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冷場的星期四

星期四的清晨。這是個引頸企盼着週末的到來好幾天、卻還有兩天要等的絕望日子。

這一天已經夠讓人不想上課了，再加上星期一到星期三之間所發生的風風雨雨，讓我筋疲力盡。

還有一件事情也讓我提不起勁，那就是調查日向學姊的舉止。其實我什麼都沒做。畢竟只有半天的時間，實在不可能有任何斬獲。我等一下得好好和幡谷同學道歉纔行。

午休時間，我和幡谷同學約在空教室見面。我計劃喫完午餐後再過去。

在學校裏，除了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幡谷同學幾乎都一個人行動。由於她會在室內撐傘，我想大家都覺得她有點奇怪，但似乎不只如此。

「幡谷？你是說那個非常怕生的女生吧。」

「據說有人跟她說話，她的回答卻充滿了攻擊性。」

「她好像沉迷於咒術。」

「你說那個邪惡魔女啊？我知道啊。她總是沒來由地撐着一把雨傘。」

「據說她會躲在一個沒人使用的教室裏，進行詛咒儀式。」

「咦？我聽說她佔領了一棟建築物，試着要咒殺某個人。」

「你是說詛咒之館吧？嗚哇。」

大致上都是這些評語，她的評價還真差。

她的態度和氛圍一直讓人難以親近。這樣的女孩子卻能處之泰然地和我說話，同學們都嘖嘖稱奇。

不過，要不是有星期一的那場混亂，我應該也跟她不太相熟吧。

午餐時，我草草與同學結束交談。來到了幡谷同學的某些部位被我看光光的地方，也就是那間空教室。移動的同時，我從走廊的窗戶望向窗外。雖然沒有下雨，天空卻烏雲密佈。低氣壓似乎還會滯留好幾天。

到了相約之地，幡谷同學正好要走進那間空教室。她依舊在室內擦着傘。

「我們現在去學生會辦公室吧。」

「這麼突然？如果沒有任何理由，學姊應該會覺得我們很奇怪吧？」

「就算找理由，她也不會讓我們進去的。我們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看，我就說吧——幡谷同學滿臉得意。

「上面記載着來源不明的電子信箱和電話號碼。你覺得會是誰的？心裏有譜嗎？」

有聲音傳了過來。聲音中雖然帶着焦急，卻似乎蘊藏了超越焦急的喜悅。

「啊、呃、我……」

幡谷同學瞪了我半晌後，將頭髮撥至耳後，再次朝學生會辦公室的方向邁進。我默默地跟着她的步伐。

感覺到有人注視着我，我抬起了頭。發現日向學姊緊盯着我。

我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抵達學生會辦公室，門卻鎖住了。因爲開着燈，裏面應該有人在，但不管我在門外喊了多久，都沒有人回應。我還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幡谷同學停下腳步，滿臉氣憤地望着我。

我聽過這個聲音，是日向學姊。是的，在這個時間點，她竟然出現了。

這已經超越了「束手無策」的範圍了。

唔，怎麼了嗎？我做了什麼？便條紙上記載的訊息，究竟隱藏着什麼含意？日向學姊隱瞞了什麼？問出口的話，就會害幡谷同學近乎犯罪的行爲曝了光，所以也沒辦法問。該怎麼做纔好。我感到一陣暈眩襲來，整個人都不太舒服。

幡谷同學站在我的身旁，她的肩膀大力抖動了一下。

@domo.jp 080-- 失去5/25-5/31的記憶 第一位犧牲者？

學姊雖然氣喘吁吁，臉上卻掛着笑容。她的黑眼圈依然很深，大概今天也睡眠不足吧。

「對了，我想到一件事。」

幡谷同學的眼神定格住了。我也知道這是個派不上用場的情報。不過請容我辯解，調查的時間真的太短了。

「日向學姊的？」

「日向學姊的……」

日向學姊悄悄用手輕觸我的臉頰。咦？

我全身癱軟。只能搖搖晃晃地靠着牆。

她快速地往學生會辦公室的方向走。

身旁的幡谷同學嘴巴張得大大的，她究竟怎麼了？

調查出日向學姊到底有什麼企圖，確實很重要。不過，因爲我對她懷抱的夢想破滅了，所以多少受到了一些打擊。由於我喪失了記憶，所以她對我做出那些充滿好感的舉動，大部分都讓我感到困惑，但同時也讓我感到飄飄欲仙。

