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請相信我，我會背叛你的

伊斯塔首都，蒂雅瑪麗亞。

這是伊斯塔碩果僅存的大都市，過去也曾是面向內海的知名主要貿易都市。

沒錯，過去。

現在這座都市具有防禦北方的奧古斯塔，以及南方的利爾•馬爾的親魔族派獸人的防護壁，以城牆都市聞名。

話雖如此，這裏能夠在瀕臨淪陷的伊斯塔中抵擋魔族侵略，並維持大都市體制，也是因爲有塞內卡派遣而來的薩利亞教團法術師，以及沃克斯來的常駐軍隊保護。

人類國家之間不存在真正的盟友。

人類方各式各樣的想法彼此牽制，最後由於他國無法容許伊斯塔淪爲魔族領土帶來的負面影響，才使蒂雅瑪麗亞勉爲其難地繼續存在。

即便身處這種脆弱的和平之中，住在城內的人們仍將心靈寄託於肉眼可見的巨大城牆，漸漸忘卻外在的威脅。

「可是，碧莉亞想進去的話還是進得去吧？」

「不不不，可不能小看那座城喔。想法跟你一樣的前輩從空中突襲，結果都被某種不知名的武器擊落，哭着回來了。」

「還回得來嗎？」

跟搞笑劇一樣。

「對人類來說這裏起碼是個重要據點，淪陷的話會有不少人頭痛，所以防禦力不容小覷喔。人家聽阿蘿瑪大人說的。」

「我想也是。要是伊斯塔淪陷，利爾•馬爾的親人類派就會全部倒向魔族了吧。」

伊斯塔是人類國家中唯一習慣性具有可謂親獸人政策的國家。大致上可以預測，要是伊斯塔淪陷，至今仍被人類歧視的利爾•馬爾獸人一定會跟隨魔族。

即便如此，我們人類依然愚蠢到不改變對獸人的態度。

這就是典型的人類。

即使馬上改變態度，感覺起來也不誠實。

伊娃說過，生理上的厭惡感難以抹去。

不過，我也會愛獸人就是了。

「總之，這種事情不重要。」

那張表情比想像中還煩人，我總之先不理，巴着她不放。

……我好像聽見小孩子鬧脾氣的尖叫聲，但我假裝沒聽到。

──我一字一句，毫無疏漏地背誦結束。

算了，蒂雅大人說現在碧莉亞的嫉妒心有點像是契約的副作用，應該很快就會消失了。一想到她再過一陣子就不會這麼黏人，就覺得有點　　。

「誰叫她聽阿蘿瑪的命令悄悄跟蹤我們？回程的時候就算了，現在跟我們在一起要是被迪亞布羅的人知道，她的立場不就不保了嗎？」

從這點就能察覺，蒂雅大人一定……是與蛇關係匪淺的存在。

「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我是全世界第三沒用的存在！求你可憐可憐我！」

長知識了。哈皮原來偏魔族嗎？結果我還是不太清楚魔族與獸人的定義。

……就這些。

士兵的鎧甲上有這個符號，代表這個組織由薩利亞教管理，或是有受到莫大的援助。

「碧、碧莉亞，救救我！有沒有什麼辦法!? 」

──……不能說出那些薩利亞教的骯髒字句，奈因。要有你是在我身邊的人的自覺──！

更別說，現在她沒穿衣服。她身上的衣服現在在我手中。

「喔。」

「真要說的話人家比較偏魔族纔對。但屬於哪邊都無所謂吧？」

「……怎樣，你很替愛麗絲着想嘛。」

「沒有通行證，披着毛皮的野蠻人雙手空空從魔族領地走來。你如果是衛兵會怎麼做？」

Q. 逃得掉嗎？

奇怪咧～我好像聽到什麼耶。可是我聽不見沒用的人的聲音，剛纔有人說話嗎～？這裏沒有那種人吧～？

「雖然沒有獲得教會的認可，可是我對自己的虔誠很有信心。只要你願意，要我在這裏背誦聖典的其中一節也沒有問題。」

……哼，就算是大都市，這裏也是個偏遠國家。雖然是我出生的國家，卻也是屈服於塞內卡壓力的弱國。剛纔衛兵的胸口有似曾相識……應該說是相當熟悉的符號，就用這個方法試試看吧。

「……白癡嗎？」

而以互相扶助的原則爲教義的薩利亞教徒無法拒絕我的請求，畢竟我又沒有犯罪。結果，或許該說是意料之外的好運，我似乎得到成功的反應。話雖如此，還是不能大意。

「嘿啊。實際上也是這樣。換成人家就當場宰了。」

「第三章並沒有分節。」

「你不是要證明你是個有用的男人嗎？這點小事就先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這種態度也超可愛。

