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EPISODE:9

《悖德之城》 · 桑原水菜 · 2萬 字

一切都結束了吧?

雷暈厥之前僅存的一絲意識萌生了有些消極的想法。即便他沒有死在車上,安潔也不會留他活口。雷可以理解安潔這種清冽的衝動,就好比雷自己面對馮的時候,季度從心裏如岩漿般湧出的殺意一般。安潔肯定會爲了殺死自己而持着那把他慣用的武士刀來取他的性命吧?此時的他覺得自己真是沒用。既沒有馮那般絕對的權利,也沒有高性能的人造體保鏢。不過有件事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爲什麼福丁布拉沒有殺死登肯,而讓他繼續苟活下去?)

雖說馮將登肯終生所有的活動都納入管制加以監控,不過他之所以不殺登肯的原因難道是因爲他要抵抗自己的【本能】嗎?馮掌握了權利,雷無法攻擊安潔。綜合兩個優勢,雷幾乎沒有任何方法與馮對抗。雷的意識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徘徊,此時他的心靈宛如一弦平靜無波的水面。

(我好想份福丁布拉再多說些話純粹的對話,而非彼此互相殘殺)

此時的他看到一道白色的光源在他面前亮了起來。幾個圓形的物體浮在光源前方,在強烈的反差對比之中只有朦朧的輪廓出現在雷的視線之中。當雷意識到那時人影的頭部時,已經是好一段時間以後的事了。

【他醒過來了。】

第一個傳入雷耳中的聲音來自一個將頭髮紮成麻花辮的女孩。除了髮色不說,她臉上的汗毛顏色濃的幾乎跟髮色一致,她的頭上生了兩隻狐狸一樣的耳朵,取代了常人臉頰兩側的外耳。雷的身邊除了她以外,尚有其他兒童身型的女性從上方低頭俯視着他,每個人的外貌都與常人迥異。

【這裏是】

【這是我們的聚落,是非自然人的避難所,我們的同伴看到你的車子撞到了樹木,而且身受重傷,所以把你帶來了這裏。】

這是一個像是光線昏暗的洞窟的場所。位於蓋能山山麓的樹海中有一些因古代火山熔岩侵蝕而形成的洞穴。雷也曾經聽說,這些鐘乳洞裏面有幾個甚至大的像幾座巨型廣場合並起來般的空間,而雷現在身處的這個洞窟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是你們救了我嗎】

【對,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來。】

那蓄着一頭麻花辮的狐狸少女說着便往洞穴的深處跑了過去,雷稍微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被安潔所傷的手腕已經做好了包紮。也許是麻醉藥的效力讓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不過這一切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呢?周圍的非自然人此時也都帶着稀奇的目光窺伺着雷的眼眸。

【好漂亮他的眼睛跟安潔哥哥一樣呢!】

背上長着翅膀的非自然人小孩目不轉睛的盯着雷看,臉上也烙下了嚴重的燙傷。

【你認識安潔嗎?】

【我們沒有人不認識安潔哥哥哦!他就像英雄一樣,大家都很喜歡他。】

【我們?】雷反思着這個小女生所說的話,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的小孩。這些非自然人小孩的肢體沒有一個人是完整的。她們似乎是遭到了嚴重的虐待一般,所有的傷痕都讓人非常不忍。

方纔離開的狐狸少女從洞窟裏側端着蠟燭和一名白衣男子一起走了出來。這名臉部一半覆着鱗片、鼻子英挺的男子就是少女口中的醫生。

【造成這種狀況的不是伊裏甄斯政府,也不是黑市,而是受到這座基因索多瑪城所供養的每個平民百姓。如果他們不能將這種改變的使命視爲他們每一個人自己的問題,那麼他們將永遠被這座基因索多瑪城所囚。不過不改變人類的定義如果不讓這座島接受那些非自然人成爲伊裏甄斯島上社會的成員,那麼這座島總有一天會】

【畢竟,找你所說的百分比來分配尊嚴不是很奇怪的現象嗎?我到前陣子都一直待在海外,並且以爲自己是人類社會的一份子。我的自由理所當然的在法律約束之下,同時也受到了尊重人權的法律保護然而,來到這裏的我跟待在海外的我沒什麼不同,卻因爲沒有百分之百的人類基因而失去我曾經擁有的人類尊嚴,這不是很奇怪嗎?所謂生命的尊嚴不應該是這樣吧!】

路易唐突的提問讓雷嚇了一跳,他帶着有些微妙的表情說:【我覺得任何生命都擁有他們的自尊,這跟是不是自然人沒有關係。這些尊嚴是神聖不可侵的。】

【古洛肯不對被納入軍隊的編制了?怎麼會有這種事!】

醫生說這個洞窟是可以容納五、六十人一起生存的空間。這裏所有的居民都是逃離了飼主或商家後將這裏當成了他們的藏身之處。雷忽然留意到其中一名她曾經見過的少女躲在人羣之中畏畏縮縮的看着他。那是曾經被中古人造體買賣商家追捕而求助於雷和傑契司的克隆人少女。

古洛肯部隊的成員全都來到了現場。他們穿上挺拔的新制服,充滿威嚴的模樣線的光芒耀眼。這是伊裏甄斯初次將島上的人造體納入公家機關的編制中。

【你是人造體吧?看來不是克隆人,不過感應器有從你身旁探測到晶片,卻怎麼看也看不出你跟自然人之間的差別。】

【你受的傷還真是嚴重。到底是誰下的手?】

【太好了。看來你的傷勢也恢復的差不多了,我們到裏面去談吧。】

雷也和路易一起望向廣場中的高興的跳着舞的人們低聲答道。

【總統閣下人在哪裏?】

【你好,我的名字叫做路易,是這個聚落的頭領。】

【你們會恨自然人嗎?】

【這是我們的光榮。儘管我們被拔擢爲總統直屬的特殊部隊,我們的存在意義和志願警備隊時期依然是完全一致的。爲了守護伊裏甄斯島上的治安,我們會盡我們一切的努力。】

【我的名字叫做羅莎,你呢?】

【那麼請你回到你所居住的世界以後,嘗試着改變那些自然人,讓所有的人都能成爲伊裏甄斯公民。】

也許我跟他們是一樣的。

聽到這裏,雷的心裏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帶着有些疑惑的表情對路易開口說道:

【他是我們的希望,即便稱他爲我們的救世主都不爲過。他不過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卻一次又一次的解救了我們那些擁有不幸際遇的同胞。】

