲心菜和半打的方便麪,以及金槍魚罐頭。一看就能知道這傢伙平日的伙食有多寒酸。

「購買晚飯嗎?」

「是的,這次外觀上還算順利。」

「有了這個,量很多的日子也能安心。」

深衣奈一手拿起湯匙,進逼眼角浮起淚水的樺戀。

「不是要你們乖乖的待在家裏嗎?」

「那就是說,讓我們一直在家裏住下去?」

「也就是說那個喲。只要是長大了就不行的那種事情喲。」

在樺戀戰戰兢兢的提問後,深衣奈強吞口中含着東西后斷然道:

戰戰兢兢的窺探着莓的麻鬱,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着讓全身毛髮蓬亂地豎起的黑色靈氣。明明臉皮動也沒動,卻能讓通過她身邊的倉鼠般的小動物暈倒,又暗又冷的負面波動包圍着短小身材的身體。可惜的是,深衣奈卻對此全無感覺。

「那是我的對白!」

「名字是甚麼?幾歲?不是同一個學年嗎?……難道是中學生?」

這樣說着的莓的籃子中,密密麻麻的塞滿着生理用品。看見不該看的東西的麻鬱,滿臉紅了起來。莓再繼續說:

面對說了不得了的話的深衣奈,麻鬱以飛快得要吐出口水的速度否定。但是深衣奈似乎誤會了麻鬱的態度,是因爲自己說中了事實的中心。

「那個呢,炒飯的材料只不過是把飯炒一下罷了,是就算難喫,也不會難喫得太過份的東西啦。」

當打算回話的麻鬱,發現質問不是來自眼前的深衣奈和樺戀時,身體一下子就僵硬起來。頸部的關節如生鏽般笨拙地回望的麻鬱眼前,是由始至終用無表情的臉仰視着這邊,看着這一幕始終的莓。

「啊啦,神城君。」

面對着最惡劣的事態,麻鬱抱着頭蹲了下來。可以的話,他想就此消失。

在深衣奈面前縮成一團的樺戀,不敢看向她地回答。

「唉,食客?」

「爲甚麼會在這裏……」

當準備轉身道歉的麻鬱,看見對方的臉時,忍不住驚叫起來。

「有甚麼不好,只不過是買點東西罷了。」

「爲甚麼也好!」

終於超過了容忍限度的麻鬱,大聲地發出讓店內客人們都回頭的怒孔。嚇了一跳的深衣奈和樺戀不禁縮起了身體。

「這兩個孩子,是和你一起住的嗎?

「那麼,首先一起處理掉這個吧。」

「有甚麼不好。別這麼小氣嘛,我們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嗎?」

「你,你,你在說甚麼呀?怎可能有這種事!」

「如何?」

「啊──,果然是這樣。一臉認真到不得的臉,意想不到的還藏着另一面呢。這個沉默寡言的大色狼。」

「就~是~說……」

「那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麻鬱向深衣奈一口氣否定時,他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是誰?這是……」

「胡說!」

「不對──」

「果然──」

「家務還剩下多少?」

看見用兩手提着盛滿各種各樣食材的樺戀,和還在把東西往籃子裏塞的深衣奈,讓麻鬱的臉開始抽搐。

「不明白也……」

穿着圍裙的樺戀,沒有自信地低下頭。

「你們給我閉嘴!」

聽了深衣奈用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說明後,樺戀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

「這個人是我學校裏的前輩,學生會會長森野。」

深衣奈的眼睛發出光輝。

「啊啦,這孩子是誰?」

「神城君。」

「唉,是啊。」

「唉,是那一個原因呀?」

「我也只有一點點,就用這來準備晚飯的材料吧。只能讓我施展手腕,製作能挽回一齊的食物來款待他。」

「怎麼一回事……」

不知如何響應的麻鬱,禁不住向後退了半步,好像不小心輕輕的撞倒了誰。

深衣奈嘟着嘴反駁。

「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是,只有一點點而己。」

「那真是不明白……」

「對了,你有多少錢?」

莓各自看了看深衣奈和樺戀後說:

「麻鬱!」

「明白了,我也要一起努力。」

初次見面卻似乎很瞭解似的,深衣奈深信莓比自己和麻鬱都年幼。

越過慌亂的麻鬱,看見莓的身影的深衣奈好奇的問:

「嗚譁,真大架子。」

「明明只是一般食物的組合,爲甚麼會做出這麼恐怖的東西?」

「嗚譁~嗚譁~這是犯罪呀。麻鬱原來是蘿莉控!」

「是,是這樣嗎?」

「會長……」

深衣奈對麻鬱的吩咐,一點也沒有遵守的意願。

「だぁかぁらぁ……」

「長大了的就不行?那是在說甚麼?」

「向我們介紹一下女朋友嘛。」

「啊,對不起。」

禁不住挺起腰的深衣奈馬上發覺,爲這種事責備樺戀也解決不了甚麼。嘆了一口氣後,她把湯匙插在盛着以前還能稱爲食物的食物的碟子中。然後,短暫地望向天空。

「不是說甚麼食客啦,同一屋檐下啦。」

「不,那是,那個……」

麻鬱的額上滲出了冷汗。

「是……是親戚啦,遠房的。其實,那個,早前她們家發生了不幸的意外,兩個人只剩下我可以依靠……那個,沒辦法只好暫且先在我家寄住。」

在聽了麻鬱明顯地滿是謊言味的說明後,莓只是用少許不自然的方式響應。

「是那樣呀。」

不行,完全不相信呀。

麻鬱的臉上浮現暗淡的表情。

「會長,請不要有奇怪的誤解,還有請不要對其他人……」

「當然!絶對,不會對其他人說的噢。」

對莓斷然的響應,本來應該是讓人放心的。但是不知爲何,麻鬱就是被不知明的不安所包圍。

*****

「等一下,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呀!」

深衣奈一邊嘟着嘴,一邊追趕從超級巿場中大步走出來的麻鬱。

「會長不是接受了你的說明了嗎?不就沒有問題了嘛。」

如果現在一旦張開口,就會吐出一大堆罵人的話的麻鬱,一言不發的走近停靠在店門前的摩托車。戴好頭盔,一手把放着買好了的東西的袋子放在座席上的他,立即氣憤地轉動摩托車的加速器。

「啊!」

深衣奈從後追趕了駛離的摩托車兩三步。

「等等!你想拋下我們,就這樣跑了?」

「麻鬱!」

就是對提着滿載食材而鼓起了的超級巿場袋子的樺戀的呼喚,麻鬱也不理會,頭也不回的加快摩托車遠離二人。

房間裏並沒有麻鬱的身影,但相對的,卻有深衣奈拾回來的神祕生物在計算機的鍵盤上面。小傢伙以輕鬆的腳步在按鍵上,快樂地來來回回的跳着芭蕾舞。原來以爲是麻鬱工作時發出的聲音,卻是這傢伙發出的。

面對毫不掩飾的回答,深衣奈臉上不禁露出苦笑。

「也是呢。」

「唔,的確是啊。」

「但是,那傢伙到底去了……」

「是這樣嗎……」

「深衣奈。」

「景色真好呢。」

「真是呢──」

自暴自棄地大叫後,猛然拉開了拉門。

樺戀把視線落向地下。深衣奈再向前走。

「說得真直白呢。」

垂下頭的樺戀,把眼睛隱藏在前發之下。

但是,兩個人喫的話,是不是太多了點?

「突然跑來說可能是血親的關係,所以要讓我一起住,怎麼說也是很無理。」

雖然沒聽到樺戀的響應,但麻鬱還是察覺了她的意願。

「是麻煩呢。」

《不可思義的小傢伙》在計算機桌旁的窗戶前輕飄飄的浮着。這扇窗子,正好可以俯視房子的大門口。面向窗子的深衣奈,視線正好捕捉到打開玄關的拉門,離開家裏的樺戀身影。這恐怕是,正好和進入麻鬱房間的深衣奈交錯而過,從隔壁的和式房間下到樓下去吧。樺戀戴着白色的帽子,手提陳舊的行李箱。看見背影的深衣奈,醒悟到樺戀也抱着和她一樣的決心。她立即拿着便當盒走出房間,像要滾下臺階似的跑下來,在玄關前急急穿上運動鞋。還沒穿好鞋子就踏着腳根跑出門外時,樺戀己經沿着坡道走向湖畔的柏油路了。就在深衣奈準備喊停她時,站在路旁的樺戀眼前突然出現突破黑暗的摩托車車頭燈光。