爲了進入蒂雅瑪麗亞，現在碧莉亞完完全全變成了一隻鳥。

哈皮這種種族真棒。

──這種時候我幫不上什麼忙，加油──！

就趁現在她愛黏着我的時候……就選在今天晚上吧。

「真奇怪，我以爲能順利通過那種關卡的說。」

「總之，碧莉亞既然變成了這副模樣，總會有辦法的吧……話說，你打從一開始就這樣不就好了嗎？」

◇　◇　◇

「……正典第二章第一節是什麼？」

「……你等一下。」

這座城市的名字就叫做「蒂雅瑪麗亞」。伊斯塔這個國家本身可能就具有某種與蒂雅大人相關的傳承呢。

沒禮貌，那是葛倫纔對。你是在瞧不起葛倫嗎？

蒂雅大人您這廢物。一點用處都沒有！

蒂雅大人住的不賜森林，以及最靠近森林的奈爾村。

悄悄在一旁觀察的碧莉亞翩翩飛進牢裏。

……話雖如此，這次是因爲薩利亞教得救，但是我並不喜歡這個宗教的符號。說不定蒂雅大人的薩利亞教過敏，也因爲那個符號的存在而更加嚴重也說不定。

•周圍的東西：鐵欄杆。石牆、石天花板、石地板。

然而，奈爾村的爺爺奶奶們也是因爲這個符號而不接受這個宗教。蛇象徵精靈……在那座村子，蛇與神明同義。

•手邊的東西：葛倫給的上衣跟鞋子。阿蘿瑪給的兜襠布。碧莉亞的洋裝（聞聞聞）。

「只是你天真到腦袋裏是一片花海而已吧？」

我大大方方地走向士兵們看守的門。

「喂～負責看守的士兵大哥，你在嗎？」

哎呀～不好意思給各位添麻煩了。我不停低頭賠罪也沒人理我。

……我好像聽到陰沉的哭聲，但我假裝沒有聽到，總之得先想方法逃離這裏纔行。

「其實啊，我是流離失所的薩利亞教徒，倒楣被魔族抓住了。幸好我在被送往奧古斯塔的途中逃了出來。」

可是，即使副作用結束，記憶本身好像也不會消失。該怎麼辦呢？算了，她被我看到也沒什麼反應，應該會原諒我吧？

「當然是直接進去啊。又沒有其他方法。」

……話說回來。

碧莉亞這麼說，卻還是用力用變小的腳握住我的肩膀。

「白癡，少自以爲是了。」

「人家知道你是白癡，沒想到白癡到這種程度。」

因爲某種關係，和她關係匪淺的蛇會在那裏被視爲神聖的動物並不無道理。

「人家應該可以拿到這裏的鑰匙吧。」

「嘿～」

實際上她在這個世上顯現的樣貌也是半人半蛇。

果然最後只能依賴這隻小鳥兒！根本不需要蒂雅大人！

反正她有魔法，本來就一點也不重，打從一開始就是這副模樣也不會有眼福時間，對我來說不變身也沒有問題。不如說是種嘉獎。

衛兵嘴上這麼說，依舊靠了過來。

就算在牢房中心大喊「救救我」呼喚愛，碧莉亞也不理我。

「外典第三章第二節。」

我們仰望高高的防護壁，束手無策。

「所以，能請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嗎？」

「你要怎麼進去？」

「人家姑且算是來監視你的，太幫你的忙會被阿蘿瑪大人殺掉的。」

「好可怕喔。女生怎麼能那麼頑皮呢？」

這副模樣也很可愛，可以說是有兩種風味。

在這個冰冷的世上，爲了活下去，果然該遵循現實主義。

「順帶一提，碧莉亞的種族可以說是獸人嗎？」

「所以說，言歸正傳。來，你想怎麼辦？」

「你在嫉妒嗎？真可愛。」

順帶一提，第二沒用的是蒂雅大人。

「如果愛麗絲跟我們在一起就好了。用幻術就能輕鬆溜進去了。」

變身時不會因爲不可思議的魔力分解或是收納起來。太棒了。

只要能利用就連父母都該利用，不能利用的就不用提了。

可惡，反正跟蒂雅大人的契約強制力也只有這點程度！

我在士兵的拖行下，來到和在迪亞布羅晚上過夜時一模一樣的房間。

真沒用！蒂雅大人超不方便！跟您定的契約可以中途解約嗎？

「纔不要，感覺很彆扭耶。而且讓人類知道人家會變身本來是禁忌，人家不太想讓你看到。」

一定要讓我看看她變回原狀時的模樣。我是純粹想進行學術探討，當然沒有其他意思。

……我好像聽到擤鼻涕的聲音，但我假裝沒有聽到，拜託碧莉亞，她卻硬是用鳥的臉露出能幹的女人不寵男人的表情，這麼說：

……我好像聽到足以讓人耳鳴的悲傷嗚咽，但我假裝沒有聽到，絞盡腦汁思考逃離這裏的方法。

蛇由上而下盤繞手杖，頭部在最下方被手杖貫穿。蛇的身體正中央偏上長出雙翼……稱爲十字杖的符號是薩利亞教的象徵。

「『可疑的傢伙，給我丟進牢裏！』」

匡當，眼前的鐵欄杆關了起來。

「……」

「總之你等着瞧。我會證明我是個有用的男人的。」

……像那樣殺蛇的符號品味有點差，但那似乎源自於古代與醫療相關的聖人，好像是。反正是假的，不重要。

……就這些。

他這麼說便離開鐵欄杆邊。石地板上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十分響亮。

「……你有什麼能讓我相信你的證據？」

啊啊，可是怎麼辦？蒂雅大人，救救我！

A. 不可能。

嗯，她一定會原諒我。

「該怎麼進去呢？」

我討厭連打招呼都不會的人。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好了。

「不要隨便叫我，可疑的傢伙！」

我的女神現在還在嚎啕大哭，跟以前一樣，真是個沒用的愛哭鬼。

我會這麼沒用絕對是因爲被她帶大害的，但先別管這個。這七年來世界變了不少，我卻能看見跟過去一模一樣的蒂雅大人。

讓我有點安心。

──歷經一番波折我總算獲釋，但不能放我這種可疑人士到處亂跑，於是在給我滯留許可證後，我就被交給貧民窟中的教會看管。

哎呀～人情味真溫暖呢。

「……話說，人家要怎麼辦？」

「你負責監視我，隨便在旁邊看就好了吧？」

「人家不想靠近教會的說。」

「沒問題的，反正這裏好像只有沒什麼力量的祭司，碧莉亞應該不會被發現纔對。」

「你怎麼知道？」

「爲了抵抗魔族進攻，我想有能力的法術師都被派駐到更重要的區域了。更何況……」

「更何況？」

「這是蒂雅大人說的。」

「……既然是那位大人說的就沒辦法了。」

「對吧？」

「話說回來，那個……奇怪，呃……你說誰啊？」

「蒂雅大人就是蒂雅大人啊。碧莉亞，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是喔……這樣啊，那位大人就是那位大人……」

沒錯沒錯，不要胡思亂想。

「奇怪……人家剛纔說了什麼？」

……總而言之，我想以這間教會爲據點行動。我請愛麗絲去做別的事情，今後的方針是各自收集情報。

「就是說吧。」

「這麼說來，你知道有勇者的夥伴常駐在這個城市裏嗎？」

「是腹語術。」

在庭院樹上觀察狀況的碧莉亞也看準祭司別開視線的時機，回到我肩膀上。

「謝謝您的好意。我身分卑微，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

「不，聽說他的確是大力士，外表卻是個一般的美男子。」

「…………」

我聽蒂雅大人說，這只是契約的副作用，暗示的作用不會太強。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神職人員喔。說這種話會遭天譴的。」

──之後，無意間學會的腹語術受到好評，讓我跟酒館裏的人打成一片。結果還好，但我之後還是要打碧莉亞的屁股。順便一起打蒂雅大人的屁股。

「好了好了，迷途的羔羊啊，靜下來聽我說。請你們看這隻鳥。」

幸好有跟威爾森練習！

有錢或許能買到市民權，但我已經決定要在奧古斯塔生活了。

「……就是這樣，暫時打擾了。」

「……？是沒問題。嗯，就人家的工作目的來說，的確這樣就好。」

這個人真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啊對啊，回家吸你媽幹掉的奶啦！」

我的穿着的確很蠻荒，但我已經決定在這個城市裏扮演神職人員了。

隨便聊了一陣，最初找我麻煩的混混提供了一項有趣的話題。

「……喂，剛纔……」

真奇怪，我原本是想讓他們看看碧莉亞可愛的模樣和緩心情的說。

「人家知道人家知道。」

啊啊，話說回來。

真沒禮貌，葛倫媽媽的胸部緊實度跟大小都無可挑剔喔？我還沒摸過就是了。有朝一日得到允許，我一定要摸個過癮，和肉球的柔軟度一較高下。

「就說是腹語術了。」

「……是啊。說可愛的確挺可愛的。」

聽到這句老套臺詞，我邁開步伐。

「什麼嘛，神職人員去那種地方好嗎？」

就是說啊。

「唉，你既然要喝那種東西，乾脆請我們算了啦。」

跟愛麗絲分開前，我跟她討到一點零用錢，至少買得起酒。

「喂喂喂大哥，這裏是酒館耶？不點酒就滾蛋吧！」

「你要去哪裏？」

「是啊，剛纔那隻鳥──」

「……腹語術？」

「沒有人願意僱用我們啊。都怪那傢伙，害我們的景氣直直落。」

「你是多愛牛奶啊？我們沒有那麼花俏的調酒。」

「我什麼也不打算說喔。」

「他看起來像是個平凡的年輕人，但是據說能一拳打碎岩石。城市附近的魔物大多都被那傢伙掃光了。不久之後又會變多，可我們就沒工作了啊。」

什麼？這家店東西好少。

既然是會對敬愛的魔王陛下刀刃相向的傢伙，收集情報應該沒有損失纔對。

「哪有像你這樣的神職人員啦！」

「從名號聽來像是渾身肌肉的壯漢耶。」

討厭討厭，我不想被當成肥羊，這樣心情會很悽慘……好。

「那麼，咖啡奶酒。」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醉倒的酒客。接下來是可怕的混混邊大聲歡笑，邊灌酒玩紙牌的模樣。然後，還有噴了濃濃香水，露出身體招攬客人的娼妓大姊姊。

是他們沒眼光嗎？我家的碧莉亞可是比一般的寵物還要可愛喔？

我大大方方地走向櫃檯，挺胸宣言：

兩個混混一面這麼說，一面靠了過來。

「對啊對啊，不然那隻寵物給我們也可以。我沒看過這種的，該不會很稀有吧？在哪抓的啊？」

「完全就是喫軟飯的嘛。」

「好過分，你本來就是鳥吧……算了。比起這個，我說碧莉亞，你不要在店裏面說話喔。」

「……追根究柢，勇者到底是什麼？」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希望神的庇護與你同在。」

「就是說啊……那麼，我稍微去街上逛逛就回來。」

「我們沒賣那種東西。」

「啊啊，原來如此。各位都靠消滅魔物維生嗎。」

我這麼說，指着悠閒地在我肩頭整理羽毛的碧莉亞。

儘管偏着頭，碧莉亞似乎也同意了。幸好她很笨。

「唔嗯？」

「……那隻鳥怎樣？」

「我本來就不是教會的人，真要說還比較像是被逐出教團。其實我也想去公所，或是圖書館；不過我們原本就是非法入侵者，他們應該不會理我們纔對。」

「少囉嗦！夠了快點把錢交出來！」

「然後？」

「不，可是剛纔──」

他是個頗有年紀，看起來很溫柔的大叔。

這隻笨鳥居然給我精神抖擻地回答。我剛剛纔叫你閉嘴的說。

「好的，我聽說了。你也辛苦了啊。」

「什麼然後？」

順帶一提，蒂雅大人的胸部天下第一，大小無人能及。但我一碰她就會哭，所以沒有什麼機會摸。但我還是會摸，因爲蒂雅大人的哭聲很可愛。

「處世真艱難耶。」

「是喔……勇者，勇者嗎。感覺很可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總而言之，碧莉亞只要隨便跟在我身邊就好。」