唔，我無法反駁。

我無法回答幡谷同學的疑問。

雖然她自己應該也沒有自覺，但她應該只是個很怕生的女孩子罷了。

她放慢腳步。

「仁同學！」

「那個很可疑吧？」

「就算你這麼說……」

我們兩人之間陷入一片沉默。

這不對吧，不太對吧。

現在，我眼前這一連串的溫柔舉動，難道也是假的嗎？但是，從她的手傳來的溫柔熱意，那卻又不似虛假。

「……她的頭髮很香。」

「不過，我找到了一個唯一比較像線索的東西。雖然可能和學生會無關，但她把這張莫名其妙的便條紙，慎重地收在一個御守袋裏。」

我望着她的背影，再次回想起同學們所說的評價。雖然她行事風格奇特，但不知道爲什麼，我並不討厭她。雖然她表情變化不多，又易怒，但她的氛圍並不會一直都那麼陰沉。仔細看會發現她長得很可愛，身材也很好。我覺得她沒有大家所說的那麼誇張。而且，我也沒有實際看過她施過咒術。

「我的結論就是，學生會這個組織太過隱密了。我們對他們的活動內容一無所知，就連成員有多少人都不清不楚。因爲他們常常在宣傳，所以我知道他們有在進行志工活動，除了這些公開的事情之外，真的查不到其他的活動。這絕對有什麼隱情。他們一定隱瞞了什麼虧心事。」

「沒關係，你不用在意我。」

「其實，我們對現在學生會舉辦的志工活動很有興趣。所以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日向學姊。」

她竟然還跑去問老師，真是幹勁十足。

「我、我儘量妥當處理了。」

「還好嗎？你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

是監視攝影機。

「你放心吧，讓我們一起揭開她的真面目。」

聽到她語氣溫柔的呼喚，我緩緩抬起頭。

所以，她對我做的那些舉動，都是別有居心，不是出自對我的好感嗎？那麼，我對她的感情也都付諸流水了嗎？日向學姊到底在想什麼？

幡谷同學的聲音無比低沉。

日向學姊竟然慎重收藏着這種東西。她是打算拿我的手機號碼和電子郵件信箱做什麼呢？日向學姊在我心中的可疑度扶搖而上。

我不自覺地低下頭，望着地板。

「我的？」

「是我的個資。那是我的手機號碼和電子郵件信箱。日向學姊果然在隱瞞着什麼。」

她把便條紙拿給我看。

好想哭啊。我好想回家悄悄流淚，讓眼淚浸溼枕頭。我已經遍體鱗傷了，好痛苦。

我回想起了藤森同學提供的情報。除了幡谷同學所舉的例子之外，再加上，上星期還有人目擊日向學姊闖入幡谷同學管理的資料館。

「你不要一直沉默不語，說說話嘛。你有想到什麼嗎？」

「你們想要進學生會？不好意思，現在學生會的成員已經額滿了，所以不開放加入喔。」

幡谷同學身體一顫，火速從我手中搶下便條紙，爲了不被學姊發現，她將手藏到背後。如果被學姊看到便條紙，擅自翻學姊書包的事情就會被發現了。

冷冰冰的鏡頭捕捉着我們的身影。豎起耳朵，彷彿就能聽到微微的機器運轉聲。前幾天來的時候，我並沒有發現它的存在。一般來說，在學校裏，而且還是在如此不重要的地方，並不會設置監視器。

「我瞭解你的心情，被她欺騙，應該讓你感到很火大吧。那麼，我們就來想辦法潛入學生會辦公室吧。我的面具說不定就藏在那間教室裏面。」

「我明天應該可以跟你一起上學，希望你可以等我。」

「你有發現嗎？」

「我早就說過了吧，那個女人真的很詭異。她很有可能跟我正在尋找的面具有所關連。」

望着逐漸眯起眼睛的幡谷同學，我努力從喉嚨擠出聲音。

「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吧，說不定已經被別人看見了。反正我們也進不去。」

「去一趟保健室比較好，你看起來好難受。」

幡谷同學轉身，她的頭髮輕輕飛舞了起來。經過好好梳整的頭髮富有光澤，讓人不禁看得入迷。「不要再發呆了，快過來。」，聽到幡谷同學這麼說，我纔回過身來，跟在她的身後。

她在擔心我？

日向學姊明顯露出困惑的表情。幡谷同學和日向學姊沉默地凝視着彼此。我好想趁這個時候逃離兩人的眼前。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麼面對日向學姊。我之前不疑有他地接受了學姊的示好，整個人飄飄然的，如果日向學姊是出於某些原因而對我示好，她看到我那副飄飄欲仙的樣子，應該覺得很滑稽吧。