邊想着這問題邊關上了換氣扇,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沉重的寂靜,與飯菜溫暖的氣味一起填滿飯廳。深衣奈手持脫下的圍裙望向天花。

「母親購物回來時,也會看着這景色嗎?」

「非常對不起。」

「你爲甚麼老是在發呆……」

「很危險啊!」

爲鍋中的燉菜試味的深衣奈滿足地嘟噥後,關上了爐子的火。

「是呢。」

「…………」

發出冒失的哀嗚聲的樺戀,咚地屁股着地摔倒。摩托車好像在間不容髮的距離停下。說不定如果剎車的時機再差一點,就要撞上樺戀了。

「放着提着行李的女生不管,自己一個騎着摩托車走不是很過份嗎?」

便當全部喫完了……

「不要默不作聲,說點話呀!」

之後好一陣子,兩人無言地向前走。不久之後,道路延伸到湖畔旁,讓人身心舒暢的風從湖中吹來。偶然的,深衣奈停下腳步,站立在護欄邊望向湖的方向。樺戀也站在她的身邊。湖上閃耀着的,是湖水反射太陽從浮雲的隙縫間射下的光芒,光芒讓她們瞇起了眼睛。

「麻鬱生氣了呢。」

只用簡單言詞回應的深衣奈腦海裏,浮現起沿着蜿蜒的湖畔道路行走的女性身影。在她推着的嬰兒車裏,正坐着一男一女,有着藍色眼睛的雙生子。平靜的日光,清爽的風。她的身邊並沒有帶着行李,大既正要去買東西吧。又或者,是被這季節的好天氣吸引,帶着孩子出來散步吧。

「是我先提問的!」

深衣奈以此解釋沒有回應的原因。

看着被關上的拉門的深衣奈臉上,浮現了至今爲止沒出現過的想不開的表情。

說着話時,麻鬱才發覺樺戀戴着帽子,提着行李箱。

「但是呀,也不應該就這樣一個人回去嘛。」

就是深衣奈的聲音變得細不可聞,房間裏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儘管如此,深衣奈還是期待着站立在拉門前。可是,經過好久了還是沒有聲音呼應她。她終於忍不住了。

「是呢,這就能留下美好的回憶了。」

好像遇到了難以置信的事似的,深衣奈一下子無法理解似的開始發呆。直到《不可思義的小傢伙》再次向她打招呼。

「大概吧。」

「喏!」

「果然,剛纔不是有點過份?」

「唔,做得很好。」

粗魯地回答後,他才發覺樺戀還沒回答自己先前的提問。

在深衣奈禁不住閉上眼時,面前響起急剎車的聲音。

*****

危險!

深衣奈輕輕的搖了一下盒子。像是要告訴她內裏是空的似的,午餐盒中只有附在盒中的筷子撞擊盒子的咔嘚咔嘚聲。

「強行住進來後,這次是不說一聲就離開嗎?」

購物回來後準備開始造晚飯時,看見一臉彷徨想在廚房幫忙的樺戀後,深衣奈以「這裏就讓我來吧。」爲藉口把她趕出去。樺戀說了一句「那麼,我去整理行李吧。」後就登上了二樓。從此之後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還是沒有看見樺戀下來。雖然看上去行李不是很多,但是她的話,一定是用會讓旁人看得急躁的緩慢速度整理着吧。不知爲何,現在不太想和樺戀碰面。準備好晚飯的深衣奈離開飯廳登上二樓,站立在麻鬱的房間前,輕叩了被緊緊地關上了的拉門。但是,房間中沒有任何回應。本想大概沒有人在時,仔細聽,耳邊卻傳來薄薄的拉門的另一邊微弱地按打鍵盤的聲音。