「噁心！不要那樣說話，害我雞皮疙瘩掉滿地。」

「聽說，你被骯髒的魔族抓到是嗎。他們最近一定會得到應有的天譴吧。」

「…………」

「我們沒有什麼可以招待的，幸好還有空房。你待在這座城市的時候，請好好休息吧。」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我找到一間還算不小的酒館，走了進去。

老實說，最近幾年打響名號的勇者一行人什麼的存在我不清楚，但對我來說他們是敵人。

「所以說，叫我們看鳥幹嘛？你要跟僧侶一樣從這隻鳥開始說教嗎？」

在這種地方像個鄉巴佬四處張望，一定會被當成肥羊宰掉。

「對啊對啊，要會花錢啊？」

「說到收集情報，當然就是去酒館了吧。」

雖然稍嫌缺乏品味，但貧民窟本來就不可能會有高級酒館。

「很可愛吧？」

「你在玩我啊!? 」

「……那，你再弄一次。」

嘎哈哈哈哈，低級的笑聲響起。

◇　◇　◇

哎呀～好可怕好可怕。快要漏尿了。

「奧古斯塔啊！」

推開對開的門，店內的氣氛不出所料。

「現在在這座城裏的叫做『怪力』的阿碧斯。」

「怎麼看都是野蠻人嘛！」

「對。」

對你來說我纔是寵物喔？要我當夜晚的寵物我隨時奉陪的說！

……嗯……傷腦筋。我很不會喝酒，不加牛奶喝不下去耶。

早知道至少該跟教會借祭司服來穿的，不過這麼一來在酒館裏反而會太顯眼。

「我會好好還她的啦。生氣氣。」

這間教會的祭司，法默先生面露微笑對我這麼說。

「老闆！來一杯牛奶！！」

「我纔不敢玩兩位。我也有選擇的權利，至少讓我玩那邊的大姊姊──」

「怎麼，小哥。看你在旅行，還挺沒看過世面的啊？」

「請叫我沒見過世面的流浪漢。」

「那什麼鬼？」

「我可不是白白到剛纔爲止都待在籠子裏的喔。」

「喂喂喂，你也有前科喔！這真贊！」

周圍的人聽了也都鬨堂大笑，這邊的人大多都有前科吧。

我不是犯罪被抓的就是了。不，擅闖國境倒也不能說不是。

「被關在牢裏難怪不知道了。勇者是幾年前，塞內卡的大神官聽什麼神諭找來的小鬼，強得跟怪物一樣。等時候一到，好像就會由他們帶頭討伐魔王與魔族。」

看來他擅自誤以爲我被關了很久，可是訂正很麻煩，就算了。不過原來如此……

「果然很可疑耶。神諭是什麼啊？要是聽到有人說我聽得見神的聲音喔～我絕對會叫他去看醫生的說。」

「喂喂，你真的是僧侶嗎？你絕對不會用什麼法術吧？」

「哎呀你懷疑嗎？既然如此我就替你們祈禱吧。現在的話有打折喔。」

「哈，看你這俗氣的樣子……的確很像。你這種最適合當垃圾僧侶了。」

被恥笑了。

他們會說這種話，代表那個溫柔的法默先生一定也很俗氣。

「然後啊，那個叫做阿碧斯的傢伙是勇者的同伴……他們叫做使徒，是爲了跟勇者一起討伐魔王到處找來的戰鬥菁英。聽說他們每個人都是虔誠的薩利亞教徒。」

「既然勇者是那種立場的話也難怪了。話說，他們一定是從薩利亞教的勢力圈裏撿來的吧？絕對不可能用異教徒。」

「這就是塞內卡高層的指示了。然後，他們會把消滅魔物當作修行，爲即將到來的決戰做準備。」

……嘿～我是真心感到佩服。離開蒂雅大人身邊的七年間，我在世界各地閒晃；但我本來就是人口販子的打雜小弟，幾乎沒有得到什麼情報，所以用這種形式理解世界感覺起來還挺新鮮的。

不過，或許是因爲我有比認識世界更有趣的事情，我纔會疏於關注周遭的事物。照顧奴隸非常有趣，也很有收穫。沒錯，很有收穫。

「你、你在生什麼氣……？」

「你的房間血腥味太重，坐起來很不舒服啦。」

我跟他說今天要先睡了，來到他安排給我的房間……總不能什麼也不做在這裏白喫白住，明天開始得做點工作纔行。

「可是碧莉亞！你居然說話了！還超大聲！」

「很、很痛耶！不要打啦！」

我也不想把第一次給男人。我已經決定把處男獻給魔王陛下了。

我自言自語了一輩子啊。我一定很　　吧。

裹着棉被的笨哈皮這麼說。看樣子這傢伙完全忘了自己在酒館乾的好事，絲毫沒有在反省。

「哈哈哈，那就不攔你了。」

──十五分鐘後。結束濃郁充實的打屁屁時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足感。

「變變變、變、變態！變態！異常性癖好！」

…………？我剛纔在想什麼？是我的錯覺嗎？

要怎麼樣愛她纔好呢？

……奇怪？啊啊，對了對了，是「葛倫」。葛倫媽媽。

「嗯啊？……什麼，是艾露啊。怎麼了？」

──同一時刻。迪亞布羅的據點城堡內。

……看到她我想起一件事，讓她飛進房間。

睡意陣陣來襲，這時我聽見窗戶傳來咚咚兩聲，轉頭一看，不知不覺間不見蹤影，小鳥模樣的碧莉亞正在用鳥喙敲打玻璃。

「碧莉亞，請你趴在牀上一下。」

「哎呀，我難得有好茶葉想請你喝的說。」

……不要緊的，蒂雅大人。

既然她們感情這麼好，就請愛麗絲幫忙吧。

「我！說過了吧！在酒館裏！給我閉嘴！」

誰叫我被禁止跟奴隸交談。啊哈哈，好像有點開心。好像。

「不要，不要啦啊！」

她哼了一聲，鑽進棉被更深處。

不就是條沒用的笨蛇嗎？我怎麼不知道？

我好像做過頭了，可是我不後悔。因爲超好玩的。

重整心情環顧四周，碧莉亞在牀上哭哭啼啼，腦中也響起蒂雅大人的啜泣。

可以順便告訴她，這副模樣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全裸還要刺激吧？

如此告一段落，我就回教會了。

「啊啊？我是沒差啦。那就來我房間吧。」

……說到愛麗絲，看她那麼喜歡阿蘿瑪，我好像做了壞事呢。

「咦？纔不要，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知道您的屁股在哪裏，就改打胸部好了。

啊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討厭，蒂雅大人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很暖和嗎？別擔心，你馬上就會一臉慘白了。

名稱就叫打屁屁。哎呀，聽起來真美妙。

「哎呀……怎麼了，捨不得我走嗎？那麼要吸我的嗎？」

「嗶!? 」

「怎麼了？你要回去啦？」

「什麼可是！而且還把我當成寵物！不，那就算了。那樣也不錯，我還有點興奮！」

……阿蘿瑪，阿蘿瑪嗎。

「少囉嗦，每個男人都是變態啦！快，閉嘴把屁股翹起來！」

……不妙，這是什麼？又軟，卻又反彈了一點衝擊的緊實度……令人無法自拔啊！會上癮！

……先別管這些，愛麗絲沒有聯絡呢。算了吧，纔剛到城裏第一天。

現在還不必着急。

「碧莉亞，能請你稍微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她這麼說，立刻鑽進牀上的被窩開始取暖。