「星期二，我和幡谷同學在圖書室說完話後，由於有點事要辦，我去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但是，那時發生了很奇怪的事。」

對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幡谷同學也和我一起行動。該用什麼理由跟日向學姊解釋呢。

看到幡谷同學一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愕然模樣，日向學姊露出苦笑。

這個電子郵件和電話號碼……

這是我的！是我的手機號碼和電子郵件信箱！

「不過，你們剛剛特地跑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吧，有什麼事嗎？」

哇，可以不要是現在嗎，我不想見到她。

「……這樣啊，確實有什麼隱情吧。」

「臉色也很差。」

我站穩步伐，調整了站姿，就在我認真地凝視着便條紙的時候，幡谷同學湊過來，端詳着我的臉。

「學生會辦公室總是大門深鎖，還裝置了像剛剛那臺監視器。學生會的人不論是早上或傍晚都關在裏面，進行着某些作業，卻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有去問老師，你知道老師怎麼回答嗎？老師說……他也不清楚細節。」

幡谷同學都在室內撐傘了，我竟然還被她說這種話，真是無藥可救了。

「對不起，今天我有一件要緊事要辦，所以沒辦法和你一起來學校。」

「你在幹嘛，發生了什麼事嗎？爲什麼站着不動？」

聽到我這麼說，日向學姊也綻開了柔和的微笑。沒錯，這個女生的笑容能夠讓人心中感到一陣暖意。她不可能會對我做出過分的事。

「我實在束手無策，只好趁學生會長去上體育課的時候，潛入他們班上，翻找她的書包和書桌。不過，完全沒有找到與學生會有關的東西。」

我們終於抵達了學生會辦公室。

啊，慘了，由於事情的發展確實證明了日向學姊形跡可疑，所以我說不出口自己其實沒有進行調查，但也不能不回答她，我儘量選擇了不會刺激到她的詞彙。

「喂，我說啊，你到底怎麼了？突然這樣愣住不動。別人看到你這個樣子，會覺得你很奇怪喔。」

「那麼，你查到了什麼跟那個女人有關的情報？」

「仁莊助。」

「哎呀，那個，你跟幡谷同學在一起？怎麼了嗎？」

我也點頭稱是。

她在擔心嗎？

幡谷同學這麼對我說。我朝她的方向望去，發現她凝視着着天花板。我也順着她的視線望了過去。

爲什麼日向學姊會知道這些資訊！

幡谷同學邊走邊低聲說道：

「太好了，追上你了。」

「爲什麼你不早說？夠了，不用解釋。我不會原諒你。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學生會長那副品性端正的樣子是裝出來的。她瞞過大家的耳目，私底下做着見不得人的事。畢竟咒術的原則，就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什麼叫做盡量妥當處理？你究竟蒐集到了什麼情報？快告訴我。」

「喂？你怎麼了？臉色很差耶。」

還有，上面寫的訊息又是什麼？第一位犧牲者指的是我嗎？

「嗯，我沒事。謝謝你擔心我。」

幡谷同學懊惱地這麼說。

「我的。」

此時，日向學姊瞄了幡谷同學一眼。學姊似乎現在才察覺到她的存在，臉上的表情交織着焦躁和疑惑，說話聲音也比平時來得快。

日向學姊停止奔跑，踩着輕鬆的步伐走向我們。

幡谷同學轉過身來。我說了句「沒事」，曖昧一笑後，跟上她的腳步，對她說：

「不過，你大可放心。就算進不了學生會，我說不定可以介紹你進去其他社團。如果你是對志工活動有興趣的話，不一定要進學生會吧。」

我果然不認爲日向學姊是壞人，一股歉意不禁油然而生。畢竟我明明不是真心想要進學生會，卻這麼探聽着學生會的消息。

「這、這麼說也是。不好意思，突然問你這些問題。」

「不會。不好意思，我還有其他行事，得趕快回去纔行。有什麼事情都可以隨時來找我……也、也有可能會是我去見你。」

聽到日向學姊羞怯地這麼說，讓我也不禁害羞了起來。

日向學姊輕輕點了點頭後，隨即離開了。我朝着她的背影揮着手，對幡谷同學說道：

「日向學姊一點也不可疑嘛。果然是我們多慮了。」

「你是發自內心這麼說嗎？」

爲什麼她要用這麼嚴厲的眼神瞪着我呢？由於她的眼神異常有力，我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樣。她像是棒打落水狗一般，用手指着我。