這就行了……

她好像還在整理行李吧。

「想離開嗎?」

「甚麼也沒有。」

「但是,我也和深衣奈一樣的想法,好希望回到自己的家。」

樺戀用有點曖昧的態度贊同她。

「甚麼,原來是你呀。」

回想起剛纔在超級巿場裏的一幕,深衣奈看起來有點後悔。可是,她馬上抖落那表情。

《不可思議的小傢伙》像要寒暄似的,向深衣奈舉起了手。

被樺戀反問後,麻鬱不知爲何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快。

「那麼,現在要說再見了呢。只是一晚,但在自己出生的家裏住真高興。雖然是我自己強來的,但是讓我嘗試和家……家人住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深衣奈切斷了說話,爲了壓抑着聲音的震動,她小小的深呼吸一下。

「啊,是《不可思議的小傢伙》。」

「到底在打甚麼主意?」

「我呢,還是決定回去了。爲你製造了這麼多麻煩真是抱歉。但是,想到我們有血源關係後,變得有點想撒嬌……呀,我明白的,這只是我任意想出來的吧。我的任意妄爲,真是爲你添了不少麻煩了。雖然不是爲了賠罪,但做好的晚飯,還是和樺戀一起趁熱喫了吧。那是我一個人做的,味道不會有問題。還有就是,讓咖啡沖泡得好的方法,我用貼紙貼在冰箱的門上了。」

「是~」

深衣奈沒有放慢半點步調,順着她回答:

深衣奈爲了把湖的景色深深地烙印在心裏,放下手提的塑料袋在腳邊,雙手拉住護欄邊緣,向湖邊挺出身體。

「甚麼?」

微陰的天空下,在兩側建有塑料造溫室的路上走的樺戀說。深衣奈停了一下後回應。

樺戀慢慢地站起來,但卻垂着頭不回答。

「買點東西罷了。」

「但是,那是不同的。即使回到了出生的地方,卻不是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時候。」

「那麼就這樣好了,只要聽一下就行。」

房間裏,只有關燈後的黑暗。一瞬間,還以爲房主睡着了,但是,剛纔聽到的鍵盤聲也太奇怪了。這個謎,在伸手打開房間照明時解開了。

「這景色,不把它好好地記清楚不行。」

樺戀邊讓風吹動着長長的頭髮邊說。深衣奈則把目光轉向了對岸連綿着的綠色山脈。

騎着摩托車的麻鬱一臉憤怒的怒罵。樺戀則低着頭坐在地上縮成一團。

問完後,樺戀還是沉默地繼續垂下頭。

「啊!就算你在發怒也好,說點甚麼吧。雖然沒想過你會阻止我,但最後至少也面對面的見一下吧!