「拜託你。」

「幹嘛啦……啊，難道說你想看人家的裸體嗎？」

「好惡啊你！你絕對不是僧侶吧！」

必須快點回奧古斯塔，好好愛她纔行呢。

葛倫也很在意最近有些反常的艾蕾卡，這個提案來得正好。

之後我也會打您的屁屁的！誰叫您在牢房裏一點忙都沒有幫上！

我不理亂踢雙腳的碧莉亞，盡情撫摸那有點小，卻仍彈力飽滿的屁股。或許是因爲羞恥心，柔膚帶着一抹紅色，有尾羽卻仍十分可愛，不禁讓人想把臉埋進裏頭。話說就連不該看到的地方都若隱若現了吧？啊啊，總之我盡情摸了她的屁股。

說不定這是我十年來第一次跟人類說這麼多話。

接着我掀起下半身的棉被蓋到她頭上。

「在人類的文化中，有懲罰壞孩子的傳統技巧喔。」

房間灰塵有點多，但十分寬敞，在這裏我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而且，那個不知道該說是囂張，還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學生不在，她確實無聊得很。

呃……媽媽的名字是……是什麼？

……這麼說來，奧古斯塔的大家如今都在做什麼呢？

兩人一同前往葛倫的房間。

「這下不妙，觸感超讚啊。我停不下來不能停！」

──奈因。比起這個，現在已經很晚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對了我終於理解了。我是爲了打碧莉亞的屁股而生的。

「喔？你說什麼？竟敢問我在生什麼氣！你問我在生什麼氣！」

雖說穿越森林，又在奈爾村掃墓之後，碧莉亞載我飛了很長一段距離，身體好像還是會累。

看到就女性來說身材高挑，又具有好認尾巴的葛倫，艾蕾卡出聲搭話。

……唉，說不定。

「哎呀真過分，最近明明很乾淨的說。」

我現在的媽媽是天真可愛的小狗狗。

呼啪，呼啪，呼啪。這種充實感是什麼……

「我要回去吸媽媽的奶啊。我的媽媽可是前凸後翹喔。」

「嗨，歡迎。」

「唉，葛倫，可以跟你借一點時間嗎？」

──奈因，你在做什麼！好丟臉！快點回歸理智──！

「來，這樣就好了吧？別想隨便看人家的裸體！人家可不讓變態免費觀賞喔？」

「可可、可是……」

從酒館回到教會，法默先生迎接我回來。

「外面好冷啊，打擾了。」

我高舉右手，呼啪一聲揮下一擊。

──遷、遷怒!? 你這蠢材，你以爲我是誰──！

所以愛麗絲也可以盡情地　　我喔？

「什麼不要？給我快點。」

在完全看不到她以後，棉被下的體積突然漸漸增加。

◇　◇　◇

哎呀～被生下來真是太好了。媽媽，謝謝你生下我。

「我是想看，可是我差點忘了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有點話想跟你說。要不要一起喝茶？」

我在坐在牀上，用力抓住碧莉亞的脖子，讓她趴在我的膝蓋上。

算了。只要我從今以後好好代替阿蘿瑪，盡情愛她就好。

真討厭，居然連父母的名字都能忘記，我又不是老爺爺。

「說、說過～！」

「討厭，你幹嘛啦，死變態！色狼！」

「咦咦？不要，麻煩死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可以動手吧？

──太……太可怕了。怎麼會……我難道選錯契約者了嗎──!?

沒錯，只有無聊。他不在，葛倫完全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高傲的法米利昂後裔不可能因爲區區人類不在幾天就受到影響。

話雖如此。

她和那個人類共處的時間早已成爲生活一部分，這點消失讓她有些坐立不安也是事實。

他在很煩人，不在又讓人靜不下心。

受不了，那傢伙真沒用。奈因那沒用的傢伙。等他回來，要好好教育他纔行。

葛倫就是在想這些的時候被艾露搭訕。

「葛倫，好癢喔。」

「嗄？什麼？」

「你一直搖尾巴打我啦。」

「喔、喔喔，抱歉。」

「……你在想什麼開心的事嗎？」

「沒什麼。哪有什麼開心的事？」

「是嗎……小奈因不在以後，葛倫看起來很寂寞呢。有開心的事很好喔。」

「嗄啊？……哪有可能，那傢伙不在，我清靜得很咧。」

──騙人。

艾蕾卡看了一眼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葛倫。即使表情沒有變化，右手壓制下失控的尾巴也難掩她內心的動搖。

她本人到現在都還沒發現，但迪亞布羅人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她隱瞞自己害羞時的習慣。

至今沒有人告訴她，是因爲大家覺得葛倫的這副模樣很可愛。

……現在的自己卻不知爲何覺得她這個樣子很氣人。

他說他愛我。我想那不是謊話。

她的反應只有這樣。比起隨便裝懂要來得好多了。

他是十分普通，隨處可見的魔族敵人，純粹的人類。差別只在於恨意的強度。

但是，我不跟她說。本人沒發現就算了，跟我無關。

「他會一臉正經地耍白癡，眼神又色眯眯的。更何況，他還是幹過人口販子的人渣。可是該怎麼說……不，這就算了。」

「喂，幹嘛啦？說話啊。」

「是啊，我也聽說是這樣。結果發生了什麼事？你沒有被他打吧？也對，那種豆芽菜怎麼可能打得倒你。」

「決定了。我絕對要宰了他。狠狠宰了他。」

我甚至會想，這有可能是阿蘿瑪的期望。

「所以說，你想談什麼？」

「那孩子啊，吻了我。」

與其乖乖回來這裏，脫離碧莉亞的監視脫逃，更有可能獲得自由。

儘管言詞拙劣，我還是依照約定，跟葛倫說出了我心中的話。

桌上有幾本她最討厭的課本。

「你很害怕吧？」

這是因爲我想起將死之際的恐懼，因而反省過去的自己嗎？

「……嗯，知道了。我以法米利昂之名發誓。」

……可是，他遵守了諾言。

「纔怪，反正他一定會趁這次逃跑。」

「…………」

「……嗯啊？」

「那叫做眼神混濁。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我猜他說的話也大多都是謊話。」

或許如此。

總覺得她的眼睛好像眯了起來。

「老實說，那傢伙不是什麼好人……我說你。你看過他的眼睛嗎？」

「是喔……」

「葛倫說他的眼神混濁，可是我看起來卻不是……唉，葛倫。你第一次殺人類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嗯……謝謝你聽我說。我的心情舒暢不少。」

……什麼嘛，葛倫果然也是女生。

「好，我要宰了他。」

「唉，葛倫。」

「然後，他看着我的眼睛，對我說『我愛你』。」

問她理由，她就把頭撇開。

「大致來說，就是你很中意奈因是吧？」

……嗯……

「好了，我說完了。換艾露了。」

「啊？」

我們在椅子上坐下，葛倫立刻開口。

……葛倫•法米利昂。被年僅十四歲的魔王妹妹玩弄的十八歲狼人。

「……我又不喜歡他。再怎麼說他可是人類耶。」

「無法原諒絕對無法原諒。我要咬死他把他開腸剖肚。可惡，那個爛人，可惡，渾蛋！」

「那傢伙一直裝傻，卻莫名機靈。說不定現在已經偷偷逃走了吧？」

「……是喔。」

最後她嘀咕了什麼，我沒聽清楚。

聽到葛倫的回應，我站起身。

「……簡單來說算是吧。」

「……怎麼了，艾露？你還挺看得起奈因那傢伙的嘛。」

「沒關係。好了，快說吧。」

「那就好。」

……可是我沒說我篤定他在內心痛恨我們。

「……嗯，有一點。」

所以我纔想再稍微刺激她一下。我不喜歡不坦率的她在無意識間弄傷我的玩具。至少該讓她有點自覺比較好。

「……嗯。可是我沒跟他說上什麼話，可能沒辦法當作參考。這樣可以嗎？」

「那傢伙的話題很無聊喔。」

剛纔位在死角看不見……但葛倫自己有沒有發現呢？

「纔不會。嗯……我想知道他本身的事，但是我也想聽聽他給你的印象。」

那孩子原本應該是我的，對一直獨佔他的葛倫，這點反擊應該不過分纔對。

「…………」

「……幹嘛？怎麼突然不說話？」

「？」

──我到現在都還無法理解自己的感情。

葛倫這麼說，端正坐姿。賭上狼人的家名，具有和賭上生命相等的重量。這裏能解釋爲可以相信她，但換句話說，就是葛倫拚命想要得到小奈因的情報……這會不會是我想太多了？

「……」

「……這件事我沒告訴姊姊跟阿蘿瑪。所以，你能幫我跟大家保密嗎？」

笨拙的我不知道痛楚，正因如此我想多看他一眼。多看一眼那個能讓我心痛的新玩具。

不適合繼承貴族的坦率性格也是她雙親的煩惱之一。

「……你想說什麼？」

「……知道了。那傢伙啊，簡單來說就是……笨蛋。超級大笨蛋。」

我終於理解至今爲止，身邊的人多麼幫助我，多麼愛我。

她尾巴的毛有點豎起來。

然而，那一瞬間，他眼神中閃過的恨意，比我殺過的任何人都還要深。

但是，他一定會回來。他會不會跟我說更多話呢？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不過他一定是守信用的人。

