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孤狼慟哭之日

第一章 黑之夢

《火影忍者佐助外傳小說 迅雷傳》 · 東山彰良 · 5699 字

1

我站在那裏。

站在夜霧深重的暗林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一輪紅月懸掛於空。

隱約之間,我感到有雙眼睛睜註釋着我。樹洞裏、巖峯間、亡靈般呼嘯着的冷風之中——漂浮着鼬的氣息。

暗林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隨着絮亂的呼吸聲一起不斷逼近。

我想要逃走,可是雙足卻陷入地面,無法動彈。

跑在最前面的不知名的野獸已向我張開了利齒。

「!」

我扔出了苦無。

唰!

苦無刺中的瞬間,野獸便化爲了無數的飛鳥,隨風消逝。

「……!」

不知名的野獸成羣結隊的包圍了我。它們的身體散發磷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蒼白。

「爲什麼要追我?」

帶着污濁的面具的少年從獸羣中踏出。「因爲你在逃啊。」

「我沒有逃。」

野獸們發出嗤笑。

「阿飛所說的鼬的真相……」面具少年說道。「你以爲那些話裏毫無虛假嗎?」

「鼬的……真相?」

「不弄清這一點,你就無法逃出這個黑色的夢境。記好了……」這便是面具少年的最後一句話。「我既是你、也是鼬、同時也是親眼見證了宇智波一族的興衰的,僅有一人的證人。」

「斑的目的是……」我勉力逼自己發出聲音。「復興宇智波。」

宛如腦海沉入了一團灰霧般的感覺。

我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可是,不管碰觸多少次,我的手都不會如鼬那般沉重,也不會如鼬那般溫暖。

我說服着自己。忍界之中,從無真實。

「就憑你的寫輪眼,怕是還不行。」

「如果只是爲了復興宇智波一族,根本不需要在木葉發動政變。只要與贊同斑的人一起離開木葉,開創一片新天地就行了。」

「被他人操作着起舞,按自己的決定起舞,即使同樣是起舞,其中的意義卻是截然不同。真正的你今後到底打算怎麼做?」

沒有月亮,只有一枚巨大的寫輪眼浮在夜空中。那枚眼睛注視着我,滴下了一道長長的血淚。

「沒錯」

……啊,多半是在聽阿飛的話時睡着了。

野獸們嗤笑着。

灼傷一般疼痛着的眼睛裏,是鼬送給我的萬花筒寫輪眼。

「你是真心這麼認爲的嗎?」

原諒我佐助……這是最後了。

我蹲了下來。

「有什麼好笑的!」

鼬這樣對我說。

「鼬到底是什麼人?對木葉來說,他是方便的間諜。對宇智波來說,他是叛徒。對曉來說,他是棄子。那麼,宇智波佐助,對你來說——」

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腦袋好重。

「阿飛自己可是否認這一點的。退一步吧,假設他真是九尾襲來的幕後真兇,他的目的是復興宇智波好了。即便如此,你不認爲他在這個時間點對你說出鼬的真相很奇怪嗎?當然,前提是這真相的確是真的。」

「我並沒有告訴你。在這裏,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剛纔說的那些話全都是你自己早就明白了的事。」

下一瞬間,漆黑的夢忽的扭曲變形,彷彿破碎的拼圖一般不斷剝落,捲起漩渦,最後化爲了數千數萬的飛鳥振翅而去。

「我的……深層意識?」

野獸們嗤笑着,此起彼伏的發出鳴叫。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還真是不停問【爲什麼】啊」

過了一會兒,我便開始覺得其實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爲了保護你——」少年的聲音與阿飛重合在一起。「絕對不會是因此,這點是肯定的。」

卡卡西在笑。

「又是【爲什麼】?」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我一直凝視着天花板。

我默默地聽着他的話。

是什麼?

——然後就醜陋的苟且偷生吧……不斷逃避着拼命活下去吧……

我躺在稻草上面,盯着天花板上的鐘乳石。

這裏是……一瞬,甚至無法理解自己身在何處。刨開洞穴建成的房間。

鳴人在笑。

爲什麼……我還活着?

