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不該是這樣的啊。

我坐在廁所的馬桶上抱頭苦思。馬桶坐墊散發的熱度溫暖了我的屁股，卻無法平復背脊傳來的陣陣惡寒。

我根本沒打算快轉時間。

可是……怎麼會擅自發動能力呢？

「哥哥～～你還在廁所裏嗎？」

千夏敲了敲門。

……我無意發動能力，時間卻被快轉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間被快轉，卻無關我本身的意志。

這未免太恐怖了。

如果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理由，我會很傷腦筋。否則我往後就會活得提心吊膽，無時無刻都要擔心時間會忽然快轉。

「唔～～哥哥～～快點啦～～我快尿出來了～～」

啊，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第一次快轉時間時，確實跟這次的狀況很類似。

我被自稱花宮男友（結果根本不是），一副凶神惡煞的男人追殺，逃進了公共廁所的隔間裏，卻被他發現我躲在裏面。當他踹破門板，準備襲擊我的時候，我便發動了快轉能力。

若真是如此，就不難想象了吧。

聽到強烈的敲門聲，我的頭腦便做出判斷，以爲遭遇到和先前相同的危機，便自行發動了能力。

換句話說，就是誤觸。

無論如何，即使能力確實是擅自發動，但比起毫無規則可循，這種思考方式又稍稍降低了我的恐懼。爲了不再陷入同樣的窘境，只要稍加警戒，在某種程度上就能避免再次發生。

說穿了，發動的原因也可能真的毫無規則可循。

真是如此，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千夏，剛剛是我不對，拜託你告訴我嘛。」

「呃，沒什麼，只是有點在意。」

總而言之，我們朝着校門走去。

接着，千夏咧嘴露出潔白的虎牙，並將雙手放在腰上，用發自丹田的響亮嗓音說道：

因此不必擔心會被柊木挑毛病。

之前將時間快轉時，我沒能遵守和希美的約定……原因就在於我不知道希美的生日。

這、這傢伙……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所以沒注意到。」

「買布丁給我喫，我就告訴你！」

我的零用錢已經少得可憐了，這筆布丁的開銷對我來說可是一記重擊。但爲了得到情報，也只能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了。

千夏鼓起雙頰對我抗議。真可愛。

根本沒怎樣嗎！

沿路上我和希美閒話家常，不知不覺間校門便映入眼簾。只見有幾名彆着風紀股長臂章的學生站在那裏。

「是喔～～蘆屋，你真奇怪。」

這次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哼！哼！」

我知道這麼問真的很可疑，但還是得先問個清楚纔行。

接着，她「砰」地一聲關上門。

希美慌忙地漲紅了臉，並用手肘朝我的側腹頂了一下。

我語帶催促地連忙詢問。

「……」

看到這個表情，我就明白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摩擦。從掌心傳遞而來的溫熱勝過了言語，給出了最好的證明。

於是我走出家門，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學校走去。

「啊，抱歉。我剛好在想事情……對了，我有點事想問你。最近我們之間還好嗎？」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感覺好像我很自戀一樣！」

怎麼回事？

「啊，對了。千夏，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時序來到十月下旬，風中也帶着些許冬天的寒意。我駝着揹走在路上時，被人從後頭輕輕地拍了拍肩膀。

我們班的風紀股長——柊木也列隊其中。

不，不對。千夏是在報復吧。

「怎麼啦？看你心浮氣躁的。」

我含糊地開口敷衍。

「比起發動的原因，我更在意快轉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但願不會像之前那樣。」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我看得出神了？」

「咦？千夏？喂～～」

不過，今天因爲快轉了時間，我比平常還要早到校。

她今天還是這麼可愛，和模特兒或藝人相比也毫不遜色。雖然她是我的女朋友，但撇除這種偏袒的心態，我還是能如此斷言。

千夏猛一回神，便慌慌張張地跟我擦身而過，衝進了廁所。

「這樣行了吧？」

「蘆屋，早啊。」

「沒事……」

算了，我就算想破頭，也不可能想出正確答案。

看到柊木的身影時，希美便面色驚訝地看向我。

「喔，好啊。」

她沒回答我。是在集中精神嗎？

「咦？」

「……」

我轉過頭，便看見希美舉起手向我打招呼。

我鬆了一口氣，並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呃，有很多原因啦。」

我還是不曉得這兩個星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意思？」

她看起來氣炸了耶。

「喂～～千夏小姐～～」

像這樣牽着手，讓我的心變得暖洋洋的。即使十月的冷風拂面，我也能挺直背脊，大步往前走。

「嗯，蘆屋同學，早安。」

希美一定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吧。當事人應該最清楚纔對啊。

「對喔！我要尿尿！」

希美傻眼地這麼說，接着便牽起我的手，並將十指緊扣。

我也向她打了聲招呼，語氣十分生硬。

「是早上的禮貌活動嗎？還真厲害。」

「哇～～太棒了！我愛哥哥～～」

雖然還沒辦法確定，但我有這種感覺。

不過，她的本性還是很單純。

「好，打起精神，積極面對吧。」

這傢伙看似單純，其實很容易動怒。我剛剛沒理她，肯定讓她很生氣，所以想用同一招對付我。

——難道在這次快轉的期間內，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咦？蘆屋……」

「我、我知道了。我會買給你。」

一旦意識到自己經歷了兩個星期的空窗期，我就沒辦法好好說話。無論如何都會表現出想要一探究竟的怪異舉止。

我們繼續牽着彼此，邁出了腳步。

沖水聲與雀躍的聲音同時響起。緊接着，打開門的千夏便擁住了我。

這傢伙看似單純，其實很容易動怒。

「…………」

「……」

「我是說……算是感情方面吧。雖然現在會像這樣一如往常地打招呼，但我們前陣子有沒有吵過架？」

我平常到校時間都逼近遲到邊緣，還被在校門口進行禮貌活動的柊木警告過。像是「拜託你不要把時間抓這麼緊」、「趕在最後一刻是非常要不得的行爲，請好好反省」等等。

被定爲「禮貌周」的那個星期時，風紀股長們每天早上都會站在校門口，向來上學的學生們打招呼。

「嗯，可以啊。」

「柊木，早啊。」

「我們的感情跟平常一樣好得不得了。這樣你就懂了吧。」

「你怎麼會刻意問這種事情？」

「布丁。」

「什麼？」

「我最近有沒有做過奇怪的事情？如果千夏發現哪裏怪怪的就告訴我吧。再瑣碎的小事都沒關係。」

我從馬桶上站起身，衝完水打開門後，就看見站在走廊上的千夏板着一張臉，忿忿不平地瞪着我看。

「哥哥！你蹲太久了吧！我一直敲門，你也不理我！千夏已經快要尿出來了啦！」

「並——沒——有！」

「呵呵。機會難得，我們就牽着手走到學校吧。」

難道我在快轉期間內跟她吵架了嗎——？

「別說這些了。我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嗎？快告訴我。」

「怎麼了嗎？」

啊啊，這麼說來，她確實敲了好幾次門呢。

「別說這些了，你不上廁所嗎？」

那是風紀股長們主辦的禮貌活動。

雖然心有不安，但再繼續糾結下去，上學就要遲到了。

風紀股長們齊聲向我們說「同學早安」。接着，我便和隊伍後方的柊木對上了眼。

她對我露出了微笑。

「哦，哦哦，早啊。」

結果，我只是跟她約好會買布丁給她而已。

「真的嗎？可以買上面有加鮮奶油的那種嗎？」

我忽然想起這件事，便朝着廁所向她問話。

「怎、怎麼了？幹嘛露出這種表情？」

「呃，有點在意啦……」

「可是，你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柊木也以爽朗的笑容向我打招呼。

……奇怪？總覺得她好像在生氣耶。是我多心了嗎？

不不不，怎麼會呢？不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我搖搖頭甩開腦海中的負面情緒，並準備往校舍走去。就在這個時候——

「咕呃！」

有人揪住我的衣領，迫使我留步。

怎、怎麼回事？我回過頭去，發現柊木笑得一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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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同學，你好大的膽子啊。這麼晚纔到校，還能神清氣爽地跟我打招呼。真是了不起。」

轟轟轟轟……她的身後散發出黑暗的氣勢。

她、她氣炸了耶……

「不不不！我平常確實都趕在最後一刻纔到校，但今天可是在八點二十五分打鐘前就來了耶！」

「是啊，對一般學生來說的確不算遲到。但你七點四十五分就該來集合了吧？」

「爲什麼啊！幹嘛只對我差別待遇！」

「不，並不是差別待遇。身爲風紀股長，這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什麼？

「以風紀股長身份參加禮貌活動的學生，必須在七點四十五分於校門口集合。上星期我已經苦口婆心地提醒過你了吧。」

「呃，這個嘛……」

我還是沒辦法釐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像母親在餵食嬰兒時會把食物分成小塊那般，我將柊木所說的話仔細拆解後，得出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

「嗯……」

信件內容以簡樸的文字如此寫着。

柊木用埋怨的眼神瞪着我看。

希美這麼催促道。於是我將便當蓋打開一看，並瞪大了眼睛。

「別、別瞧不起我。我是用智慧型手機。」

看來現況似乎就是如此。

我繼續說道：

「什麼啦，你看到剛剛那件事了喔。」

「呃，怎麼可能啊。我們的個性完全不一樣耶。柊木行事拘謹，應該最討厭像我這種散漫的人吧。」

「蘆屋～～一起喫便當吧。」

「我不是在反抗制度啦，只是單純忘記而已。再說，叛逆的學生哪能當風紀股長啊。」

「那當然，我是你的女朋友嘛。而且俗話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得好好地抓住蘆屋的胃纔行。」