我從自從懂事以來就始終折磨着自己，看不見未來的焦躁感、倦怠感中解放了。在他的一吻之後，不知道爲什麼，真的很不可思議，但我居然理解了。

「艾露，你不要跟那傢伙扯上關係比較好吧？……他不是害你昏倒嗎？大小姐跟阿蘿瑪都很擔心啊。」

──許久沒來葛倫的房間，沒想到整理得這麼整齊。

「發問的是我纔對呀。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葛倫跟那孩子好像很要好呢。」

「葛倫你應該是這裏跟小奈因關係最密切的人，我有點問題想問你。」

既然會生氣，當初別說那種無心的話不就好了嗎？

「然後我的心跳跳得好快，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葛倫這麼說，沒有停下腳步，轉頭看我。

……什麼嘛，葛倫果然希望那孩子回來。

我不知道那是恐懼，還是戀愛。

「……我好害怕。」

「那就跟我說，拜託。我也會跟你說的。」

……葛倫應該沒有發現這不算回答。

「你的房間已經過了喔？」

那些書絕對是爲了等他回來時教他的。

……但是，既然葛倫這麼喜歡他，我就不太想讓她靠近那孩子呢。

「這、這個，第一次的時候……那個，有一點緊張……」

我很怕他，但是他說愛我時的那句話，誠實到足以撼動我幼小的心靈。

「嗯，有點濛濛的呢。」

「我是不會不想回答啦……」

「我想，我一定是那個時候，被他的眼神弄壞了。」

「……爲什麼？」

「……我知道了。我不推薦你喜歡他，不過你高興就好。」

平常沒興趣的話題都隨便聽聽，現在反而這麼積極。

又或者是一見鍾情這迂腐的現象發生在我身上，讓我純粹感到高興？

……他一定在內心對魔族恨之入骨。

「葛倫討厭他嗎？」

「……剛纔說過了。我第一次跟他說話的時候昏倒了對不對？」

也許我有點捉弄過頭了，她露出鬧彆扭的表情，但她本人沒有發現，這正是我之所以喜歡捉弄她的原因。

「他不會做那種事。」

「……好嚴厲喔。」

「我想起了那個時候的心情。我想到，自己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我是不是某一天也會被別人殺掉。」

──我打開門，一腳踏出房門，轉過身來對她說。

「對了對了……那孩子的嘴脣，很熱喔？」

我沒看她的反應就把門帶上。

她臉紅了，還是表情扭曲？不論如何，她的尾巴一定進入了戰鬥狀態。

呵呵，我笑出聲來。

──我纔不給你，葛倫。因爲那是我的東西。

◇　◇　◇

──艾蕾卡離開後，葛倫雙手交叉，雙眼緊閉，在椅子上坐了一陣子。

接着她嘖了一聲，抓起桌上的書高高舉起……又嘖了一聲，坐回椅子上乖乖翻起書來。

自己該做的事，是教那個不成材的學生。

……那個人類回來的時候，以和過去拙劣的課程不同的完美授課讓他大喫一驚，纔是自己該做的工作。這麼一來，那段時間一定會更加充實。

──葛倫沒有發現。

不知不覺間，她把奈因會回來當作理所當然。

她也沒有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不再厭惡原本應該嫌麻煩的上課時間，也絕對不會發現。

就算現在有別人自願成爲老師，她也不會退讓。

──那一定是小小佔有慾的流露。

用情很深的狼人會對人類做出這種反應，對魔族領土的一員來說分明絕非好事，但她卻拚命地，無心地對這個事實視而不見。

『那孩子的嘴脣，很熱喔？』

想起艾蕾卡的話，她舔了一下嘴脣。傳來一股刺痛感。

她是在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咬了嘴脣嗎？

……有鐵的味道。

◇　◇　◇

「所以說，我很　　啦。」

「討厭啦！所•以•說！我覺得很　　啦，我剛纔就一直……」

「我說碧莉亞，你不要再生氣了啦。」

……我還是會幫你祈禱的。你難道看不出來我身無分文嗎？

──現在就先忘了吧？乖，好嗎──？

他對人家的屁股非常執着，即便如此，聊起來還挺開心的。

「……」

「好假……唉，人家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嘿咻，我用力抱起那個。

「……！既然是那位大人說的，那就沒辦法了。」

也就是說跟貓狗一樣嗎。既然如此，我就不必那麼顧慮了。

因爲，我們是同伴……如果不能相信同伴，人類這種生物是怎麼生存下來的？這麼弱小的生物是如何繁榮至今的？

「等愛麗絲回來才能正式開始，可是總之，目前應該做的事是……」

「喜歡。」

魔族跟獸人──即便魔物另當別論好了──也不會對同伴見死不救。

「……」

「……你好像不怎麼動搖呢。」

就算她鬧脾氣，我也不必這樣討她歡心吧？

不論如何，只要不達成阿蘿瑪大人的任務，他也難逃一死。

「話說回來……對不起，這麼晚才道謝。謝謝你出手相救。」

「不是，你們既然有同伴意識，我原本以爲應該會有生氣之類的反應。說不定，你還是因爲這樣才心情不好的。」

第一次帶他去「御膳房」的時候，這傢伙也不改笑容。

「昨天，你有在酒館聽到混混們說他們是狩獵魔物維生的吧？」

「該道歉的不是那裏吧!? 」

說完，奈因隨意蓋上沾滿鮮血的棉被。

我只是想告訴碧莉亞我多愛她的屁股而已。

「你的屁股實在是太誘人了，一想到自己找到藉口，就忍不住失控了。下次我會溫柔一點的。」

話說啊，原本就是她不對吧。對不對？

「所以說？接下來怎麼辦？」

──問奈因那種問題只會讓他傷腦筋而已──

──「看到魔物死掉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你的表情好惡心。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嗎？」

「嗯，好吧，那樣也可以。」

果然不該相信這附近的人的倫理觀。

那麼，這傢伙又如何？

「嗯啊？……人家沒聽清楚，你說啥？」

……現在是哪邊都無所謂。

「有什麼辦法呢？任務要求的數量根本不可能靠一般辦法達成。要我聚集兩百個人類，否則就得死，很困難耶。」

……唉，與其拿去燒掉，給碧莉亞喫掉好像比較好呢。

至少，就算有感情不佳的種族，也幾乎不會發生賭上性命的爭執。

「跟剛纔你問的問題很像……看到人類在眼前被殺，你有什麼感覺？」

「先打掃吧。」

我已經可以自豪紳士度超越威爾森了吧？

他是潛入迪亞布羅，試圖削弱魔族的力量，如外表所見的害羣之馬。

「……哎呀，抱歉碧莉亞。蒂雅大人想睡覺，我們也睡吧。」

「什麼？」

「你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什麼蠢話啦!? 想哭的是人家纔對！」

「我最喜歡了……！」

「放心吧，心情不好百分之百是你的錯……就人類來說，感覺就跟流浪狗被殺差不多吧。自己喜歡的魔物被殺當然會生氣，魔族中說不定也有些奇怪的傢伙，會因爲聽到沒見過的魔物被殺而生氣。」

「你根本沒在反省！就這麼喜歡人家的屁股嗎！」

我丟下抱着屁股在地上啜泣的碧莉亞不管呼呼大睡，結果還是鑽進棉被裏躺在我身邊的她，用腳上的爪子往小偷的頭「揮」了一下。

「好了，該怎麼辦呢？」

還是他是真的由衷對人類絕望，發自內心希望人類毀滅的人類叛徒。

「不，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喔。小偷就算了，如果來的是強盜，奈因的一生就在此結束了。實在是可惜又遺憾。」

