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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食真相貘

《不分晝夜,惡女相伴》 · 鳥村居子 · 2.5萬 字

神穀日向小姐惠鑑

對不起。

首先,我必須先跟學姊道歉。

我沒有考慮到學姊的心情就擅自行動。

我從自己過往的經驗瞭解到,不可思議的——————

但那是——————————————————————

謹啓

這樣是行不通的。

我坐在房間的書桌前寫信,但是卻爲此頭痛。

我把寫到一半的信紙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裏。

我看還是傳訊息比較好吧……不,不能這樣做。

我自己很清楚,爲什麼要刻意選擇用寫信的方式。若是傳訊息,只要一隻姆指就能搞定,但寫信的話,就必須要實際採取行動纔行。

也就是說,寫信需要莫大的勇氣。

現在這樣,才寫到一半就把信扔掉,就表示我還沒有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吧。

我到底想寫些什麼?爲什麼想要寫信給她?我連這些都還搞不清楚。

上次和日向學姊見面時,最後在尷尬的氣氛下,沒能好好說到話就回來了。

我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所以現在纔會這樣子摸索,看看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

話說回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在閱讀那封失去記憶前寫的情書時,我也無法理解,當時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寫下那封信的。畢竟沒有那時的記憶,所以無法理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居然也沒辦法想像。

藤森同學如此回應。

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的反應,使得我當場說不出話來。

我的腦中全是問號。

聽到我的解釋,藤森同學有點火大。

我和藤森同學來到了圖書館。

藤森同學的這句話讓我垂下頭來。

我抬起頭來,只見藤森同學一副認真的表情。

我開始覺得自己對不起日向學姊了。

藤森同學眯起眼睛指著我。我不解地側著頭問她:

「這麼一來,她就可以自己選擇,看是要拉遠距離,還是縮短距離。一般的友情很難做到這一點。」

當時幡谷同學想要穿新買的泳衣給我看。

「……先別管這些了。」

「答案?」

日向學姊則是在木屋裏等我回來。她也和幡谷同學一樣有話要跟我說,但是當她知道幡谷同學也採取同樣的行動時,便大發雷霆,接著就不歡而散了。

藤森同學像是在嘲笑我一般,發出竊笑。

藤森同學閉起眼睛,享用著麥茶。

藤森同學乾脆地回應。

聽到她的分析,我一邊嘆息一邊回應。

「如果你早點來找我商量,今天就不會發展成這麼嚴重的事態了。」

而是單純地對藤森同學湧現感謝之情。

你覺得這些事情不方便在教室談是嗎?

「我們兩個偶爾單獨喫喫飯也不錯啊?」

我把這些事情告訴藤森同學,只見她露出極度傻眼的表情。

「自己成爲被觀察的對象,還真是難得的體驗呢。就如你所說,我最近的記憶非常模糊,幾乎連想要回想的念頭都沒有呢。」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睜大眼睛。

「所以你根本不用在意我有沒有興趣之類的啊。」

「我也算是得到了很有趣的經驗呢。」

藤森同學夾起玉子燒放進嘴裏。

而且還想跟我說些什麼。

說完,藤森同學露出嘲弄般的笑容。

之前的自己,該不會在還沒搞清楚心意的情況下,就寫了那封信吧?

「……」

咀嚼了幾下之後吞進肚子裏。

聽到我這麼說——

藤森同學開啓話題。

我並不是對她的話語感到驚訝。

「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所以現在就算怎麼想像之前發生的事,還是得不出個答案。

藤森同學以晶瑩剔透的雙眼,看著抱頭苦惱的我。

「神谷大概是想要阻止這件事吧。雖然不知道她有沒有自覺就是了。」

語畢,藤森同學對我露出微笑。

「我會這麼做也別有居心就是了。」

「我並不是那麼冷酷的人喔。」

日向學姊很在意幡谷同學想要跟我說什麼是嗎?

「這次連你都被捲入了,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置身事外?」

當我全部說完之後,她手抵下巴「嗯嗯」地點點頭。

藤森同學是打算在這裏喫午飯嗎?

「別有居心?」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流逝了。

「在關係生變之前,沒有什麼讓她抗拒的事情發生嗎?」

「你對這個結果感到後悔嗎?」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契機,讓你得以在心裏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所以才讓你一個人置身事外,沒有被捲入不可思議的力量裏。而這也正是神谷真正期望的事情,同時也是能夠替她消災解厄的方法,所以貘就完成了她的這個心願。」

藤森同學興致勃勃又帶著點困惑,靜靜地聽我述說被捲入與貘相關的事件之種種。

我坐在一張與其說是具有設計感,不如說是造型特殊的白色弧形座椅上,看著對面的藤森同學。

日向學姊的期望?

「比如說,你覺得我怎麼樣?」

的確,如果談這種事情談到一半,日向學姊突然出現的話就麻煩了。

「你對我沒禮貌又不是今天的事了,沒關係啦。」

原來是因爲幡谷同學啊。

午休時間,我把事情大致的來龍去脈告訴了藤森同學。

藤森同學乾咳了幾聲。

「但是,正是因爲我知道自己並非她的青梅竹馬,所以才採取行動,制止了不可思議的力量。如果我沒有這份自覺,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了。」

「你不要再把責任推到別的地方去了。而且這麼說也對我太沒禮貌了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得一頭霧水啊。」

有如在定罪一般。

「因爲你好像對貘沒興趣嘛……」

「要是說得太具體,聽起來會不太舒服,而且這也不符合我的本性,所以說得模糊一點就是……」

我以乾涸的喉嚨開口詢問,藤森同學立刻收起笑臉,轉爲面無表情的模樣。

「就算是我,在朋友有需要幫忙時,即便是我沒興趣的事,我也會幫忙啊。」

學姊對於同人方面交流的煩惱,以及跟蹤狂的事件,都不是關係出現變化前發生的。

在那之前發生的事情……我想起了海邊夏令營時的情景。

她一邊把頭髮往上攏,一邊以一句話輕輕帶過。

我只回答了這句話。此刻的我,只說得出這句話。

她的反應衝擊了我。

她正打開她的便當。

「沒有風險又高自由度的關係——這大概就是她所期望的吧。」

就在我陷入思考時,藤森同學以開心的語調說:

啊?

沒禮貌?

藤森同學的雙眸裏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變成對神谷而言特別的存在,藉此感受一下兩人之間有別於以往的感覺,這樣纔有意義不是嗎?而且實際上你也開始思考——神谷變成青梅竹馬之前與之後的落差與不同、爲何會演變成這種狀況、自己應該如何去面對這樣的差異……這些事情你都有仔細思考過對吧?而且後來你也轉變了想法,不……應該說『你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比較正確。」

藤森同學回答得非常乾脆。

「神谷之所以甘願不當戀人,而是處於青梅竹馬的位置,一定有她的原因。」

她一邊倒出水壺裏的麥茶,一邊說道:

藤森同學的這個提問,我沒辦法回答。

我把抱著頭的手從臉上拿開。

「你也應該把答案公開了吧。」

大概是午休時間的關係,除了我們,也有很多人都來到這間休息室。

這棟建築物的一隅,有個四周環繞落地窗的休息室。

這個嘛……聽到藤森同學這麼問,我開始回想。

她看著便當對我說。

她的笑容讓我好感動。

不過說來說去-真的有那個答案嗎?

「你對我這麼好,我卻還……」

「這次我就不追究了,不過以後你應該要常無條件地相信別人的善意吧。」

「這個嘛……如果真的與貘的力量有關的話,那麼這樣做對神谷比較有利啊。」

不過說來說去,當時寫信的自己,是否真的已經完全瞭解自己的感情了呢?就連我現在在寫這封信時,也都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因爲這樣的關係比友情還要崇高,而且又夢幻又甜蜜,也沒有風險。」

她把杯子拿下嘴邊,以平淡的語氣說:

「午休時間在教室談的話,那兩個女生有可能會跑來不是嗎?不過今天幡谷好像請假就是了。」

我的確是感到後悔。

「謝謝你,藤森同學。」

「但是貘所做的事情,是讓日向學姊免於災禍。就算她再怎麼期望我們之間的關係出現變化,但這跟消災解厄又有什麼關係啊?」

也算是再次確認一切是否真的恢復了原狀。

「就我來看……」

「你幹嘛露出這樣的表情啊……不,我應該換個講法吧?拜託你不要只是用表情回答,請你用說的好嗎?」

要我用言語回答?

見到我說不出話,藤森同學連珠炮似地繼續對我說:

「你把我耍得團團轉、隨心所欲地擺佈我,到頭來一點誠意都沒有展現就打算了事啊?」

誠意?

