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飼料、斷片、刻印、過去

──那一天，宰相辦公室飄散着險惡的氣氛。位高權重的魔族齊聚一堂，門後傳來的聲音透露出緊張的情勢，泡茶進去的賽菲出來時更眼眶泛淚。

魔族們從這件事得出一個結論，不敢靠近這個房間。

結論正是「不觸犯那個就不會遭天譴」。

──阿蘿瑪•薩傑斯塔嘆了口氣。最近她嘆氣的頻率增加不少。

「……換句話說，你不把那個人類交給我？」

伊娃難得面露不耐煩的表情。

「沒錯。那是朕的東西，朕不打算拱手讓人。」

克莉絲不知是否故作平淡地說。

「……姊姊，他不是送給我的玩具嗎？」

或許是心血來潮，艾露妹妹展現自己的執着。

「喂阿蘿瑪，跟說好的不一樣啊。我既然決定要做這份工作，就要做到最後。」

葛倫明明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這份工作，卻也不肯退讓。

──啊啊，真可惡，麻煩死了。我已經夠忙了說。

「……～～嗯嗯嗯嗯，討厭！各位，請你們適可而止！」

爲什麼我非得爲區區一隻人類費這麼大工夫？一切都是那隻家畜的錯！

阿蘿瑪詛咒自己的不幸與「那個」。

──想要理解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必須將時間稍微往前回溯一點。

早上，阿蘿瑪正在確認今天的行程時，伊娃突然跑進辦公室，劈頭就說：

「我想要實驗對象，可以吧？」

伊娃•卡瑪頭腦聰明，卻因此常在自己心裏下決定，也可以說是不善溝通。但由於和她相處的時間還算長，既然她說要實驗對象，我也知道這代表她想要人類。

「……克莉絲，你不聽我的話嗎？」

「……葛倫你冷靜。還有伊娃，不論如何朕都不打算放手。想要人類就下次再買給你。」

「來得正好……我說阿蘿瑪，簡單來說，我只要跟克莉絲獲得許可就可以了吧？」

如此一來便是雙方對立，而且對我們不利；但是我不懂克莉絲跟艾露妹妹如此執着的理由。不管怎麼問，她們都只有含糊其辭，不明確地正面回答。

「您養了一隻叫做奈因的人類吧？關於此事我有一事相求。」

這樣下去，我反而會惹到葛倫。就是因爲她的個性直情徑行，纔會這麼難說服的！失敗了，那個人類居然連葛倫都騙到了！追根究柢都要怪伊格爾賣那種商品不好！……即使知道最後一句是遷怒，我仍在腦中怒罵常光顧的奴隸商人。最後的炸彈這時飛了過來。而且還是兩顆。

「總而言之，先來整理意見吧。陛下、皇妹殿下、葛倫必須讓那個人類活着，是這樣嗎？」

「是啊，他好像叫做奈因。我想要用那個。」

葛倫在一觸即發的時機現身。我要她開門的時候不要那麼粗暴，可是不論說幾次她都改不過來。算了，今天就原諒她吧。我也不想沒事找麻煩，就改變氣氛來說她可說是將功補過。不過……來的人是葛倫可能有點不湊巧。

艾露把頭偏向剛纔的反方向，進一步問道：「也就是說？」

「……嘖，笨狗給我閉嘴。克莉絲，我希望你能把那個人類交給我，一定會對現在的研究有很大的幫助，進而成爲迪亞布羅的助益。」

也罷，全奧古斯塔如她一樣精通魔術的人屈指可數，她既然這麼說就應該沒錯纔對。話雖如此，我也不能隨便批准。

看到她們各自點頭，我轉向伊娃。

「伊娃大人，現在姊姊是這裏的最高權力者喔？跟以前不一樣了，想嚇唬她也沒用。」

「那他當然做不到啊！」

「不對啦姊姊。他是我的纔對，我纔不給姊姊。」

這時，我環視所有人的臉。克莉絲跟伊娃似乎理解了話題的方向，冷靜地聆聽。葛倫看似有話想說，最後卻還是閉上了嘴……艾露仍像是聽不懂般歪着頭。

「……葛倫，請你冷靜。我們怎麼能爲了區區一隻人類爭吵呢？」

「條件是什麼？」

「喂，阿蘿瑪。差不多該把那隻猴子……怎麼了，全員到齊還真難得。」

見到她用怎麼看都像是「這傢伙真沒用」的表情這麼說，我也不排除進行徹底抗戰。更何況，即便她是迪亞布羅的元老，既然如此輕視克莉絲，我也不必對她客氣。

「不行。」「不可以。」

「不可以啦姊姊，他要陪我玩纔對啊？」

「阿蘿瑪～人家想跟他見面……哎呀，好多人喔。」

我內心一陣煩躁。

「你要使用特定對象嗎……」

意料之外的是，葛倫竟提出反對意見。我原本以爲她會因爲責任解除而感到開心。

「朕打算直接把他留在身邊，親自調教。」

「……我說你呀，組織可沒有這麼隨便。你要好好跟你的研究人員討論，再做出裁決……」

「啊啊，那隻猴子怎麼了？對你無禮了嗎？」

「阿蘿瑪你閉嘴！我纔不打算讓說我是狗的人活着！」

克莉絲唔了一聲皺起眉頭。她似乎理解我想說什麼了。

「……啊啊，這麼說來那只是你在照顧的嗎？那你放心吧。」

沒辦法。呃……呃……有沒有好的仲裁方案……對了！

上頭有一點令人在意。

姊妹一起雙手交叉挺胸回答，可見她們意志堅決。

我內心一陣煩躁。

這根本不算回答。不過我知道她能力出衆，只要內容沒有太誇張也打算批准。我帶着輕鬆的心情一看，發現那是人體瑪那傳導率的研究，將會成爲開發更有效的對人攻擊魔術的基石。

「陛下十分繁忙。突然提出這種要求，又要求自己優先，不可能管用。恕我拒絕。」

或許是沒料到這個回答，伊娃一臉喫驚地又問了一次。

或許是看到狀況對自己有利，伊娃積極地問。

我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怎樣，想吵架嗎!? 你以爲你是誰啊，伊娃！」

……不妙，這樣下去會變成無法挽回的大沖突。

「可是，那個研究確實會對魔族有利對不對？」

我原本想讓伊娃冷靜下來之後宣導一下書面工作的重要性，再說服克莉絲想辦法把那個人類交給她的。

「那麼就這麼做吧。就來證明它是能對我們，對魔族有益的存在吧。」

葛倫明明很討厭人類，沒想到居然會對它動了感情。結果她還是個小丫頭嗎……爲什麼大家都越來越激動啦……！

這兩人，尤其是克莉絲從小就跟伊娃學魔術，兩人是所謂的師徒關係。所以即使現在克莉絲當上魔王，她也不太會忽視伊娃的請求。

……令人訝異的是，她立刻回答。而且還是姊妹同時拒絕。

「當然。」

「你說什麼……」

「啊？」

「……是的，必須交由陛下判斷。」

「叫它抓一百隻人類回來當作食物吧。由於必須離開奧古斯塔，所以我會請碧莉亞監視，防止它逃跑。期限爲期一個月……這樣如何呢？」

──想要那個人活着的有克莉絲、艾露跟葛倫。

「既然是用這裏的預算買來的奴隸，我就應該也有使用權纔對。」

「好。克莉絲黛拉陛下，我有事想和您商討。」

「別這麼說嘛，一下就好了。我想問借給奈因的書的問題……」

沒見過世面的艾露妹妹似乎還不理解這個條件的困難度，看到葛倫的反應，露出不安的表情，扯了扯她的袖子。然而，克莉絲不同。

「我想要拿他來做實驗，可以給我嗎？」

魔王姊妹登場了。我不想管了啦……沒辦法找藉口是位居高位的難處，必須做好與酬勞相符的工作纔行。老實說我想全部撒手不管。

「跟你這種頭腦簡單的人從頭解釋只是浪費我的時間。總而言之，我的研究需要他。你給我聽話，葛倫•法米利昂。」

「喂喂喂，你們在激動什麼啊？話說他姑且算是我的學生，怎麼能不先跟我商量？」

「……可以問您理由嗎？」

伊娃瞪了我一眼，但我求之不得。既然要藐視這裏的規矩，就算你再怎麼資深……我想到這裏，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打開，兩人一起轉頭。