我拿出手機，確認是否有LINE的通知。可是沒有任何收到訊息的跡象啊。

「我是無所謂啦……」希美看了我一眼，壞心地笑着說：「蘆屋，你又做了什麼好事，惹美月生氣啦？簡直就是問題學生嘛。」

和「品行端正」四個字扯不上邊的我，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風紀股長。

「對啊。真有你的，居然敢蹺掉早上的禮貌活動。你這傢伙還挺叛逆的嘛。」

「對。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換個地方談。柳戶同學，能把蘆屋同學借給我一會兒嗎？」

難道是我自願想當風紀股長嗎？那我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纔會做出這種決定啊？

「少、少囉嗦！我有什麼辦法。」

「呵呵，你很開心吧。快打開來看看。」

看到希美捧着雙頰，綻出滿面微笑，讓我嗆到了。我還不太習慣被人告白，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頂樓上了鎖，我們便在樓梯間面對面交談。

唔～～每道菜看起來都很美味。

正當我們如此閒話家常時，一道清澈的嗓音開口打斷了我們。

「啊哈哈！害羞了害羞了。」

「下課時間我一直在檢查是否有新信件。看你沒有回覆，害我心裏忐忑不安，以爲是不是漏信了呢……」

「誰知道啊。我們只從柊木口中得知『蘆屋同學從今天開始擔任風紀股長』而已，感覺像是事後報告。」

我煩惱了一會兒，決定先從炸雞塊喫起。醬油高湯的滋味，充分地滲入了彈性十足的雞肉之中。

「收件匣？該不會……」

此話一出，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

「很開心？」

「我今天做了蘆屋喜歡喫的蛋包飯喔，敬請期待。」

我變成風紀股長了。

「呵呵。我就喜歡你這種個性。」

「你今天早上還蹺掉禮貌活動耶。」

「柊木，你該不會還在用舊型的手機吧？」

「對吧對吧。太好了，你喜歡就好。」

我想先釐清這件事。

「蘆屋同學應該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問題學生這四個字吧。」

「超好喫……」

「因爲你會一直讚不絕口地說便當很好喫，還會全部喫光光。」

「蘆屋同學，你還沒有身爲風紀股長的自覺啊？」

我往收件匣最頂端一看——有了！早上十點半左右，確實收到了一封署名「柊木美月」的郵件。於是我點開來看看。

我還沒把希美準備的便當喫完，所以想早點結束，趕快回到教室。

「也對。」

柊木傻眼地幫我說出了心裏的想法。平常我們的個性南轅北轍，但在這方面似乎是持相同意見。希美，你沒資格說我啦。

我覺得應該有聽過，但是不記得了。畢竟現在的我無法累積快轉期間所獲得的知識與經驗。

聽到我的讚歎，希美心滿意足地露出了微笑。

「那你爲什麼不用LINE？比電子郵件方便耶。」

以前我們都會在校舍後面，或是通往頂樓的樓梯偷偷摸摸地見面，現在卻能像這樣光明正大地在教室喫午餐了。

但這話實在太令人害羞了，我說不出口。

「百忙之中真是不好意思，能佔用一點時間嗎？」

我滿頭問號，不知道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會不會是因爲……她其實滿喜歡你的？」

「什麼？」

柊木一臉苦惱。難道她不太會用機械產品嗎？

「談一談？不能在這裏說嗎？」

「別說這些了，我怎麼會當上風紀股長啊？是我自告奮勇嗎？」

不太可能啊……我一點頭緒也沒有。話說回來——

「反正也得做我跟三枝子的便當嘛。而且，做便當給蘆屋喫，我也很開心呀。」

「呃，我沒收到耶。」

「這是哪來的情報啊？」

訊息？

況且那個柊木看到我就倒胃口，就算整個世界天翻地覆，她也不可能喜歡上我。

風紀股長確實是個空缺。

「那你沒聽柊木提過這件事喔？」

「我在第二堂課的下課時間傳了訊息給你吧。」

這次我不是點開LINE，而是電子郵件。

「再說，我已經有女朋友了耶。」

「畢竟真的很好喫啊，剩下來也很浪費。」

「你爲什麼要無視我？」

「網路啊。我從網站上的文章看來的。」

「毫無可信度嘛……」

「全部都是我愛喫的菜嘛！你還真瞭解我。」

「因爲我的實力非比尋常吧——」

我回頭一看，忍不住嚇了一跳。

現在會收到的電子郵件，都是些神祕的遺產繼承信件，或是根本沒見過面的大牌藝人傳來的色情信件。我手機裏的聯絡人不多，而且大家都已經改用LINE了。

「不可能啊。你仔細確認一下收件匣。」

「不不不，沒差吧。世上的主流可是外遇呢。而且有女朋友的人行事比較從容，感覺很受歡迎啊。」

「我不知道怎麼用……」

「總之我們先離開吧。蘆屋同學，跟我來。」

只見柊木雙手環胸，往下盯着我們看。

「啥？」

「因爲想盡可能地跟喜歡的人膩在一起，她才濫用職權，任命蘆屋爲風紀股長——這種可能性高不高？」

「我纔想問你呢。柊木老是說不需要男風紀股長，她怎麼會同意讓你擔任呢？」

每班的風紀股長本該由一男一女負責，但柊木總說會礙手礙腳，不需要兩個人，因此默默地獨攬了這個職位。

「蘆屋，你在校門口被柊木電得很慘耶。」

便當裏面放了以鬆軟雞蛋裹着雞肉炒飯的蛋包飯，上頭還用番茄醬描繪出愛心。還有醬油口味的炸雞塊、小番茄和涼拌菠菜等配菜，配色均衡地塞在蛋包飯旁邊。

「你要談什麼？」

順帶一提，剛剛希美之所以會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應該是察覺到我身爲風紀股長，卻沒有參加禮貌活動的關係吧。看我把工作丟在一邊，還一派輕鬆地來上學，她應該也無話可說。

「咦？真的嗎？」

『別忘了今天午休要進行風紀股長的校園撿垃圾活動。收到信件後，請在五分鐘之內回信確認。柊木』

我走進教室，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時，田邊便笑着向我搭話。

「哈哈，說得也是。」

說穿了，我又沒有將柊木加爲好友，應該不會有她的訊息。

「那我就不客氣地享用了。要先從哪道菜開始喫呢……」

「不不不！這個時代誰還會用電子郵件啊！最近都只會收到廣告信而已，我甚至連收件匣都不會打開來看了。」

柊木在走廊上走着，我則跟在離她有段距離的後方。她想找個人跡罕至的場所，最後來到了通往頂樓的樓梯間。

「但每天做便當不會很辛苦嗎？要很早起牀吧？」

我的胃和心，早就栽在你手上了。

真沒想到這輩子有機會說出這種話。

「這樣啊……」

然而，才過了兩個星期，我就坐上了那個位置。

「我要跟蘆屋同學談一談。可以跟我來一趟嗎？」

到了午休時間，希美拿着兩個便當來到我的座位上。

「而且用LINE的話，就要安裝APP對吧？我怕手機中毒，之後還會有奇怪的賬單寄到家裏來。」

「手機不會中毒，也不會有假賬單寄去你家啦！」

「會、會不會被迫連上色情網站……？」

「不會不會！」

「這、這樣啊。」

柊木將手置於胸前，彷彿鬆了一口氣。

「……因爲國小的時候，我在家裏上網，不小心點到了可疑的連結，結果被迫連上色情網站。」

「哦，確實有這種事。」

我也碰過好幾次。

我反而會特別去找那種連結，主動點進去就是了。

「那時候我嚇得半死，一整天都提心吊膽，深怕會被父母發現。在那之後，我就沒有再上網過了。」

看來這件事對她造成了相當大的心理陰影啊。

「你到現在都不會用網路，跟朋友聯絡時不會很不方便嗎？我一開始也習慣用電子郵件，最後因爲這個原因就改用LINE了。」

「不會啊，我沒什麼需要聯絡的人。」

「哦哦……抱歉。」

「別用可悲的眼神看我好嗎？……但這話也沒錯，既然跟你聯絡時不太方便，那我也改用LINE好了。感覺也沒有風險。」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不好意思，你可以幫我安裝嗎？」