也就是說,在雷來到這座伊裏甄斯島以前,安潔就已經開始進行拯救這些擁有悲慘遭遇的人造體的工作了。

【伊裏甄斯應該要理解,他們已經撕碎了人與其他生物之間的界限,踐踏了人類的尊嚴。他們必須重新開始思考所謂人類的定義。】

洞窟深處忽然傳來一個宏亮的男人聲音,接着雷便看到一個有着獸頭人身的男子。

【看來似乎燒退了。你自己覺得呢?傷口痛不痛?】

【雷,你覺得呢?人類擁有的尊嚴,我們有嗎?】

路易將火爐上烤好的雞肉抓起來大口大口的用嘴撕開吞下肚子裏去。一旁的雷也接受路易遞過來的烤雞,邊啃邊傾聽着路易說話。

【他好像是在裏島聽到了蓋能山山麓的樹海里有這麼一個聚落,特地過來找到的。總而言之,他是個了不起的傢伙。他憑着自己的實力將我們統合了起來。安潔不是普通的少年,他帶着我們組織了志願警備隊,更讓這個部隊的名號威震整個伊裏甄斯島。我們從以前就爲他感到驕傲。他一定是爲了成爲革命的推手而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廣場內所有人造體和克隆人們笑得如此活潑開朗的模樣,是雷生平初次見到的光景。

【爲成爲革命的推手而來到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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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帶着有如自言自語一般陰鬱的聲音呢喃着。

雷這才覺得自己聽見了屬於自己的聲音,一個引領自己前進的聲音。這種聲音比起他的本能更來得爲深邃;即便不知道源頭,卻比任何聲音都來得洪亮。

這個因風化侵蝕而產生的火山熔岩洞窟彷彿刻意準備好的一般,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複雜的空間區隔。住在這裏的非自然人似乎將這些空間當成一個個隔間使用。聚落首領路易的房間天花板較低,不過呆在裏面非常舒適,讓雷聯想到了過去某個夏天在外露營時的經驗。

羅莎從洞窟深處爲雷端來了一碗湯。整個洞窟中只有零星的幾盞燈火,往外望去只有一片深沉的漆黑。也許是因爲雷曾經經歷過大量失血的危機,體內正在進行造血的運動,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他飛快的將碗裏的湯一掃而空。然而這麼點流質食物當然無法滿足他的食慾,緊接着又啃掉一大堆麪包和一塊完整的起司。驚人的食量讓所有的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這裏沒有精良的醫療器材,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採用縫合的方式處理傷口。不過這孩子手很巧,應該縫合得很好纔對。】

一如福丁布拉的預言,安潔的志願警備隊被編入了總統直屬的新一支特殊部隊。而事先接到這個預言的男子,尼可拉斯?羅登說什麼也無法接受。

雷這才發現馮當時的發言裏頭所蘊藏的思緒。雷此時終於體會到了自己的困擾跟這些人造體和克隆人的悲痛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這樣的發言在記者會現場引發一陣不小的騷動。

路易豪放不羈的個性讓雷在與他對飲的過程中逐漸對他產生了好感。幾杯黃湯下肚,他便對路易卸下了心防。

【你可以爲我們發聲嗎?雷,我們並不乞求什麼特別的權勢,只要求能夠受到人類同等程度的尊重和對待。我們希望能夠像那些將我們創造出來的人們一樣,在人身安全和尊嚴兩方面都受到保障;希望能使這將自己所想的事物脫口而出;希望受到教育;希望能夠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動、選擇自己想做的職業、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應該不會是太過奢侈的想法吧?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過去其實連擁有希望的資格都沒有。多虧了安潔,我們才知道自己對於這個世界是可以抱以期待的。他爲我們帶來了一場心靈革命我希望我們受虐的時候,由某個依靠可以告訴我們那是錯的。我們希望能夠遠離被踐踏、被侵犯的日子,並且永遠不會再經歷任何慘痛的遭遇。】

【啊嗯,大概吧。】

【唯有在這種地方,我們這些非自然人才可以發出開懷的笑聲。如果踏出這庇護所一部,我們除了商品以外什麼都不是。我們沒有言論自由、沒有參政權,就好比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純粹只能當個奴隸。】

路易令人驚訝的平和語氣讓雷回過神來。

【我想你要讓他們理解需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不過我希望你可以耐心的告訴他們:我們也有生命,也希望能夠獲得幸福。】

【我希望我能說,所謂的尊嚴應該不是隻有人類擁有,而是這個世界上所有活着的生命皆該享受到的。】

這個問題讓雷覺得沉痛。他不得不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生經歷,讓路易在他面前提出這樣的疑問。事實上,就連雷自己是不是也擁有生命該有的自尊,他也無法肯定。畢竟他從沒有過這樣的體認。他從沒有在路易所遭遇到的那種環境下生活過。打從他出生至今,從沒有人告訴他,所爲尊嚴這種不可爲他人侵犯的東西也存在其他生物的身上。雷雙手抱住膝蓋,手中握着一隻冰冷的玻璃杯。

【如果按照你這種說法,那我也沒有吧。我雖然看起來像個人類,不過我的DNA卻混入了許多非人的結構。】

【所以所謂的尊嚴是人類創造的詞彙,也只有人類才能享有。】

【是這個人嗎?你們說的那個,跟安潔擁有同樣一雙眼睛的年輕人就是他吧?】

爲了能爭取到和自然人同樣的地位,我打算帶着人造體們進行一場聖戰。

【所謂尊嚴不是人類纔有的。】

雷一面將端來的食物送入口中,一面警戒的留意周遭所有細微的變動,仔細的觀察了洞窟內的每一個角落。他萬萬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會爲安潔的同伴所救。不過萬一他人在此處的事情被安潔察覺,肯定不能後輕易的逃走。看來他們還沒有跟安潔聯絡上。不過對手畢竟是放逐之子,安潔絕對不會這麼容易就葬身在他所設計的炸彈爆炸之中。

【像我這種獅頭人身的半獸人也有那種東西嗎?我可以對外主張我的尊嚴嗎?】

接着,路易便拉起雷的右手,絲毫不理會雷的意見便將他帶到了洞窟裏面。

【對,他總有一天要讓我們跟自然人平起平坐。起初聽到他這個想法的時候,我們全都嚇了一跳。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想過。他是認真要改變這個世界的。】

安潔也在場。他那張臉上絲毫沒有留下任何傷疤。果然雷在研究所中設置的炸彈一點也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他穿着部隊制服,頭上戴着一頂貝雷帽,那俊美的外表讓所有人都爲之驚歎。

【對,因爲各種理由,這裏聚集了許多在裏島呆不下去的人造體和克隆人。這是我們的聚落。】

儘管路易脫口而出的說法十分沉重,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卻讓人覺得他的心裏顯得相對的平靜。路易有意無意的傾聽這遠處廣場傳來的歌聲,彷彿自言自語般的開口說道:

雖然說雷取得公民資格的方式可能是違法的,不過他現在可以像某個自然人一樣生活,這已經是何等幸運的事了?至少跟這些在人生中幾乎沒有嘗過幸福的人造體和克隆人比起來,雷腦中那些捏造出來的記憶,不過只是再膚淺不過的不幸而已。

【雷。】

醫生聽了之後很快的便將他的名字寫入了病例表中。

路易斗大的一雙眼珠閃耀着光輝,抬頭望向了上方的火山熔岩。

【憎恨嗎你說呢?那些在秀場裏面把我當成奴隸一樣使喚的傢伙,我想我現在應該還是我發原諒他們。不過你看】

獅頭人身的半獸人聽了瞪大了眼睛。

【這樣啊。原來你也是反克隆人買賣行爲運動的志士呀!】

營火映出的人羣倒影在牆上舞動着。廣場中的音樂持續迴盪在整個洞穴之中。他們絲毫不用顧慮別人的眼光、不用在意別人的想法,只是任憑自己的意志高興的歌唱。歡愉的氣氛直到深夜都不曾停歇。