我緩緩地低下頭。

「可是你剛剛不是才說,要我無條件地信任別人的善意嗎……」

「那件事跟這件事是兩碼子事。還是說,我不逐一說明的話,你就不懂哪裏不同?事到如今還要依賴我到這個地步?」

我無法回答藤森同學的質問。

「每次你和幡谷交流以及與神谷談話時,總是會開心也會感到不安。只有在與我相處時,從來沒有出現過變化。與她們兩人比起來,只有與我之間的關係沒有發生變化……你難道沒有想過要瞭解一下我的心情嗎?」

藤森同學的心情?

我緩緩地抬起頭看向藤森同學,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我從來沒有見過藤森同學這樣的反應,同時也不曉得自己爲何會對她說的這個事實感到如此震驚,因此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隨後,藤森同學噗嗤地笑了出來。

然後捧腹大笑地對我說:

「你也不用那麼慌張吧?你的表情簡直就像看到阿飄一樣……唉唉,不過沒想到,你對我居然是這種表情啊。正所謂『眼睛會說話』。算了,就這樣吧。現在先別管我的事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藤森同學突然轉換話題,害我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知該如何回話。

「你到底想要怎麼做?爲什麼露出一副後悔的表情?」

藤森同學從剛剛就一直拿我的表情作文章。

我的表情真的這麼好懂嗎?

問題果然是出在我的臉上嗎?

「不不不!沒什麼啦。事到如今纔來放馬後炮也於事無補。」

就在我爲此煩惱之際,手機突然響起。

「幡谷同學。」

我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此刻已不需要再自問自答。答案已經出來了。

不過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是我想要聽到的那些話嗎?

「日向學姊!」

經過一陣沉默之後,學姊以開朗的聲音說:

之前她曾邀我去她的房間,而這次換成她要過來。

我開始回想。對哦,上星期是她的生日。

最後還是把她捲入了這次的事件。

想要由我這裏過去找她,但是怎麼也打不通。

抓著手機的手,自然地用力將電話握緊。

「現在終於下定決心要跟你說了。」

接下來我該怎麼與學姊相處呢。

過去學姊家好了。才說到一半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玄關。 .

還是一樣穿得一身黑的她,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

「像這樣子一起跟你喫飯,也許是最後一次了吧。」

爲什麼我會這麼在意藤森同學說的話?

雖然可能會因此錯過,但我沒辦法一直在這裏乾等。

於是,就只能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一個人在這裏乾著急。

當時她特地把我不記得寫過的那封情書退回來。

爲什麼我的心底,像是破了一個洞一樣空虛呢?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

由於發生日向學姊變成青梅竹馬的騷動,導致生日的事情無疾而終。

我重撥了好幾次電話給她。

原來如此。

「……我逼問了你這麼多,到頭來,問這些問題的人才愚蠢吧。」

有太多事情想說,一時之間思緒一片混亂。

「……反倒是我,當時爲什麼沒有收下呢?」

接著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管我怎麼想,還是想不出該如何踏出第一步。

我驚訝得睜大眼睛,注視著幡谷同學。

午餐結束後,藤森同學突然丟出一句話。

藤森同學愣愣地說道。

「抱歉。我有話想跟你說,今天午休時有去找你,可是沒能見到你。然後放學之後我又剛好有事……」

不過說來說去,我到底想從學姊口中聽到什麼呢?

這是怎麼回事?感覺身體不是我的一樣。

爲什麼我會露出一副後悔的表情?

「其實是關於我的生日啦。雖然生日已經過了……但我還是想要你的生日禮物。我願意收下,你就應該感謝了。」

我還是直接出去找她好了。

回到家裏,身體還是很沉重。

「你不喫嗎?雖然我也沒什麼在喫就是了。」

也並不想成爲她的青梅竹馬。

還有,爲什麼藤森同學會看著我說出「愚蠢」兩字呢?

啊?

外頭開始下起雨來。

「抱歉、那個、呃、我找、日向學姊、有事……我有話要跟你……」

「仁同學?」

不過先別管這些了——語畢,藤森同學放下筷子,指著我的便當說:

我希望我們之間不是朋友、不是青梅竹馬、不是虛假的關係。 而是單純以「我」這個人——

電話那頭傳來學姊的聲音以及微弱的呼吸聲。

幡谷同學微微低下頭。

午休結束後,在課堂上我也不停地思考。

「我纔沒有忘呢。」

算了。

見到我目瞪口呆的模樣,藤森同學微微聳了聳肩。

趕緊將隨意丟置在旁的手機拾起,確認手機畫面。

啊啊,真的是日向學姊。

留著一頭黑色長髮的女子站在家門口。那個人正是幡谷同學。 她正打算要按電鈴。

我以顫抖的手接起電話。

「……」

打開大門之後,我小聲地喚了出來。

我猛地從牀上坐起。

不知是不是我的表情看起來很陰沉,幡谷同學立刻慌張地搖著頭說:

之前的她也曾經有過同樣的舉動。

我往房間裏的窗子望去。不知不覺中,上頭已佈滿了雨滴。

日向學姊說要來我家。她要過來了。

但還是得說些什麼纔行,於是張開嘴——

幡谷同學繃著臉說道。

學姊是想要跟我說什麼啊?

來與她建構一個完全不同的新關係。

「這……還是由我……」

接下來我到底想怎麼做?

「不好意思,我最近都在忙奶奶的事情,所以記憶全都亂成了一團。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遇到她。

「現在可以去你家嗎?」

是日向學姊打來的!

雖然沒有忘記,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別的事情——就在我要說出口時,趕緊又閉上嘴巴。

需要時間想一想?

「不過我也需要時間想一想,所以也正好啦。」

所以說出來的話語全都支離破碎。

是要想什麼?

幡谷同學不解地側著頭。

所以在公園跟她談話時,纔會一直避免使用這些名詞。

我不是想和日向學姊作朋友。

可以聽到強烈的雨勢,拍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我對幡谷同學感到歉疚。

幡谷同學的生日。

「不過還真是可惜呢。原本想說,要是她們兩個唾棄你了,那麼由我來接收你也可以呢。」

「你該不會忘了吧?小心我詛咒你哦。」

卻發不出聲音來。

就算躺在牀上,滿腦子也都是日向學姊的事情。

我把放到頭上的手拿開。現在手邊沒有鏡子,我真的不曉得自己的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聽到我的疑問,學姊淺淺地吐了口氣。

「跟我說……?」

我有點搞不懂,剛剛的談話哪裏好笑啦?

日向學姊不知是不是對我的反應感到驚訝,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我不是說我有話要跟你說嗎?」

就像是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干擾一樣。

「事到如今我還說出這種話,真是愚蠢至極呢。」

午休時,學姊沒有見到我,是因爲我跑去和藤森同學喫飯了。

總之快點把禮物給我就對了——幡谷同學不斷地重覆這句話。

「禮物是嗎!我這就去拿。」

就在我轉身打算回去房裏時,幡谷同學以微弱的聲音叫住我。

「等一下!」

由於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迫,於是我停下腳步。

「……那個……」

我看向幡谷同學,只見她低著頭,有點困惑的模樣。

「你現在要不要來我家?」

她緩緩地抬起頭來。

「我之前不是說,要在生日的時候,讓你……」

她以顫抖的雙脣,不太有自信地說。

「你還記得嗎?我不是說要穿泳裝給你看嗎?」

我當然記得。

「我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哦。你要是想歪,我就詛咒你哦。我這是拐彎抹角地在說『不要讓我做出詛咒你的這種事,所以你可別想歪哦!』的意思啦。你最好給我搞清楚。」

我知道啦。

「所以……」

幡谷同學希望我去她家。

她正在等待我的回答。

但是我無法點頭答應。

「現在過去嗎?其實我現在正好有事……」

接著,她慢慢地吸了口氣。

學姊的身體微微傾斜。

就算瀏海被淋溼而擋住視野,也一點都不受影響。

我如此告誡自己。

——我得說些什麼纔行。要是一直默不作聲,一定會造成她的誤會。

現在不可以去追幡谷同學。

此刻的她依然背對著我。

她的雙眸發出強光,瞪了我一眼之後,隨即轉身從我的身邊跑走。

這並不是學姊真正的情感。

聽到幡谷同學的叫喚,我停下腳步。

幡谷同學在大雨的拍打下,如此獨白。

「因爲我……」

學姊右手抱著獏,左手扶著電線杆。

滂沱大雨將幡谷同學淋得全身溼透。

我纔不想見到她這樣呢。

我得趕緊追上她纔行!