語畢，柊木便毫不猶豫地遞出了手機。

「是沒差啦，不過柊木，你把手機交給別人時都不會心生抗拒啊。手機裏全是私人情報耶，都沒有不想被別人看到的資訊嗎？」

「你說這種話，好像在暗指我的心靈很污穢耶。」

「有煩惱可以找我商量喔。儘管開口吧！」

筱原老師的目標就是當個熱血教師。既然如此，看到學生有煩惱，她肯定不會置之不理吧。

太好了。不枉費我苦苦哀求。

「嗯，怎麼了？」

「就是會吧。因爲——」柊木瞥了我一眼，兩頰便染上了緋紅，並逃也似的別開了視線。「……算了，沒事。你繼續弄吧。」

只是——

「呵呵。怎麼樣？我也辦得到嘛。」

看樣子，我並非自願擔任風紀股長，而是柊木以監視之名逼我就任。這樣我就能理解了。我纔不會在快轉期間忽然湧現出服務精神呢，這種事我壓根就沒想過。

「這倒也是……」

爲了傳達「沒興趣」、「可以的話我其實不想參加」這種心情，我點了一個人正在搖頭的貼圖。

「……蘆、蘆屋同學，就是……你本來想偷對吧？」

「汪！」

「你想問我爲什麼不告狀嗎？」

什麼啊？她的反應很不尋常耶。不管了。

柊木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是、是嗎？」太好了。「可是，你爲什麼——」

柊木凝視着手機螢幕好一會兒，接着按了一隻熊在跳草裙舞的貼圖，讓人摸不着頭緒。

「我猜你……應該是想把我的制服帶回家，盡情發泄出平常積累已久的性慾吧？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性癖比較奇怪，但沒想到就近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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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纔想說吧！當我回到女生更衣室拿髮夾，結果看到蘆屋同學在裏面，手上還拿着我的水手服。我逼問你在這裏做什麼，但你只是拼了命低頭道歉，完全沒交代原因……但我確實看到你正準備偷走我的制服。」

我爲什麼會當上風紀股長，這個謎題確實解開了。

「咦？你剛剛說什麼？」

不不不，等一下！這是誣陷啊！

「…………」

筱原老師將手放在胸前，探出身子這麼說。

「很可愛吧？」

太小聲了，我沒聽清楚。

接着來到了放學時間。我幾乎像是脊髓反射般走向西校舍的空教室，和筱原老師進行課後輔導。

「個人行爲……幹嘛做這種事啊？」

……………………什麼？

「……唉，真拿你沒辦法。我知道了。」

「爲什麼是以我會放那種東西爲前提啊……」

「怎、怎麼可能啊！」

硬要說的話，那應該是環保股長的工作吧。

「老師……」

我加重了音量。

「是喔。有很多種類呢……啊，這個好可愛……」

「舉發蘆屋同學的惡行，將你逐出校園，當然很簡單……但你出社會之後，或許又會犯下同樣的罪行吧。這樣無法根治你的問題，必須在現階段將你導回正途纔行。」

「我、我說……你要偷我的（低聲細語）……」

不論聽到多麼離譜的發言，我本來都打算虛心接受。但被核彈等級的發言如此冷不防地轟炸，我實在做不出任何反應。

「我跟蘆屋同學不一樣，手機裏沒放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看我趴倒在桌面上，筱原老師便開口向我問道。

「這間學校可不能教出犯罪者。因此我身爲一名風紀股長，就有責任矯正蘆屋同學。」

「不，風紀股長不用負責校內清掃。從頭到尾都是我跟蘆屋同學的個人行爲。」

柊木繼續說道：

「先不論污穢與否，你的心靈確實不健全吧。所以我才安排你擔任風紀股長，就近監視你啊。」

「拜託你說清楚一點！」

「制服這東西有這麼好嗎……？」

我對她再三請求。無論如何，我都要知道先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難不成是別人的錢包嗎？我犯下了竊盜案件？

就算想澄清，我也拿不出足以解釋的證據。

……兩人之間的距離比我想象中還要近，害我不禁心跳加速。希美肯定是校內數一數二的美少女，但能與她抗衡的人，一定就是柊木吧。

「咦？監、監視？」

「當然，你得全盤服從我的命令。如果不希望我抖出祕密，就當只忠犬聽從我的指示。聽見沒有？」

「具備了足以讓人生失序的吸引力嗎……？」

「這、這種事哪說得出口啊！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有我跟蘆屋同學知情而已。」

「這是貼圖啊。用來向對方傳達自己的心情。」

我點點頭。一般人發現這種事，都會直奔教師辦公室吧。

「啊啊，討厭！我是說！蘆屋同學趁體育課的時候躲進女生更衣室，還想偷走我的制服對吧！」

「很好。」

「我到底做了什麼？」

「聽、見、沒、有？」

「你說這種話有什麼用啊。我又不能問其他人。」

我在柊木的手機上安裝了LINE，登錄在通訊錄中的聯絡人便自動加入了好友……哇啊，不會吧。我還以爲不會有其他高中生的LINE好友數量比我更少了呢。

「撿拾垃圾時，也等於在淨化自己的心靈。我認爲這樣對蘆屋同學肯定有幫助。」

「…………」

「蘆屋同學，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呢。」

「你說我『做了那種事』……」

我我我、我想偷走柊木的制服？

柊木直盯着我看。

「難道你想逼我開口嗎！」

柊木拔高音量如此說道，並漲紅雙頰，抱緊了肩頭，用像是看到變態的眼神瞪着我。

好！放馬過來吧！

「對了，回到校園撿垃圾的話題。除了禮貌活動之外，風紀股長還要做這種事嗎？」

我絲毫沒有快轉期間的記憶，現階段只有柊木的證詞而已。如果光憑這一點來評斷，我真的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她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乾笑了兩聲。真可愛。

在那之後，我整個午休時間都跟柊木在校園裏撿垃圾。下午的課漫不經心地聽聽就過。

我究竟做了什麼事，讓她非得搬出「監視」和「重新做人」這種幾乎不會出現在日常對話中的詞彙？

「咦？」

「所以我才任命你爲風紀股長。將你放在我身邊就近監視，矯正你扭曲的心態，讓你重新做人。」

……但真沒想到我會被冠上制服小偷的污名。既然如此，說我引發傷害案件還比較好。

「是啊。畢竟你做了那種事，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會負起責任。身爲一名風紀股長，我有義務監視蘆屋同學，讓你重新做人。」

柊木這麼說道。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怎麼事到如今還在問這種問題？

午休要去撿垃圾→我不要（貼圖）→草裙舞（貼圖），這種對話流程太超現實了吧。

「哦，原來LINE是這種感覺啊……」

下一秒，我的手機便發出了鈴聲。

暴力事件、毀損公物、被人抓到半夜非法入侵校園……我能想到的種種不當行爲在腦海中不停打轉。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但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不管她說什麼，我都會老實接受。

卻爆出了更加不堪的事實。

「我馬上就來傳傳看吧。這樣……喔，傳出去了。」

柊木嘆了口氣，彷彿放棄抵抗般如此說道。

「是啊……」

『別忘了今天午休要進行風紀股長的校園撿垃圾活動。收到信件後，請在五分鐘之內回信確認。柊木』

「哇！蘆屋同學，剛剛那是什麼？你是怎麼做的？」

柊木心滿意足地微微一笑。「我就喜歡狗。跟貓不一樣，老實得很呢。」

「就是……偷（低聲細語）……」

「啊，但如果是戀愛方面的煩惱，我可能幫不上忙……我一直以來都讀女校，所以對這方面不是很在行……」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不對！

柊木低着頭，雙肩震顫不已——但她最後自暴自棄似的抬起頭大喊道：

「偷？我要偷什麼？」

問題就出在這裏。

「但是話題兜不起來啊。」

柊木緊挨着我的肩膀，盯着手機畫面看。

「那個……順帶一提，你應該沒對希美說吧……」

「拜託，算我求你了。」

嘻嘻嘻……看我露出如此無力的笑容，筱原老師嚇了一大跳。

「雖、雖然不太懂你的意思，但應該很多人認爲制服充滿了吸引力吧。感覺是一種青春的象徵嘛。然後呢？制服怎麼了嗎？」

「沒什麼……」

老師，我好像是個性罪犯。我似乎是想偷走柊木的制服，藉此發泄積累已久的慾望。

——我實在沒辦法坦承這種事。

老師會嚇得花容失色嗎？還是當場打電話報警呢？無論如何，她一定會用看到穢物的眼神盯着我看。

……喂，等一下！爲什麼要以自己偷了制服爲前提啊。我的罪狀還沒定案吧！

也可能是柊木誤會了我。

而且這起事件很可疑吧。在快轉之前，我纔不會對制服產生性興奮，根本就沒有那種癖好啊——當我在心中如此高聲抗議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快轉的前兩週。

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希美騎乘的腳踏車後架上。

我從後方抱住希美，以免被甩下車時，將臉緊貼在她的制服之上。我記得當時聞到了一股芳香。

……我是不是無法忘懷那份甜美的記憶，導致慾望在心中逐漸蓬髮、淤積，纔會犯下竊取柊木製服的惡行？

不然我怎麼會誤闖女生更衣室呢？就算誤闖了，又怎麼會拿着女生的裙子？

我是帶着明確的意圖，偷闖進女生更衣室。

這種想法才合乎邏輯。

可是，我不懂自己爲什麼會鎖定柊木的制服。既然對希美的制服感到興奮，那去偷希美的制服不就行了？（我沒救了。）

我不可能對柊木有任何特殊的執念。

也就是說，我缺乏動機。

「那個，筱原老師，我有個問題。」

「哇～～！我最喜歡哥哥了！」

「我每天早上慢跑完衝過澡之後，都會喝這個。這個果昔富含食物纖維，有助於身體健康。」

「你要不要喝喝看？」

真令人羨慕。

「我比較喜歡喝可樂！」

我姑且向筱原老師如此探問。我在快轉期間有沒有任何異狀——具體而言，是否有任何徵兆顯現出我會去偷竊制服？

我打開客廳的門，發現她已經坐在桌前撕開布丁蓋了。接着，她用附贈的塑膠湯匙舀了一口放進嘴裏。

「…………」

千夏彷彿難掩欣喜之情，只見她捧着布丁，像個芭蕾舞者般，一邊轉圈一邊通過走廊。

總覺得好癢。

喂喂喂！根本就有明顯的徵兆嘛！多虧了筱原老師的證詞，我的嫌疑越來越重大了。

今天真是狀況連連，而且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好事。

「早上不想費心思準備嘛。」

「……柊木，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嗯～～最近遠山同學常常請假呢。可能是身體不太舒服吧，但她都沒有事先報備，讓人有點擔心。」