雷的語氣中表現出了熱切的理想。他握緊了手中的玻璃杯,水滴從手指滑到手腕,潤溼了雷的袖子。

【你的說法對於不具有人類相貌的我們來說也適用嗎?】

男子的聲音渾厚低沉,加上一副壯碩的身軀,看來就好像某個大家族裏的族長一般。輕薄的衣服底下可以看見他結實的肌肉,露出脣邊的尖銳獠牙讓雷看了不禁畏懼三分。

【這個人造體聚集的聚落有讓你嚇一跳嗎?】

【是嗎?】

伊裏甄斯化身爲基因索多瑪城帶來的負面影響,並非只有生命倫理的徹底崩盤,還有令人感到畏懼的貧富差距。人們創造出比自己更來得低賤的生命,於是乎虐待與被虐待的階層也跟着出現在這個社會之中。雷一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受到這些名詞所代表的真正意涵。

【不過安潔怎麼會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呢?】

【路易】

【除了這個洞窟之外,其他還有幾個象這樣的地方存在。這些人之中也有從海外來到這裏請求庇護的人在。這是我們這些非自然人在世上唯一可以安心過活的地方,所以我們必須請你保守這個祕密。】

【我們沒有受到教育的機會,不會使用什麼太艱澀的方式跟別人議論這種事。不過你可以,雷。你擁有洞悉未來的力量,讓我覺得充滿了希望。】

【是啊,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規模的?】

【他們必須爲了創造出我們這些生命而負責。如果他們不能明白自己其實作賤了自己存在的意義的話,那麼他們永遠不會察覺到這個世界已然如此偏差。既然他們已經打破了人類與其他生命之間的界限,那麼他們必須比這個世界更先一步制定適用於新時代所有生命的倫理。如果這個倫理指向所有生命都應該得到同等的尊重,那麼無論島上的人民願不願意,伊裏甄斯都會蛻變成嶄新的面貌。】

路易張開獅子般的大的血盆大口,將裝滿了整個啤酒杯的葡萄酒給倒了進去。他說話的聲音大的幾乎可以傳遍整個洞窟。

醫生驕傲的向雷解說着。這裏是一個避難所,卻也沒有近代化的設施。簡單的發電設備雖然可以提供電力,不過水必須從地底汲取,煮飯也只能使用傳統的爐竈生火,看來有種難民營的感覺。聽他們說,食物是由同伴從外側搬運回來的。說歸說,雷還真沒想過蓋能山山麓的森林裏頭竟有這麼一個人造體的聚落。而且這裏的居民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安潔了。雷不禁要想,如果這個聚落跟安潔有關,那麼福丁布拉也知道這個地方嗎?

(原來如此。那些被安潔解救的人造體們全都躲到這裏來了。)

醫生爲雷介紹了他身旁擔任助手的狐狸少女。麻花辮的少女害羞的紅着臉。

【這片樹海的火山熔岩帶有強烈的磁場,所以黑市的密探不可能找得到我們。就一個躲藏的地方來說,沒有這裏更爲理想的了。】

【這、這不是真的吧福丁布拉那傢伙軍方是認真的嗎?】

陸毅說話的同時伸手指向外頭聚集在洞窟內廣場處的人們。他們圍坐成一圈演奏着歌曲,同時也可以看到中間站着數名男女老幼愉快的跳着舞。愉悅的嬉鬧聲和歡呼就連坐在遠處的雷都可以聽見。

【想想,我們這些非自然人已經經歷了多久沒有人權和尊嚴的日子了?就說我好了。三十年前,我被賣到了海外的一間秀場。因爲表演失敗而受傷變得不良於行,結果我後來幾乎受到了比奴隸還要悽慘的待遇。我因爲受不了而逃走,好不容易弄到了一艘破船回到伊裏甄斯後,才躲到了這裏生活。住在這裏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類似的經驗。】

【已經快十年了。這裏起初只是一個極少數人隱世而居的地方,我就是其中之一。不過這裏會變得這麼熱鬧,也是最近纔開始的事呢!幾乎所有成員都是在這兩、三年內增加的,他們全都是安潔在島上四處救回來的人。】

她剛剛發表裏伊裏甄斯軍方認可由安潔率領的人造體志願警備隊古洛肯部隊撲滅恐怖集團有功,因而將他們納入軍方的編制,成爲一支新的特殊部隊。

【不,現在不會。】

每日輿論報的麥基?巴特爾在軍方的記者會上下意識的站了起來。現場講臺上站着軍方的發言人托爾曼情報局長。

所有人都開懷的笑着。

(竟然將裏島的人造體納入軍隊!這種事情怎麼可以讓它成真!)

【如果說非得是擁有百分之百人類基因的自然人才擁有所謂的尊嚴,那麼我們這種半獸人就沒有那種東西了。以前那個秀場的老闆曾經對我說:因爲我只有一半的人類基因,所以我永遠只會被當成半個人來對待。不過如果擁有七成人類基因的人造體或克隆人來說,他們難道可以擁有七成的人類尊嚴的嗎?只擁有一成人類基因的有怎麼樣呢?這種說法很奇怪吧?】

面對這羣安潔的支持者,類猶豫着沒把他的名字脫口而出。而這名醫生也沒有多問,非常識趣的把話題轉移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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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不過這個就先別提了,那個我剛剛聽說這裏是非自然人的避難所。】

【雷。】

【你跟安潔是同一個遺傳因子工房出身的嗎?】

【我想要幫助你們。請告訴我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你們完成的。】

(安潔人不在這裏嗎?)

【路易。】

昏暗的燈光底下,路易的言語深深刺入了雷的心裏。路易的語氣平穩,其中卻蘊藏了滾燙的炙熱情緒,道出了那些廣場上圍成圓圈跳舞的人們殷切的期盼。那天,安潔帶回來的克隆少女也在人羣裏露出了笑容,其中也有羅莎等孩子的身影。

【我該怎麼做纔好,路易?】

(福丁布拉)

他強忍住險些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因爲他知道,此時他該做的不是掉淚,而是必須有所行動。

路易的提問讓雷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尼可拉斯帶着慌張的聲音於官府中對着警衛咆哮。

【他一直到剛剛都應該還待在辦公室裏面】

【真在那裏的話我就不會問你了!就是因爲我在總統府裏面找不到他纔會問吧!】

【這、這我們也】

風離開了騷然不安總統府,一個人來到府前的庭院之中。大範圍的水池旁邊有一座小小的樹林,隨風搖曳的枝葉爲他帶來了片刻的閒適感受(不過一到了夜晚這座樹林本身便會成爲一道活生生的警備系統。每一顆樹中都暗藏了全方位監視攝影機。加上紅外線防護網,入侵者一旦進入這座樹林便立刻無所遁形)。