就算雨水打在頭上也絲毫不在意。

她撐著傘的手臂正大幅地顫抖。

我應該很清楚纔對。

日向學姊縮起身子,努力地不讓貘淋到雨。

「那我就再說得清楚一點好了。要我直白到這個地步,你真的該被詛咒呢。」

啊?

我還以爲她在哭呢。

這個叫聲是——

即便聽到我的呼喚,她還是不肯轉過身來。

就算自己淋雨,也不想讓貘著涼嗎?

此時,有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請你不要再說了!」

她緩緩地低下頭。只見她那薄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幡谷同學……你這是……你這句話的意思是……

「你之所以拒絕,是因爲生日已經過了嗎?」

不是戴上面具……

日向學姊的吼叫聲,打斷了我的話語。

她以像是故作堅強、又像是假裝有精神般,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

「叭咕——」

從電線杆後方略爲露出的手臂,可以見到貘正好奇地探出頭來看著我。

幡谷同學的表情開始變得僵硬。

幡谷同學無力地說。

「日向學姊!」

我憑著意志力,把下意識準備追出去的腳停了下來。

「而是想要聽學姊說話。」

只有幡谷同學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大聲。

而且我也有話要跟學姊說。

接著,幡谷同學抬起頭來。

我不顧腳上沒有穿鞋,便立刻往門外衝去。

「你該不會是覺得『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之類的吧?」

「我會送你生日禮物的。」

「我只想要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啦。」

那是因爲我現在正要和日向學姊見面。

我深深地低下頭來。

我想要知道學姊真實的情感。

當她回過神注意到我之後,立刻眯起眼睛,雙眸裏還混雜著些許不悅。

因爲這將會成爲關鍵性的一句話。

「那麼……」

但是我很清楚——

「我怎麼能夠接受這種有利於自己的結果。」

「只想和喜歡的人一起過生日。」

「幡谷同學呢?」

再這樣下去她會感冒。但是我現在沒辦法像往常一樣替她撐傘,我的手臂無法動彈。應該說,我的手臂不聽我的使喚。

但是這句話卻無法對她說出口。

日向學姊就站在那裏。

這是她爲了隱藏『真心』、爲了保持從容,而故意演出來的。

此時此刻,我應該要去追誰纔對呢?

她正愣愣地看著我的方向,眼神就像此刻的氛圍一樣凝重。

「等一下!」

我不可以再表現出曖昧的態度了——

我喘著氣,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我用不可思議的力量來拉近與仁同學之間的距離,還讓幡谷同學疏遠你,結果你卻選擇我……」

「日向學姊。」

當我抬起頭來時,她依然凝視著我,並且無力地將手上的傘放了下來。

「對哦,我本來就是不撐傘的嘛。因爲失去了寶貝的傘,就開始改變原則撐起傘來,這麼做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必須好好地親口告訴她纔行。

「你來這裏做什麼?」

結果她並沒有流下眼淚。

幡谷同學的表情明亮了起來。

口中還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

此刻,嘩啦嘩啦的雨聲瞬間從耳邊遠去。

日向學姊將身體靠到電線杆上。

我跑了一小段路後,發現日向學姊正偷偷地靠在人行道一隅的電線杆上。

往幡谷同學看去,此刻的她正以慌張的神情凝視著我。

她撐著一把淡橘色的傘,躲在遠方的電線杆後面。

「我……」

學姊像是討厭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一般,露出厭惡的表情,下一個瞬間便轉身跑走了。

手上的傘也滑落到她的腳邊。傘的內側被灰色雨水淋得髒兮兮的。

也不是假裝出來的……

她要離我遠去了。

她的肩膀上下起伏,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最後,我只說出了這句話。至於原本應該要傳達給她的話語,則是吞回肚子裏了。

我努力地擠出聲音對她說:

聽到我的回應,幡谷同學的表情微微扭曲。

「我明明那麼奸詐……」

「爲什麼?幡谷同學她不是……」

不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充滿力量到令人喫驚的地步。

我現在並不是想要聽幡谷同學說話——我繼續接著說。

一邊看著幡谷同學驚訝的側臉,一邊從她的身邊跑過。

當我說到一半,見到幡谷同學眉頭深鎖的模樣後,立刻閉上嘴巴。

我想要親口聽到她的回覆。

我都還沒有問她呢。

「我……」

而是當我們還是青梅竹馬時,她所流露出來的真感情。

不過就我來看,她這麼做也像是在保護她自己。

「幡谷同學,對不起。」

這是爲什麼呢?不,其實我已經很清楚了。

聽到我的叫喚後,不知是不是被我的聲音嚇到,學姊臉上的表情頓時消失了。

「日向學姊,你還記得當時的事啊?……並沒有模糊不清?」

學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當時的記憶、是嗎……仁同學,你還記得當時我在搭摩天輪時說的話嗎?」

我當然記得。你說了與姊姊之間的事情——

聽到我的回答後,學姊的說話聲裏不再帶有任何感情。

「『此時的我,身處在至今姊姊所在的位置,而姊姊則是置身在以前我所在的位置。』……我是這樣說的對吧?」

學姊像感到痛苦般地全身抖了 一下。

即便如此,她還是努力地擠出聲音說:

「此時的我,身處在至今幡谷同學所在的位置,而幡谷同學則是置身在以前我所在的位置。」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

這句話與之前在摩天輪聽到的有點不同。

學姊無視驚訝的我,繼續說下去——

「我明明知道處在那個位置是多麼痛苦的事,爲什麼還讓幡谷同學身處其境呢——」

此時的日向學姊與之前搭乘摩天輪時不同,並沒有一副快要哭泣的模樣。

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覺得她現在正默默地在強忍著痛苦。

努力地剋制自己的身體不要顫抖。

「我應該早點察覺的。不應該到最後一刻、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才理解這個道理。」

我沒辦法再看下去了。

我伸出手想要觸摸學姊,但是從這個距離無法觸碰到她。

即使說出這句話,她依舊不願轉身面對我。

但是如果只是把那個答案說出來,一定也只會重蹈覆轍。

學姊完全不讓我有插嘴的餘地。

「這已經是決定好的事情了,我只是要來告訴你這件事而已。」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氣息吧,學姊立刻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也許這件事來得正是時候呢。」

就在我再度做出決定時,又被學姊的話語潑了一盆冷水。

視野突然一片黑暗,頭暈目眩的感覺讓我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當時的我心想,只要接受眼前的一切,由此重新開始就行了。

學姊甚至不想聽到我說任何話。

無情的雨水濡溼了我的頭及背部。

這次的事件,真的是日向學姊一手策劃的嗎?

當時的我一直認爲,學姊打開心房說的話,是要說給「青梅竹馬的莊助同學」聽的,實際上我是不應該聽到這些內心話的。

見到我默不吭聲,學姊輕輕地笑了起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

「如果說,我明明很清楚所有發生的事情,還故意欺騙你,那你會怎麼辦?」

「所以我無法回應你的心意。」

「因爲父母的關係,我要轉學了。前陣子我的父母還允許我一個人單獨留在這裏,但他們最後還是決定不這麼做,他們說太危險了。」

原來如此,是貘的所作所爲是吧?

「但是我很清楚,即便單方面地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也只是造成對方的困擾罷了。我的任性只會造成對方的傷害,只會拆散許多的緣分。」

我沒辦法再坐視不管了。

不管環境怎麼變化,發自於內心的都是真正的情感。

學姊用力地緊咬嘴脣。

日向學姊居然要轉學?

之前是貘把這個災難給擋下來的?

「日向學姊……」

我真的好後悔。

學姊說我對她的感情並不是真的,於是我開始回想自己還是她的青梅竹馬時的情景。

我上前想要抱住她。

「我和『幡谷同學』互換了立場。這是非常不應該、絕對不該做的事情。我真的……太狡猾了……」

「你看,我很卑鄙吧。」

不管再怎麼遭到學姊的否定,我還是應該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纔對。

學姊說到這裏便不再說下去。

「在使用貘的力量以前,你喜歡的其實是幡谷同學不是嗎!只是你自己沒有自覺罷了,我一看就曉得了。明明如此,現在卻……!這全都是我使用了不可思議的力量所造成的!」

爲什麼會這麼突然?