我想聽的就是這件事，可是我又很不想聽！

「是啊，簡單做了一點。」

如果在班上流傳開來，隔天起我就不再是陰沉系男子，而是被當成陰森系男子立即驅逐出境了吧。

「而且你是怎麼進來的！該不會是非法入侵……」

「煩惱這兩個字應該跟你無緣吧……」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拿起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才七點而已。我平常都睡到八點才起牀，今天提早了一個小時。

「——同學——同學。」

「我有經過你妹妹同意喔。我說我是你的同班同學，她馬上就讓我進來了。」

「你昨天說過早上都起不來吧。所以我纔會過來叫你起牀，免得你趕不上禮貌活動的集合時間。」

「哦～～」千夏如此回應。她好像完全聽不懂。

雖然柊木現階段似乎還不打算散佈我的惡行，但我不知道她何時會突然反悔。只要柊木起心動念，就能粉碎我的校園生活。從今以後，我都得心懷這份恐懼纔行。

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喫太多鹽分對身體不好。」

「你的慾望搶先一步衝出嘴巴了喔。」

「你很粗魯耶……呃，哇啊！柊木！」

「我有點煩惱的事情，所以很累。」

「在老師眼中，最近班上的氣氛如何呢？再瑣碎的小事也無所謂，只要老師覺得不太對勁，就請你告訴我。」

「早啊，蘆屋同學。你終於起來了呢。」

補習結束後，夜幕已經低垂，我也回到了家裏。一打開門，就看見千夏從走廊深處一路奔跑過來。

「哇～～！謝謝你～～」千夏接過瓶子喝了一口後，「噗哈」一聲嘆了口氣，然後笑着回答：

「嗯嗯，再睡五分鐘……」

不僅如此。

我只是想稍微鬧她一下，她就滿臉通紅地出言抗議。

「——同學，快起牀，蘆屋同學。」

我睜開眼，嚇了一大跳。

「只要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都會回答你喔！」

「這個？是果昔啊。」

我打了個呵欠，下樓來到客廳後，發現桌上早已擺滿了早餐。

「布丁！……不對！哥哥，你回來啦！」

有必要氣成那樣嗎……

千夏一把抱住我，還用臉頰蹭啊蹭的。

那個聲音正在呼喚我，似乎想叫我起牀。是千夏吧。

這是什麼感想啊！畢竟果昔是養生飲品啊！光論口感當然是可樂比較好喝。

「嗚喵，這麼早啊。」

如果沒有被冠上偷竊柊木製服的罪名，也沒有當上風紀股長的話就好了。

我往柊木的肩膀後頭看去——發現千夏從我房門邊偷偷地探出頭來。她露出一口虎牙，悠哉地嘿嘿笑着。

但我想聽的並不是這件事。

這小鬼真現實，不過很可愛。

「哦哦，非常正統耶……」

「平常五點半就起牀了。」

「早餐……你特地準備的嗎？」

「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怎、怎麼可能！別胡說八道！爲了匡正你的心態，我纔不得不這樣做！」

棉被被人一把扯開後，刺骨的冷風鑽了進來，讓我沉浸在夢境汪洋中的意識頓時驚醒。

「那可不行。營養會不均衡。」

我用手指擦掉沾在千夏右臉頰上的鮮奶油。

「我剛剛聽你妹妹說了。你平常只會喫一片沒烤的吐司，妹妹則是牛奶配玉米片吧？」

我將手指伸到千夏嘴邊，她便一口含住，用小巧的舌頭舔掉沾在手指上的鮮奶油。

遠山同學是希美的女性友人。她是外貌協會，在快轉之前還說過跟長得像傑尼斯藝人的工業高中男友分手的事情。

我露出苦笑，並將提在後頭的超商袋子交給她。「拿去。是上面有鮮奶油的口味喔。」

跟我以往隨便準備的早餐完全不同。

「是喔～～啊，你手上拿着什麼？果汁嗎？」

「嗚喵～～好幸福～～」

站在牀邊的人居然是柊木。她穿着制服，雙手環胸，一臉傻眼地低頭看着我。

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培根炒蛋，以及承裝在小盤子裏的萵苣沙拉。

「我也要把它喫掉～～啊～～」

「連沾在臉上的鮮奶油都不放過啊，貪心鬼……喫吧。」

啊啊，好累。

之後的課後輔導，或許是因爲要追回快轉掉的那兩週的進度，我彷彿踩着生鏽的腳踏車踏板一般，遲遲沒有進展。

「喂！千夏！我說過不要讓陌生人跟柊木進來吧！」

「當然。」

千夏先喫了一口炒蛋，語帶不滿地這麼說。我的心裏頓時涼了半截，但柊木沒有動怒，只是一臉平淡地回答：

「你的臉上沾到鮮奶油了喔。」

「對了，柊木。你說早上會去慢跑，那你都幾點起牀啊？」

「俗話說，健全的肉體才能孕育出健全的心靈。首先得改變你這散亂無章的生活習慣纔行。」

「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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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馬上喫！」

我真想對自己大嘆一口氣。

是嗎？她最近常請假啊。她今天確實也沒來上課。

「這麼說來？」

我迅速洗完頭髮和身體，刷完牙後換上睡衣。走回位在二樓的房間後，我就像斷電似的倒在牀上。

「我的身體不適合七點起牀啦……」

「啊，這麼說來……」

「哦～～是在煩惱明天的早餐菜色嗎～～？」

柊木舉起手中那個充滿高尚感的瓶子，裏頭裝滿了綠油油的液體，宛如納美剋星人的皮膚似的。

「最近蘆屋同學在課堂上老是靜不下來。感覺你一直在偷瞄柊木同學的座位那邊。」

……難道我真的想偷走柊木的制服嗎？如果希美髮現了這件事——

「這個炒蛋沒味道耶。」

我這麼心想，睡意便翻湧而上。

「可以嗎！」

也對，我的生活習慣確實很糟糕。

「蘆屋同學，別鬧了，快點起牀！」

真希望睡醒後發現只是夢一場。

千夏喫得一臉陶醉，感覺真的很幸福似的。一百三十圓的布丁就能讓她開心成這樣，還真是划算。

——可惡，我還以爲這次的快轉事件可以順利落幕，卻演變成難以收拾的慘狀。

「還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嗎？」

「蘆屋同學，這怎麼能怪你妹妹呢？還有，爲什麼單獨把我分開來講？……算了，你快點去洗臉吧。不然早餐要冷掉了。」

「我洗完澡就要睡了。你要記得刷牙喔。」

五、五點半！

「跟我們家奶奶一樣耶！」

千夏，算我求你了，你就安靜一會兒吧。

你講錯的每一句話，最後都會算在我頭上耶。

「在經濟學中，時間被視爲一種資源。只要比其他人更早起牀，就能利用這段時間充實自己。」

「聽你這麼說，那我不就是一直在浪費資源嗎……可是，一天當中就屬睡覺的時間最幸福了。唯獨這件事無法割捨。」

應該這麼說，我每天的生存目的，就是爲了能睡個好覺。

「只要生命走到盡頭，就算不想睡也會進入永眠。我想趁活着時儘可能活動身體。」

柊木的生活質量大概是我的一點五倍吧。

難怪我們的成就差這麼多。

喫完早餐後，我們走出家門前往學校。

因爲比平常還要早起牀，我體內的馬達尚未啓動。應該說，常常一天到了尾聲，我的馬達都還沒啓動。

我跟柊木之間沒什麼交流，就這麼抵達了校門口。

過了一會兒，其他風紀股長們也陸續集合。等統召的老師抵達後，我們便站在校門口，向到校的學生們打招呼。

同學早。同學早。同學早。

我用死板的聲音重複着同一句話。搞不好連機器人PEPPER的聲調都比我還要生動。

其他風紀股長居然能一本正經地做出這種事啊——我這麼想着，並偷偷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柊木。

「早安，小川同學。管樂社的比賽馬上就要到了吧？今年我會替你們加油，祝你們獲得金獎。」

「早安，崎岡同學。你剪頭髮了啊，很適合你喔。」

「早安，市來同學。你今天沒有遲到呢，繼續保持，加油喔。」

到目前爲止，我從未見過有人如此爲這間學校——甚至是來此就讀的學生們着想。即使我偷了制服（但我很希望這是冤罪），她也沒有舉發我的罪行，而是想讓我改頭換面。她會這麼做，應該也是基於這種想法吧。