馮的身邊沒有任何隨從。他騎着自己心愛的黑馬穿過樹林來到了池水邊。那是在他接受軍事訓練時期便跟隨他的愛馬,他偶爾會像這樣抽空騎着這匹馬來樹林裏散心。

馮在池畔駐足,翻身躍下了馬匹。此時樹林的內側又有一匹白馬走了出來。這匹馬比起馮身旁的黑馬小了一圈,頭上頂着一根細細長長的犄角,角的形狀和質地宛如海中的一角鯨一般。它當然也是裏島的專家操作遺傳因子而創造出來的生物。這隻獨角獸朝着馮靠了過來,親暱的用頭部磨蹭着馮的臉龐。馮會將一些島上在實驗中出現瑕疵的人造動物收容起來,放到這座樹林裏面,這隻獨角獸也是其一。馮撫摸着獨角獸,同時將視線投向了總統府的建築。

(敲響島上的警鐘吧,安潔。)

讓伊裏甄斯島上響徹啓蒙的鐘聲,併成爲非自然人的希望吧。

(因爲你的存在才能成就我的計劃。)

還差一步。馮所期望的日子已經逐漸到來。

(然而,傑奇,也許你的推測並不是正確的。)

打從馮遭遇到自己的摯友舉起槍口對準自己的時候起,他就不斷地想着這其中所代表的意涵。他的思考究竟是否正確,這點沒有人能夠知道。好比置身於樹影遮蔽了一切林地裏頭,人們只能頭也不回的往前奔跑。所有的過去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累積起來的。而這些過去的累積是否是正確的選擇,那必須交由後世的史家來加以論斷。及時馮的決策時處於他體內的進化程式發狂失控造成的結果,他自己也不可能察覺。然而他沒有時間爲此猶豫,或停留在原地踏步。此時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這座宛如封閉空間的森林裏頭不斷地向前奔跑。

(不過如果我的決定真的會將伊裏甄斯島帶往偏差的軌道,那麼就請你殺了我吧!)

在馮心裏,他所認同的裁決者並非是雷,也不是安潔,他們全都跟馮擁有同樣的血源,無法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只有你,傑奇。)

擁有裁決資格的人只有你。

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我繼續前進,唯獨你手中的子彈。

比起我自己,我更相信你,傑奇,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在自己心裏的指南針曾經一度失控之後,這五年下來,馮所察覺到的是自己的界限。他儘管成功的彌補了他的缺陷,也克服了所有的弱點,不過卻始終無法再對自己投以完全的信任。這種焦躁的情緒也一直在馮的心裏揮之不去。他逐漸察覺到,只要這種情緒一天沒有消失,他就不可能成爲完全獨立的個體。不過她並不後悔當初讓傑契司離開自己身邊。比起將他留下,馮更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擺脫自己心理上對他的依賴。

將他們納入軍隊等於是認同了基因索多瑪城的存在儘管軍隊內部不是沒有反對的聲浪,不過對於古洛肯部隊的高人氣卻絲毫沒有半點損傷。他們雖然還沒有抓到上帝之錘的領袖,不過籍由糾舉出這個恐怖集團爲數衆多的同夥,已經迫使他們幾乎無法展開什麼具有規模的行動。

【與其這麼做,倒不如用更有效率的方法。】

然而,當他愈想要抓住他所掌握的線索,他就愈是陷入深邃的迷霧之中。過去對他而言在確切不過的事物,其形體都變得朦朧,被濃霧蝕去了輪廓。

【真令人難以置信。】

(就連我被馮所救的記憶也都是他篡改出來的嗎?還有我在妓院長大的事這些全都是假的?這)

【伊裏甄斯島上的人民全都是笨蛋。竟然將古洛肯部隊當成自己手中孕育出來的英雄、當成伊裏甄斯的神子,真叫人難以想象除此之外,竟然還舉手贊同將人造體部隊納入軍隊編制的政策!那些人造體可是要從他們手中把整座島給奪走的傢伙唷!】

(是這裏了。)

賈尼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人。

除了安潔以外,還有一羣男子情緒顯得焦躁不堪。

讓我從頭細說讓您知道吧登肯恭敬的點頭開口說道。

安潔沒有將真正的理由告訴威爾吉。打從數日前開始,他的心裏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放開我!你們對他來說一點用也沒有!那傢伙,沒有我是不行的啊

傑契司得知的地址指向這座外牆脫漆而顯得一片光禿的破舊公寓建築。他看着不禁懷疑這裏真能找到《科學八傑》中的某位人士嗎?他沿着樓梯爬到了二樓,按下右手邊那間房間的門鈴。大約三分鐘左右,眼前的房門微微向外側推開,一個身高不高的駝背老人從門縫窺探着外側的景象。

拜倫啞口無言。

登肯緩緩的從衣袋內取出了水晶形的儲存媒體。

古洛肯部隊的半獸人副指揮官,威爾吉邊說邊搭上了安潔的肩膀。隊上所有的成員此時都帶着爽朗的笑容迎接這美好的一天。然而,歡愉的氣氛中唯獨安潔一個人的表情卻始終顯得有些陰鬱,讓一旁的威爾吉看了也不禁擔心的開口問道。

安潔坐在椅子上,雙手捂着臉,接着開始撥弄自己前額的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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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洛肯部隊受歡迎的程度居高不下。現在伊裏甄斯島的人民甚至將他們當成誇耀自己技術的成就。這般無知和天真的觀點叫拜倫難以認同。他關掉了平面電視的電源,重重的一拳捶在桌子上。

【裏島的那些傢伙肯定都要嚇破膽了吧!畢竟有誰會想到我們這些裏島出身的人造體竟可以被納入軍隊呢。】

【代號0?】

馮揹負着自己身爲失敗作的陰影,在恐懼自身失控的同時也渴求一面能夠映照出自己缺陷的明鏡;相信自己所選擇的道路,與對這種信念的自我質疑。這兩種情緒在他的體內不斷的糾結着。他一方面與後來者爲敵,另一方面也存有依賴着後來者的情結。傑奇,他的摯友曾說會來取他的性命。這種說法讓馮直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捱了一槍,卻也同時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安適感,好比一條險些墜落懸崖時的救命鋼索一般。

再過不久,一切就會變得明朗了。

(我好想在哪裏聽過要淨化這座伊裏甄斯島的孩子象徵着希望)

【更有效率的方法?】

丹尼爾?B?登肯。

儘管登肯帶着面具,不過賈尼斯從他的各種特徵便很快認的出這個人的身份。只要登肯盛裝打扮,看起來也是有模有樣的。看來就像達官貴人的行爲舉止其實就是他在從政時期培養出來的。

【登肯,您是說成立人造體志願警備隊根本就是福丁布拉本人的意思囖?】

【不,我們現在正處於極端不利的情勢。福丁布拉是人造體的消息已經不是新聞了,人民也早就對這個失去興趣。而且從現在人造體受到人民認同的程度來看,這麼做根本就是無濟於事。】