「對不起碧莉亞，我剛纔有點做過頭了。」

──奈因，我很困。不要一直吵……──

眼前的男人這麼問人家，而人家也不打算在回答中混進謊言。

「對你們來說，魔物死掉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沒錯沒錯，不用想太多喔，小鳥兒──

「請問請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屁股還會痛的話，要我幫你擦藥嗎？」

實際上，這個無憂無慮呼呼大睡的男人就這點來說也沒有不一樣……爲什麼看到人類在自己眼前被殺，他還能若無其事地睡覺？

因爲我是個弱小的人類呀。

「……哼！」

「你究竟是哪邊的人？人類？還是我們……？」

──我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說：

沒錯，現在是哪邊都還無所謂。現在人家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

「不用說兩遍。」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不過我可以把現在這個狀況的感想當作回答嗎？」

「……」

「？」

「歪什麼頭啦！……算了，白癡死了。」

「嗯……那個，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很　　。」

……就跟剛纔實際做過的一樣，這種脆弱的生物一爪就死了。

我不太想留下味道，但也沒有辦法。

但我還是會做啦。爸爸也說，男人和女人吵架，男人本來就應該道歉。

總而言之她好像願意原諒我了。身爲紳士，我可以說是有做好完美的處理了吧？

「怎麼會～你看我的手。跟小狗一樣抖個不停吧？我很謹慎的。」

「你在整人家嗎？重點根本沒有聲音嘛！」

──你是哪邊？

……「沒有辦法」這句話真棒。罪惡感這種情感如果不存在於世界上，這句方便的藉口就不會誕生了吧。嗯，沒有辦法。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蒂雅大人說想睡覺，有什麼辦法？好了好了。」

「？這種事到處都有吧？」

他說自己身上的傷是被人類虐待時留下的，魔王大人也說這傢伙討厭人類，纔會答應他想加入魔族的要求。

「就是說啊。其實人家也可以不管的，你到底懂不懂啊……」

人類會這麼輕易拋棄族人嗎？

人家沒辦法反抗那位大人，所以沒有辦法，但人家還是希望他能回答問題。

趁我睡覺偷溜進房的小偷……如今變成了一具屍體。我抓起他的側腹，把他拖到暖爐邊。

被溫熱的液體噴到臉上叫醒的感覺超級噁心。

「嗯……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喜歡。」

「喔喔～原來如此。」

「唉！你根本沒有回答人家的問題啊！」

◇　◇　◇

──隔天早晨。

昨晚的騷動過後，人家姑且變回鳥的模樣鑽回被窩裏，之後沒有特別發生什麼問題。

人家在廉價柔軟的牀上好好睡了一晚。

「早安，碧莉亞。」

「好～早安，奈因。」

「哎呀～……這間房間好臭喔。啊啊，我先去跟法默先生說吧。其實應該昨天就說的。」

「……這麼說來，昨天那個小偷進來的時候有聲音嗎？」

「沒有耶。那個人沒有開鎖工具，八成是那樣吧。」

「……不跟他攤牌嗎？」

「不用啦沒關係，反正有碧莉亞保護我。我們就讓溫柔的法默先生繼續保持溫柔吧？」

──看到笑着這麼說的男人，碧莉亞•哈普眯起眼。

……真過分。看到這間到處是血的房間，那個壞僧侶會怎麼想？

……？這麼說來，人家好像有問題想問他……是人家想太多了嗎。

算了，既然想不起來，應該就不重要吧。

──我讓看起來有話想說的碧莉亞從窗戶飛走，跟似乎徹夜未眠、一臉蒼白的法默先生道早安，並請他打掃房間。

順帶一提，我跟他要祭司服跟零用錢，他二話不說就給我了。

一想到接下來能暫時過上舒適的生活，我的臉就自然而然地展露笑意。

──一離開教會，碧莉亞就立刻停在我肩頭。

「你果然有夠惡劣。根本就喪盡天良了。」

「是對方先動手的，有什麼關係？」

人家這麼對自己找藉口。

即使觀察他的表情，他也一如往常笑嘻嘻的。即使看他的眼神，她也看不進深處，感覺不出喜怒哀樂。分明如此──

有鑑於此，爲了能隨時抵擋大規模攻擊，至少會有一名使徒輪流常駐於這座城市。

雖然是自己說的，不過哈哈，真好笑。嘻嘻嘻嘻。

「魔物也是，可是這裏也很靠近魔族領地。魔族何時發動攻擊都不奇怪，我想魔族如果正式進攻，光靠這裏的士兵也很難保護市民，所以纔會想……盡一份微薄的力量。希望這麼做能幫上勇者大人。」

我不想當忘恩負義的人，決定至少請他喫午餐，邀請他前往附近的餐廳。

眼前是那名毫髮無傷的陌生人，以及臥倒四處的光頭大哥。

換言之，這座城市……蒂雅瑪麗亞要是淪陷，從伊斯塔到利爾•馬爾就會全部落入魔族的手中。這是一般見解。

「於是，我纔會爲了多少減輕這個城市的人們的負擔消滅魔物，還有在治安不好的這附近巡邏。可是在這一帶我的風評好像不太好呢……不知道爲什麼。」

對消滅魔物維生的人來說，你就只會攪局而已。

我這麼想抬頭一看，因爲逆光而看不清楚，但某個人正指着我們站在那裏。

「居然做出這種事……你們這些人都不覺得可恥嗎！」

「碧莉亞，怎麼了？怎麼又露出那麼可愛的表情。」

「不過就是強盜跟小偷的差別吧？他是哪邊不重要，反正他已經不在了，討論那種人的事也沒有意義。」

他這麼說，換成用指背溫柔地搔癢人家的下巴。

──話雖如此，他救了我仍是事實。

人家忍不住自己用臉磨蹭奈因的手指。

那是我的東西，你們就乖乖被神還什麼的偶像玩弄吧。

「喂，把錢全部拿出來。」

就是不覺得可恥纔會做啊～好了請你快點救救我啦～

「看什麼看啊！快點給我滾！」

這麼說，摸摸人家的鳥喙的手溫暖，溫柔得令人意外。

或許是被不停誇獎害他難爲情，阿碧斯紅着臉低下頭。

「前輩，幹掉他！那傢伙太囂張了！」

「啊、啊哈哈……」

他憑着無與倫比的勇氣，以及不可貌相的實力，打倒了那羣惡煞。

哈哈哈哈，是英雄耶。

剛纔我被拉進小巷，現在正遭到恐嚇。好痛苦喔。

不要來干擾我的遊戲喔？我纔不需要你們。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表演我的必殺技之一，下跪。

「少囉嗦！喂，幹掉他！」

磨蹭磨蹭。

「你、你這麼抬舉我很難爲情啊。」

……一想到不久之後有可能會失去這個溫暖，人家就覺得有點寂寞。

我驕傲地對這麼說的他們喊：

「喔喔～真了不起。」

原來如此，難怪會這麼強了。

這個只用兩個字就能形容的舉動，本應是將自己的尊嚴完全交給對方，屈辱至極的行爲。但──

可是，我很樂意舔葛倫的腳，卻完全不想舔你的腳。

勇者，勇者。勇者嗎？我沒見過你，但是我討厭你。

處世艱難啊。

一定要把這點搞清楚纔行。

我再次跟地面接吻，聽到幾聲巨大的倒地聲，一驚抬起頭。

「這就是防止魔物進攻的正義之劍嗎。好帥喔。」

啊啊，我錯了。毋庸置疑，就是他救了我。

……我不理早已習以爲常的哭聲，重新面對眼前的人。

「……這麼說來，阿碧斯大人怎麼會在這裏？其他使徒都在哪裏呢？」

我起身挺胸這麼說，就被其中一個混混默默踢倒。看來他不喜歡我。

「沒有這回事。您剛纔的行動就跟英雄一樣。」

──下跪。這是捨棄自己的尊嚴的行爲。

對於不知道尊嚴的取捨有何意義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您就是阿碧斯大人嗎？久仰大名了。」