因爲柊木在監視我。

毫無尿意卻跑去廁所，無意看書也跑去圖書館，或是趴在桌上裝睡，還裝出打呼聲。

「咦？」

啊啊，累死了。得趕快回教室換衣服纔行。

舉凡社團活動、髮型，以及生活態度等等，她會深入學生們的個人層面，表達關心的問候。

「柊、柊木，你是有多瞭解希美啊？」

「這個活動已經實施半年多了。現在全校同學的名字和長相，我幾乎都記起來了。」

我馬上就察覺到這話是認真的。

「是啊，我是在最近的地方目睹一切的人。她幾乎每天都蹺課，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引發糾紛。蘆屋同學，你也聽說過那些傳聞吧？」

「狗也記得住五百個單字啊。這種事應該難不倒我們人類吧。」

當時希美似乎非常好戰，會傷害所有來招惹她的人。摺疊刀這個稱號還真是貼切。

所以我才用這種方式，若有似無地避開希美。

也就是說——

被她搭話的學生們雖然只是回個一兩句就離開了，但每個人的表情都比開口之前和緩許多。

「幾乎都記起來……」我繼續說道：「有將近五百人耶。」

沒錯，此刻我的脖子被附有炸彈的項圈緊箍着。若不乖乖服從柊木，項圈就會爆炸，我在這個社會上也別想生存了。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又沒什麼好處。」

禮貌活動結束後，第一堂課開始了。

「援交的傳聞或許如你所說，只是謠言罷了。但跟暴力有關的傳聞幾乎都是事實。」

要是我企圖偷竊柊木製服一事曝光，還輪不到柊木開口，我跟希美之間的關係就會結束了。我想極力避免這種後果。

我逃也似的從教室狂衝出去，在餐廳前的販賣機買了兩人份的飲料後，便立刻跑回來。

「這怎麼——」

纔剛站上平日校園生活的起跑點，我就已經精疲力竭。因爲太早起牀，導致睡魔大軍朝我襲來。但柊木正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也沒辦法打瞌睡。我按出自動筆芯，刺向掌心以驅退睡意。

……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接下來的下課時間，我也儘可能不和希美有所接觸。

我忍不住如此問道。

「你覺得不可能嗎？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罷了。蘆屋同學，那是因爲你對柳戶同學一無所知，纔會說出這種話。」

聽她咕噥着這句話，我的心中湧上了罪惡感。

「是啊，甚至到囉嗦的程度了。我也知道大家會因此而疏遠我，但這個定位非得有人跳下來做纔行。」

「我是因爲擔心蘆屋同學，纔會刻意說這種話。如果不希望我揭發偷竊制服的罪行，往後就請你儘量避免與她接觸。」

「那些都是穿鑿附會的可笑謠言。希美說她從來沒有做過援交。」

柊木的聲調充滿了抑揚頓挫——這點自然不用說。不只是單方面打招呼而已，她會和每個人多聊幾句。

否則這個祕密就會在班上不脛而走。

「因爲我喜歡這間學校，也喜歡在這裏就讀的學生。所以我希望大家能享受到充實的校園生活。」

好不容易抵達和操場有段距離的體育倉庫後，我將裝球籃放回原位，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柊木一句話，就讓我完全無法反駁。

然而，柊木卻說她記得所有人的長相和姓名。

「呃，希美想喝什麼？」

柊木直直盯着我看，淡然地說：

這擺明就是威脅。

聽到她熱切地向每一位同學打招呼，我才發現……

其實我很想跟你一起去買飲料。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將咖啡歐蕾遞給希美。

「所以你纔會以風紀股長的身份提點他們啊？」

「我嗎？我想喝咖啡歐蕾。」

「正因爲如此，我要先給蘆屋同學一個忠告——請你和柳戶同學分手吧。」

「你現在只看見了柳戶同學的表面。如果你知道她國中時期是什麼樣子，應該就說不出剛剛那種話了。」

「蘆屋同學，你在這裏啊。我正在找你呢。」

可是——

柊木說：

我想盡辦法保持清醒，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時間。這時，希美帶着溫柔的笑容來到我的座位，並開口說道：

是因爲這個考量，纔會舉行禮貌活動嗎？

「……咦？」

「那我要先預習下一堂課的內容了！」

「柊木，怎麼了？」難道又要對我下達無理的要求嗎？

這段文字寫得簡潔有力，才顯得更有壓迫感。

不過，其他人應該也跟我差不多吧。很少人會特別去注意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像我國中時班上的女同學就有很多人根本就記不住除了高富帥以外的男同學的名字。纔不會有人對陰沉男的名字感興趣。

我無法違逆柊木的命令。

如果有個拼圖能建構出希美這個人，那我的手邊現在究竟有幾塊拼圖呢？任誰都有不願向他人透露的一面。若把這一點也列入考量，我的線索就更少了。

在柊木對我發牢騷之前，我打算用這招來閃避。

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拜託你不要再跟我扯上關係了——我實在說不出這種話。要是真的說出口，她一定會反問我原因，而我也沒辦法坦承。

「你國中跟希美同班，那就表示……呃……你知道希美在人稱摺疊刀的那段期間發生的事情嗎？」

「可以跟同學們稍微聊一下。」

這句話說得既真誠又堅定。我深深地感受到柊木那份強烈的決心，纔會被這句話給打動吧。

我不顧仍舊一頭霧水的希美，立刻撲向桌面變成一個書呆子。這麼一來，就能營造出難以向我搭話的氛圍了。

……對不起。

聽到自己的女朋友被如此羞辱，我實在無法默不作聲。只是我很少開口嗆別人，所以嗓音中帶了點顫抖。

而且現在柊木手中握有我的弱點，等於是掐着我的心臟一般。我只能像忠犬一樣，將她的命令照單全收。

「謝、謝謝你……」

以前可能有聽說過吧，但會不會是在快轉期間聽說的，所以現在的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麼說來——

柊木這麼說着，眼神中隱約透露出一絲厭惡。

柊木微微一笑，接着眯起雙眼，看着走過她眼前的學生們。

「吶，蘆屋，要不要去餐廳前面的販賣機買飲料？」

「可惡……球這麼多，一個人哪搬得完啊。」

「我沒有要你跑腿的意思。只是想跟你一邊聊天，一邊走到餐廳前面而已……」

「咦……？」

我回過頭去，發現柊木雙手扠腰站在門前。女生們也上完體育課了，她身上還穿着運動服。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買！」

好啊，一起去吧——就在我說完並準備站起身的同時，放在褲子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傳來訊息的人正是柊木。

「你不該和她那種人交往。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前，請你跟她別再有任何牽扯了。」

她的眼神銳利無比，並用不容分說的語氣如此說着。

「答案很簡單啊。」

柊木看着我說道。

平常我趕在最後一刻到校的時候，柊木也會對我說「你有沒有好好喫早餐啊？」或是「聽說在牀邊放一杯水，起牀的時候就喝掉，對身體比較好喔」這些話。雖然我幾乎每天都不想來上學，覺得麻煩透頂，但和她閒聊之後，總能轉換心情。

「柳戶同學每天晚上都會在街上引發鬥毆事件，被她打進醫院的別校學生更是難以計數。那些人甚至還跑到學校來尋仇呢。不知道給我們這些一般學生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讓你久等了！」

這麼說來——我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我去希美家的時候，她對我這麼說過。

但我沒辦法。

「不過柊木，你居然能記住每一個同學啊。」

光要記住三十幾個同班同學我就快不行了。

下一堂課的鐘聲響起後，希美在離開之際這麼說：

「柳戶同學的危險性遠遠超乎你的想象。即使哪天忽然做出當時那種暴力行爲，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我還是想睡得不得了，無法集中精神，結果在體育課的足球比賽中踢出了烏龍球，淪爲被隊友們羣起圍剿的戰犯。因此我被迫接下將裝球籃收回倉庫的任務，以示懲罰。

「等等……蘆屋！」

沒錯，我對希美依舊一無所知。無論是過去，甚至連現在都同樣陌生。因爲時間快轉的緣故，過往的回憶彷彿缺了一角。

「蘆屋同學，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我當然瞭解，至少比蘆屋同學清楚她的爲人。因爲我跟柳戶同學國中三年都同班。」

這麼做既不會提升在校表現，也無法拉抬自己的地位，更不可能得到金錢上的回饋。

「大家不可能每天都心情愉悅地來上學，有時候也會懶散或憂鬱。所以我會像這樣跟他們聊天，替他們轉換心情，才能度過一整天的學校生活。」

『別忘了我剛剛的忠告。』

「是有啦……比如她會開價三萬圓去援交，在夜晚的街道上和別人對上眼，就會把那些人全部送進醫院之類的。聽了不少……」

「我有事找你。不過正好，在這裏也方便進行我待會兒要做的事情。」

「待會兒要做的事情？」

她在說什麼——正當我感到疑惑不解時……

「咦！」

我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柊木居然將體育倉庫的雙開門關了起來，還將放在一旁的跳遠撐竿扣在門上，徹底營造出密室。

「你到底想幹嘛……？」

「我之前說過要矯正你扭曲的心態吧。在這裏就能避開他人耳目，好好矯正你一番。」

柊木朝我走來，並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將我拉到鋪在後方的運動軟墊上頭。

我們近距離地面對着彼此。

接下來她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我的心中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忐忑——