安潔是淨化這座伊裏甄斯島的龐大實驗培養出來的最後一任放逐之子。當馮離開實驗室時他才九歲。因此馮肯定是把尚未完成基礎教育的安潔帶出實驗室,自己執行後來的培育工作。

軍方將裏島出身的人造體志願警備隊古洛肯部隊納入編制已經過了兩個禮拜。他們以高效率的活動爲伊裏甄斯島上的治安帶來良性的成效。這支人造體部隊現在簡直就彷彿明星一般耀眼。裏島不說,就連一般伊裏甄斯島上的人民都將他們當成超人部隊一般看待。而軍方更沒有理由不好好利用安潔他們作爲軍隊宣傳的手段。

儘管兩人閒話家常的聊得頗投機,不過面對登肯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這般不尋常的狀況,賈尼斯也不免謹慎的在心裏暗自打量着登肯的來意。像賈尼斯這樣年紀輕輕便成爲黑市老爺的聰明人,自然知道登肯被趕出政治圈的原因,而這樣一個人當然也不會沒事找上門來。

比起圍繞在馮身邊以檢驗其行爲爲目的的後來者系統,馮更能從傑奇身上感受到所謂的人性,也因此對他投以絕對的信賴唯一的信賴,別無他者可以取代。

瑞騰堡博士的喪禮隔天,馮便下令破壞了整個研究所。行動速度之快,讓登肯以爲就連培育中的代號0也被馮給處理掉了。

【儘管我跟令尊頗有交情,不過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了;雷諾先生。對於您過人的經營手腕,我一直以來都是時有所聞。】

雷對他所說的話嚴重的動搖了安潔的信心。

【哎呀呀,看來我的意圖全被您給看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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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仍舊不肯放棄這個想法。

【這樣啊。其實家父嘉寶也有收集名畫的嗜好呢!】

【雷諾先生。】

其中一人戴着太陽眼鏡,雙手交握於下顎前方,將手肘靠在桌上,這名男子全身散發出一股憎恨的氣息。

【對,他肯定就是代號0。】

拜倫帶着詭異的眼神注視着登肯咬牙切齒的臉龐。其實登肯就是上帝之錘幕後的謀士。也是他下令要組織攻擊親衛隊本部的。扥肯籠絡了這個以排除人造體爲目的的宗教右派青年團體,並且在背後操縱者他們的行動。

【安潔!】

【對,肯定如此。那傢伙的真正意圖是要讓這座島成爲人造體的天堂,趕走所有的自然人。因爲他自己也是個人造體。】

【是啊】

出你以外別無他人,傑奇馮看着池水中跳躍的魚兒,閃亮的鱗片在波光中璀璨,還有攪亂一池春水的漣漪中搖晃的自己的倒影。

他沒死,看來安潔最終並未能取他性命。登肯在拜梭特爺的喪禮中企圖將馮和雷一起收拾掉而未能得逞,最終受到安潔的追殺。他後來身負重傷,不過卻在死前被裏島的居民發現而撿回一條命。只是爲時已晚,讓他終究無法保住右眼和兩條腿。

【安潔,你的演說實在太棒了!真不愧是安潔!】

這位頭髮稀鬆的老人用一副粗啞的聲音開口反問道:【你是誰?】傑契司回說:【我想跟您詢問關於我朋友的事。】

(我的記憶全都是馮爲了他自己行事方便而捏造出來的?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

【該死的福丁布拉】

應該就是在這一帶了傑契司根據手中顯示器裏面浮現的光學地圖,在裏島街道中徘徊了好一陣子。他所在的位置是裏島中治安最差的東區,據說一些低級賣家和背景特殊的人們全都藏匿在這個區域。傑契司鍥而不捨的打探着所有可靠的情報,終於找到一條極有可能是《科學八傑》的人出沒的線索。他來到一條地上滿是垃圾、牆上則被塗鴉畫的不堪入目的街道上。一路上生鏽的鐵欄杆和破碎的玻璃窗,讓整條街瀰漫着一股頹廢的氣息。傑契司走在路上,佯裝毫不在意的模樣強忍着此地居民詭異的視線,同時也一步步接近他所尋訪的目標地點。

(傑奇,你是這個實驗成果的見證人,同時也是唯一有資格可以終止這個實驗的人。)

【這裏藏有伊裏甄斯背地正在推行的某個祕密計劃。要是現在不加以阻止,那麼裏島將會蒙受難以彌補的嚴重傷害。請您及時瞭解一下這其中的原委,雷諾先生。】

【這不是前行政院長丹尼爾?B?登肯嗎?】

【我們把這座島上正在推行的陰謀整個向聯合國揭發,依靠外力組織福丁布拉!】

他屈膝蹲到了池邊,水中映出和雷等人一模一樣的孔雀眼,隨着波光反射出七彩的光澤。

【就是他,那個時候就是這個少年攻擊我的!是他在拜梭特爺的喪禮上奪走了我的右眼和雙腳】

至於坐在登肯身旁的人則是上帝之錘的領袖?拜倫。

賈尼斯善意的邀登肯坐下,而登肯也沒有客氣。

【我們找黑市。】登肯深深吸了口雪茄煙,微微眯起了眼睛說:【只要是黑市老爺行動,那麼他們自然會將自然人的公敵福丁布拉從總統寶座上給拉下來。】

沒有這回事。

【那我們向聯合國告發這個事實吧!】

(該死的福丁布拉,這傢伙真是讓人找不到任何一絲可趁之機)

【安潔,你怎麼悶悶不樂的?是身體不舒服嗎?】

儘管安潔無法一個人解開這些疑惑,然而,他也不敢去找馮確認。儘管如此,他還是有機會可以自己弄清這些事實。安潔憑着自己的記憶一個人去了一趟裏島,尋找他所待過的妓院。他沒有找到那個記憶中他曾經待過五年以上的妓院,任他在裏島找破頭都找不到。他不禁懷疑,難道他記憶中的妓院也不曾存在過?

【我們把事實全都公開吧,登肯!讓我們告訴這座島上的人民,福丁布拉是個人造體,還有他更是自然人的公敵這個恐怖的事實!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都好,我們把你手中關於福丁布拉的檔案全都公開好了!】

【他是實驗培養出來的最後一個人造體。沒想到他竟然在福丁布拉手上我實在是太大意了。】

(我到底是)

【我們親手孕育出來的英雄!】

*************************************************

傑契司從髒亂的裏島街頭抬頭仰望着天空。相較於地上的一切,秋天的藍色天空寬廣的令人焦慮。

【伊裏甄斯的神子!】

(我到底是)

登肯沒有回話。他的表情顯得嚴肅,思索了一陣子之後緩緩的從雪茄煙盒中取出了一管舊時代的香芋,點上了火。

他們匿藏於一個天花板上掛着不斷搖晃舊燈泡的公寓地下室裏。這些人看着老舊的平面電視,關注着安潔出席軍方記者會。

(馮,你心裏所想的,該不會是)

與此同時,抬頭仰望着立體大螢幕中播報有關人造體部隊納入軍隊編制的報導。

(傑奇,如果你覺得我的領導會將這座伊裏甄斯島領向滅亡之路,那麼就請你現在馬上來殺掉我吧。)

頭頂着貝雷帽、身着軍裝的安潔,驕傲的宛如某個達官貴人的公子一般。

【祕密計劃?】

【那個少年根福丁布拉擁有一樣顏色的眼睛,該不會也是那些人創造出來的人造體吧?】

他的臉整整一半都被人造皮製成的白色面具給蓋住。儘管他此時整頭的紅髮已經泛白了大半,看來幾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然而如果雷也在場,聽了他的聲音大概馬上就可以判斷出着人的身份。

你跟我們一樣都是放逐之子。

登肯將這個記憶體順着桌面推到了賈尼斯面前,眼中泛出了陰森的光芒。

我輸給自己了嗎?