很舒服，所以沒有辦法。

磨蹭磨蹭。

只要幫我趕跑這羣光頭大哥就可以免費觀賞喔～？

──不要隨便跟那種人說話，奈因！居然敢自稱使徒，那羣……的亡靈，難道想自以爲神嗎？笑死人了──

「……你難道沒有尊嚴嗎？」

──變身成鳥的碧莉亞在肩上看着奈因的臉。

我張開雙手，對眼前的救世主獻上讚美。

當然沒有啦。

不知不覺間，理應負責監視的自己，居然對和他一起討論今後的事，都感受不到異樣感了。

……反正，一件事的好壞本來就會隨立場改變，我想也沒辦法。

「這座城市裏只有我一個。其他人現在散落在世界各地，有點聯絡不上……總之，我在這裏的理由是因爲，你想嘛，這裏是伊斯塔最後的據點。」

沒想到他這麼樸實。原以爲他會以英雄自居，倒也不是如此嘛。真無聊。

飯碗被搶走當然會心生不滿，不過這個城市的富裕階級也許會很高興。

「真的得救了。啊，我忘了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奈因。」

言行舉止全都不誠實，偶而做出的行動卻太過溫柔，讓人家混亂……不過人家可不是會隨便被這種男人吸引的女人。

阿碧斯……？昨天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喔喔！我們也把他剝光吧！」

──爲了不引人注目，我走在人煙罕至，仍看似治安良好的路上。但或許該說果然是貧民窟，我依舊被壞人纏上。

……我護住頭部，背上被一陣亂踢，終於感覺到危機感的時候。

「那傢伙又沒拿武器，好像真的只是來偷東西的說。」

「畢竟這裏的人好像都靠消滅魔物維生啊。」

「討厭～」

「我是阿碧斯•海倫。剛纔的事別放在心上，那麼做是當然的。」

「碧莉亞你看，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就邊散步，邊考慮之後的事吧。」

像這樣被虎背熊腰的光頭大哥團團包圍，我就什麼事也做不了。這種時候蒂雅大人派不上用場，也不能讓碧莉亞在這裏變身。

──了不起了不起。多管閒事。可以不要找麻煩嗎？

啊啊，是酒館的混混說的，勇者的夥伴嗎……我記得好像叫做使徒？

「啊啊？你誰啊你！」

「因爲我是比較強那方的同伴。」

──碧莉亞•哈普沒有發現。

話說，碧莉亞本來就沒有救我的道理。

誰叫我是魔族的同伴呢？說尊嚴其實也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蒂雅大人閉嘴！剛纔明明不救我的說！

阿蘿瑪知道這件事嗎？她應該知道吧。算了，還是先記起來好了。

乍看之下，很弱。他的身高很高，但太瘦了。

我的救世主在昏暗的小巷中現身……應該。我跪在地上，所以看不見。

英雄。英雄。

「你們在做什麼！」

你是克莉絲黛拉的敵人吧？是想殺了她的存在吧？……我最討厭你了。

真是太英勇了。必須用符合英雄的讚賞迎接他。

──真麻煩。想攻陷伊斯塔，就一定要打倒一名使徒嗎。

……哎呀，眼前的這位可是恩人。真的笑出來就太失禮了，要小心一點纔行。

「等、等一下！你爲什麼要幫對方說話!? 」

「啊啊，謝謝您。您太了不起了，您是勇者！」

「你擺這姿勢有屁用啊!? 快點把錢拿出來！」

就先說清楚吧。這傢伙直到現在都是個不知是敵是友的可疑傢伙。

就是要給人看的喔～快看～這是超不要臉的精美下跪喔～

「哎、哎呀，真難爲情，我只是個普通人，比較像是在沾勇者大人的光……」

況且，你還救了我。我不想把你說得比實際上還壞。

……我是不想。

「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能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只要魔族消失，世界恢復和平，他們一定能找到更安全的工作纔對。」

「…………」

……總覺得從剛纔開始心裏就刺刺的，這下我終於明白了。

啊啊，我是不喜歡這個人的眼神。

充滿希望，身爲人具有正當的目標。

真刺眼。

我不喜歡。

……雖然理性跟我說，這樣倒也不是壞事。

可是，我不喜歡……這個人明明救了我，我是哪裏不喜歡他呢？

不行，怎麼能想這麼沒禮貌的事？

不過，總感覺有點不暢快……就稍微偷看一下吧。

「……那個，阿碧斯大人。您爲什麼想跟勇者大人一起拯救世界呢？」

──他抖了一下。

一陣寒意竄上背脊的感覺，不禁讓阿碧斯在椅子上扭動身軀。

眼前的男人眼神似乎突然變了。

原以爲他是很低聲下氣的人，現在卻完全感受不到那種氣息。

話雖如此，不回答也很沒禮貌，回答的內容也沒有特別不妥。

阿碧斯盯着奈因開口說：

「關於勇者大人的神諭也差不多是在那個時候發生的……我想這是神明爲了打倒魔王賜予我的力量。這是爲了讓人類打倒魔王的天賜之物。」

忘恩負義也沒關係。

即使談的是工作，能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和克莉絲交談，原本也應該讓我放鬆。如今反而使心情更加沉重。

等她回來，我會好好念她一頓，但心中的放心絕對會勝過怒氣。總之我希望她平安無事，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就算是這樣，我依然認爲自己必須阻止眼前這名叫做奈因的男子。