這時，柊木輕輕地咳了一聲。

「蘆屋同學，等等我會讓你盡情撫摸我的身體。」

「——什麼？」

等等，她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柊木，你其實是個大色女嗎？」

「——怎麼可能啊！我是爲了讓蘆屋同學不要再對女生制服起淫心，而是對女生的身體有反應，纔會犧牲小我幫忙啦！」

「啊啊，原來如此——呃，不不不！這也太犧牲了吧！」

「爲了守護蘆屋同學的未來，這也沒辦法啊。而且，我身爲一名風紀股長，當然要盡全力解決這個問題。」

「你、你還好嗎？」

怎麼辦？怎麼辦？我現在渾身冒冷汗。

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我，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我們從軟墊上站起身後，便移開擋住門的竿子，走出了體育倉庫。走回教室的途中，柊木在一旁嘀咕道：

「哦……」

「來，蘆屋同學，盡情地觸碰我的身體吧。這是命令。」

我心中有種預感。只要再進一步，某種感情就會失序崩毀。

因爲每天早上都會慢跑的關係，她的曲線十分緊實，卻又柔軟無比。彈性與吸力同時共存，互不排斥。

柊木閉上雙眼，緊咬雙脣，彷彿在忍耐似的。她的肌膚沁出了薄汗，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紊亂的呼息。

「爲什麼？」

「覺得興奮了嗎？」

爲了避免和希美接觸，我假裝肚子痛衝進廁所，接着在校園裏到處溜達，打發剩下的時間。但當我走在校舍與校舍間的連通走道時，卻和迎面走來的希美不期而遇。

「因爲……」

希美露出了一抹寂寥的笑容。

「可是……」

女孩子的身體真是太厲害了。

「是啊。不過我曾經闖下的麻煩、招致的仇恨，以及傷害過他人的事實，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是嗎？太好了。你繼續摸吧。」

希美一語中的，讓我嚇了一跳。

不過，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在找藉口。

「你該不會被美月控制了吧？」

希美苦笑着說：

我應該要隨便找個藉口回絕吧。但她特地爲我做了便當，我實在不好意思視而不見。

「爲、爲什麼這麼說……？」

「——！」

「……我確實有事情瞞着你。」

這段對話有事嗎？

我立刻看了看四周。

她的口氣帶了點嘲弄的味道，但聽在我耳裏，卻是再嚴肅不過。

「嗯嗯……！」

希美如釋重負地這麼說着。

柊木支吾其詞。「你、你看！下課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吧。上課怎麼能遲到呢！」

柊木脫下運動鞋後，也開始脫腳上的襪子。充滿光澤的白皙美腿，在昏暗的體育倉庫中格外耀眼。

真希望我的撲克臉功力可以更上一層樓啊。我痛切地這麼想着。

每撫過一處，柊木的身體就輕微地顫動着。

就賭賭看吧。

沒被她發現就行了吧……我用這句話說服自己，並往中庭走去。

「……嗯，是覺得興奮了。」

老實說，當我們來到中庭之後，原先待在這裏的其他學生就離開了。

好，沒看見柊木的蹤影。

「……你發現我在躲你了嗎？」

……這種責任感還真是恐怖，幾乎是病態的程度了。

大事不妙了。

「咦？」

當我將手指滑向大腿時……

而且，先前我在走廊上和別班的學生擦肩而過時，也被問過「你花了多少錢才讓柳戶願意跟你交往？」這種話。

「……沒事。我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觸碰就喊出聲來。」

「嗯，知道了，我們走吧。」

希美思考了一會兒。

「因、因爲……」

希美拿着兩人份的便當，似乎正在找我。

「果然沒錯。我猜她應該對你說了國中時期的事情，還說跟我交往準沒好事，要你別跟我有所牽扯吧？」

「後、後果我可不負責喔！」我丟出這句話之後，便繞到柊木身後，將手伸進她的運動服下襬。

她幹嘛這麼堅持啊？

「不……」

「啊？」

「可是你已經改頭換面了吧。」

「那當然。我就是爲了聽到你的答案，纔會做出這種事。」

「雖然現在班上同學已經接受我了，但其他學生還是對我退避三舍。還有很多人相信我做過援交的謠言呢。」

「太好了，終於能和你好好聊一聊了。總覺得蘆屋今天一直在躲我。」

「哦～～你答不出來嗎？」

柊木的身體猛烈地痙攣一陣後，便癱倒在運動軟墊上。她的眼神變得渙散，平常那股傲氣蕩然無存。

「那你爲什麼要躲着我？」

她抱緊雙肩，連忙出言阻止。

「快一點，你想讓我丟臉嗎？」

柊木的口中吐出熱燙的氣息。

我搖搖頭。

「你最近常常跟美月獨處呢。別看我這樣，我很容易喫醋喔，可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不喜歡這樣的話，就給我從實招來。」

這麼說來，之前聽說她的耳朵很敏感呢。我想起這件事，便像是要施以最後一擊似的，朝柊木的耳際呼出一口氣。

「是啊。因爲你不擅長說謊和敷衍嘛。我光看一眼，馬上就發現你在躲我了。」

「開始討厭我了嗎？」

正當我準備伸出手時——

「蘆、蘆屋同學！不能再繼續摸了！」

午休時間。

「嗯……呼啊……嗯……」

不會吧。她怎麼都猜中了？

雖然沒說出最關鍵的重點，但我表現出無比真誠的態度。

「蘆屋，你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吧？」

渾身一震！

「那你吻我吧。」

「希美，你後悔過去做過的那些事嗎？」

難不成希美是會讀心術的超能力者？還是我具備某種才能，會把心情全都寫在臉上？

於是我繼續撫弄她的身體。

「咿呀……呀……嗚……」

我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像這樣探索柊木的身體，我的腦袋彷彿蒙上一層霧靄，變得亂七八糟了。我渾然忘我地用手掌撫過柊木的大腿、腰際、腹部直至胸部，而柊木的氣息也變得紊亂不已。

……她說這是命令，那就不能反抗吧。

這、這是怎樣？

「太好了。要是再繼續摸下去，我也會變得很奇怪……」

「蘆屋，你聽美月說了那些話之後，有什麼想法？」

沒有布料的隔閡，肉體的溫度直接流向我的掌心。

的確，鐘聲正好響了。

如果我矢口否認，表明沒有隱瞞她任何事，她說不定會要我讓她檢查手機內容。這樣她就會看到我和柊木的LINE對話紀錄，最後還會扯到制服小偷這件事。我就徹底玩完了。

「……怎麼樣，蘆屋同學？摸了女孩子的身體，你有什麼感想？」

「……我非得回答不可嗎？」

希美似乎話中有話。

「機會難得，要不要在中庭喫午餐？」

「……但我不能將事實告訴你。總有一天我會好好向你解釋，所以今天能不能先放我一馬？」

「如果能回到過去，我確實很想修正自己的行爲，但現實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帶着自己犯下的錯誤繼續活下去。」

乍看之下，從四樓教室似乎能看見被校舍四面環繞的中庭，但中庭裏的樹木枝葉茂盛，只要坐在樹下的長椅上，就能藏住自己的身影了。

「蘆屋，你在這裏啊。」

「——嗯嗯！呀啊啊！」

我又對柊木的身體上下其手了好一陣子。腹部、腰際、以及大腿，我摸遍了各處，確認各部位的觸感。

可惡，只能照辦了。

「因爲美月很討厭我嘛。也對，國中時我給她添了很多麻煩，這也不意外啦。」

我如此問道。

「你喜歡我吧？那就拿出證據啊。」

「呃，是沒錯……」

我忍不住搔搔頭。

「希美，你今天很主動呢。」

「誰教你最近都在忙風紀股長的活動，完全不理人家嘛。我纔想瘋狂對你撒嬌，讓你招架不住。」

希美鬧彆扭地這麼說，並湊近我的肩膀。

「好了，快點快點。」

「知、知道了。」

我膽顫心驚地將手繞過希美的背後，像鳥兒一般輕啄她的雙脣。希美髮出了有些搔癢似的笑聲。

接着換她吻了過來。

親吻了兩三次之後，我們望向彼此。

只見希美樂不可支地輕笑起來。

「呵呵。好吧，今天就不問你了。畢竟我也有幾個不想公開的祕密嘛。」

希美不想公開的祕密？會是什麼呢？

總而言之，太好了，逃過一劫。

「不過，原來美月想把你從我身邊拉開啊。既然如此，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喔。」

希美如此低喃，並揚起一抹大膽的笑容。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決定了。蘆屋，以後你儘量別跟美月扯上關係。」