「不論如何，我都無法擅自決定。」

「……我是無所謂。只不過，我不能自作主張，需要交由陛下確認……」

……對她很不好意思，但就讓我提出對她們不利的條件吧。

她一定是覺得事到如今回過頭來調查這種基礎內容，反而能帶來革新的突破吧。

「那當然，包在我身上。」

狀況還演變成一觸即發……！

「那只是陛下喜愛的人類。況且根據你提出的計畫概要，不論用哪種實驗對象應該都無所謂纔對……」

「……不可能。他不可能承受得了痛苦，絕對會死。」

雖然十分明白她對迪亞布羅，進而對奧古斯塔全體的貢獻，但我的地位可沒低到必須忍受她這種旁若無人的對待。

「……既然你這麼說了，內容應該具有相符的利益吧？」

……這下真的麻煩了。

「伊娃，你想用那隻人類進行研究。這麼一來，它有可能活着回來嗎？」

「來，那種東西我早就寫好了。快點批准。這裏，拿去。」

「……被你稱呼陛下有點不太習慣……什麼事？」

「真囉嗦，有什麼關係？我一定能收集到有趣的資料。追根究柢，寫這份文件對我來說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然後，在「給我」，「不要」的一來一往之後，回到最剛開始的狀況。

「……怎麼了葛倫？我現在很忙，你之後再來。」

葛倫怒吼，齜牙咧嘴地反駁。她的反應可說是理所當然。它不可能達成這種條件。即使它原本是奴隸商人，區區的傭人不可能具有聚集這麼多人的人脈。縱使窮人會賣小孩，一聽到會被賣去魔族領土，會老實脫手的人少之又少，更別說它身無分文。

我心裏一火。

唉，要請愛麗絲當我的替身嗎？至少之後叫她去買個胃藥好了。

這或許是技術人員的本性，但完全不理解事務人員辛勞的說法難免讓人怒火中燒。而且，就算那隻人類消失對我來說有好處，但被葛倫一氣之下殺了，跟提供給伊娃做爲研究材料也不能相提並論。主要是因爲給克莉絲的印象不同。正因如此，我纔會特地要愛麗絲找出它的破綻。

「再怎麼說它也是用預算買的奴隸。既然如此，如果讓它活着沒有明顯的利益，就應該當成伊娃的實驗對象比較有益。」

儘管我非常希望那隻人類消失，她擅自這麼說我可不能坐視不管。這樣下去葛倫如果贊成，事情會越來越麻煩。就在我想開口拒絕的時候──

不行，伊娃只是把矛頭轉向葛倫，結果狀況完全沒變！我已經十分理解伊娃一步也不打算退讓了，但我從沒想過葛倫居然會對人類如此執着。

「你說什麼蠢話，你想讓我做白工嗎？那傢伙是阿蘿瑪交給我的，想要人類就去御膳房的食物倉庫自己撿。」

「我要接手那隻用來研究。你已經不用繼續扮老師了。」

希望它死，或是結果會死的，有我跟伊娃。

「不行。那是朕的東西，不能給你。」

「喂～伊娃在嗎？我到圖書館去，結果聽說她一早就跑來這裏……喔，有了有了。」

「艾露……連你都要反抗我嗎？」

「……也就是說，什麼意思？」

「三位想讓那隻人類活下來，但這麼做對魔族沒有利益。伊娃反而能用那個人類進行實驗，對魔族做出貢獻。」

「好了啦好了啦，動作快。你不是很忙嗎？我也很忙。」

「……葛倫，那會很難嗎？」

「你說什麼？何必拿這種小事去煩克莉絲黛拉？」

「那麼就找克莉絲黛拉來。」

「各位，請稍微注意一下！」

「好的，請便。只不過，請你提出要用來做什麼的計畫表與預算案，別再全丟給我處理了。之前也因爲這樣害我的工作延遲……」

「你說誰是笨狗，啊啊!? 伊娃，小心我宰了你！」

「……有趣。」

魔王陛下露出看見獵物似的兇猛微笑，轉頭對我說：

「不過，一百隻不夠公平。」

「……確實有點多，但再減少就……」

「相反。太少了，加倍……兩百隻。嗯，就這樣吧。」

克莉絲大方地提出明顯對自己的主張不利的條件。

「什……你在說什麼啊大小姐！」

「怎麼了，葛倫。你還真袒護他啊，一點都不像你。難道他給你戴了項圈嗎？」

「不不、不要開玩笑了啦！我連想像都不敢想像……！」

狼人唯有在找到讓自己願意奉獻一切的主人時，纔會讓對方在自己的脖子上戴上項圈。換句話說，那對狼人而言超越婚姻，是絕對隸屬的誓約。葛倫摩擦雙臂，像是真的感受到寒意一般表情抽搐……但話是這麼說，我覺得不像是自己的反倒是克莉絲纔對。雖然她潑葛倫冷水，自己卻是最執着於那個人類的人。即便如此，這次她依然提出對自己不利的條件，老實說我不懂她在想什麼。