「你之中的鼬仍在哭泣……你認爲爲什麼?」他頓了頓。「因爲你完全不瞭解這個世界啊。」

那一夜,我還僅止是個令人焦躁的孩子的那一夜,鼬沒有殺我。

記憶的片斷突然湧入我的身體。宇智波一族與千手一族的爭執、留在木葉的禍端、繼承離存而去的斑的意志的人們、政變計劃、以及,被迫成爲雙重間諜的鼬的任務。

「住口!」我捂住了耳朵。「住口,我不想聽……拜託你住口……」

真實是——

鼬碰觸了我的額頭。

「別笑!給我適可而止!」

原諒我佐助……這是最後了

腦子亂糟糟的。

可是我揮出的拳頭穿過了鳴人,我踢出的腳透過了小櫻,就連我擲出的苦無,都僅止是搖晃了一下卡卡西的身影,彷彿海市蜃樓一般。

才這麼想着,就聽到了鼬的聲音。

「你總是在尋找宣泄仇恨的出口。現在鼬已經死了,你明知在被阿飛操縱,卻還是把自己的仇恨轉向了木葉……那麼,我來問你……真正的你到底身在哪裏?」

「阿飛……」腦內一片混亂,無法順利思考。「那個那人的目的是什麼?」

「阿飛是個危險的男人。他打着無人能反駁的大義之名操縱他人。爲了和平、爲了宇智波、爲了鼬、爲了你……他故意隱瞞鼬的真相,讓你與鼬戰鬥。爲了什麼?是爲了將你的仇恨培育得更大。」

又被吞入了短暫的夢境。

「……怎麼回事?」

只是夢而已。

然後,真實是——

「還能是什麼!十六年前,他可是操縱九尾襲擊了木葉啊!」

——想要殺了我的話,就憎恨吧!痛恨吧!

黑色的夢。

「爲什麼……你爲什麼能肯定?」

2

月光從窗戶照入漆黑的屋子裏,鼬浴着父母的鮮血站在其中。

——接着,便連上了那一夜。

「你到底在說什麼……難道想說因爲我無法理解自己的夢,所以鼬死不瞑目嗎?」

「不要糊弄我!」

阿飛是這樣說的。

真實是——

「……」

滴答……滴答……

遍體鱗傷的鼬的身後,木葉那羣人歡笑着。

那一夜。

那一夜,我追擊了鼬……那曾是我心中理想的哥哥的男人。當時還是孩子的我,不可能戰勝鼬……我扔出的苦無正好擊落了鼬的護額。鼬重新系好了護額,然後——

頭彷彿要裂開了。

「我沒有糊弄你。這裏的確是你的深層意識。所以如果你想把稱之爲夢,那就這麼說吧。」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一直呆呆地凝聽着岩石上滲水滴落的聲音。

「回答我的問題!」

不知道是因爲蠟燭搖曳的火光,還是因爲灼灼生痛的眼睛。

「如果你是我意識的產物」我瞪着面具少年。「那我就能對你爲所欲爲。」

「鼬已經死了」少年說道。「真相已經無人知曉。假設那那人真的是宇智波斑,那他又何要對你說出真相呢?難道因爲你是宇智波一族?」

說到不知道,我甚至究竟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

——鼬完美的完成了任務……只除去唯一的失敗……

「讓我來提一個問題吧。」

「真正……的我?」

「回答我!」

宇智波滅亡、鼬死去、而木葉那羣人卻在笑。

小櫻在笑。

「而且,也不會是爲了復興宇智波一族。」

「爲什麼……」正如這傢伙所說。「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那真是個充滿現實感的夢。

「這是……我的夢嗎?」

他爲我解除了大蛇丸的咒印。

「什麼意思……」

真實是——

「阿飛本能更早告訴你這件事的。」面具之下,少年眨了眨紅色的眼睛。「如此一來你便不會和鼬戰鬥。至少不會像那樣血肉相殘吧。想想看吧,鼬故意讓你殺了自己。爲了令你成爲村裏的英雄。如果阿飛的目的真的是復興宇智波一族,他便不可能對你說出真相。一旦知道了鼬的真相,宇智波佐助,以你的性格……恐怕是不會悠哉地回去村裏做英雄吧。明明如果你成爲了英雄,宇智波的復興就更進了一步。可是那個男人卻在你打倒了鼬的這個時間點,告訴了你真相。爲什麼?」