【請您先看看這個。】

這是位於裏島高級區裏的一間會員制酒吧,賈尼斯曾經帶雷來過的酒吧。一名男子找上了這間店裏的VIP會員,賈尼斯?雷諾。

【請問您是赫南多?艾芬巴哈博士嗎?】

【沒想到就連雷也是那羣人所製造出來的人造體。】

正因爲我知道自己的缺陷,所以纔可以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我可以信賴的指南針,現在也是如此。

包含馮在內的放逐之子全都是爲了伊裏甄斯而誕生的生命,沒有生殖能力、無法留下後代的生命。因此馮非常清楚,這畢竟只是一個實驗,所以他的存在終究也脫離不了其中一種假設的範圍。

璀璨的陽光灑落在馮的身上,他順着光線的源頭望向針葉樹林的頂端。高聳的樹梢在風中搖曳生姿,舞動的葉隙間散落的陽光有如星光般璀璨。池塘中波光嶙峋,映在水裏悠遊的魚兒身上使得銀鱗閃閃發光。曾幾何時,摯友耀眼的金髮在陽光下閃耀的模樣,馮至今仍記憶猶新。

【沒有,我只是不習慣人多的場合,有點累了而已。】

只要登肯稍微應用一下從政時建立的人脈,要進入這種高級的酒吧也不是什麼難事。而憑他過去身處在伊裏甄斯政府的核心位置,當然也清楚知道雷諾家的族長代代都繼承了黑市老爺的地位。

在安潔推開大門的同時,成羣顯得尤爲亢奮的笑容在門內迎接。這裏是國防部所直屬的建築之中,新聞給古洛肯部隊使用的辦公室。他的部屬全都在這裏等他。

【想必您是有事情想找我商量嗎?】

*****************************************************

就在這個時候

【從政時弄壞了身體,後來都在接受調養。】

【你是】

【我聽說您離開了政治圈,後來您都在做些什麼呢?】

【因爲古洛肯部隊的出現,讓我們的計劃整個被推翻掉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老人瞪大了眼睛,好一段時間始終沒有將目光從傑契司身上移開。他仔細打量過傑契司之後,才終於短短的對他說一句:【進來吧。】隨後再將門上的鎖鏈鬆開。

狹窄的房間中堆滿了機械類的物品。這些裝置似乎全都處於運作狀態,而其中一家類似數據顯示器的裝置正閃爍的表示出了各項訊息。冷卻風扇的聲音非常嘈雜,幾乎叫人懷疑若是使用普通的音量對話是否能夠清楚讓對方聽見。

身着運動服的老人按寫了這套機具中的一些開關,喧鬧的聲音也才終於停了下來。

【因爲資金不夠的關係,這套機器連修理的錢都沒有。雖然現在我想更換一個新型的CPU以縮短新機體的時間。】

【請問您再做什麼樣的研究呢?】

【解讀植物的語言。】

【植物的語言?】

博士應了一聲,同時打開了最裏面的一間房間。昏暗的房間中央置着一個發光的玻璃瓶。這個玻璃瓶中的培養槽內生長着一棵綠色藤曼植物,而瓶外則用管線連接上了多部器具。

【這就是伊裏甄斯最早孕育出來的,具有智能的植物。】

【具有智能的植物?不會吧?就是這株植物嗎?】

【你是第一次看到吧?】

傑契司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凝視着玻璃瓶內的藤曼。

【我有聽過相關的傳聞,不過沒想到這種構想真的成功了】

【它現在只能回答簡單的單字,不過將來有一天一定可以完全聽懂人類的語言,並且和人類交談。】

【太厲害了】

傑契司聽了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同時希奇的觀察着這株綠色藤曼。

【原來科技真能賦予植物與人類同等程度的智能】

她此時才又更進一步體會到伊裏甄斯的基因工程是如何進步。

【您說您在解析它的語言,是指他會說話嗎?】

【它不會發出

當馮的名字流入了艾芬巴哈博士耳中,他便整個人顫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頓時也跟着僵硬了起來。

看到博士如此畏懼的反應,傑契司從中感受到了一種不尋常的狀況。

【福丁布拉那傢伙根本是個惡魔。】

這段新聞是記錄了蒂爾塔行政廣場舉行的閱兵典禮。安潔的古洛肯部隊也加入了典禮中的軍隊陣列之中。這個影像讓博士整張臉頓時失去了血色。他的反應完全切中了傑契司的預期。

傑契司被博士一把拉住,沒來的及思考自己的意願便只好跟着博士的命令幫忙啓動備用電源。然而

【電力公司的人不到明天是不會開始維修的。就連我們自己動手都比較快。那是一間位在郊外的變電所。其實也沒什麼啦,我已經自己去修理過好幾次了。你也一起來吧。】

【那現在外頭的騷動也是人造體造成的嗎?】

【這】

【把電源接到我的車上吧。您有延長電纜線嗎?】

看來子這正是這位博士現在的研究主題。

【這間房子裏面好像沒有電視嘛?】

【安潔?你在說誰?】

【如果你們真要改變伊裏甄斯島,那麼你們爲什麼不自己站出來呢?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實驗,你們可以表達自己的想法制造輿論來改變它呀!】

【我聽弗羅倫女士說,您是放逐之子後天培育部門《EditionMesia》的負責人。我其實就是爲了校正放逐之子本能方面的缺陷問題而前來拜訪的。】

(不過他到底是怎麼做的?)