「…………？」

難道你忘了來我家過夜的時候尿牀不敢下牀，也是我幫你頂罪，害我顏面盡失嗎？

我不喜歡那傢伙。我就是不喜歡他。

「嘿～」

真奇怪。

若是辦不到這點程度，就沒有資格當上宰相。

就這點來說，魔族聰明多了。不過越笨的孩子越可愛。

「是啊，我想跟你討論下次跟英迪拉買的小麥。」

他的聲音和剛纔不同，不再透露出瘋狂的氣息。

「……阿碧斯大人您……」

「啊啊，您有『怪力』這個稱號呢。那個，奇怪？您是突然得到力量的嗎？不是靠自己努力修練的嗎？」

「『就算神選了我，我也不會選擇神。』『這份力量是爲了滿足慾望而存在的。』『只要有這份力量，我就能隨心所欲地生活。』」

他由衷如此深信。

人類就是這麼愚蠢。我們是沒有敵人就會拚命尋找敵人的愚蠢生物。

「啊啊，這樣的話……」

不，那孩子不可能搞砸單純的監視任務。

嘻嘻嘻嘻嘻。

但是看到男子求助的眼神，與生俱來就心地善良的他把拒絕吞了回去。

「歡迎，克莉絲，有什麼事嗎？」

「碧莉亞，回來吧。」

這時，克莉絲走進辦公室裏。

夠了。

──店內頓時鴉雀無聲。

……聽到我的大吼，他垂下頭。我把手放在他肩上，儘可能冷靜，沉穩地對他說：

聽到他回話，我鬆了口氣。

「他說魔族消失，世界就會和平了耶。」

──阿碧斯•海倫重新下定決心。

阿碧斯的前途充滿希望。即便世界籠罩在魔族與魔物的恐懼之下，他們這些使徒與勇者遲早能夠掃除陰霾。

我現在終於發現，他至今爲止的人生肯定十分艱辛。

……不論如何，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現在她只要平安回來就好。

關於那個賭注，由於加了我們不能干涉的條件，派愛麗絲監視其實算是模糊地帶。

尿牀克莉絲！什麼嘛，不知不覺間變得這麼了不起！

「呵呵，好可怕好可怕……唉，碧莉亞？」

……我也是個人類啊。

我絕不原諒你。

或是讓更少人受到可以避免的傷害。

你要是對它不那麼執着，我現在就不必爲這種事情煩惱了。

我最喜歡人類了，但倒也沒有希望魔族從世界上消失這種可怕的想法喔？

難道你忘了是誰照顧看起來一副高高在上，卻意外寂寞又麻煩的你了嗎？

真奇怪。

「喔～嚇死人了……人家認識他，他在沃克斯戰役中一拳打死邁諾託邁諾先生……是個如假包換的怪物啊。」

「……好啊，沒問題。我住在這裏，有話想說就來找我，不用客氣。」

「……好奇怪。」

……阿碧斯想。

「嘻嘻嘻。」

那孩子過去從來沒有不遵守我的命令。

「在您面前失態了。對不起。」

──阿碧斯頓時語塞。他發覺眼前的男人有點與衆不同。

不，我是希望你了不起，幫忙的也是我就是了！

「別再說了！」

「『無所謂了。』『其他人也該跟我遇到一樣的事。』或是……」

然後，自己今後的努力，有可能可以多少治癒那些傷口。

把和其他勢力的麻煩爭執丟給我，能一臉得意地當上奧古斯塔實質統治者，究竟是誰的功勞，你這個女人難道忘了嗎！

因爲蒂雅大人是這麼說的啊。

「哈哈，我的體格不管怎麼鍛鍊，都得不到能被這麼稱呼的力量。我是在幾年前……大約在十年前左右得到這個超能力的。但是，我還是有爲了善用這份力量努力修練。」

不過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居然在我被媽媽罵的時候笑我是「尿牀阿蘿瑪」。

……我決定了。

「我不知道你遇過什麼事。我一無所知，可是從今以後，我也想用賜予我的這份力量幫助別人。」

阿蘿瑪•薩傑斯塔對自己下屬罕見的怠慢不滿地抱怨。

──明知故問。只要跟薩利亞教有關的人，我全都討厭──

「阿蘿瑪，打擾囉。」

「……這──」

愛麗絲這個年紀還有一點天真，但她是少數我能不掩飾自己，真心對待的部下……真要說的話，我或許也有些寵她也說不定。所以纔會將這次任務交給她。

「嗯？」

啊啊，既然蒂雅大人討厭，理由就非常充足了。

外表看似可愛小鳥的哈皮破風飛來，以昨晚染血的雙腳抓住奈因的肩膀。

◇　◇　◇

「……這樣嗎。」

……話說，她也是。

「……我的理由很平凡。故鄉被魔物毀滅之後，我被寄養在親戚家，某天『力量』就覺醒了。」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您還願意陪我說說話嗎？」

「…………！」

理由是……那個，蒂雅大人也討厭他吧？

「『爲什麼拖到現在？』『其實我想救的不是你們。』『我心愛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我確定自己剛纔的想法。他一定經歷過某種慘痛的過去，說不定，還跟我的遭遇有些類似。

居然對那個齷齪的人類那麼執着，一整個莫名其妙。

就讓罹患「救人症候羣」的阿碧斯爲了我的生命，成爲聚集人類的活招牌吧。

然後兩人互道再見便各自離開了。

「人家小時候學到的是，只要人類消失世界就會和平了喔。」

剛纔嘀嘀咕咕說出口的話，一定讓他回想起某些無法挽回的過去。

從今以後，我要繼續使用這份力量拯救那些人。

阿碧斯•海倫。就利用他。

阿碧斯，你也要救我喔？

老實說，我現在不太想看到克莉絲的臉；但我依然沒將想法展現在表情上面對她。

──背對阿碧斯離去，剛纔還在跟他交談的男子嘲笑他的想法。

他這麼說，給了奈因自己住的旅館名稱與地圖。

我不喜歡，更覺得擔心。我從小照顧她，自己雖然還沒有小孩，卻一直以父母的心情看着她長大。

貧民窟中有人願意和名聲不佳的自己交談，或許也推了他一把。

……從以前開始就老愛給我添麻煩。

我偷看了一下，沒想到他是真心這麼想的。

因此我不能讓克莉絲知情。換句話說，萬一愛麗絲沒有回來，無法名正言順地去救她的狀況更讓我憂心。

然而從現狀看來，雖說她確實具有實力，在情報尚未明瞭的狀況下就將這份工作派給她是我失誤了。

「什麼事？」

魔族消失的話，一定會換成人類之間自相殘殺啊。

「不會不會，別在意。我也不該對你大吼，對不起。」

「阿碧斯大人您有沒有這樣想過呢？『我不要這種力量』或是『如果能早點得到這份力量，就能拯救故鄉的大家了』。」

就跟那個男人一樣，每個人都有傷口。

──愛麗絲沒有聯絡。

但你多體會一下我的辛勞有什麼不好？

之前明明還用「我」自稱，那個時候還很可愛的說！

不知不覺間變成「朕」，「朕」是什麼啦？你是那種愛裝模作樣的人吧！

乾脆自稱「本王」算了！

你這到現在都還抱着玩偶睡覺的幼稚魔王！

「……怎麼了，阿蘿瑪，你看起來有話想說。」

「不，沒什麼。」

喔呵呵，我陪了聲笑。

不行不行，再怎麼說，即使年紀輕輕，她已經是迪亞布羅的……真要說起來是奧古斯塔的領袖，我自己也有自己的立場。

跟以前不一樣了，跟她說那種話萬萬不可。

深呼吸深呼吸。Be cool。

「對了，朕差點忘了。關於那隻猴子。」

「幹嘛啦克莉妹？」

「……嗯？朕好像有點耳背。阿蘿瑪，你剛纔說什麼？」

「不，請問有什麼事，陛下。」

好險好險，忍不住用小時候的綽號叫她了。

誰叫你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朕就當作沒有聽到。言歸正傳，關於那傢伙的事。」

「……它怎麼了嗎？」

「儘可能幫朕查清那傢伙從出身到現在的經歷。可能的話，跟抓到他的奴隸商人聯絡。」

「……你不管到幾歲都還是這麼不服輸，阿蘿瑪。不過，這樣的你也好……」

協調之類的全部都是我做的！真的有夠忘恩負義！

「嗯唔唔～」

「……我的確聽說它是伊斯塔出生的。」

「…………！」

「………………你能保密嗎？」

……不行，今天我太激動了。繼續遷怒克莉絲也無濟於事。

──……奇怪？

「你怎麼知道的？它的血統書上只有寫伊斯塔產而已吧？」

「……就算將來我們可以毀滅人類嗎？就算是這樣，還有必要拘泥於過去嗎？」

「您對它很好奇呢。它有做到這種程度的價值嗎？」

「而關鍵就在精靈……的確，爺爺的世代非常忌諱精靈的存在。也嚴重警告我們不能進去稱爲精靈聖地的禁忌森林呢。」

「好，你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不是說嗯唔～的時候。你就是因爲這樣才那麼在意它的嗎？」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他不是普通人類。至少朕這麼認爲。」

都長這麼大了，應該分得清楚什麼事情可以保密，什麼不行纔對。

否則你就不會故意提高條件了。

我這麼說，克莉絲竟難得別開眼，低聲說道：

「不僅如此，他還是奈爾村的倖存者。」

「就、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認爲那麼寒酸的傢伙會知道什麼。」

克莉絲纔沒資格說我。說到不服輸，你不也很嚴重嗎？

「我聽伊娃說過了。他似乎和精靈信仰有關。雖然不太值得期待，但是或許能填上史書中的空白。」

居然是悄悄話。

笨蛋！

「嗯？……是啊。」

「現在那裏的倖存者只剩他一個了，這毋庸置疑……如此一來，賭上細微的可能也沒有損失。我們必須知道真相。」

「嗯唔唔～也不行。不要變回幼兒，把話說清楚。」

「克莉絲，你剛纔說它是奈爾村的倖存者？」

算了，我想關於那個人類的事情，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就點頭同意吧。

「……很久以前的事了。朕過去，曾在伊斯塔看過那隻猴子。」

你的辛勞根本不算什麼好嗎！

「嗯唔～」

「……朕突然有急事。如剛纔所說，後續麻煩了。」

「……爲此，開拓那座森林時，負責提出意見的長老們非常反對呢。那時煩死了。」

克莉絲大笨蛋！

「……那裏的征伐太欠缺思量了。雖然想攻下伊斯塔，那裏不可或缺，但沒想到那裏居然會毫無與精靈相關的資料。也許他們只有口耳相傳也說不定。」

「哎呀是嗎？我看它只是個凡庸下賤的人類而已呀。」

「當然有。我們魔族從何而來，爲何人類過去能將個體優於他們的我們逼到瀕臨滅絕。根基不穩，民心必定動搖。爲了彰顯再也不會發生一樣的事態，爲了我等永遠的繁榮，必須讓過去撥雲見霧。」

「別想逃跑。你在隱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