每個人、每個人都開心地笑着。

不經意間淚水溢了出來,我將身體蜷縮作一團。

天空掛着滿月。

「別自以爲懂了!」

真實是——

懸掛在夜空之上的萬花筒寫輪眼、面具少年、暗林、彷彿湧泉一樣的鳥羣——明明這些景象全都歷歷在目,清晰可見。可是不管我再怎樣絞盡腦汁,都想不起來真正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無法理解我與你所處的這個世界,那麼我便會不停復甦。」他抬頭仰望夜空。「看吧」

我感到人的氣息,睜開了雙眼。

「你在夢中掙扎得很厲害。」從暗影中走出的人是阿飛。「身上的傷感覺怎麼樣了?」

我從牀上坐起身來。

「沒辦法。雖說他身染重疾,可你畢竟與那個宇智波鼬進行了戰鬥啊。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鼬……」我努力張開黏在一起的雙脣。「鼬他……在哪裏?」

「我和絕將慎重的下葬了。」

「絕……那個好像捕蠅草一樣的傢伙嗎?」

「是的。」

「鼬的……鼬的眼睛呢?」

「你已經聽說過了嗎……」

「是鼬說的。通過奪取宇智波一族的眼睛,便能獲得永不失去光輝的萬花筒寫輪眼……你是從自己弟弟那裏奪來的吧?」

「是弟弟自己將眼睛送給我的。我昨晚應該這樣告訴過你。」

你將鼬藏在了那兒……我想要詢問,卻無法說出口來。

「……!」

眼睛忽然竄起劇痛,我雙手捂住臉縮成了一團。

「你好像還沒有適應萬花筒寫輪眼。這疼痛還會持續一陣子吧。」阿飛走過來,向我遞出了什麼。「這是鼬口袋裏的東西。雖然有點舊了,可總比沒得用要好吧。」

是眼藥水。

我還沒有信任你,你以爲我會掉以輕心的用這眼藥水嗎?

我並沒有將話說出口,只是接下了那個小瓶子。瓶底還剩下數滴。

鼬已經死了。復仇完成了。即使這是劇毒,事到如今也不足爲懼了。

狼哭之裏。

然而,比起數字背後的意義,我的注意反而被文字本身奪走了。仔細想來,我似乎沒怎麼見過鼬的字。

必須得讓身體休息一下。至少現在……現在這一會兒……至少現在這一會兒……稍稍休息一下——

我默默地聽着他的話。

……對了,是青火粉……聽說狼哭之裏煉成了青火粉這種可燃粉末,因此可以進行自衛。

阿飛沒有回答,只是佇立着。

反過來說,如果侵蝕鼬的身體的的確是不治之症,那阿飛的話,就並不全是謊言。

與我戰鬥的時候,已經是束手無策的狀態了嗎?

這次的睡眠,沒有夢境。

疲憊已經深入骨髓。

「狼哭之裏……」

我不經意的看了看訂單的背面——

「我的目的嗎……硬要說明的話,可以說是將這個世界帶往不存在正義的次元吧。」

——身染重疾,自知死期將至……用藥物強行續命……

「木葉無所謂了。」

「也就是說」阿飛接着說道。「正義即是力量。無力的正義會被摧毀,宛如垃圾一般被拋棄。然而,如果正義即是力量,那麼這個世界遲早會引來終焉,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因爲擁有更強大的力量的兩方的戰鬥,會使世界受到無法修復的損傷。」

「這是鼬的遺物。」

「!」

「你想要摧毀木葉嗎?」

傷口隱隱作痛,雖然處在極度的疲倦之中,但我仍是理解了這傢伙想說的話。

我呆望着寫在那上面的——鼬的字。

鼬的病,到底有多嚴重呢?