「不論如何，繼續這樣下去阿蘿瑪不會接受。既然如此，就只能讓他達成雙倍的條件，讓她心服口服。」

唔呃，被她看透了。若非這種狀況，我應該要爲克莉絲的成長感到開心纔對。

「……我想確認一個條件。」

這時，始終默默觀察狀況的伊娃開口說。至少對她來說，這個進展應該最順利纔對。對我來說當然也是。

「你說要把抓到的人類當作食物，但不論生死嗎？」

「當然只有活人算數。如果它去盜墓撿骨頭可不行，更何況還有新鮮度的問題。這方面我不退讓。」

「喂，慢着。只有活的人算數……那樣不就對我們絕對不利嗎？」

「無妨。若是做不到這點程度，他對朕來說就毫無價值。」

……雖不知她從何得來的自信，克莉絲挺胸這麼說。葛倫欲言又止，最後仍閉上了嘴。

「那就決定了呢……唉，我是覺得不可能，不過姑且確認一件事。那隻捕捉人類的時候，請在場的各位不要出手，更不能幫忙。」

魔王大人應該快點把人類殺光。

「……我也是晴天霹靂啊。否則哪會來幫你打氣？」

只要那傢伙快點死掉，我的工作就能早點結束。」

「啊，是昨天說的那個對吧？聽到那句話我好感動。『不要看別的女人！看我就好！』是嗎？我懂的，葛倫老蘇～」

「喔。」

「哎呀呀，昨天你看起來還很看不起那種買賣的說。」

我是處男所以不清楚，不過現在可以進攻嗎？可以變成肉食系嗎？

我這麼含糊其辭，艾露便嘀咕了一句話就離開了。

她用力到我的嘴脣差點被扯下來。也因爲這樣，害我現在變得跟章魚一樣。

「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也沒用。你給我好好想想。」

看來阿蘿瑪大人也很在意艾蕾卡大人的事情。

算了，既然她說沒有魔力的痕跡，就應該沒有問題纔對。

「沒有喔！看你完全不爲所動，我還以爲你有什麼辦法的說！」

我很尊敬魔王陛下，但是不能讓阿蘿瑪大人傷腦筋。不行！

……泄憤的對象來了。

「真的嗎？……你的話總覺得很沒信用。每次都隨口胡扯……」

……面對我這種心懷不軌不老實的人，我覺得還願意留在這裏的葛倫真的是大好人一個。她一定是感受到了我的愛情了吧？態度和初次見面時完全不同。

該不會是愛上對方了吧？

「隨你便。」

我是這麼想的，但不知爲何她的那句話始終縈繞不去，內心的忐忑也沒有消失。

我照她說的買胃藥回來，她換成叫我拿飯來。

「……他是可怕的人類喔。阿蘿瑪，你還是不要惹他比較好。」

葛倫嘴上這麼說，尾巴卻微微左右搖擺的模樣超級可愛。

「阿蘿瑪大人！請您跟伊娃司書長說啦！她在欺負我！」

取而代之，你以後也要像這樣讓我撒嬌喔……「葛倫媽媽」？

她說老太婆妖精有她安撫，但老實說還是很麻煩。麻煩死了。

……直到最後，我都無法理解這名兒時玩伴，同時身爲魔王的她的心。

「我應該說過下不爲例吧？」

「人家叫你等一下嘛！葛倫老師好沒耐心，真傷腦筋。」

葛倫這麼說又坐了下來……你嘴上說這種話～其實也不討厭跟我打情罵俏的說～討厭啦～把這些說出口她真的就會回去了，所以我不說。

很不公平吧～？太誇張了～給我知恥啊，你這隻狡猾的小狗～

那麼執着於那個人類的確很奇怪。

──所有人離開，辦公室終於迴歸寂靜後，愛麗絲衝了進來。

當上大人物以後果然還是有麻煩事要處理呢。

「……皇妹殿下，請問怎麼了？」

「等等，等一下啦。我突然聽到這件事情也嚇了一跳啊。」

我照她說的端茶回來，她就說太冷了拿茶潑我。

眼前穿着火辣的狼人，葛倫•法米利昂煩躁地低聲說道。

「……反正，你就儘量做吧。我不能直接出手，但如果有能幫得上的忙，我也閒着，倒也不是不能幫。」

……可是，結果我還是得繼續觀察。

機會難得，就順便觀察碧莉亞工作吧。

我邊想着這些，邊把臉貼在鐵欄杆上噘起嘴來，結果嘴脣被扯了一下。

「打從一開始就該這樣了。」

「……狼人絕不會捨棄同伴。可是，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學生，給你一點特殊待遇也是當然的……況且，這次阿蘿瑪的做法很沒道理。」

「我說真的啦。葛倫老師這麼擔心我，我怎麼捨得讓你失望呢？」

「……所以說？你不是在奴隸商人底下工作過嗎？有沒有什麼……聚集人類的方法？」

原本想在吾友威爾森的守望之下，讓我誠實的小弟弟進進出出葛倫的祕密花園，享受缺德的饗宴，暫時從世上的紛擾解放。

半夜來我睡覺的地牢找我，害我以爲終於要初體驗了，心跳加速迎接她來。

「我沒有人脈也沒有知識。」

阿蘿瑪大人好過分。但我還是喜歡她。

阿蘿瑪大人，加油！

該說是壞女人嗎～？像這樣抓住男人的內心又保留自己的心情，老實說不公平吧～？

說完，葛倫從盤腿姿勢站起身來。

阿蘿瑪跟伊娃害我的生命如風中殘燭，真傷腦筋。

就來懲罰她搗亂我終於找回平靜的內心吧。這是遷怒。

我一定要看着那個人類怕死求饒的樣子大笑。

不是啦。突然當面聽到這麼直率的話，就連我也會害羞啊，說真的。葛倫，你可以用情很深，但別被壞男人給騙了喔？

「我回去了。」

「喔個頭啦。看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這傢伙真的有聽懂嗎？」

居然會對人類有愛慕之心，跟白癡一樣。

……人家負責監視是祕密，所以必須瞞着碧莉亞。

這是我身爲女人的直覺。

……讓我有這種遐想的女生很不對。真的很不對。

──幸好阿蘿瑪大人的心情很快就好起來了。

「喔喔。總之明天阿蘿瑪會跟你說明……喂，你在幹什麼？」

「謝謝您，包在我身上。」

算了，在她眼中，我大概只是只寵物罷了。就算是這樣也好。

「……那個人類如果是我們真正需要的人才，就一定會達成任務纔對。」

……哎呀，對她來說結果可能會有些遺憾，但這也無可奈何。除掉那個人類也是爲了她好。到頭來仍不知道艾露倒下的真相，她執着於那個人類的理由更是不明。既然她不說，那我其實想盡可能排除不安要素。那個人類不只對艾露，對所有魔族都是癌症。

說人家白癡的纔是白癡啦～

……人類根本不足爲懼。

「……那麼，不開玩笑。」

「……下不爲例啊？」

「我聽不懂阿蘿瑪提出的條件有多難。」

用親的也可以吧？

不愧是蒂雅大人的教誨，效果比薩利亞教好多了。沒有東西能勝過她的愛。

克莉絲展現不愧魔王的態度傲然宣言，彷佛那個家畜的尊嚴全由自己負責。這一句話等於宣判它死刑。

「────就是這樣。」

艾露妹妹只是被那個狂人的氣氛嚇到罷了。

……算了，這不重要。聽她說我的小命好像快要不保了。

阿蘿瑪大人也一直抱怨麻煩死了。

「總之先練習下跪。」

我照她說的拿飯回來，她換成叫我端茶來。

區區人類是能做什麼？

──愛麗絲•克拉克斯諜報員的私人日記選粹。

只要我能盡情愛你就好。

她好像被選作阿蘿瑪大人所說的賭局的監視人。

……還有，阿蘿瑪大人要我發現碧莉亞一有異狀就立刻報告。

那種人類只要悄悄殺掉就好，可是她說魔王陛下她們會不高興。

──這麼說來，我稍微跟碧莉亞聊了一下。

「好，對噗起。」

不行～人家需要葛倫陪啦～！

而且，聽她說好像很快就會把那個人類趕走了。太棒了！

「討厭啦好害羞喔。我的春天到了嗎？真傷腦筋，不能從朋友開始做起嗎？」

「哈！我纔沒有擔心你……你說的話還是這麼隨便。」

「可是那個，我會想辦法的。」

──得到結論（只有葛倫最後仍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所有人離開辦公室時，艾露妹妹停下腳步轉向我。

「苦肉計最好對她有效啦白癡！你真的有夠白癡耶！」

──我唯一在意的是艾露妹妹離開時留下的那句話。

「──我跟阿蘿瑪大人抱怨要她想辦法處理那個老太婆妖精，結果她請我買東西。

「對不起不要拋棄我！全都是政治不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

「那當然。」

葛倫想再次起身。人家叫你等等嘛……啊，短褲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內褲。是灰色的嗎？很運動風呢。不過，她穿粉紅色也許會比想像中好看。

◇　◇　◇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做了。」

葛倫以手扶額，露出真心傻眼的表情這麼說。

現在，阿蘿瑪的辦公室中除了克莉絲黛拉魔王陛下外，知道我名字的魔族全員到齊。在這些人面前，我正精彩下跪中。

我用舔阿蘿瑪的美腿也在所不惜的覺悟把額頭貼在地板上。

「……你這麼做也沒有意義。如剛纔所說，今天開始一個月內，人類兩百隻整，一隻不少給我找來。」

「遵命！但如果隻身前往，我這般軟弱的人類勢必會成爲魔物的飼料。」

魔物。魔族使役的下等生物。這羣異形的怪物由動物突然突變而成，也被稱爲魔族產生的生物武器。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只攻擊人類。

薩利亞教將比魔族更像「惡魔」的生物定義爲魔物。

「……這方面我已經顧慮到了。賽菲，過來。」

「…………」

男裝美女，害羞的吸血鬼賽菲從阿蘿瑪的背後悄悄現身。

「去吧，賽菲。」

「…………！」

阿蘿瑪一說出這句話催促，賽菲便低着頭瞥了我好幾眼，畏畏縮縮地慢慢靠近。

「……！」

接着她一口咬住跪在地上的我的肩膀。

「不、不行！這種事情要照順序……先從交換日記開始……」

「你在錯亂個什麼勁？這是爲了你好。」

「……我倒是不希望他的身體受傷。」

伊娃看到這一幕，依然一臉茫然地說，我卻痛到不停掙扎。

「……你是怎樣？想吵架嗎？你想吵架吧？」

「……………………！」

「喂～碧莉亞，轉頭看我嘛。」

這句話是如今已經佚失，構成精靈術根乾的話。那是注視自己、注視他人、注視世界，一一消除自己不懂、無法理解的事物，追求事物本質的教誨……她是這麼聽說的。

「……我看起來很開心嗎？」

「賽、賽菲！你吸過頭了！這樣下去會……！」

「嗯。」

「你在講啥啦～哪有可能捏～」

「……賽菲？」

……一般來說這根本死棋了吧？她們是多討厭我啊？

這裏果然要靠我們的魔王陛下！跟剛纔叫葛倫拉開賽菲時一樣，她一定會制止碧莉亞纔對！權力超讚！臭罵她一頓吧！

「討厭啦好恐怖～這隻小鳥好恐怖～」

艾露大人低聲這麼說垂下頭，又立刻抬頭看我。

吸、吸、吐～吸、吸、吐～……這下不妙。啾啾的吸吮聲超色情。

「……，……！……！」

──伊娃看着兩人離開的門。

「你要加油喔。然後等你回來……能再陪我玩嗎？」

「你說沒想到這麼好喝就忍不住忘我了!? 你就沒有理性嗎！」

「奧古斯塔東部……英迪拉的邊境沒有通行證便無法通行。只是，進入其他領地並不容易……當然我們不會發行通行證給你。時間上來不及，勸你還是別想比較好。」

阿蘿瑪欲言又止。尊敬的克莉絲黛拉魔王陛下和我說了這種好話，希望阿蘿瑪別對她說太過分的話。不要露出那麼厭惡的表情嘛。會讓人興奮啦。

「我大致理解了。順帶一提，旅費跟食物……」

「怎麼可能給你呢？看你要在當地籌措，還是賺錢購買，自己處理。」

──事不宜遲，於是我跟現在還不肯正眼看我的碧莉亞一起先朝伊斯塔走。

「艾露，你爲什麼問那種問題？」

「……多少有些異常性癖好也在容許範圍內。阿蘿瑪你冷靜。」

「嗨，奈因。人家負責監視你，請多指教啦。」

「…………」

「……是喔。」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多虧賽菲幫忙，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只要不被魔物攻擊……平安抵達第一個目的地就好。