【一些沒有主人的人造體靠着打零工爲生。他們聚集起來鬧事的行徑可囂張的了。】

【那麼就以能罷免作爲方法吧!罷免和殺戮是截然不同的方式呀!】

艾芬巴哈博士站在梯子上,完全沒有停止修理變電設施的動作繼續開口說道:

【我是聽以前待在瑞騰堡研究所裏面的某位研究員說的。】

【爆炸聲?爲什麼!】

他們用金屬棒敲開了位在郊區的變電所大門。進去之後,博士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開始擅自調整起了裏面的機械設施。傑契司一邊幫忙,一邊開口說道。

博士鐵青着一張臉,帶着怯懦的模樣向傑契司祈求援助。

傑契司聽了心臟狠狠的抽了一下。他看着艾芬巴哈博士,而博士也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說:【糟了!這附近有液態天然氣的瓦斯槽!】傑契司沒等博士說完,揹着他便拔腿狂奔。然而他們還沒跑查過一百公尺,背後便發出了強烈的閃光,兇猛的爆炸聲和大火同時竄了起來。

【是伊內絲吧。】

聲音,不過藤曼的延伸方式裏面代表了各種不同的意思。我打算在三個月後讓它學會一百種以上詞彙。】

【外面好像發生了什麼問題呀?】

【慘了,電池沒電了。】

【快走!快離開!這裏會發生瓦斯爆炸呀!】

一片漆黑的街道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接着便聽到警鈴聲大作、嘶吼的人聲,終於警車、消防車之類的警笛也傳了過來,整條街頓時被緊張的氣氛包圍。

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很快地趕了過來。傑契司和艾芬巴哈博士兩人呆站在原地,接着便看到一輛軍用吉普車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

【你真不簡單。】

緊接着,遠處又傳來幾陣強烈的爆炸聲。看來這次的恐怖襲擊目標並不只限於一個地方,裏島各處接連着也都升起了駭人的大火和冉冉黑煙。

就在這個時候,廚房的燈忽然呲的一聲整個暗了下來。似乎是保險絲斷了,不只是廚房,就連其他的房間裏的燈火也全都一下子消失。

博士站在梯子上低頭俯瞰着傑契司。

【我已經不想再跟那傢伙有任何瓜葛了拜託你,不要把我帶到他身邊去!不要再讓他靠近我!】

這話說得挺難聽。儘管艾芬巴哈博士不以爲然的回頭怒目相向,傑契司卻絲毫不以爲意繼續說下去:

【至少我們可使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奮鬥過了。我們不惜流血的推動政變。你們呢?你們中就什麼事也沒做!做出行動的是馮,不是你們!】

【有一輛無人駕駛的油罐車忽然闖進了克隆人居住區】

截至前一刻爲止始終表現的一副高高在上的艾芬巴哈博士此時忽然變成一個生性畏縮的老人,全身因害怕而發出顫抖。他的反應讓傑契司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他解釋到這裏告一段落,然後便看到他向傑契司招手說:【來喝點什麼吧。】

【請問您是根據自己的意志而回到這座伊裏甄斯島上的嗎?還是應誰的要求而回來的呢?該不會是馮要您回來的吧?】

【我怎麼說也曾經是個職業軍人嘛。不過話說,這裏常常會發生類似的狀況嗎?】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呀喂!】

【】

【用溝通改變人們的想法是不可行的手段,頂多只有雙方彼此妥協、彼此遷就而已。如果這麼做不行,那麼受到民衆遺棄的政客就會遭到人民罷免。】

【這陣子他們更是變本加厲了。】

他們好不容易將備用電源街上了傑契司的車用電池上開始運作。此時艾芬巴哈博士便開始抱怨了。

【就是我剛纔給您看過的影片裏頭出現的那個放逐之子。他的偏光眼果然就是孔雀眼吧。】

【你從誰那裏打聽到我的消息的?】

傑契司和艾芬巴哈博士被爆炸引起的風壓整個人吹倒在地上滾了兩圈。抱着省限期的破碎物狠狠的打在他們身上。傑契司爲了保護博士不被那些爆炸的碎片給砸傷而用身體擋住博士,待四周平靜下來之後才帶着幾聲咳嗽將頭抬了起來。瓦斯槽燃起的大火將點亮如白畫一般耀眼。

【那些人造體們之所以會聚衆滋事,搞不好就是因爲安潔給他們帶來的影響。】

【爲什麼您會回到伊裏甄斯來呢?您應該早已經被流放到海外去了吧?】

傑契司緩緩將他的多媒體影音表秀到了博士面前。表上的螢幕放出了他事先錄好的新聞畫面,裏頭出現了安潔的影像。

【是馮叫您回來的嗎?】

【這是】

博士的研究器具全部停擺。傑契司慌慌張張的望向窗外,看來不只是這間屋子,整條街全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就連街燈都不亮了。外頭也不是什麼會有落雷擊中變電設施之類的天氣,然而整個區域內的供電忽然間一齊出了問題。

【你說引起大家關注的新聞是怎麼回事?】

【那麼您也沒有看到這幾個禮拜之間引起大家關注的新聞囖?】

【無人駕駛的油罐車?是恐怖襲擊嗎?!】

【放逐之子的本能沒有任何缺陷。】

博士將自己的杯子裏倒滿了一杯濃濃的黑咖啡。他聽到傑契司說話的同時稍微愣了一下。一旁的傑契司因爲咖啡出奇的苦,差點要將口裏的咖啡吐了出來。

他們本以爲這只是暫時性的現象,卻怎麼也等不到電力恢復的跡象。

【這種東西算什麼實驗!你們自己高高在上的把人都當成螻蟻看待,什麼目標,什麼課題的!你們開什麼玩笑啊!就我來看,你們不過全都是一羣膽小鬼罷了!我們可不是什麼實驗用的小白鼠!馮也一樣,他不是爲了讓你們的實驗成功而賣命的!】

博士沒有回嘴,丟出這句話的同時向傑契司伸出手來。看來他似乎也無法再繼續忍受傑契司的批評,按下啓動按鈕之後眼前的機械很快地重新啓動了。

【你們太卑鄙了!】

轟然的爆音不止一陣。傑契司背起了艾芬巴哈博士飛快的衝出了變電所,便看到建築物的通風口內傳出了黑煙。

【我不知道。】

【這種情況最近特別多。都是一些非自然人們常常在街上滋事,甚至有些克隆商店還會遭到襲擊呢!】

對方很快便察覺到了消息來源。

【看來你根本就不瞭解。】

傑契司猜的沒錯,馮已經將一個後來者留在自己身邊了。

【這一代的公共建設做得非常差勁,變電所到現在居然還在使用百年前的舊設施,維護工作也幾乎沒有在做,像這種停電的狀況根本是家常便飯,讓我都沒辦法好好工作了。】

【艾芬巴哈博士,您到底是】

【他支配着將他造出來的我們,將我們當成了他的傀儡我們製造出一個不得了的人造體】

【他跟我的兩個朋友,福丁布拉和雷爾提一樣,都是出於您們之手。】

【那是個試驗。是一個以將伊裏甄斯導向正軌作爲目標的偉大實驗】

【您怎麼現在才說出這種話呢您不是在瞭解到這個計劃的全貌之後才答應參加這個計劃的嗎?】

【那是有缺陷的!當人類需要對另一個人的行爲進行批判的時候,使用言語溝通,藉此改變對方的想法也是其中一種手段。然而完全忽略這個步驟而直接以殺戮作爲批判的方法,這種本能怎麼可以說是沒有缺陷呢!】