那裏有家鼬一直光臨的藥店。

「隨你怎麼說。」

「不管怎樣,你的首要目標還是養好傷。」離去之前,阿飛給了我一枚紙片。

「恨嗎……現在提起恨意來,我想不會有人比你更深吧?」

「所以……所以你才收集尾獸,並試圖馴服他們嗎?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再次沉入了睡眠。

這是一份藥的訂單。

說不準……我想道。去這個<連翹堂>看看,說不準能知道一些關於鼬的病的事。

他的聲音,可以動搖人心。

——宇智波佐助……鼬爲了你成爲了犯罪者、背叛者、最後含笑而死……

彷彿鼬就在我身邊一般,我凝視着那個字,呆怔了好一會兒。

「你的口氣聽起來有些無所謂呢。」

點了眼藥水後,彷彿燃燒般灼痛的眼睛逐漸冷卻,痛楚得到了緩和。

我看了下眼藥水,標籤上也有同樣的印章。

「曉收集尾獸也是爲了那個目的……是這樣的嗎?」

接着,阿飛靜靜的開口。「爲了讓你成爲同伴。」

「沒錯。」

如果鼬的病並不至死,那麼阿飛就是在說謊。那麼他就是明明不知道鼬的真相,卻用三寸不爛之舌美化鼬的死,企圖以此來掌控我。

大腦麻痹了,思考如煙霧一般模糊不清。

3

「……?」

我看見了焚燒木葉的黑色火焰。

「這是不可能的。」我嘆了口氣,吐出了深浸體內的疲憊感。

「不必擔心。」阿飛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我留下了鼬的眼睛。爲了有朝一日將它移植給你。」

我聽過這名字。

「你不必立刻決定是否要成爲我的同伴。畢竟你是忍者。即使你不成爲我的同伴,利用我也行。反正我們終會抵達同一個目的地。記住吧,宇智波佐助。我們的目的並無矛盾。我們已來到了正義無法觸及的地方。所以,我們不會再陷入名爲正義的幻術了。」

數字下面,寫着<下品>的字樣。

「阿飛,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曾說過。」我從指縫之間凝視着他。「我可以自己決定是否要相信你的話。那麼,你就讓我相信吧……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無所謂……?」

「鼬爲了保護木葉,背叛了宇智波。他還希望佐助你也能對木葉效忠。如果你決定繼承鼬的遺志,這也不失爲一種正確的活法。不過,這樣一來,我和你立刻就會成爲敵人。」

我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收貨人是<宇智波鼬>。收貨日已經是很久以前了。上面蓋着<連翹堂>的印章,可是我完全不懂該怎麼讀。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連翹堂>這家店,恐怕是身爲逃忍的鼬爲了不留下自己的線索,而重新找到的店吧。

「既然出現了恨這個詞,那就讓我順便多說一下吧。」面具之下的阿飛看起來似乎微笑了。「恨意比正義帶來的傷害要小。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恨意是有對象的,而正義卻沒有對象。恨意是真實的,而正義卻全是虛假。雖然的確有人因恨意而喪命,可因正義而喪命的人卻是那的數百倍,數千倍,數萬倍。」

「我的目標要更加遠大。」

上面還寫着住址。

「你昨天說的話……」我擦了擦眼睛。「就算的確是鼬的真相,可你告訴我這些,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可是這男人的話語裏,卻含着無法抗拒的魔力。

上面排列着幾個數字。

「你不知道各大忍村都爲自己的一匹尾獸廢了多少力氣嗎?即使你擁有萬花筒寫輪眼,也不可能統籌總共九匹的尾獸。」

我用天照,把一手將鼬推入地獄的木葉染成一片漆黑——僅只是這樣想想,我便覺得心情好上了一些。

我坐回草蓆,閉上眼睛。

「那是指……」我吞了吞口水。「是指尾獸間的戰鬥嗎?」

阿飛不發一言,只是凝視着我。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這個村子在數年前發表了中立宣言。應該是……

「退一百萬步,即使世間真沒了正義,人心之中的恨意依然不會消失。」我用鼻子哼笑了一聲。「難道你想創造一個只有恨意的世界嗎?」

<七>

「什麼意思?」

「!」

「嗯……用戰爭來打個比方吧。戰爭是兩種正義互相沖突而引起的,可是卻無從得知哪方的正義是正確的。自古以來勝利者的言辭便是正義,歷史就是這樣而來的。」

阿飛的聲音在腦中迴響。

————身染重疾,自知死期將至……用藥物強行續命……

漫長的沉默。

「並不是貓婆婆那裏嗎……」

這是什麼數字?

阿飛嘴中的鼬,是這樣的。

我明白這是阿飛的詭辯。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