──人類與哈皮離開後，伊娃問艾蕾卡：

「……………………」

被咬的地方感覺還有點奇怪，摸了一下才發現被賽菲的唾液弄得溼溼的。

……第一個目的地是不賜森林。順帶一提，昨天晚上葛倫知道她們本來就不會幫我準備，於是悄悄給了我衣服跟鞋子。我真的很受她照顧呢。

「喔喔。」

「……你們兩個都退下。」

「您記得我的名字實屬榮幸。好久不見了，艾露大人。」

穿上她最初給我的上衣，上頭殘留的氣味似乎變成了溫暖。

──我想着這些，躲在克莉絲黛拉背後的艾露大人這時第一次跟我說話。

「喂，艾露，你在說什麼？開心……根本不是那種狀況吧？」

──伊娃•卡瑪是收集知識的人。她希望成爲那種人。而精靈是自然本身，更是智慧……智慧蘊含了道理與論理無法觸及的要素。

「嗯，好久不見……那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總之，我想你也明白。位在南方的伊斯塔直到中心地區都已經在我們的勢力範圍之內，所以有許多魔物棲息。雖然到處有小村子，但就算把那裏的人全部找來也很難湊到兩百隻吧。」

「謝謝陛下。能聽到您這麼說，我奈因如得百人相助。」

葛倫這麼說，但艾露盯着我不放。

「嗯嗯嗯。」

……來吧，首先要去實現和蒂雅大人的約定。爲此，我得先討好這傢伙的心情纔行。畢竟徒步走到不賜森林要花上兩天以上。

「碧莉亞，你家的細漢有生命危險耶。你要幫忙啊？」

「大小姐，可是……」

這根本就是獎勵嘛。暫時不要洗澡好了。

不愧是魔王大人，真明……咦咦……？奇怪咧～怎麼會這樣～？

「……關於移動方式，原本想讓碧莉亞幫忙，但是她願不願意就得看你了呢……從剛纔的行爲看來，這個可能也許早就……差不多是這樣吧。」

「明明是自己的事，你卻不知道嗎？」

……那麼，取而代之，這次就請躲在一旁探頭探腦的小狐狸幫忙吧～

──被碧莉亞好好教訓了一頓（在伊娃說實驗對象繼續受傷就傷腦筋了之前沒有人出面阻止。絕對有問題啦！）之後，阿蘿瑪纔對身心受創的我繼續說明。

「陛下，感謝您……好了人類，剛纔賽菲在你身上刻下了驅除魔物的刻印。」

「請問請問，您儘管問。幾個問題都可以。」

「奧古斯塔南部內海沿岸有許多重要貿易據點。你如果想買人類，從這裏買進也許最實際呢……不過，身無分文想做什麼也很困難。」

「你這死猴囝仔，人家要宰了你！」

她絲毫不掩飾愉快的心情，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說。這個哈皮是享樂主義者，只要開心，做什麼都行。這次她一定也是認爲自己能坐在特等席看這場有趣的賭局。可惡，給我記住。

「賽菲，差不多了吧？刻印做好了嗎？」

碧莉亞像是在替阿蘿瑪的話背書一般，用兇狠無比的表情瞪着我。這的確是我自作自受，真是失算。

「朕叫你們退下。」

「！你這傢伙，竟敢叫我野狗！」

「不行，她聽不見！葛倫，把她拉開！」

知識與智慧，不理解兩者差異的伊娃未來將犯下致命錯誤。

「…………」

大飽眼福……啊，不行了，好像快失去意識了……

纔怪。

葛倫敲了一下賽菲的腦袋，發出一聲響亮的聲響，她的牙齒順勢隨着啾波一聲脫離我的肩膀。拔出來時那陣受虐的快感似乎會讓人上癮。

──接着我和鬧彆扭別開臉的碧莉亞一起離開房間，出發了。

我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環顧四周，我發現每個人都一臉困惑，察覺這個問題果然來得十分突然。

賽菲跪在地上吸血，所以我看得見她的胸口。沒想到這麼大。

「這次你就當成是對艾露出手的懲罰吧。只要通過這些條件，下次我等就正式承認你成爲我等的部下。」

「好的，樂意之至。」

「變、變變變態！陛下，現在也不遲，果然還是應該把它交給伊娃纔對！」

「是～」

「…………！」

「……陛下。」

聽到阿蘿瑪這麼說，我接下鏡子一看，看到皮膚上浮現一個圓形，看不太懂的複雜圖案……八成是魔法陣吧。

「…………」

但阻止隨時有可能撲上去的葛倫的，是克莉絲的一句話。

「……動手，碧莉亞。那傢伙現在的態度讓人很不愉快。」

「……！」

看到我面露傻笑，阿蘿瑪像是覺得噁心一般皺起眉頭。

「……因爲他說，『重複疑問與回答能夠接近真相』……可是，也對。自己的事情有時候會連自己也不明白，或是現在沒有答案呢。」

「沒辦法啦～人家喜歡西瓜靠大邊……話說你別用那種方式說話。你在瞧不起人家故鄉的話嗎？」

她這麼說，看了一眼站在我背後的碧莉亞。

「只要有那個，魔物就不會攻擊你。但是雖說讓你離開，你也別以爲自己逃得掉。」

我這麼說，向她低頭致謝。我姑且有計畫，應該沒有問題。原本想請葛倫幫忙，但既然不會被魔物攻擊，就不需要了。

「唉，小奈因。」

聽她這麼說，兩人心不甘情不願地不再怒目相視，退後一步。

「……那麼，就一定是那樣吧。」

「……果然很有趣。好想要。」

◇　◇　◇

「…………」

不愧是魔王陛下，真明理……好痛，真的好痛！不行我受不了。

「我真的沒有在取笑你啦。不要生氣了嘛。」

「你這隻吸血蝙蝠，搞什麼啊！給我放開！」

你們兩個不要爲了我吵架！……我原本這麼想。

「有時候會這樣。」

「好痛好痛！這種狀況應該要覺得舒服纔對吧？伯蘭•史杜克騙人！這超痛耶！……啊、啊哈，可是痛得好像有點爽……」

「你爲什麼看起來那麼開心？」

「…………」

「唉碧莉亞～讓我看看你可愛的臉嘛。拜託看我一下？」

「…………」

「……對不起捉弄你，可是碧莉亞也有不對喔？」

「……人家又怎麼了？」

「誰叫碧莉亞……你要那麼可愛。」

「……你胡說什麼？頭殼壞掉了嗎？」

「誰叫你的反應那麼可愛，我纔會忍不住捉弄你呀。」

「…………你以爲人家會上當嗎？」

「我是說真的啦，碧莉亞。因爲你真的超可愛的啊。」

我居然能連說可愛到自己覺得害羞，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這隻哈皮真是又呆又可愛。忍不住想捉弄她是爲了報初次見面時的一箭之仇，但也有一部分是想看她的反應。