我與學姊之間縮短了距離,她的聲調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我……」日向學姊接續說道。

我點頭回應。

「再說,你好像誤會了。我想說的其實是另外一件事。我並不是專程過來對你告白,說些青春洋溢的話。」

所有的結果都與我的行動有所關聯。

原來她的個子這麼嬌小啊。

學姊就這樣離開了。

如今自己遭到否定後,我才瞭解到這件事。

「那麼,我這麼說好了。如果說,我明明知道貘的力量,還故意讓自己沉浸在對自己有利的夢境裏呢?」

「如果有想做的事情而不去做的話,最後一定會後悔。」

她用力地把我的手撥開。

「原本站在懸崖邊緣,即便快要掉落到懸崖下,我依然堅忍不拔地撐在原地,沒想到最後居然因爲做出這種不該做的事情而……」

我把手放下來,朝學姊走去。

加上剛剛退後了一步的份,我又再次向前踏出一大步。

她很清楚我在上次的事件裏做了什麼樣的決定。

被遠遠拋到腦後的那陣聲音,又回到了耳邊。

因爲她是以往常爽朗的聲音在述說。

學姊的聲音有點激動。

明明之前感覺只有我和學姊的聲音存在的。

我必須證明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並非日向學姊纔行。

「我不想因爲那種無聊的情感,就切斷與你之間的緣分。」

因爲有我這個從以前就值得信賴的『青梅竹馬』在學姊身旁,她的父母才允許她一個人留在這個城鎮。

但是現在仔細想想,當時我只是因爲陷入混亂,纔不想去聽信她所說的話。我真是太自私了。不管在什麼樣的狀況下,當時的心情,都是出自她的真心。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豁出去亂搞一通、任性地爲所欲爲。」

「不想再聽下去」以及「想要再聽下去」的心情交織在我的心頭。

「如果說,你之所以覺得我的記憶並不是很模糊,是因爲我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一切呢?」

日向學姊逐漸與我拉開距離。

雨聲又開始傳進耳裏。

所以纔會認爲,一直遭受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擺佈是不對的。

學姊有如連珠炮般說出來的情報,搞得我頭腦一片混亂。

「如果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並不是你的青梅竹馬呢?如果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刻意所爲,只是爲了讓你喜歡上我呢?因爲不想看到你傾心於幡谷同學,所以爲了改變現狀,才做出這所有的舉動呢?」

我的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學姊緩緩地向後退去。她離開電線杆,逐漸從我身邊遠離。

她的感情裏摻雜著拒絕之色,但是非常曖昧不明。

我沒辦法做出任何回應。

都是因爲我請求貘停止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

所以努力地試圖一個人留在這裏。

如果對於當時青梅竹馬的身分抱持罪惡感,那麼我只要轉換成這個立場……不,我只要成爲超越青梅竹馬的存在就行了。

「要講得那麼清楚,你纔會懂是嗎?」

但是,如果全新的心情一開始就遭到否定……

靠近她之後我才發現——

在這種緊要關頭,我居然沒有什麼認識的人可以商量——對於這樣的自己真是失望透頂。

「怎麼會……可是這……」

「這並不是你真正的心意。」

「如果說,這全都是我一手策畫的,那你會怎麼做?如果說,我擅自利用不可思議的力量來做出對自己有利的事呢?」

如今我已不再是她的青梅竹馬了——

「既然如此,在這種情況下你還選擇我……」

當時我在日向學姊面前跟她說「一直遭受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擺佈是不對的」。

所以現在纔會刻意在我面前責怪她自己。

學姊垂下眼簾。她的睫毛微微地顫抖著。

如果是真正的心意,就應該傳達給她……

「你爲什麼還不懂呢?」

只見她的雙眸充滿著焦躁,與爽朗的說話聲完全不同。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況!」

除此之外,我還思考著另一件事。

只剩下我一個人咬牙切齒地留在原地。

「我知道現實不管怎麼掙扎、怎麼努力,還是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而最後的關鍵,就是我這個「青梅竹馬」的存在。

因此,當消災解厄的力量消失之後,原本的災難就一口氣朝著學姊洶湧而來。

我的臉愈來愈僵硬。

我得再靠近她一點纔行。

當時是因爲我相信就算失去了一切,還是有辦法從零開始,纔會說出那種話。

「現在的你,仍然遭到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擺佈,所以纔會有這種想法!」

「我喜歡仁同學,所以不想做出會讓你討厭的事。」

「之前發生言靈的事件時,你不是有說嗎?你說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擺佈是不好的。」

因爲學姊一點都不想轉學。

日向學姊斬釘截鐵地回答。

從她的說話聲裏,無法讀出她的情感。

沒錯,我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就連月亮都隱身到雲的背後,看來也已經是該睡覺的時間了。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現在正值深夜。

柏油路上還有雨水濡溼的鮮明痕跡。

即便在這種大半夜,藤森同學還是一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來了。

「把你叫出來真是抱歉,謝謝你特地過來一趟。」

「是我自己說可以隨時找我的啊。雖然時間有點晚,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藤森同學身上的灰色洋裝沒有任何花色,但散發著光澤,看起來非常有質感。

原本想邀她進來屋裏,但被她輕輕地搖頭拒絕。

藤森同學連玄關都不進來,只是站在屋內透出來的光線勉強照得到的地方。

我打算和她商量看看,該如何說服日向學姊纔好。

聽完我的說明後,藤森同學劈頭就冒出這句話。

「說來說去,爲什麼大家都誤以爲貘是吞噬惡夢的妖怪啊?」

「啊?這跟我要商量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啊?」

「如果毫無相關,我就不會提了……這件事你怎麼看?仁同學。」

「聽日向學姊說,好像是與記載在某本書上的內容搞混的緣故。」

「真的只是這樣嗎?」

藤森同學以閃閃發光的眼神說。

「你看嘛,想知道貘是什麼的話,只要隨便查一下就知道了不是嗎……比如說,你看!」

藤森同學拿出智慧手機。

接著,不發一語的藤森同學指著我。

就像是幡谷同學的奶奶,忍不住在別人面前誇耀自己的孫女一樣。

「月夜,啊啊,你不用擔心奶奶啦。奶奶沒有問題啦。」

「你別再管我的事了。」

——對了,我也順便把要送給她的禮物帶過去好了。

說明到這裏,幡谷同學用力地搖搖頭。

「我……」

「但我可以感受到,你和奶奶真的很愛對方……不過,奶奶明明看起來很有精神,怎麼需要住院呢?是哪裏出了毛病嗎?」

原本躺在牀上的奶奶,嘿咻一聲地從牀上坐起。

奶奶露出滿臉皺紋的燦爛笑容。

幡谷同學害臊地低下頭來。

幡谷同學緩緩地說:

她說的「那個女生」是指日向學姊。

「我跟你說的這些話,千萬不可以讓那孩子知道哦。那孩子個性非常害羞,要是被她知道了,一定會咻的一聲就逃走了。」

「那個、我是……」

雖說是「耳語」,但其實也沒有那麼小聲啦。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追問下去時,奶奶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真的是個體貼的孩子,是我自豪的孫女。我在這邊一直誇獎她,真是不好意思。」

「就別再提奶奶的事了……我也得跟你說清楚纔行,所以你來得正是時候。」

「這個嘛……也許吧。」

「雖然我說過會永遠支持你,但是拜託你不要連這種無聊小事也來找我好嗎?」

於是與她取得聯繫,此時她正好在醫院探視她的奶奶。

幡谷同學一邊碎碎念,一邊抓起我的手臂,把我拉到病房外面。

我看著幡谷同學。她的表情有點陰鬱,但隨即又展現出堅強的模樣。

她是指奶奶的事情吧。

我簡略地將日向學姊對我說的話告訴幡谷同學。

我一邊叫她一邊走進病房。幡谷同學立刻轉頭看向我。

「因爲咒術是我的寶貝、因爲很喜歡咒術,所以一直不願把它拿來做爲組咒人的道具使用。」

奶奶好像沒有聽到幡谷同學在說什麼,不過她還是滿足地皺起臉露出笑容。

她還願意正常地和我說話,這點讓我鬆了一口氣。接著詢問她醫院的地點之後,我便直接前往醫院。

然後把手機螢幕拿到我面前。原來如此啊——我如此心想。

可是我還沒有報上自己的名字耶。

沒錯。

藤森同學放開我的鼻子。

我向她身旁的奶奶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還是說,那個女生已經對你感到厭煩了?」

「什、什、什……」

畫面上清楚地記載著『貘被誤認爲是吞噬惡夢的妖怪』一行字。

幡谷同學囁嚅般地說。

「以前在戰爭時受了很大的傷,然後從那個傷勢又衍生出了許多毛病,所以奶奶的腳本來就不好。上了年紀之後,有些毛病就沒辦法治療了……什麼時候會出狀況都不曉得,事實上前陣子差點有生命危險,所以才讓她住院的。」