「有甚麼事嗎?」

深衣奈一邊看着用僅有的一點點現金買下的材料所造的飯菜並列在桌子上,一邊脫下了圍裙。酥炸雞串、燉肉、金槍魚沙律。全部是她盡全力製作的自信作品。

啊,很輕。

「這樣也是任意妄爲嗎?」

樺戀用如何也想不通的臉,向走前半步的深衣奈說。

深衣奈說到這裏就停下,望向樺戀的方向。

麻鬱粗暴的語氣,讓沿着坡道走上來的深衣奈沒有插話的餘地,她只好把不留神帶出來的便當盒抱在胸前。

看着深衣奈好像是最後一次看見這景色似的舉動,樺戀也以相同的心情響應。

「我想是任意妄爲。」

「喏──」

「這個?」

「還在生氣吧。」

樺戀沒有回答深衣奈尋求支持般的問題。沉默下來的兩人頭上,老鷹在慢慢地盤旋着。渡過了架在收集用水的渠道上的混凝土橋後,道路變成了泥路。

「嗚譁!」

目光向着湖的深衣奈,好像感覺有甚麼走過自己身後似的慌忙回頭。

「被直白地說了呢。」

「但是,雖然明白是無理,也明白是會添麻煩,可是無論如何也想要這麼做。回到我的家……我出生的地方。」

「麻鬱,你到那裏去了?」

「想去那裏?」

環視房間後,深衣奈發現便當盒被放在取去墊子的牀上。她不形於色的用手拿起它。

樺戀驚訝地問。深衣奈只是輕輕的搖搖頭。

「我們兩個,讓麻鬱添麻煩了嗎?」

樺戀視線向着腳下,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說。

「我對一聲不響而離開道歉。但是,要說『再見』實在是太痛苦……」

「那麼,不用說就好了。」

「唉?」

意外的說話,讓樺戀抬頭看着麻鬱的臉。

「這到底是怎麼……」

「真是遲鈍呢。就是你可以住下來了。」

「但是,麻煩……」

「沒錯,很麻煩。但是沒辦法。我們有血源關係,是親人,就算是有少許麻煩也不能改變。」

「這個,和昨天說的不同呀。」

「我改變主意了!不行嗎?」

麻鬱自暴自棄的說完後,生氣地從正面盯着樺戀的臉。

「怎可以這麼任性。這實在是……這實在是太任性了。」

樺戀藍色的眼睛擠滿眼淚。

「忍耐一下。爲了有血源關係,這小小的任性就算了吧。」

「但是……但是可能不是這樣的。我和麻鬱可能沒有血源關係……」

「也可能有吧?還是有可能是血親。」

麻鬱緊接着說下去,聲音卻變小了。

「一直……一直以來很痛苦。一直想着被雙親拋棄的事……明明有着血脈相連,卻被拋棄了。爲甚麼父母要拋棄我。有甚麼理由,要做出這種事?但是,怎麼想也不會有結果。雖然明白考慮這種事也只是浪費時間。過去的事情,如何去想也不可能回到那時候的。這件事情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變甚麼。」

宛如從內心深處剜出來般的話語,深深地插入懷抱同樣感情的樺戀和深衣奈心裏。

突然被說到,在坡道底站着的深衣奈一臉喫驚的表情。

「你的便當盒,喫的時候真讓人害羞。」

深衣奈用否定的表情,左右不斷的搖着頭。

但是,現在是不同的。現在發生的事,只要想辦法解決,還是可能會去改變的。因此,我決定了。絶對……絶對不會仿效他們對血親──可能有相同血脈的人棄之不顧的。」

「怎會。」

爲了阻止快要從心底哭出來的自己,深衣奈故作滑稽的動作敬禮。

麻鬱向樺戀伸出左手提着的塑料袋。

「呀……」

麻鬱,全部喫掉了……

「明天開始便當要用這個。」

從摩托車下來的麻鬱,推着車子從發着呆的樺戀和深衣奈之間走下坡道。然後,下去的麻鬱,像是爲了掩蓋害羞,用平常沉默寡言的臉回頭望向兩人。

「麻鬱……」

回覆精神的的深衣奈,拉着樺戀的手腕,一起走下坡道。

麻鬱用力的點頭,用詢問的目光面向深衣奈。

「唉,我?」

「而且,還意外的溫柔呢。」

「是──」

樺戀在想: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名爲「幸福」的聲音的話,那說不定就是這個──空的午餐盒發的出的響聲吧。

樺戀本想說出來的話語,都堵塞在喉嚨中,無法出到嘴脣之外。

樺戀用顫抖着的聲音回答。

「來,回去。」

樺戀用稍微磨蹭的聲音響應。

「是的。」

窺探接過來的袋子的樺戀,看見了設計質樸的午餐盒。麻鬱好像是爲了買這個纔出去的。

「然後是……」

「遵命。」

「所以,你們就在家裏住着。無論如何,直到確認誰是我的親人爲止。好嗎?」

深衣奈說完後,在樺戀的耳邊揮動了一下空了的便當盒子。盒子裏傳來的咔嘚咔嘚聲,讓樺戀倒吞了一口氣。

「難道說,你也想離開嗎?」

「沒錯。」

「還有,你也是。」

看見兩人開始走下來,麻鬱把摩托車停在家門前,趕快進入家中。走下坡道來到家門前,看着打開了的拉門的深衣奈說:

「那傢伙雖然粗魯,不過事實上是個好人呢。」

「喂,還在幹甚麼,快點回家去吧。」

「那麼,家裏的事……飯和打掃就拜託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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