「……人家纔沒有隨便到會相信這種話。」

碧莉亞這麼說噘起嘴，心神不寧地開始整理羽毛。

「算了，就放水流吧。取而代之，你不能再像那樣得寸進尺了喔？」

嬌了！果然好棒啊。碧莉亞真的又呆又可愛。葛倫也是，總覺得魔族都有點單純耶……除了阿蘿瑪跟伊娃之外。

「……所以說，你打算怎麼辦？就算往伊斯塔走，路上也沒什麼人喔？」

「首都所在的南方不是還有很多人嗎？」

「首都是……蒂雅瑪麗亞？你要人家載你去那邊？麻煩死了……」

「好了好了，在不賜森林中會用走的啦。」

「不賜……？啊啊，禁忌森林嗎？」

以神之使者的庇護讓此地繁榮，並約束讓人在原野上增加，充滿大地。

神期望人的繁榮。神希望將此地變爲安樂之地。

然而這名少年十分意外地相當固執，讓祭司傷透腦筋。

…………

祭司不屈不撓地繼續傳教。或許是因爲他的人德所致，這才終於讓少年接受。

「住在不賜森林中的，是蠱惑人心的惡魔。絕對不能靠近森林。」

「喔……是說，怎樣？還沒到森林嗎？人類的腳程好慢，人家三小時就能飛到伊斯塔了。」

我就知道。那麼，蒂雅大人說的就是真的了。您要等我喔，蒂雅大人。

我明明不想知道那種事的……都因爲你跟我說了那種事。

「你搞屁啊！口水噴得人家的腳都是！」

──原典自此有所佚失──

呼啪一聲，我被翅膀打了一下。很痛是很痛，可是這個觸感果然莫名地舒服。

「我在邊走邊想要怎麼辦啊。而且，最快應該也要花上兩天才能到。」

──惡魔在昏暗樹木的──

我原本就覺得她是個大白癡，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還是哈皮本來就是這種樣子？全部都是癡女嗎？

──薩利亞教外典　第六章選粹。

「對吧～？繼續稱讚人家吧？」

那是符合惡魔之名，恐怖污濁的土地。

「搞什麼啊……你都不害羞嗎？害我大飽眼福了啦可惡……」

與精靈們一起生活的老人們無法接受這句話，不過村民們的信仰日漸淡薄，又目睹結界這個奇蹟。即使拒絕廢止自古以來舉行的祭祀活動，大多數村民仍向薩利亞教靠攏。

要是知道真相，你肯定不會原諒我吧。我就是害怕這點，纔會始終無法對你說出真相。

結果衆人平安找到少年，他還被爸爸揍了一頓，變成村子裏的笑話。但他說出了一句令人在意的話。

──薩利亞教正典　第二章選粹。

在這當中，某個少年偶而會去教會聽祭司講道。

……我希望那孩子幸福。唯有這點不是謊言。

「……對啦，就是這樣。」

儘管這座精靈信仰興盛的村子起初排斥新的宗教，但由於伊斯塔屈服於塞內卡的壓力而將薩利亞教定爲國教，又因爲支持教會的鄉村能得到資金援助，奈爾村也爲了獲得這項好處而接受了。

──結果祭司直到最後都不瞭解那句話的真意，就在首失之地First Lost中喪命。

畢竟我就是經過那條路被運到奧古斯塔的，不可能不知道。

最後，儘管少年似乎只是純粹想要滿足求知慾，他竟能將薩利亞教的聖典倒背如流。在這種邊境得到如此……儘管無法說是虔誠，但得到如此年幼的信徒，令祭司感到十分欣慰。

…………

「人家生來身上就有輕量化的魔法啊。抓到的東西也會自動施上魔法。怎樣？身體很輕吧？」

──伊斯塔北部，奈爾村。

「那個，這麼說來，聽說你是伊斯塔出生的對不對？」

「我猜你年紀應該比我還小。我不知道魔族跟獸人的成長速度，不過你應該比我小二十歲吧？」

──人啊，與神同在。盡情歡笑，在原野上繁榮。

「天曉得。人家也覺得應該馬上把森林砍掉進攻伊斯塔纔對，可是在這代魔王之前沒有人敢動那裏。」

「碧莉亞現在幾歲了？」

……啊，我已無法乞求你的原諒。所以至少，我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我們一起墮落吧？

「因爲神說謊。」……少年這麼說。

「想看就看啊？反正被人類看到人家也沒感覺。」

來的時候有經過，但沒有機會好好掃墓。

若是失去奈爾村的信仰這最後的依靠，精靈的力量絕對會比現在還要虛弱。她對奈爾村的薩滿抱怨，但倒楣的當代薩滿適應力本來就不及前任，最後承受不住壓力死掉了。

──如此這般，我帶着心不甘情不願的碧莉亞一路走向不賜森林。

「啊～超輕鬆。人家的種族原本就不能走太久，沒辦法。」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不可思議的是，就被派來奈爾村這種邊境而言，那名祭司具有確切的信仰與法術能力。他成功布下拒絕精靈進入村子裏的結界。然後，他對村民們說：

我想看驕傲地這麼說的她得意的表情，順便告誡她穿短裙站在人家的肩膀上太沒防備而抬頭一看。

相信神吧。

……在那之後，少年就再也不來教會了。

────根本沒有惡魔喔────

「……不過你還真輕耶。就跟羽毛一樣。」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現在這塊被稱爲首失之地First Lost的土地，十年前曾發生一場戰鬥。然而，這塊小小的地方，正是規模前所未見的魔族侵略的第一步。