「她不想背叛自己喜愛的事物,想要好好珍惜它。」

隔天剛好是星期天。

嘶——耳邊傳來用力吸氣的聲音。

「吼,奶奶,可以了啦。要不然我要詛咒囉!不過詛咒的對象不是奶奶,而是仁莊助就是了。」

「把你叫來這裏真是抱歉……我現在也很忙,所以挪不出時間。」

「也就是說,你要跟我商量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動用到我,答案就已經近在眼前了。」

在快要接近目的地時,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聽完藤森同學的建議後,我也認爲不能對幡谷同學這樣置之不理。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但是我的說話聲可能太小了,奶奶好像沒有聽到。

「嗯,嗯,你的名字真好聽。沒關係,沒關係,不用那麼拘謹。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年輕人相處啊。」

幡谷同學很有耐心地,一個字一個字拉大嗓門慢慢地說給奶奶聽。

「好痛!」

她的音量比平時還要大,沒想到她居然可以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著實讓我喫了 一驚。

「有朋友來找你是嗎?你怎麼不早說呢!我得跟人家打招呼呢。」

也像幡谷同學不把詛咒用來導致他人的不幸一樣。

「你不給人家一個答案,這種行爲不叫體貼,而是殘酷。」

最近幡谷同學都沒有使出詛咒的插眼攻擊,所以我一時大意了。

真不愧是幡谷同學的奶奶,對幡谷同學完全瞭若指掌。

見到我不解地側起頭來,藤森同學聳了聳肩,揮手示意我「過來!過來!」。

幡谷同學回應時,雙陣及嗓音裏摻雜著複雜的心情。

「我們家月夜受你照顧了,往後也請多多指教。」

「啊?可是、我、想要好好……」

「奶奶,我跟你說哦,有人來找我,我出去一下哦。」

「是嗎?那就好,你可別太在意哦。」

幡谷同學深吸了一 口氣。

「……奶奶。」

「一般來說,對於喜歡的事物都會流露出真性情。」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現在滿腦子都被其他事情給佔據,你一看也曉得吧?」

看來奶奶很喜歡幡谷同學呢。

「……奶奶真是的,你說的話人家都聽到了啦。」

「那個女生曾經說過……」

不是「差點」,而是真的中招了。

「我奶奶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幡谷同學……?」

從奶奶的話語裏,可以感受到她對幡谷同學滿滿的關愛之情。

藤森同學的這句話,我只能苦笑以對。

我想,日向學姊肯定也是如此吧。

「你不用特地說出來沒關係。總之,以後沒有必要的話,不要再跟我接觸了。」

「即使是我這種老太婆,那孩子還是一直照顧著我。雖然她有點與衆不同,但是個好女孩哦。我的耳朵不好,她在照顧我時一定會覺得很煩、很想發飆吧……可是她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重話哦。」

「嗯,嗯。謝謝你今天也來看我啊,月夜。你不用擔心啦。」

我痛到叫不出聲地壓著眼睛蹲在地上。幡谷同學以無情的聲音說:

奶奶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幡谷同學看傻了眼。

奶奶見到我們兩個的舉動後,有如在模仿幡谷同學一樣,把我的手臂拉了過去。

幡谷同學抓起我的衣袖,拉了我一下。

奶奶無視幡谷同學的反應,在我旁邊耳語。

幡谷同學比任何人都還要慎重地在使用咒術。

那是幡谷同學的說話聲。

感覺頗爲清淨的空氣,以及安謐的空間——來到這種不熟悉的場所,我抱著些許的不安,往幡谷同學告訴我的病房走去。

「你們要好好相處哦。」

「但是那個女生呢?」

「我……」

「貘這個動物很有名。反過來說,正因爲有名,所以真相也就近在眼前,完全沒有遭到隱蔽。但是爲什麼都沒有人發現呢?」

完全命中。

好可怕。幡谷同學的聲音裏已聽不出任何情感。

她說的很忙,是指奶奶的事情嗎?

在網路上搜尋『貘』這個關鍵字。

「我、我知道她喜歡詛咒之類的東西。」

「……你知道月夜的興趣是什麼嗎?」

「只不過,若要我給個建議的話,我看你也應該去關心一下幡谷比較好吧。你讓人家的心一直懸在半空中,這也太過分了吧。」

「抱歉。我奶奶有點重聽……爲了掩飾重聽,她會故意裝作有聽到。」

結果才說到一半就差點被她插眼睛。

您一直誇獎她也沒關係哦。我如此回答。

當我靠近之後,她用力地捏住我的鼻子。

原來如此。

我一邊強忍眼睛的痛楚,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

所以藤森同學纔會捏住我的鼻子,而幡谷同學則是插我的眼睛啊。

在捱揍之後,我才終於瞭解這一切。

「謝謝你,幡谷同學。我終於懂了。」

聽到我的回應,幡谷同學的雙頰微微泛起紅暈。

「……即便你跟我道謝,我也……『誠實地面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正因爲喜歡,所以纔要好好珍惜。』——這是那個女生的想法。不過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吧。我的父母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幡谷同學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以你也應該坦率一點吧。雖然你從以前就一直嚷嚷『不可思議的力量』云云的,但老實說,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在替不順心的現狀找藉口罷了。不管契機爲何,只要是發生了變化、或是已經確定的事物,都是無法輕易就能改變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只好接受現實,好好地咀嚼消化,然後繼續向前邁進了。」

幡谷同學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只要坦率地面對自己喜愛的事物,只要坦誠地將自己的心意表露出來,那麼就算發生了什麼事、招來什麼樣的結果,也不會感到後悔纔對』。說出這些話的爸爸及媽媽,也跟我一樣在進行咒術的研究。我一直對父母這樣的思考方式抱持憧憬,我也想要像他們一樣活著。」

坦率地做自己——幡谷同學如此低語。接著看向我的臉。

她一句話也不說。

這是、爲什麼?這樣很尷尬耶。

隨後,幡谷同學問我要不要到外頭去。

醫院旁邊有一棵雄偉的樹。

它那粗大的枝幹以及茂密的樹葉,足以讓人在下面躲雨。覆蓋在我們上方的枝葉,所映下來的黑影,以及粗壯的樹幹,散發出一種壓迫感。蜿蜒的樹枝朝著地面垂下樹葉。

來到醫院外頭後,幡谷同學就一直望著這棵樹。

她背對著我,以清楚的嗓音說:

「仁莊助,我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我驚訝得睜大眼睛。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她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學姊鬆開抵在窗框上的手,緩緩地開口:

這就是她的心意吧。

「爲什麼?」

「那是什麼?」

「嗯,抱歉。不過,先別管那些了,你可以打開窗戶嗎?」

「我說的那件事就是那件事。請你不要明知故問。」

我的這身滑頭鬼的裝扮,看來並不受學姊青睞。

來到她家之後,發現她家前面放著好幾個大型垃圾。

日向學姊正在房間裏。

我扶著窗框把窗戶打開。幸好沒有上鎖。

「所以你不可能利用妖怪做壞事啊。你不用再撒謊了。」

「嗯。」

受到驚嚇的學姊,在我面前把窗戶關了起來。

順帶一提,我雖然跑到學姊家來,但沒有事先知會她。

雖然沒有料到途中會與幡谷同學擦肩而過,不過幸好她只是嚇了一跳,似乎沒有察覺到這 個人就是我。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再追問下去。

看似妖怪與人類混血的帥氣動畫角色的海報,幾乎遮蔽了整面牆壁。河童以及塗壁之類的妖怪公仔,紛紛陳列在書桌以及書架上。

「我拒絕。」

「爲什麼地毯顏色跟我之前來的時候不一樣啊?」

「我只要一想到奶奶的事情就好痛苦、好難過。我不想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希望奶奶可以一直很健康。」

由於用力緊握的關係,包裝紙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學姊一副喫驚的模樣。

幡谷同學一定知道這是什麼。

我無法直視學姊的表情,不由得撇開視線。從窗戶朝房裏望去,眼前的景象讓我驚訝得睜大眼睛。

「呃、那是因爲、現在這個地毯是跟鬼太……一部有名的動畫有關聯。也就是……我將地毯分成保存用、觀賞用以及平時用,有客人來訪時,就換成不怕髒的地毯……所以……」

我已經沒辦法再把這個禮物交給她了。

如果說學姊喜歡妖怪,同時不想背叛自己喜愛的事物、想要好好珍惜的話,那麼就不可能將妖怪的力量拿去滿足私慾纔對。

「哇啊啊!你是誰啊?有隻狸貓來偷襲我啊!」

幡谷同學微微皺起臉,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說:

就連呼吸都顯得困難,我只能靜靜地等待幡谷同學接下來要說的話。

至於她房間的位置……之前有進去過,所以我知道在哪裏。

我居然沒有察覺到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反而被牽著鼻子走,讓學姊說出那麼傷心的話語。

幡谷同學輕輕地露出微笑。

「……是嗎?」

地毯的顏色好像跟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於是我詢問學姊:

她抿著雙脣,眼裏充滿堅強的意志。

「但是,你已經不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話雖如此,其實我只是穿上浣熊的人偶裝而已。所以與其說是滑頭鬼,應該說是扮成學姊提過的那個遊樂園的吉祥物。

今天是假日,學姊一身輕鬆的中性裝扮。她的臉上略帶幾分怒氣,貘就睡在她的身旁。

我再次用力地想要打開窗戶。

此時,我突然想起一直握在手上的東西。

但是學姊一直抵抗,因此最後只開了一個小縫。不妙,穿著人偶裝,無法自在地移動手臂,根本使不出力。

「仁同學,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以前有給她看過,所以她知道這是之前我要送給她的禮物。

幡谷同學像感到痛苦似地抓起胸口的衣襟。

我想要親自交到你手上,所以才帶過來的。

那是包裹著粉紅色的包裝紙、之前就一直想要送給她的禮物。

幡谷同學說話的聲音非常明亮,與這句話的內容完全相反。

之前進到她房裏時,並不是這種模樣啊!

要是事先連絡的話,她可能會不願意見我。

「我只是問一下而已,你不用回答沒關係。」

「爸爸媽媽已經不在我身邊,我的家人就只剩下奶奶了。」

「抱歉,沒什麼啦。」

只不過,即便我現在去見日向學姊,一定也只會遭到她的冷漠以對。因此只好重新擬定策略,並且花費數天的時間來進行準備。

「是的……我也好喜歡你。」

但是在莫名的焦躁感驅使下——

「『對哦』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是我啦,日向學姊。這不是狸貓,是浣熊啦!而且是我假扮的啦!」

「我很擔心奶奶的狀況。」

走了一會兒後,背後突然傳來說話聲。

雖然不是馬上就要轉學,但大概是先進行大掃除吧。

「我知道你是要來跟我說什麼的。今後,我也沒有打算要再談那件事了。」

就在我打算停下腳步時,幡谷同學繼續慌張地接著說:

嚇了我一跳。

啊?

我回答完之後,便直接離開了現場。

「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你。」

學姊冷眼看著我。

不過說來說去,「我們是青梅竹馬」、「我們不是青梅竹馬」……這些全都是我自己在分別。

「日向學姊!」

「請你不要開窗。我沒有打算見你,也沒有打算跟你說話。上次我說的話,你都已經忘了嗎!」

也就是說,我這個青梅竹馬來到她房間時,她還特地把地毯等擺設徹頭徹尾換過就對了。妖怪的公仔、海報,以及地毯……見到這些一目瞭然的嗜好,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居然想從窗戶爬進來,你也太沒常識了吧!不過你怎麼穿成這樣啊!」

我緊繃著臉如此回應。

從窗戶看進去,她的房間與之前我進去時的擺設完全不同。

「很抱歉。同時,真的很謝謝你。」

我慢慢地打開窗戶。輕輕地將學姊拉到懷裏,緊緊抱住她。

「你說的那件事是指哪件事?」

呃,她在房間是無所謂啦。

「……你現在是要去見那個女生嗎?」

我試圖打開窗戶,但學姊卻從裏面拚命抵擋。

既然如此,那麼我變身成妖怪,成爲學姊容易接受的樣貌就行了吧——這是我的計策。

日向學姊曾經說『要坦率地面對自己喜愛的事物』。

沒錯,我決定直接侵入她的房間。

我想要見學姊。我不想要從此就這樣不再相見。我抱著這樣的念頭,從家裏一路穿著人偶裝來到學姊家。

聽到我的回答,學姊愣在原地。

但是——

這是要送給你的禮物。

即便是青梅竹馬,還是有必須隱藏的祕密嗎?

「……這種……對我有利的結果、我怎麼可以接受呢……所以、我才……」

「我是喜歡妖怪,那又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垂下眉毛。

「對哦,答案就近在眼前啊!」

「我沒有忘……日向學姊你喜歡妖怪對吧?」

從她的表情可以得到證明。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的心臟差點停止。

然後偷偷地從窗子向內窺探。

我沿著牆壁及屋頂,爬到了學姊房間的窗戶旁。

「你沒有把我放在第一位,而我也一樣,所以我們算是扯平了。」

我裝扮成滑頭鬼的模樣。

日向學姊漲紅著臉,忸忸怩怩地回答。

這是怎麼回事?

她邊說邊轉頭看向我。

到店裏尋找之後,我才發現原來能輕易找到人偶裝呢。

外面的人看到房裏有一隻巨大浣熊抱著學姊,一定會覺得很滑稽吧。但我一點都不以爲意。

「我也決定要對喜愛的事物,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愛意。」

沒想到由自己採取行動,是如此緊張的事情。

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這種行爲。

「真是的,你對我說出這種話、還對我做出這種舉動,這樣人家根本沒辦法抵抗嘛。」

學姊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動作。

「因爲我誤解了貘而讓你喫了不少苦頭,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啦。再說,大部分的人都誤解了呢。」

學姊以生疏的動作把手環到我的背後。

「……貘會被世間傳成是吞噬惡夢的妖怪,理由其實很簡單。」

學姊的聲音好溫暖。

「有種名叫伯奇的妖怪,具有吞噬惡夢的特徵,所以有一個說法就是——貘與伯奇被混在一起了。但事實上,吞噬惡夢的形象,是從江戶時代以後才傳開來的。」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之前學姊曾經說過,關於這方面有好幾種說法。

「當時在新年時,坊間都會習慣販售貘的畫像。只要將貘的畫像放到枕頭下,睡覺時就不會做惡夢。另外,就算做了惡夢,只要唸誦三次『貘!快把惡夢喫掉!』就可以了。這樣的咒語在當時很流行。」

「呃……也就是說?」

「總之,貘是隻吉祥物就對了。」

學姊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管世間怎麼流傳,貘依然是消災解厄的動物。因此,即便知道它與吞噬惡夢無關,但那也只是傳說的內容不同而已,它的本質依舊沒變,所以大家纔沒有去注意那些細節吧。」

原來如此。的確啦,如果大致上的意義沒錯的話,就不會刻意去訂正。

「可是,爲什麼是幡谷同學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刻意在抹殺自己的情感。

「幡谷同學……」

幡谷同學的樣子明顯很不對勁。

我和學姊慌忙從玄關衝出去追貘。

幡谷同學雖然面向我,但眼睛並沒有看著我。

就算打電話給她,也沒有任何迴音。

「……不行,絕對不能做這種事……」

不可以再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擺佈了。

「幡谷同學……」

日向學姊趕緊跑到幡谷同學身邊。

我無法想像接下來的發展。

可是這麼一來……在我如此回話之前,日向學姊便以開朗的語氣說:

「不要過來!」

「既然你都有辦法讓學生會長變成仁莊助的青梅竹馬,那麼要你改變這個狀況,應該輕而易舉吧?」

「幡谷同學,我……」

「是沒有不行啦……」

那是電話鈴聲。

她把貘交給日向學姊後,便轉身跑走了。

「你知道什麼了嗎?」

學姊離開我的懷抱,並用手指戳我的額頭。

「咦?小貘你怎麼啦丨」

「……不行。」

「這個聲音……你該不會是仁莊助?你問我爲什麼啊?在路上看到一隻狸貓,當然會很好奇囉。」

「我去向老師打聽了幡谷同學的事。」

「幡谷同學的奶奶身體狀況不太樂觀,所以她就近在一旁照顧。因爲事態嚴重,所以老師們也就暫時默許她請假不來上課。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所以老師們會好好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處理。」

剛剛擦肩而過時,她果然發現我了嗎?