「咦……」

『那天是十月幾日啊？』

「不是，跟遊戲沒關係。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下一秒，花宮便向我靠近了一步。

「真拿你沒辦法。那你請我一瓶飲料，我就告訴你。」

「可是貼這麼近不太好耶……」

柊木要我之後不要跟希美扯上關係，希美卻要我別跟柊木有所牽扯。

『如果我想回去，那又如何？』我半開玩笑地這麼問她。

首先，我要鎖定犯案的日期。

我沒辦法回到過去，每次都只能飛向未來。

日期和時間都確定了。

「蘆屋同學，你跑去哪裏了？傳LINE給你也沒回……難道是跟柳戶同學去喫午餐了嗎……」

田邊一臉傻眼地說。

『好～～等你喔～～』

我是爲了其他原因纔會闖進女生更衣室。這麼想才合乎常理。

我該如何是好？該怎麼做纔對？我該留住希美嗎？還是聽從柊木的警告？

午休結束後，我和希美晚了一會兒纔回到教室，柊木便帶着兇狠的眼神走到我身邊說：

也就是說……

「吶，柊木，我有點事想問你。呃……就是那件事啦。那一天是十月幾日啊？」

果然沒錯。

我雙手合十，展現出誠意。

「那天也沒人請假嗎？」

我讓希美在打工地點附近下車，她向我說了聲「明天見」，並輕輕吻了我的臉頰，害我小鹿亂撞。

「也對……」

真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我並不是制服小偷。

「對啊。男生都到齊了，但有幾個女生請假沒來上課。」

「咦？」

「哪件事？」

哪會有這麼剛好的事情。

來到車站前的電子游樂場後，就看見花宮站在店門口。

她傳了一張憤怒的小兔子貼圖過來。

……不對，等一下。

「怎麼現在纔要回顧上星期的事情啊？」

她做出了震撼性的發言。

「呃，應該沒有吧。」

『不要在教室裏講這件事！要是被別人聽到怎麼辦！』

「我要像這樣定期補充優太先生，化作養分纔行，否則會提不起勁，所以今天我要補好補滿。我聞我聞。」

「大家都說蘆屋這臭小子一定是不想比賽，纔會中途蹺課。而且你在比賽結束前還真的都沒有回來。」

我想跟柊木說說拉肚子的慘況，她就連忙打斷我。很好，如我所料。我就這麼將話題主導權拉回手中。

不過，這樣就有辦法洗刷我的冤屈了。我此刻的心情，就像在昏暗深淵中，看見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光芒灑落而下。

「啊，我想起來了。蘆屋，那天你中途蹺課了。你好像說身體不舒服。」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線索。

「如果是風紀股長的活動，那我沒話說，但除此之外都不行。美月看我不順眼，我不希望你被她影響。」

花宮看到我便揮了揮手。她穿着宛如妖精般輕盈柔軟的便服。

「喂？」

『抱歉，我太大意了。』

接下來的調查並無進展，就這麼來到了放學時間。

『……十八日。星期五的第二堂課。』

是爲了跑去女生更衣室吧。

我在被她緊擁的狀況下，撇過頭去這麼說道。

第五堂課下課後，我逮住身旁的田邊，想問問十八日那天的體育課發生了什麼事。

「對了，那更衣室呢？像是我們平常用的更衣室，唯獨那天剛好讓給女生用之類。」

因爲邏輯說不通嘛。

我想不透自己是基於何種理由，纔會在體育課時跑到女生更衣室。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拿着柊木的制服。

我在二十二日星期二的時候恢復意識，結束了時間快轉。所以是在四天前犯下罪行嘍。

「嗯，我正好閒着沒事。」

「到時候就變成兩情相悅啦。」花宮笑盈盈地說：「因爲我是真心喜歡優太先生嘛♪」

我並不是要把柊木的制服帶走，只想留在現場細細品味——雖然也有這種可能性，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去上課吧。

「就、就此打住吧。別再說了。」

至於目的爲何，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就是了。

結果我還是沒能得知事件詳情。

說完，她便掛上電話。

「沒什麼。想不到你還滿配合的嘛。你是不是很嚮往電影或小說裏會出現的劇情啊？」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柊木偶爾會在下課時間看小說，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培養出充滿戲劇性的妄想能力了。

不，不管我倒向哪一方，都會種下導火線。

差點就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領便當了。

『這樣啊。等一下要不要跟我去玩玩？我會在老地方那間電子游樂場等你。』

「啊，優太先生，你來了。」

『那你要多加留意。如果不小心竄改歷史，會讓因果關係失衡，搞不好連蘆屋目前的存在本身也會消失無蹤。』

「田邊，有沒有其他人也蹺了體育課？」

『優太先生，你現在有空嗎？』

「少、少囉嗦……」

她低下頭去，或許是覺得很丟臉吧。

「結果你什麼都沒做嘛！」

柊木頓時漲紅着臉張望四周。確認身旁沒有人之後，她便拿出手機飛快地用手指打字。

當女生們上完體育課回到更衣室，柊木發現自己的制服被偷走時，她會先懷疑誰呢？

「喂、喂，花宮，你怎麼突然……！」

……不過，沒想到我現在很少在放學後直接回家了。從我過去平凡無奇的人生來看，還真是難以置信。

「怎、怎麼了……？」

「如果害我會錯意怎麼辦？」

我趁柊木不注意，偷偷送希美去打工。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也就是中途蹺課的——我。

總而言之，即使只掌握了犯罪日期，也是一大進步。

『但你問這個做什麼？你想回到那一天，阻止過去的自己嗎？』

「——！」

要解決眼下的狀況——就只有一個辦法。

重新調查一次吧。

「不行，這個月錢包快要見底了，求你饒了我吧。不然我跟你下跪——但我打從心裏不想跪，所以不會跪就是了。」

回家路上，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我還以爲是手遊的體力全滿通知，便拿出手機一看，結果是花宮打電話來。

但我是被冤枉的。我得證明這一點，纔有未來可言。

「突然想問嘛。拜託啦，求求你。」

「怎麼啦？又找不到人陪你對打格鬥遊戲嗎？也是啦，年輕人不太會來這間電子游樂場嘛。」

調查我爲什麼會闖進女生更衣室，以及偷竊柊木製服的原因。

「沒、沒有！我肚子痛，一直窩在廁所裏。真的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拉得很慘耶。你知道有多恐怖嗎……」

我本來想回家，結果有人約我。

「你在說什麼？換衣服的地方都沒變啊。我們在教室，女生在體育館附近的更衣室。」

她一下子就闖進我的私人領域，把我當成喜歡的布娃娃一般，緊緊抱着我。

「送到這裏就行了，謝謝你。」

體育課時，柊木在女生更衣室目擊了我的犯罪現場。如果我沒有在某個時間點偷溜出去，整件事就兜不起來了。

「那天也沒怎樣啊。跟平常一樣，男生在體育館打籃球，女生在操場上打手球。」

看了這段話，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是我想偷走你的制服……」

我要洗刷制服小偷這個罪名！別無他法了！

所以，如果我真的想偷柊木的制服，應該一開始就不會去上體育課了。直接裝病請假，在體育課時偷偷闖入女生更衣室，纔不容易被人懷疑。

接下來就要調查事發當時的狀況。

花宮揚起視線凝望着我，眼神中藏有充滿魔性的毒。

不行，不能被她誘惑。雖然知道她一定是在開玩笑，但我的心依舊怦怦地跳個不停。所以我纔沒有異性緣啊……

「可是我已經有希美了……」

「我不介意喔。因爲希美也很喜歡優太先生嘛。啊，乾脆三個人一起交往怎麼樣？這樣對彼此都沒有損失嘛♪」

「不行啦！根本大有問題啊！」

「是嗎？我有自信可以當個隨傳隨到的女人呢。」

花宮將手指抵上臉頰，做出了這番宣言。

喂喂，這不是國中生該講的話吧。不行，我真的贏不過花宮。再怎麼死命掙扎，還是會被她耍得團團轉。

「我們先進店裏吧。今天可以獨佔優太先生，所以你要好好陪我。」

花宮伸出手勾住我的手臂，並將身體緊貼過來。至於抵在上臂的那股柔嫩豐盈感，我就不想一一吐槽了。

「啊，優太先生，那個熊熊布偶很可愛吧？」

來到夾娃娃的機臺區時，花宮這麼說道。只見有個將近一公尺的熊熊布偶坐鎮在機臺裏。

「嗯～～這有點太大了吧？」

「就是這樣纔可愛呀。如果能在房間裏放一隻，我一定會覺得每天都很開心。」

女孩子就是這樣。

我只覺得很佔空間。而且半夜起牀上廁所的時候如果跟布偶對到眼，感覺會嚇到腿軟。

「我決定了。我一定要把這個布偶帶回房間。嗯！」

花宮在胸前擺出了必勝手勢後，便跨出英勇的步伐，往放了熊熊布偶的夾娃娃機臺走去。但玩了五次左右，她還是沒能將熊熊布偶帶回家。因爲爪子的力道太弱，即使抓到布偶，在運送到洞口的過程中就會掉下來了。

「要不要打消念頭啊？免得荷包越破越大洞。」

我站在後方旁觀，並向她提出建議。現在收手的話，就能避免錢包見底的慘況了。

「沒錯。別看希美那樣，她的睡臉真的好可愛喔。而且她常常睡迷糊，用力地緊緊抱着我呢。」

『我在舞臺側邊待命的時候，你能不能陪在我身邊呢？』

『一個人實在很不安……舞臺側邊又很暗……有個人陪在我身邊應該會比較安心。所以……拜託你……』

我絲毫不曾努力過，只靠轉鉛筆猜答案就考上了現在這間高中。聽了希美的過去之後，我覺得自己真是丟人現眼。

「是啊。只要待在你身邊就行了吧？」

「優太先生，你在這邊等我一下。」

「咦咦……你是因爲這個目的纔會接近她喔？」

花宮抱着熊熊布偶，眉開眼笑地走了回來。我向她問道：

「不覺得揹負着孤寂的女孩子很萌嗎？而且，跟她變成好朋友的話，她就會百般依賴我這唯一的朋友了，事實上也的確演變成如此。聽她說出『只要有由利在我身邊就夠了』這句話時，我的心跳得好快呢。」