祭司說神創造大地，少年便說：沒有精靈，大地便會失去支撐而崩毀。

「還不覺得丟臉……那什麼文化，無法理解……」

──原典自此有所佚失──

儘管安樂之地的大門狹窄，此乃唯一的方法。

祭司說內海是神明後腳跟的足跡，少年便說是由精靈的淚水累積而成。

──跨越命運分水嶺的，肯定是──

我的胸襟很開闊的。

不過小孩果然就是小孩。他闖進不該進去的森林，全村出動尋找他的時候，祭司向神明祈禱他平安無事。

那名祭司相當虔誠，同時理解處世的難處，因此相當擅長臨機應變，深入淺出地對年代與價值觀相差甚遠的人傳達神的旨意。

最不能接受的應該是村子裏的老人，更別說是據說住在不賜森林中的精靈了。

──愚蠢的人類受到惡魔慫恿，傷害、詆譭、嫉妒正義之士。

在村子裏看到他的時候，就算問他爲什麼不來，他也只是搖頭，不願意回答。但是，祭司和少年的母親閒聊時問出了可能的原因。

……就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等不及那孩子到來，還是不希望他來。

我明知自己的傲慢、優柔寡斷會害那孩子墜入冥府的深淵。

──我現在就去見您。

「你是白癡嗎！爲啥米不穿內褲？癡女喔！」

「不要問女生的年紀啦！」

碧莉亞側了側腦袋。從她真心不知道的狀況看來，我反而瞭解了一點事情。

自外海現身的惡魔終被驅趕到最偏遠之地。

──我感覺得到那孩子正在靠近。

碧莉亞這麼說，跳到我的肩膀上。腳踩上肩膀時，爪子刺進肉裏很痛，我原本想抱怨，但她立刻就找到平衡點，變成只有輕輕握住。

「禁忌……難道有什麼傳說嗎？不該碰那裏之類的。」

「誰知道？……爺爺們都說不要靠近那座森林……但小時候我確實一點都不想靠近那裏。現在完全沒感覺就是了，不曉得爲什麼。」

相信神之人將獲得幸福。他們將獲得與他人互相扶持的喜悅。

「唉～……人家走累了，肩膀借一下。」

──首失之地First Lost之後，魔族在阻擋奧古斯塔與伊斯塔的不賜森林……魔族好像稱做禁忌森林，開拓了一條道路。

這名少年或許是因爲常聽住在附近的精靈信仰派老人說故事，不太願意直接相信神的教誨。

爲什麼會這樣，毫無疑問是我造成的。

不信神之人將獲得幸福。安樂之地將爲他們敞開大門。

……但我沒有資格怨恨那孩子。

你們也許不一樣，但人類可是一年到頭都是發情期啊。看到這種景象我會表演大熱狗起立的特技喔？我不會寢技應該沒有問題，如果會的話可能就直接遊戲結束了。

奈因。我可愛的奈因。無法逃離對母愛的飢渴，至今仍無法長大成人的奈因。

換句話說，也可說是他不擅長艱澀的言詞纔會被派來邊境。不論如何，他仍盡力對少年與村子宣揚神的教誨。

明明憎恨一切到無法自拔，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割捨對他們的愛。

「不要學人家講話！誰會穿那麼不舒服的東西啦！」

薩利亞教來到這裏傳教。

村民爲此感到害怕，雖然還剩下一點支持精靈的人，但大多數人都爲了尋求神的庇護向祭司求救。

這個宗教的宗主國塞內卡派遣祭司前來，教會也是在那時興建。

……那個村子和平悠哉，沒有任何觀光資源，百年來過着始終如一的生活；但最近這裏發生了一個變化。

神的力量幻化成光，掃除惡魔，讓人們獲得安樂。

…………以下省略。

──但是，奈因。你，你那個時候若是沒說那種話。

──原典自此佚失──

我噴了。這傢伙沒穿內褲。

「是啊，這樣應該能提早抵達吧。」

「爲什麼會取名禁忌森林呢？」

算了啦。就當作是獎勵看個過癮吧。你那不知羞恥的模樣我也會愛的。

所以那個時候……您要好好遵守約定喔？

……但那孩子如此惹人憐愛，所以我一定會跟他一起墮入地獄吧。

「對啊，所以機會難得，我想回老家一趟。」

「你們原來是這麼稱呼的嗎？」

──神派遣的使者朝邪惡之物舉手，便立即將其燒除。

「話說人家肚子餓了，喫的東西怎麼辦？人家啥都沒帶喔？」

「你沒聽阿蘿瑪說嗎？我也什麼都沒有。」

「那要怎麼辦？」

「好，碧莉亞。輪到你出馬了，去找喫的回來。」

「白癡，相反吧？你要幫人家找纔對，臭跑腿的。」

「那麼就用猜拳決定吧？」

「你看着人家的身體說什麼鬼話？好了啦快點去找。」

……你這隻能出布的劣等種族。算了可惡，等着瞧，不要小看我的狩獵能力！

──一小時後。

我邊假哭邊拜倒在地，求碧莉亞獵了一隻野兔回來。

沒用的我負責收集柴火。

「你真的有夠沒用耶。」

這句話狠狠刺進我心坎裏。她竟然說了不該說的話。

「人家是不期待人類啦？但沒想到你身手這麼爛。」

「……我從以前就不太會打獵。」

「明明是空手就連自己的食物也抓不到的生物，爲什麼會增加那麼多啊？」

「…………」

「嗯？安怎？肚子痛嗎？」

「…………沒有，我只是想到一點以前的事。」

我這麼回答，開始準備生火。生火這點小事我應該……

……啊啊，蒂雅大人。就先用這隻小狐狸小試身手吧。

──她有好好跟來。碧莉亞好像沒有發現，但我知道非常非常可愛的小狐狸跟在我們後頭。

可是我已經決定要愛你們了。

而且，人類也會喫人。只要有必要，就沒有是非。

嘻嘻嘻。

「喔喔，那邊……咦，真假？」

──愛麗絲•克拉克斯諜報員製作報告書的筆記節錄。

「你搞什麼啊，白癡！人家本來就能生喫肉，特別爲你這弱小的人類生火耶！」

她這麼說，咬下最後一塊肉。她沒有手可以拿，所以是我喂她的。

我被　　　　　之前的時間開始，就很有可能被他發現了。

在昏暗的牢房中，我也看得出來她的耳朵紅通通的。

會用魔術跟不會用魔術的人居然會有這麼大的能力差距。

然而，本書已被破壞到無法復原的狀態。

爲了將您教我的愛分給所有魔族，就先從這孩子開始。

不要　我已經

「應該會在某個地方吧。」

似乎已經遭受　　。無法信任

「啊～葛倫隊長她啊。別看她那樣，她其實也是大小姐啊。」

那個的真實身分，推測恐怕是　　　　。需要進一步調查。推測　　　　　的目的是　　。從與　　的對話推測，　　　　　　　儘快調查首失之地First Lost的真相

「真的真的。」

……不能想，也不能想起來。

纔怪。

「因爲除此之外找不到別的工作啊。我沒有家人，也沒有受過教育，更沒學過魔法……反正別人的死活跟我無關。」

「那邊原來有生還者嗎……感覺你越來越奇怪了。你難道沒有對人家恨之入骨嗎？」

「哎呀真可惜。」

結果，我被碧莉亞巴頭之後纔回歸理智。

「怎樣？」

「出賣自己的同伴這件事本身啊。說到底，你當初爲什麼會去當奴隸商人？」

「……好，我來摸摸你的頭。過來這邊一下。」

「你好奇怪。而且你接下來這段旅程是要抓族人餵給我們喫吧？人家知道你在御膳房工作，你都不排斥嗎？」

就像這樣，一面閒聊……我一面探尋背後的氣息。

關於　　　　的事情完全寫不出來。爲什麼？是因爲不能寫嗎？

翅膀跟腳確實長得跟人不一樣，可是討厭啦！

「……你在嘀嘀咕咕什麼啦，噁心死了！」

我身分低賤沒有機會，但如果可以也想要學一點。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你爲什麼這麼痛恨人類。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人類難道不會珍惜族人嗎？」

我摸摸碧莉亞的頭。好乖好乖。

「我、我這麼努力，你這個人……！」

我是奈因。我的名字是奈因。我已經……不能憑理智思考了。

「猶豫……猶豫什麼？」

奈因大人是奧古斯塔必要的人才

她的翅膀還是又痛又爽。

……我對將來的旅程就和原本不同的意義感到不安，維持前傾姿開始勢整理餐具。

取而代之我會多帶一個人去的，好嗎？

只不過，根據我的調查，沒有魔術反應

「首失之地First Lost。你知道吧？」

或許應該調查葛倫隊長？

……雖然不會跟葛倫說，不過我想起自己以前曾經不自覺地做過禽獸不如的事情。

──我想到昨晚和葛倫的對話中出現過類似的話題。

「……居然有這種人，真的搞不懂人類……」

之後，　　　　有所變化

「怎麼了，喫不下了嗎？」

「啊～喫飽了喫飽了，謝謝招待。」

藉由愛你們這些殺掉村民與父母的魔族，我一定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奈因大人是奧古斯塔必要的人才