但是學姊卻代替我說出了殘酷的事實。

愣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的我,也趕緊跟在學姊後頭追了上去。

貘無視日向學姊的問話,徑自跳出窗戶跑到外頭去。

這是我第一次聽學姊談起妖怪的話題,她簡直就像學者一樣呢。

幡谷同學抬起下巴,從頭到腳打量了學姊一番後,用鼻子發出哼笑。

「我現在想要去把貘交給幡谷同學。」

雖然不是很痛,不過最近還真是常常遭到女生暴力相向呢。

「幡谷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

幡谷同學的樣子變得很不對勁,並且連續好幾天沒有來學校後,早上日向學姊打電話給我時,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提到這件事。

「……這種浪漫的時刻,你居然提別的女生啊。你這個人真的是……」

「從一開始到現在,只是言語的表達上出現一些變化,但人們對貘的觀感還是沒有任何改變喔。」

「……纔怪。我纔不會做這種事呢,拜託你們不要看扁我好嗎?」

然後迅速地抬起頭來。

幡谷同學非常愛她的奶奶,所以貘應該會替奶奶消災解厄吧。但是如此一來,不曉得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沒想到你這麼輕易,就把這一路發生的事情告訴幡谷同學啊……你的神經真是大條到令人喫驚耶,不過你說得沒有錯。而且就某方面來說,幡谷同學算是相信了我的爲人呢。」

幡谷同學就是擔心這一點。

幡谷同學沒有看我,而是注視著手裏的貘。

「呃、我還以爲你會視而不見呢……」

「我們能夠進展得這麼順利,都是幡谷同學的功勞,我得跟她說些什麼……」

「狸貓和學生會長!?」

就在學姊說完這句話時,抱在手上的貘開始揮舞四肢。

「我對仁同學的思慕之情也一樣。」

幡谷同學嘆了口氣後,一邊抱著貘,一邊靈敏地接起電話。

學姊緊咬雙脣走向幡谷同學。

我可以察覺幡谷同學想要說什麼。

但不知爲何,這樣一直抱著學姊也挺害臊的,於是我忍不住開始提起別的話題。

接著,那個人把腳邊的貘拾起來抱到懷裏——那個人正是幡谷同學。

不可以這麼做。

可以明顯知道學姊是在勉強自己。

見到學姊側著頭詢問,我回答她說:

她一定是在想——

但是卻遭到幡谷同學的拒絕,我只好停下腳步。

我的背上突然一陣酥麻。

幡谷同學則是輕柔地撫摸著貘的頭。

但幡谷同學就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注視著懷裏的貘繼續說道:

之後,我才知道爲什麼當時她會出現那樣奇怪的反應。

「幡谷同學……」

「我只是想要目睹最後的結局罷了。只是想要徹徹底底粉碎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我要回去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做出這種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日向學姊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緊張。

「這麼一來,可能會發生與我變成你的青梅竹馬一樣的事情呢。畢竟現在的『我』,對幡谷同學來說,可是個天大的災難呢。不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那都是原本就應該發生的。」

這麼多天沒有出現在學校,自然就會從八卦裏聽到她的近況。

接著,以僵硬的動作跪到了地上。

幡谷同學看起來不太對勁。她是怎麼啦?

只要向貘許願,就可以替奶奶消災解厄了吧。

我沉默不語。

她一邊急促地呼吸,一邊抓著貘說:

她是跟在我後面過來的嗎?

就在此時,柔和的氣氛被尖銳的聲響干擾了。

「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是幡谷同學給了我提示。她說,日向學姊不可能會背叛自己喜愛的事物,不可能會把妖怪拿去做不好的用途。而事實上,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原本是想要默默行動的啦,但回顧以往,我發現默默行動通常都會失敗。於是經過反省之後,纔會決定在行動之前,先跟你報備一聲。」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幡谷同學都沒有來學校。

「不要再說了……不要用那種聲音叫我的名字。這次就結果來說,是尾隨你的我不對。」

「如果說『貘』是替人消災解厄的生物,那麼它現在這麼親近我,我若拜託它的話,它會替我消災解厄嗎?」

只要有貘的話……

「至今被捲入了各式各樣的事件,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還去詛咒你啊。」

幡谷同學的雙眸裏,看不出任何厭惡之色。

「……我要詛咒你。」

幡谷同學的這番話,讓學姊緊張的身體鬆懈下來。

我拿著電話的手臂大力地顫抖。

衝到人行道上的貘,跑到說出這句話的人腳邊磨蹭。

但卻立刻停下腳步。

只見她在聽了電話之後,臉色愈來愈蒼白。

「貘是消災解厄的生物,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還可以解決她奶奶的事情呢。」

而且說不定——

接著,日向學姊抬起頭來,在耳邊囁嚅般地對我說:

幡谷同學當時看起來不尋常,並且注視著貘說「不可以做這種事」。

而且那隻貘也跟幡谷同學很親近。

「……我以爲有什麼活動,所以就跟過來了。不行嗎!?」

「因此纔會一直被誤解到現在……用『誤解』這個詞好像也不太對。」

聽到日向學姊的回應,幡谷同學攏起一頭長髮說道。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要不要懷疑是你的自由,而且會懷疑也是正常的。」

可見我最近時常做出惹她們生氣的事情呢。我得好好警惕纔行。

幡谷同學的聲音充滿著忿恨。

「幡谷同學她……」

「這電話還真是會挑時間呢。」

心裏有股踏實的感覺。

啊?

「等一下!」

「不能再等了,我不想再看到幡谷同學陷入不幸了。雖然她不是那種會乖乖聽我的話的人,但就算她拒絕,我也要硬逼她收下。」

「我也不想看到幡谷同學遭逢不幸啊!因爲幡谷同學她……」

我的腦海裏浮現幡谷同學談起奶奶時的模樣。

她真的很愛她的奶奶。

從她那柔和的表情,以及溫和的聲音就可以感覺出來。

如果幡谷同學的奶奶發生什麼事的話,她會變得如何呢?

我不想去想,也無法想像。

想必日向學姊一定是清楚地看到了,失去奶奶之後的——幡谷同學的身影。

「我沒辦法說出請求你原諒的話語,也不會這麼說。因爲我終究只是爲所欲爲罷了。」

我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回應。因爲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

「不過,不管是任性妄爲還是自我滿足,我都要跟你道歉。直到最後我都還如此任性,真的很抱歉。」

「你沒有必要道歉,完全不需要這麼做。」

如果換作是我,一定也會選擇這麼做吧。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要是能夠再有一隻貘就好了。

「……等一等!」

我慌張地說。

話說回來,我在海邊夏令營時,是不是有目擊到另一隻貘啊?

「沒辦法再等了。再等下去,難保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只有一天的時間。

不管怎麼說,她們兩個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在追到伸手可及的距離後,我一鼓作氣地將手臂伸了出去。就在此時——

懸崖上方垂下一根繩索。

接著,我停下腳步。

日向學姊正從高處,往下窺探位於底部的我。

那樣太危險了。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日向學姊?

塵土的味道讓我忍不住咳嗽。

我得想辦法跟誰連絡一下才行。

要是雨再一直下個不停,我會有危險。

也是啦,她本來就是個堅強的孩子嘛。

除了日向學姊之外,就連藤森同學也擔心得衝到醫院來。

和她一起度過的那段時光,像是跑馬燈一般浮現在腦海裏,讓我不自覺地想要閉上眼睛。

沉重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我用唯一可以控制的眼皮眨了眨眼。

咦?我的身體無法動彈,而且好冷哦。

雖然頭腦以及身體都呈缺氧狀態,四肢肌肉也已到達極限,但我無視這一切向前跑去。

接著,月亮被厚厚的雲層所覆蓋。

總算可以放心了。同時,身上的痛楚及寒冷好像也開始逐漸消失。

咦?

我掛上電話。如果沒有人可以拜託,那就只好自己來了。

一路上,身體不斷地被枝幹纏住,留下了好幾道傷口。

逐漸朦朧的視野裏,忽然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

我手腳並用地撥開樹枝,不斷地向叢林深處前進。

怎麼辦?我不想把學姊一起扯進這個危險的狀態裏。

是誰啊?上面突然傳來有別於學姊的粗曠嗓音。

說不定就是另一隻貘。

她纔不會因爲一次的失敗,就一直消沉下去呢。

說到下雨,可以回想起滿多跟幡谷同學有關的回憶呢。

蟲子往我的臉上襲來,我還是不以爲意地繼續前進。

我對學姊說明之前在海邊夏令營的那座無人島上,偶然見到兩隻像貘一樣的身影。

原以爲視野狹隘是因爲疲勞的關係,但好像是我搞錯了。

往後我要更加相信她纔行,不要再做出讓她傷心的事情了。

貘所在的那座無人島,一天有好幾趟渡輪往返。

我得抓住它纔行!

「喂——小弟弟!你沒事吧?」

「嗯,我知道了。抱歉,問了你奇怪的問題。」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話說回來……我突然想起,之前因參加海邊夏令營,而來到這附近時,好像有個招牌寫著

真是不敢相信。難不成這是幻覺?