【停電?】

【我不知道,你可以回去了。】

【這是您製造出來的人造體吧,艾芬巴哈博士?】

傑契司根他來到一個看似拿來當作廚房和餐廳的狹窄空間。這個頂多只能擠得下三個人的地方擺了一張桌子。

傑契司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

在前一個問題中已經將頭別過去的博士,此時肩膀整個抖了一下。傑契司沒有看漏他這個反應,進一步追問:【看來您應該是有印象纔對。】

傑契司的動作迅速而確實,打開了車子的引擎蓋後便手腳飛快的將窗內延伸出來的纜線接上了車用電池,看得艾芬巴哈博士十分佩服。

【糟糕,要是不馬上接好備用電源,實驗用的植物就會死掉了,你快點來幫忙!】

【對,不過我從沒想到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喂,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您是要教育植物嗎?】

站在門外喘氣的傑契司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禁生生倒抽一口氣。夜空杯熊熊烈火烘烤成了焦紅色。黑色的煙柱直衝天際,一股濃濃的燒焦味包圍了這整個區域。傑契司抓住了一名從黑煙竄出的方向逃出來的人造體,氣急敗壞的開口問道:

【我們是科學家,實驗就是我們行動的方式。】

【真慘】

傑契司在博士的催促之下成了他的工具,在黑暗中朝着變電所出發了。

【要操作它們的記憶和認知並非什麼困難的事情】博士說着便轉過身去,一邊閱讀着顯示器中的訊息低聲說道。【生物的認知能力是經由語言和影音文字的感受烙印在記憶裏頭的,就好比幼兒的腦部會錯將視覺和聽覺等記憶當成是自己的體驗。我們只需要將腦部的認知能力設定在同等程度,就可以藉此造假出不存在的經歷。】

【離開軍隊以後,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苦的咖啡呢!】

【要拿東西幹嘛?有了只會妨礙我做事而已。】

【那個大嘴巴,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總是會泄露一些根本不需要讓別人知道的消息。】

【好了,這下電力恢復了!】

【你到底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忽然間轟隆一聲,他們身處的建築開始劇烈搖晃。艾芬巴哈站在梯子上沒辦法維持平衡,整個人朝着傑契司身上栽了下來。傑契司千鈞一髮的將他抱住,不過建築物內的警示燈忽然跟着警鈴刺耳的聲音一起亮了起來。

傑契司突如其來的批評讓艾芬巴哈博士反射性的從專注中回過頭來。此時傑契司的嚴重已經滿是憤怒。

【紅色的電線。】

【事實上,你們的行動方式代表着伊裏甄斯會走向什麼樣的未來跟你們毫無關聯性!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四十年纔好不容易培養出的一個獨裁者,你們會不會太散漫了!如果你們真的打從心底爲了這座島擔憂,那怎麼可能會搞得自己這麼悠閒!】

【我是不知道馮對你做了什麼,不過他可以憑着自己身爲人類的意志,而將你們這些實驗者給處分掉了,是這樣吧?】

【克隆商店遭到襲擊?】

【你們沒有受傷吧!】

從窗戶裏頭探出來的人讓傑契司整個人愣了一下。

【你是】

坐在吉普車上的人正是安潔。不只是傑契司,就連安潔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個地方跟傑契司撞個正着。

【傑契司?樊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該不會】

安潔臉上茫然的表情忽然硬了起來,從副駕駛座中抓住了自己愛用的那把長若曬衣竿似的長刀從車上跳下來之後,二話不說便亮出了銳利的刀刃。

【原來做出恐怖襲擊預告的上帝之錘成員就是你,傑契司!】

【你少自己在那邊亂猜!誰是恐怖分子呀!】

【歐菲莉亞】

安潔聽到傑契司身後傳來的聲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到一個頭發稀疏身材矮小的老人此時正伸長了手注視着自己。

【你是歐菲莉亞嗎】

【這這傢伙是什麼人呀?】

艾芬巴哈博士口中之所以會叫出方纔那個名字的原因,傑契司很快便察覺到了。

(歐菲莉亞這是莎士比亞劇作中哈姆雷特的戀人。)

【博士!這個名字該不會是】

系列代號0,名爲歐菲莉亞的放逐之子,亦是最後一名放逐之子的名字。

【把手舉起來!你也是恐怖分子的其中一員吧!】

【不對,安潔!這是你的生父之一!】

【生父?】

【他是赫南多?艾芬巴哈博士。馮、雷,還有你都是他們製造出來的,也就是你們放逐之子的創造者呀!】

大批的裏島居民一齊跑到茫然駐足在原地的安潔身邊。而安潔看到這些叫着他名字聚集過來的非自然人們,腦袋更是從茫然變成了一片混亂。接着,他忽然注意到了對面大樓屋頂上亮起了一道銳利的光線大概是某種鏡片反射到地上的火光之類的印象。

【那不是我的名字,我是】

【這邊很危險!還有瓦斯槽還沒被燒到,可能還會爆炸。趁還沒有發生你們快走!】

(歐菲莉亞這就是我的名字嗎?)

【怎麼可能這不是真的!】

安潔不是你的本名,你應該也一樣有個取自莎士比亞劇作中登場人物的名字。

這幾個警笛交錯的聲音很快的沉入了混亂的城市街頭,與其他喧囂聲融爲一體。

從其他方向傳來了此起彼落的聲音。釀成災害的瓦斯槽火焰,將黑夜照亮得宛如白畫一般;同時,許多非自然人一齊爲了避難而全湧了出來。

當他猜到那是來福槍的狙擊鏡時,一股渾厚的勁道也跟着衝擊了他的頭部,彷彿被一把長槍射穿了腦門一般。周圍的人一時之間全都忘了呼吸,就連傑契司也沒有及時留意到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安潔!】

安潔遭到狙擊。

他轉頭看了看安潔,發現他頭底下的血水愈流愈多,於是連忙跑了過去。

你被利用了,安潔!福丁布拉因爲自己的方便而徑自捏造了你的記憶

(那是)

現場一片騷動。受到狙擊的安潔則已經沒有絲毫的生氣了。

【你們看,安潔也在這裏呢!】

【安潔、安潔!】

在安潔的身後,他的獸人同伴也趕了過來,似乎沒有弄清楚狀況便頻頻揮手示意傑契司和艾芬巴哈博士快點離開。

【!】

那雙眼睛就是我們同爲放逐之子的證據。我們是爲了淨化這座伊裏甄斯島而誕生的實驗人造體

安潔整張臉頓時失去了血色。

安潔又一次痛苦的抱住自己的頭拼命用肢體動作否定自己聽到的訊息。

【把出口全部堵起來,別讓他逃走!】

【不對】

【安潔,喂,你振作一點!我得幫他止血喂,快點叫救護車呀!】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安潔睜着雙眼向後倒下。在他摔到地上微微彈起來的瞬間,對傑契司而言時間流逝的速度彷彿減緩了三倍一般漫長。當他看到安潔的頭部底下淌出來的鮮血宛如一朵鮮豔的紅花綻放,這才瞭解到眼前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

【對面那棟大樓!】

也許是原本在軍隊裏面培養出來的本能反應,傑契司很快的便從他倒下的方式判斷出了子彈的彈道,轉頭望向對面那棟大樓,並且捕捉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要離開牆邊的那一幕。

傑契司大叫的同時伸手指出了方向。

【大家看,是那節呀!其他人也都安全呢!都是古洛肯部隊救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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