「希美的爸媽本來感情就不好，每天都吵個不停，所以希美才不願意回家……可是某一天，伯父似乎出了車禍。希美趕到醫院時，伯父的情況非常不樂觀，但在臨終前稍微恢復了意識，並對希美說『這個家就拜託你了』。聽了這句話，希美認爲自己必須扛起守護家人的責任。隔天起，希美就不再外出遊蕩。離高中學測沒剩多少時間了，她還是開始拼命讀書。她說要考上大學，好好找個工作，維持家裏的生計。」

「我只是拜託他，跟他說『我好想要那隻熊熊』而已。然後店員就打開玻璃門，把熊熊拿給我了。」

跟現在相比，希美過去的表情確實比較僵硬。全身散發着刺人的氣息，彷彿將全世界都視爲敵人一般。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會當作今天的紀念，好好珍惜的♪下次讓希美看看我們這張拍貼好了。」

花宮丟下這句話，便離開機臺，不知走到哪裏去了。

「你是怎麼辦到的？」

拍貼中的我們各舉起一隻手，碰在一起比出愛心符號。我依照她的指示擺出姿勢，但沒想到會拍出這種成果。旁邊還用可愛圓潤的字體寫着「甜蜜約會中」。

花宮害羞地扭動着身子。實在太可愛了。不過，總覺得她應該沒幾個同性朋友。

機器語音響起的同時，閃光燈也亮了起來。

「看到希美的轉變，我就覺得人類只要肯付出就能成功。努力朝正確的方向前進，就能得到成果。我也得向她看齊纔行。」

「咦？等等……要拍了嗎？」

晚上十點還打電話來？

投入硬幣後，機臺便發出了這陣語音。

我只顧着和花宮聊天，導致動作慢半拍，只好連忙擠出表情。我不習慣在別人面前露出笑容，表情一定很僵硬。

『笑一個！三、二、一……☆』

「啥？」

……但我的同性和異性朋友都很少，沒資格講這種話就是了。

「姿勢？什麼意思啊？」

『……聽你的反應，該不會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因爲我一個人住，所以她都住在我家。我們幾乎每晚都在同一張牀上，緊貼着彼此睡覺呢。」

「讀書就像在玩遊戲啊。」

「她的成績本來爛到考不上任何一所高中，但不到三個月她的成績就突飛猛進，最後考上了現在這間高中。」

「祕密武器？」

機臺傳來了語音。

國中時的希美。當時大家都喊她摺疊刀，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真的嗎？』

「這麼說來，你今年要準備高中學測吧？快要十一月了耶，你還能在這種地方玩嗎？」

「咦～～纔沒有呢。」

我在六點左右和花宮道別後，總算回到家了。

「我來教你吧。像這樣……」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所以纔會這麼笨吧。

「……呼，沒辦法，只好使出祕密武器了。」

『這個嘛……』

「喂？」

「不會回家……那希美都睡在哪裏？」

過了一會兒，千夏也從朋友家回來，我們就一起喫晚餐。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兩人緊貼着彼此而眠的畫面。睡迷糊的希美，將花宮當成抱枕般抱個滿懷……光是想象，我就興奮起來了。真想親眼見識那個場景。

花宮抓着我的手，像模特兒人偶般調整我的動作。

『你一定要在我身邊喔。不可以中途反悔。』

過去拜訪希美家時，她曾說過媽媽會工作到很晚，爸爸也不在。沒想到是「不在人世」的意思。

「好了，我們去拍吧。」花宮這麼說，並推着我的揹走進拍貼機臺中。裏頭充斥着白色的燈光。

閃光燈亮了幾次後，拍攝便結束了。

「啥！」

「不過，她居然連自己家都不回去啊。雖然聽過傳聞，但國中的希美真的很叛逆耶。」

「可以啊。」

『太好了。我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呃！」

「……花宮，你真的很受歡迎耶。」

「拜託不要！你想害我被她電死嗎！」

「錄取標準太低……我們學校好歹是以升學聞名的耶。真沒想到你成績這麼好。」

『全校集會啦。因爲最近和其他學校引發的糾紛越來越多，所以我要以風紀股長代表的身份上臺，提醒大家放學後不要在外逗留，趕快回家。』

「優太先生，你們是情侶耶，沒聽她說過這件事嗎？」

「呃，明天的什麼事情？」

什麼——

我以爲她放棄了，過了一會兒，她帶了一個看似大學生的年輕男店員過來。

「同、同一張牀……！」

『那個，雖然是明天的事情……但我想請你幫個忙。』

「哪、哪有！我記得很清楚……然後呢？你不是要我幫忙嗎？」

真不愧是花宮。即使希美對她不屑一顧，她還是拼了命地拉近兩人的距離吧。最後希美也放棄抵抗，從此和她如影隨形。

『準備拍照嘍！』

『抱歉，這麼晚還打給你。方便講電話嗎？』

我沒聽說過啊。我對希美真的是一無所知。

「因爲她爸爸過世了。」

語畢，花宮便從錢包中拿出一張拍貼。照片中的希美和花宮都比現在年幼一些。只見花宮硬是勾着希美的手，而希美一臉爲難。

「對啊，希美國中的時候幾乎天天來報到呢。因爲她平常都不會回家，老是跟我在一起。話雖如此，她很不會玩遊戲，所以只會站在後面看我玩。」

走出機臺後，花宮便開始塗鴉，於是我在一旁等候。

「我知道了。」

我沒聽說過這件事。上星期的時間被我快轉掉了，所以絲毫沒有記憶。

「希美爲什麼會浪子回頭啊？」

「就說沒問題了。」

洗完澡以後，我跟千夏並肩坐在客廳沙發上，爭論棒棒冰比較長的那一段要給誰喫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好了。來，這張給優太先生。」

「當時真的很誇張呢，幾乎是有人靠近，她就格殺毋論的感覺。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刺人的氣息，跟現在完全無法比擬。」

「真虧你當時敢接近希美耶。」

「你和希美一起來過嗎？」

花宮指着熊熊布偶對店員說了幾句，接着將雙手緊扣舉在胸前，並揚起視線，開始拜託店員。原來如此。她想請店員把熊熊布偶往前挪，讓她方便夾取吧。真虧她能想到這一招。

「哎呀～～熊熊好可愛喲～～」

「對了，優太先生。機會難得，要不要來拍貼紀念一下？國中時我跟希美常常拍呢。你要看嗎？」

我覺得應該準沒好事，但又不能不接。

我忍不住高喊一聲。

「她一定很用功吧。」

她頓了一會兒。

插圖p133

根本就失去遊戲的意義了嘛。

「哦，這樣啊。」

『進入取景框，擺好姿勢吧！』

聽到她懇切般的語氣，讓我十分意外。我還以爲柊木可以神態自若地站在衆人面前呢。

螢幕上顯示「柊木美月」四個字。

「我的成績很好啊。我想跟你們讀同一所學校，反而覺得學校的錄取標準太低了呢。」

我對這樣的希美十分陌生。

「但現在希美的個性圓滑多了，也會乖乖去學校上課。甚至還交到男朋友，變成現充了。害人家有點寂寞呢。」

「呵呵。我真的很慶幸能和優太先生變成朋友呢。就算跟希美來電子游樂場，她也不會陪我玩。」

我才這麼心想，只見男店員變得一臉羞澀，接着打開機臺的玻璃門拿出熊熊布偶，直接交到花宮手上。

花宮走回我身邊，並將沖洗完畢的拍貼交給我。

原來還有這段過去……

聽她如釋重負地這麼說，我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愛。

不過，柊木手上握有我的弱點，不必特地懇求我，只要下達命令就行了吧。她還真老實。

『那我明天會去你家接你。畢竟早上還有禮貌活動，而且要是你沒趕上第一堂課的全校集會，我可就頭痛了。』

「我不會遲到得這麼離譜啦！」

『一般學生確實不會，但你會遠遠超乎我的預期——這就是我對蘆屋同學的看法。』

「這是我的榮幸。」

『我不是在稱讚你！……那麼晚安了。』

她掛上電話。

沒一會兒，柊木傳了一張小熊在低頭鞠躬的LINE貼圖。這應該是「麻煩你了」的意思吧。

「話說回來，柊木很喜歡傳貼圖耶。」

或許是沒有其他聯絡人可以傳吧，明明沒什麼要緊事，柊木也會偶爾傳她喜歡的貼圖給我。重看對話紀錄時，有些貼圖還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弄來的，讓我會心一笑，非常有趣。

我用食指滑着手機螢幕時，腦海中忽然竄過一道電流。

「對了。LINE的對話紀錄……！」

我怎麼沒早點發現呢？

如果在快轉期間發生過什麼事，只要不是我單獨行動，就應該會和某人對話纔對。絕大部分當然是透過面對面交談。

面對面交談的內容，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可是，如果在LINE中有對話紀錄，說不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我翻看着手機裏爲數不多的好友名單，查找過去未知的那兩週的對話內容。我本來就不常用LINE傳訊息，紀錄自然不多，但確實存在。

我和花宮聊過遊戲，也和田邊聊過課堂上出的作業範圍。最吸引我注意的，則是和希美那段僅有一問一答的對話內容。

『抱歉，明天就拜託你了。』

這段話乍看之下，就只是我對希美的請求給出了肯定的答覆而已。但這是十七日晚上的對話內容。

抑或是……

『知道了。』

一切純屬巧合嗎？

希美傳了這段訊息過來。

而我是在十八日背上了偷竊柊木製服的黑鍋。

我則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