移動他比較好」等等的談話聲。

那時和藤森同學交談完之後,我就從進行晚餐後收拾工作的地方,往茂密的叢林深處跑去。於是我便沿著之前自己踏過的路途行走。

啊啊,原來如此。

我把目光移向視野角落的貘。它正淋著冰冷的雨水,癱趴在一旁。

逐漸縮短與黑影之間的距離。

日向學姊前陣子纔剛剛與網路認識的人交流失敗。

於是我開始探索周遭。過了一會兒,遠方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音。

身旁瀰漫著泥土及樹木的味道。

「這……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天空降下的雨滴,讓我的身體更加冰冷。

可以看見圓圓的月亮正高掛在遙遠的天空。

這是懸崖?洞穴?我正在往下掉嗎?

聽到她的回答,對於自己少根筋地做出如此失言的舉動,還真忍不住想詛咒自己呢。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在心裏浮現答案之前,身體就先遭遇強烈的撞擊。

然後——

要是超過一天以上,日向學姊就會把貘交給幡谷同學了吧。

「我跟他們說,有個男生一個人來到島上,到了大半夜都還沒有回來……請大家協助後,

不行!我得打起精神來。

「這個嘛……學姊,你有沒有認識熟悉那座島嶼的人?如果有的話,我想要請那些人幫忙……」

眼前的那個黑影……不,此刻已清楚可見是一隻貘。它一邊翻轉一邊往下墜落。我下意識地將貘抱到懷裏。

我緩緩地張開眼睛。

我突然擔心了起來。

眼前急速下墜的景象,讓我連驚嚇都來不及,腦袋完全無法思考。

在沒有進食也沒有喝水的情況下,我當然不用說了,那隻貘也會有危險吧。

「你先等一下哦……現在……」

我才發現踏出去的那隻腳踩空了。

聽日向學姊說,這次多虧藤森同學的幫忙,纔有這麼多人過來營救我。

但是我卻說不出話來。

雨水屯積在懸崖底部。

大勢不妙。

的確可以感覺到很多人的氣息。

日向學姊從上方往下對著我大喊。

「仁同學!」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我看見有個小小的黑色身影從前方跑過。

我無法喊出聲音,身體也不聽使喚呢?

我搭乘渡輪來到無人島後,便立刻開始搜尋當時見到的另外一隻貘。

雖然傷勢比想像中嚴重,但我已恢復到可以說話的程度,所以我硬是拜託學姊推著我的輪椅到病房外面。

日向學姊該不會打算一個人下來這裏吧。

但是要怎麼連絡啊?

我自己的視野也像是在浮游一般不斷旋轉,並且忽明忽暗。

結果有很多……所以說,仁同學,你不會有事的!」

太好了,它看起來平安無事。

在無法轉動頭部的情況下往四周望去,剛剛抱在懷裏的那隻貘映入我的眼簾。

聳立在眼前的土牆,離地面有一段非常高的距離。

先不論能否完成和幡谷同學有關的這個任務,若貘出了什麼事,我一定會非常後悔吧。

不知是不是鬆懈下來的關係,我的意識也突然變得模糊。

有什麼在那裏!

我就是在這裏與一隻貘相撞。

下了雨,泥土變得泥濘,逐漸淹沒我的身體。

當我醒過來時,人已躺在醫院。

學姊已經不會有問題了。

「我要去島上再抓一隻回來。」

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不,她好像真的在哭。從她眼中流下的斗大淚滴,感覺正朝著我滴落。

從遠方可以聽見男性們正在討論「總之先叫救護車吧」、「要先評估傷勢,但先不要隨便

只要繼續保持這個速度,一定就能抓到它!

「求求你,再等一天就好。」

如果一直都沒有人發現我在這裏的話,該怎麼辦?

我的身體完全被疼痛所籠罩,連這股痛楚是劇痛還是隱隱作痛,都無法分辨。

今天是平日,必須去學校上課,但我裝病請假,跑到了乘坐渡輪的碼頭。

看來我是從懸崖上跌下來了。

「我去請人來幫忙了!」

在烏雲籠罩下,就連月光也完全遭到遮蔽。

「抱歉。我沒有認識什麼可以幫忙這種事的人……」

『前方危險』的字樣。

「我想見一個人。」

我請學姊帶我去見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幡谷同學。

此時的她正在奶奶的病房外面。我能和她碰巧待在同一家醫院,這都是貘的功勞嗎?

只見她垂下一頭長髮,低著頭坐在椅子上。緊握著膝蓋的雙手還微微顫抖著。

「幡谷同學。」

聽到我的呼喚,幡谷同學立刻抬起頭來。

然後以無法置信的表情對我說:

「等一等……你怎麼會這樣?」

見到我坐在輪椅上,而且身後還有日向學姊、藤森同學跟著,幡谷同學大喫一驚。

這個狀況實在是太過奇特,她會這麼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是因爲、呃、不小心……掉到洞裏面,所以有好幾處骨折了。」

「你、你這身傷勢,真的只有骨折嗎?」

聽到她的回應,我苦笑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要找到沒有包繃帶的地方,還真是不容易呢。

「我也不曉得。事實上好像不要亂動比較好,但管他的。反倒是很慶幸自己剛好跟你的奶奶住在同一間醫院……」

「有什麼好慶幸的啊。你趕快好好休養啦。」

「不不不,我現在非得交給你一個東西不可。」

我把藏起來的貘拿給幡谷同學。

「咦……?」

幡谷同學突然愣住,呻吟了一聲後,看向我以及日向學姊。

接著,幡谷同學緩緩地開口說:

「我都聽仁同學說了。你好像跟他說,我喜歡妖怪,所以不可能會把妖怪拿去做不好的用途對吧。」

「我想,我至少會比神谷以及仁同學還要幫得上忙就是了。我可以讓你在不用放棄學業的情況下,同時兼顧奶奶。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找我幫忙。」

日向學姊把懸在半空中的貘,輕輕地塞給幡谷同學。

現在幡谷同學的手機裏,已經存著除了我以及奶奶以外的電話號碼了。

「謝謝你們。」

學姊把自己的郵件信箱以及電話號碼,輸入到幡谷同學的手機裏。

聽到幡谷同學的疑問,日向學姊語氣平和地回答:

以前一直孤單一個人的她,現在在感情上出現了什麼樣的變化呢?

站在我身旁的藤森同學,也邊說邊走向幡谷同學。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就是說啊……」

「這纔不是同情呢。」

同時,她的眼睛還瞪到不能再大。

原本縮著身子的她,挺起胸膛,以威風凜凜的聲音如此回答。臉上還帶著有如月光般,淡淡的微笑。

幡谷同學一邊吞吞吐吐地回應,一邊凝視著我。

「這隻貘是要給你的。」

「這隻貘是仁同學爲了你,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的。」

幡谷同學以微微顫抖的雙手將貘抱了起來。

幡谷同學有如咬牙切齒般,張開雙脣。

「我、我……」

「手機也借我一下可以嗎?」

『我的手機裏一直只有奶奶的名字,但現在已經有你的名字在裏面了,這就表示我不再是一個人孤伶伶的對吧……往後只要再輸入更多名字,是不是就愈來愈不會寂寞了呢?』

她從一臉困惑的幡谷同學手上,把電話抽走。

我只是點點頭,注視著幡谷同學。

「啊?」

——答案已經出來了。

「謝謝你這麼相信我的爲人。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這時候不需要多加說明,我也沒打算要這麼做。

「嗯。」

「你的手機可以借我一下嗎?」

日向學姊走向幡谷同學,溫柔地把幡谷同學僵硬的手指撥開,從她的手上拿過電話。

「咦?」

「我纔不需要你們的同情呢……」

不知此刻她是什麼樣的心情?

幡谷同學像是要對日向學姊大吼般回應。

不需要我特地向她確認,答案已經全寫在她的臉上了。

學姊對幡谷同學露出溫柔的笑容,並且以溫和的語氣說:

一會兒之後,藤森同學把手機還給幡谷同學。

她也把自己的電話,輸進幡谷同學的手機裏。

「爲、爲了我……?」

我也隨著她的視線,微微轉頭往日向學姊看去。

這時候她的心裏在想什麼呢?

學姊邊說邊把手機還給幡谷同學。

「我知道這隻貘具有消災解厄的力量。所以要是交給我之後,你……你和仁莊助的感情可能會……」

接著以大姆指操作手機。

見到這一幕,我突然想起以前幡谷同學對我說過的話。

幡谷同學傾聽學姊說話時,眼睛微微泛著淚光。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要是把貘給我的話,你、你不就……」

「……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請跟我連絡。我可以提供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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