「我聽說你受到同樣是人類的人虐待……但就算是這樣，你們還是同伴吧？至少，我無法理解你怎麼能容許沒有直接對你動手的人被喫。」

「……我知道了，我不會繼續說下去了。取而代之，你要好好達成這次任務，平安回來。這麼一來，你的容身之處就……」

所以碧莉亞，我愛你。我愛你，還有你的同伴。

都看光光了。就連我都覺得害羞了。

不能忘記。至少要告訴　　　　　拜託　　　求求你

「我的夥伴是你們。人類只要痛苦地死去就好。能當你們的食物就更好了。」

「我不恨你們喔。」

她是故意的！這傢伙不妙，看起來好騙卻根本不好騙！難易度比葛倫還高！

留下這句話，葛倫便離開了。

「……你不會猶豫，或是後悔嗎？」

「……嗯，我喫飽了。謝謝你。」

……從小弟變成寵物算升等嗎？總而言之，眼前天真地嘻嘻笑着的鳥人少女確實十分可愛。

「……的、的確，對不起，我一時錯亂了。」

抵達蒂雅瑪麗亞

「人、人家哪知道！人家只是覺得那樣比較快啊！」

「咿！好痛好痛，你幹嘛啦！住手，不要這樣摩擦！人家的頭會燒起來啦！」

「……總之，無聊的話題就到此爲止。機會難得，你就教我一些奧古斯塔的事情吧。葛倫沒見過什麼世面，說的話有點保守呢。」

「這樣的話，我就把你娶回家。」

自言自語後，　　　就　　了。原因不明

……先用Adagio（柔和），然後Allegro（快速），Cresdo（漸強），Prestissimo（急速）……！

「來啊～來，來！看招，看招，看招！」

我們會喔。我也曾經有過珍惜的人……但是，他們已經不在了。

「觀察對象抵達禁忌森林。

「怎樣，再稱讚人家啊？不會魔術的傢伙真不方便啊。」

我愛你們。

「夢話睡覺的時候說就好，人家拒絕。」

「……要看狀況吧。我反而覺得是葛倫的種族同伴意識比較強烈。」

……我們蹲着喫，所以那個，啊啊討厭，我也算是健康的男生。

不行　至少　　　　　　　魔族的危機　　魔王陛下

以喫人，毀滅人類爲樂的怪物。

纔怪。

「總之，你就好好努力吧。人家喜歡你就升等讓你當寵物。」

我扯上了什麼事情？

看到她這麼沒有防備，我內心反而湧出一股罪惡感。

「話說回來，你的故鄉在伊斯塔哪裏啊？」

碧莉亞對拚命別開眼的我有多辛苦渾然不覺，笑嘻嘻地把臉湊過來看着我問：

她這麼說着直接躺下……不要把腿張開啦！你癡女喔！可惡，阿蘿瑪那傢伙，派她來是想色誘我嗎！這是出手就會死的美人計啊！

「對人類來說，自己最重要。起碼對我這種無家可歸，沒有退路的人是這樣。」

說到這裏，她自盤腿姿勢站起身。

「沒關係，你要是死在這種地方就太無聊了。」

原本預定葛倫是第一個，不過我改變主意了。人算不如天算呀？

，但至少必須調查與　　　　　　　　接觸的時間。

我決定稍微觀察狀況。

「嗯哼，你試試看……嗯呼～還挺厲害的嘛……」

我還有非寫不可的事情　　　　　　　請調查精靈信仰

「受不了……禿頭怎麼辦……」

──就算是這樣，她仍是魔王的手下，人類的敵人。

我被碧莉亞巴了一下。

我摩擦樹枝正想生火，碧莉亞就詠唱了一句，揮了一下羽毛前端。僅此而已，收集來的枯木就起火燃燒。

……好可愛啊，媽媽。我愛你喔，葛倫媽媽──

狀況沒有變化。

奈因大人成功達成條件。

奈因大人是奧古斯塔必要的人才。

他肯定會替魔族做出貢獻。」

──以下空白。

此外，本書有因沾到血液而難以判讀的部分，以及不自然的空白處。在此追記。

「這是怎麼回事？」

愛麗絲•克拉克斯現在正站在阿蘿瑪•薩傑斯塔宰相面前。

「……請問，怎麼回事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沒有定期報告，在那之後碧莉亞的態度，還有……那隻人類收集的食物。不要讓我每樣都說。」

「定期報告用的信鴿遇到問題，無法使用，這已經報告過了。而且，報告書也會在之後一併提出。」

「那種東西沒有意義。它是怎麼收集到兩百隻，甚至更多的人類的，最後詳細原因依然不明呀？」

「我掌握的資訊已經全部報告了。關於碧莉亞，她只是純粹在旅途中與他關係變好了而已不是嗎？」

「…………不要繼續惹我生氣，愛麗絲……你在隱瞞什麼？」

「……我怎麼可能對阿蘿瑪大人有所隱瞞呢？」

「…………」

「阿蘿瑪大人已經收留我們幾年了？我不會忘記您幫助我們姊弟的恩情。」

「…………」

阿蘿瑪嘆了口氣，默默揮了揮手。

是要她可以離開了吧……愛麗絲如此判斷，低頭離去。

……在那片土地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話注意點。」

「咿！」

順帶一提，哈皮真的能跟鳥當成同類嗎？

再次閃過腦中的是「怎麼會這樣」的疑問與憤慨。

「就只有放輕鬆，好好享受而已吧。」

森林入口附近沒有食物，但深入森林就能找到樹果，也能摘到水果。

咦，咦？等一下等一下，都碰到脖子了。有軟軟的東西碰到脖子的說。你是故意的嗎？你是故意的吧？

艾露妹妹不知道爲什麼跟它變得相當要好。

好像有種好聞的味道耶！

總之，除此之外，森林中會有道路還有其他原因……與其這麼說，我在日前與碧莉亞的對話中掌握到，過去魔族進不到這座森林裏是因爲她不允許。

頭髮都沾滿羽毛了，不過還是算了。反正還挺舒服的。

過去首失之地First Lost時，曾有傳聞說魔族的騎龍從外海方面繞了一大圈，隱匿行蹤接近奈爾村，再一齊蹂躪。如今直達伊斯塔中央爲止的地域說是魔族支配領域也不爲過，他們應該是堂堂正正地開拓這座森林的吧。

啊啊，這個感覺真令人懷念。

「我想去見個老朋友。」

「對不起。」

「聽人家說啦！唉，奈因!? 」

因爲她太可愛了，反而害我有點想欺負她。

她一定在心裏想「果然是朕贏了」，她們這幾年可不是白白在一起的……可惡，早知道就該做好覺悟，爲求謹慎在它回來時把它解決掉的。

「咿！」

這座森林可說是阻止魔族進攻的要衝，或是過去保護魔族免於人類追殺的聖域，但如今早已失去防波堤的功能。

「是鄉土料理嗎？算了，反正也喫不到了……」

伊娃因爲沒有得到實驗對象而明顯心情不佳。

「……唉、唉……」

「嗄？這種地方哪會有人？人類纔不住這裏吧？」

……她原本穩操勝券，但現實卻是如此。

「就算想逃，事到如今我也無處可去……總之，如果有現在能告訴你的事情的話……」

「告訴你什麼？」

◇　◇　◇

看到碧莉亞一臉還是別問比較好的表情，我對她揮了揮手，說我並不在意。

以前沒有這條路，除了外海邊有些通道之外，這座森林完全分隔了伊斯塔與奧古斯塔，即人類與魔族的領域。

「啊哈哈。以前在故鄉喫到的飯很好喫，忍不住就笑出來了。」

自從與克莉絲等人的打賭結束，過了一個禮拜。

「哈～這個地方還是這麼陰沉耶。」

正想端茶進阿蘿瑪辦公室的賽菲不巧撞見面如般若的阿蘿瑪，眼眶泛淚。她直接受到波及。

這樣反而比較色情吧？

小心謹慎應該是她的長處。

「開玩笑的。追根究柢，我就算攻擊你，也只會反被殺掉而已。」

──你來到這裏，就代表你做好覺悟了。是嗎──？

話雖如此，或許也該稱讚她像這樣沉浸在腦中逃避現實，卻不嶄露在外的努力。

我不太會打獵，所以說沒辦法也沒辦法。反正很好喫。

今晚是週末狂熱夜嗎？好色啊～這隻鳥好色啊～！

「人、人家不喜歡這種惡作劇啦！唉！」

這麼說完，走到森林半途的我離開道路，走進草叢中。

我感覺得到空氣乍然改變的感覺。

「對你來說我不是寵物而已嗎？」

「雞翅……」

「就、就是說啊，廢話。人家怎麼可能會怕人類！」

沒錯，因爲很好喫，所以沒辦法。

我想確實跟它有關。

「我這輩子是第一次從奧古斯塔的方向進來，但果然有種懷念的感覺呢。」

「你不是說給我看也沒關係嗎？」

「誰叫你的眼神那麼色。哪有這種寵物？最重要的是！人家怎麼可能會讓寵物叫人家雞翅！」

「什麼難道說，少得意忘形了你這隻小笨鳥。」

葛倫和它好像還會在晚上偷偷見面。

「是啊，話說回來，奈爾村的燉雞肉很有名……」

翅膀用力拍打我的頭。

她出發前明明那麼不開心，居然會對人類搖尾乞憐，那個隨便的女人……

「人、人家一點都不好喫……」

這幾天來我們親近不少。一定是她感受到我的愛了。

……不過，在找到蒂雅大人之前，我都不得不喫別的東西就是了。

啊啊，不行，這樣對咬合不好。我的美貌。

──就像這樣，我們和睦地聊着天，走進森林中開拓好的道路。

啊啊討厭。討厭討厭討厭。麻煩死了。不想思考。全都是它的錯。可是非得思考不可。啊啊討厭啦。好想洗澡。好，就洗澡吧。不管了，稍微休息一下。

「……的話？」

「……這不是當然的嗎？怎麼現在才問呢，啊哈哈……真的，怎麼現在才問。」

──好久不見。看你這麼健康真是太好了──

……儘管心裏明白，她仍難掩怒火。

她忍不住狠狠咬牙。

「所以說，你跑來這裏做什麼？迷路人家可不管喔？」

「這、這是什麼？唉，我們快點回去吧……？」

「好久不見了，蒂雅大人。我們已經七年沒有直接見面了呢。您過得還好嗎？」

「那還用說……你接下來想怎麼辦啊？如果想逃跑的話，人家就得殺了你的說。」

大步走在城堡裏時，阿蘿瑪看到對自己的胃和精神造成莫大打擊的渾蛋在大廳陪艾蕾卡玩。艾蕾卡騎在它背上玩騎馬遊戲。

不過這只是我的推測。

唉～～～～我嘆了口又細又長的氣，努力讓自己迴歸冷靜、中立的狀態。現在不該在意這個，我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這應該是場穩贏的賭注。萬一它沒有在期限之內回來，她也跟碧莉亞說可以視爲脫逃，立即殺害。這個內容克莉絲也知情。

我咧嘴微笑這麼說，她便一臉慘白地向後跳。

而最讓我煩躁的，是看似面無表情，卻其實一臉得意的克莉絲。

抬頭看了一眼停在肩上的哈皮，她用翅膀遮住我的眼睛。

一個月出頭以前。我跟碧莉亞順利抵達不賜森林。

──……你不後悔──？

那孩子對我忠心耿耿，居然會沒有定期報告，更別說被我質問還不露出懼色。

這是好事。

「…………」

「嘿～這樣啊。人家還是不太喜歡這裏。」

「她不是人類喔……哎呀，看來是來接我了呢。」

「看你笑得那麼開心，是想到什麼了嗎？」

奈爾村毀滅後的幾年間，我都在這座森林中和蒂雅大人一起生活。

這是喜好的問題，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至少這座森林是可稱爲我第二故鄉的地方，會感慨這麼深也在所難免。

「你太愛盯着看了。被你不客氣地看了好幾次，人家也會在意好嗎。」

她這麼說，用力坐到我的肩膀上。

──阿蘿瑪•薩傑斯塔確實優秀，卻是個不擅長應付意外狀況的女人。

「等等，你要去哪？啊，難道說……討厭，都不讓人家先洗澡……」

這個世界，周圍的空氣畏懼她的瞬間。

「…………咦？」

阿蘿瑪煩躁地踢翻椅子，用力甩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我已經後悔了。從今以後我的人生一定也會充滿後悔。可是我必須這麼做，否則我一定會不再是我。」

碧莉亞這一個月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莫名愛黏着它。

……可是，剛纔愛麗絲的態度難免讓我在意。

大腿緊緊夾着我的臉。

看着她的背影，阿蘿瑪獨自抱頭苦思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所以說，差不多該告訴人家了吧？」

──傻孩子。不過，就是因爲這樣你才惹人憐愛──

「……是啊。我又笨，又無力，所以只想得到這種方法。」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跟誰說話!? 不要再嚇人家了啦……！」

──那麼，遵循古老的法則，締結契約吧。

你要奉獻什麼呢──？

「哈……哈……哈！哈啊！」

愛麗絲•克拉克斯拔腿狂奔。她在森林中拼命奔馳。

不可能跟那種怪物對決。

就連有沒有戰鬥的機會都不知道。

被殺就算了。我的生命已經奉獻給阿蘿瑪•薩傑斯塔大人了。

這點程度的覺悟早就在以前做好了。

本該這麼想的自己，卻只因爲恐懼的衝動拔腿狂奔。

換言之，發生了比喪命這點程度還嚴重的事情。

──身爲獸人，即使對自己的戰鬥力缺乏自信，她依然相信至今讓自己存活下來的第六感，全力逃跑。

「那、那種，那種傢伙居然，總之，總之！要跟阿蘿瑪大人報告……」

──誰～殺了知更鳥？──

「！」

我急忙在身上施下幻術，躲進周圍的樹木間。儘管知道自己的幻術已經被識破了，但我還是希望能讓自己心安。

心臟好吵。如果能停下來的話該有多好，啊啊，這麼……

發出這麼吵的聲音，一定會被那傢伙，會被那傢伙……會被他找到……！

「碧莉亞真棒。之後我會好好舔你的。」

……所以，我會愛你們。我會愛你們所有人的。

「你最珍貴的葡萄了。」

「碧莉亞你這樣怎麼行呢？要抓好纔對呀。」

被莫名其妙的瘋狂侵犯，兩人踏進了再也無法離開的地方。

──一陣猛力撞擊。

「不是知更鳥，也不是麻雀。碧莉亞是小鳥，而你是狐狸呢。」

我要逃跑！

「……可是，你一定再也品嚐不到……」

「不對呢，她們是被我推下去的。」

「……你要好好品嚐人家的血喔？」

我一定要逃走。

我是狐狸。能夠無聲地逼近獵物，能夠冷靜地逃離天敵，繼承了優秀基因的狐狸獸人。

嘴裏喫進了泥土，有股苦苦的味道。

逃跑。

……呼、呼吸……要怎麼呼吸……？不，那種事情不重要！

明明應該在跑，那兩人的對話卻始終沒有遠去，周遭的景色也絲毫沒有改變。即使知道不對勁，但是我除了逃跑之外無能爲力。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至少就算死也要逃走，否則會無法挽回。

「…………！」

「哎呀呀，真可憐。來，伸出來我幫你舔。」

「這是阿蘿瑪大人的特命！夠了快點放開我！」

……我聽見怪物的聲音。那名狂人一如往常，若無其事冷靜地說。

「人家說啊，愛麗絲……你怎麼會在這裏……？」

──不對。

「什……!? 」

……那一天，在幽深黑暗的森林中，碧莉亞•哈普與愛麗絲•克拉克斯遭到吞噬。

那傢伙的臉出現在眼前……

顫抖吧。

她的精神不正常……既然如此，就還有逃跑的餘地。

「……你喜歡葡萄嗎？對你來說葡萄是什麼味道呢？甜的，還是酸的……在喫之前我最期待了。」

「歹勢啦。可是你看，人家的腳被劃了一刀。」

我有警戒四周。周圍應該空無一人，究竟是誰？

或許是出乎意料，我趁她鬆開我的脖子時逃離她的拘束。

「你、你纔是，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

「真假？好高興……但人家還是晚點再享受吧。不是有事情要先辦好嗎？」

一定要逃。

我拿下頭上的髮夾，按了一下機關彈出小刀，劃了碧莉亞的腳一刀。

「碧莉亞……!? 」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生命不重要。我已經成爲僅僅爲了說出這一句話的存在……！

呼吸，我要深呼吸，冷靜，冷靜……

「你動不了吧？爲什麼呢？」

不，連想都不用想。既然攻擊從死角而來，就一定是……！

「人傢什麼也沒聽說啊？人家怎麼沒聽說你跟這份任務有關？」

脖子感受到衝擊的瞬間，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你從剛纔就慌慌張張的，是想跑去哪裏呢？」

「好啊，當然……話說，她叫做愛麗絲對不對？」

戀愛不是行爲，也無法獲得，只能不由自主地墜入情網。

「在暗處鬼鬼祟祟的，狐狸真的有夠陰險下流……」

不要緊，我的腳程不會輸。

只要繼續隱藏氣息離開，就一定可以逃走……！

逃跑。

「碧、碧莉亞……！」

對吧，蒂雅大人？

我一定要將所有的一切告訴阿蘿瑪大人。不能讓他繼續活下去，一定要告訴阿蘿瑪大人，他是非得殺掉的怪物不可！

支配天空的種族自上空用鉤爪將我壓制在地。

好惡心好惡心。

「你、你說什麼……？背叛？我只是……」

好可怕，好惡心，不要過來……

愛一定也是這樣吧？

一定要逃。

「怎麼能逃呢……你想逃去哪裏？」

不要把我！

……不要，住手！我、我！

──殺～的人是我，麻雀說──

她面帶茫然自失的表情，看着錯誤的方向。

我勉強轉過頭看着她的臉，她卻沒有在看我。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我不要……

「好過分啊，愛麗絲。你竟然背叛人家。」

「你喜歡烏鴉嗎？你喜歡鶴嗎？……狐狸跟鳥的感情也許本來就不好呢，嘻嘻嘻。」

「不要！！阿蘿瑪大人救救我啊啊！！」

──求求你，不要讓我不再是我！！

緩緩張開眼睛，無聲無息地四肢着地，靜靜地、靜靜地離開。

我會愛你們的，所以給我記住。

從上方。

可是現在的狀況無暇在意這些。

冷、冷靜……

我靠着樹，調整呼吸。閉上雙眼，消除氣息。

「這座森林有點特別喔。對魔族與獸人來說，確實是『禁忌森林』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