「你忘記那張詭異的便利貼了嗎？」

「那說不定是有人爲了陷害她，一定是中間有什麼誤會。她是如此溫柔婉約，不可能會有那張詭異的便利貼。」

「你說什麼啊，真是讓人不愉快。我們會來這裏，不就是爲了揭開那個女人的真面目嗎？」

不要大聲嚷嚷着這種事。這樣大家會覺得我們很奇怪。雖然現在是午休時間，但我們可是身在人來人往的走廊正中央。

「你還不懂嗎？那個女人剛剛不是問我們爲什麼要去學生會辦公室嗎？而且……你不覺得她來找我們的時機太巧了嗎？」

「什麼意思啊？」

「你真不是普通的遲鈍……我指的是那臺監視器。她一定是從監視器看到我們。所以才知道我們去過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口，也才能夠那麼快就追上我們。」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怎麼理解幡谷同學的情緒。她的表情只有四種模式，分別是生氣、不爽、臭臉和麪無表情，但聲音卻不只如此。她會將感情融入聲音裏。因爲如此，偶爾她的聲音和表情會不相吻合，這個時候，聲音應該纔是代表她真正的心情吧。

「對了，可以利用那臺監視器，想辦法闖入學生會辦公室。放學之後，你再陪我行動吧。不準逃跑喔。」

她開心地這麼說。我的心中湧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

日向學姊眯起眼，朝我微笑。

「我想請你告訴我，上星期發生了什麼事。」

「啊，不……」

紙箱的箱口未封，大量的書籍流瀉而出。紙箱中裝着滿滿的書，這些書的封面畫着像是動畫或漫畫中會出現的人物。書的尺寸比一般的漫畫來得大，爲了把掉了一地的書整理乾淨，我撿起書，順勢將之翻開。

要符合這樣的條件，果然還是有點難度吧。還是打通電話給幡谷同學，跟她說今天就乖乖回家好了？

好髒啊。

我面對着監視攝影機。該怎麼表現出很想見學姊的樣子呢？總之，先輕輕揮手吧。之前就算再怎麼呼喊，她也沒有出來。

對了，不知道幡谷同學現在的狀況如何。

「先不管我的記憶是否恢復了，我現在有話想對日向學姊說。」

我的房間還比較乾淨。

她出了什麼事嗎？

對了，就趁現在。剛好可以詢問她上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幡谷同學不在的話，她應該比較好說出口吧。我決定直接了當地切入話題。

我告訴日向學姊我要去洗手間，請她等我一下。雖然我的態度有些強硬，但她還是答應了。我跑到離那裏最近的男廁的隔間，在裏面撥電話給幡谷同學，想要知道她的狀況。

這讓我湧出了另一股罪惡感，簡直就是兩種罪惡感的角力對決。

日向學姊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既視感引發的幻覺也迅速從我的眼前消失無蹤。

就像我現在正要將心意告訴日向學姊一樣，過去的我也曾經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幡谷同學嗎？

幡谷同學？我要對她說些什麼重要的事呢？但是我卻說不出口，途中放棄了很多次？

完全沒有可以走路的地方，到處堆放着衣服和紙箱。散落一地的衣服幾乎都是制服，其中也有幾件明顯是便服。紙箱堆積如山，沿着牆壁四個角落堆疊而上，拉桿式行李箱任意堆放在地上。雖然有書桌，上面卻堆滿了薄薄的冊子。看不出它整體的模樣。有三臺筆記型電腦隨意放置在地板、桌子和書本上。地板上堆滿了書本、紙屑，甚至還散放着零食的袋子和空盒。

「爲、爲什麼啊？」

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日向學姊平常都待在這個學生會辦公室嗎？學生會到底在做什麼？

我之所以一直拒絕讓我抱着淡淡愛慕之意的日向學姊，是因爲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對她告白過，所以心懷愧疚。不過，日向學姊卻說她對此毫不在意。

「你就沒道理不接受我了吧？你覺得呢？」

「我當然可以告訴你，但你要先答應我的請求。」

午休的時候，幡谷同學將作戰計劃告訴了我——她要我在放學後，馬上站到監視器的前面，表現出我來見日向學姊的樣子，引誘她出來。然後維持着辦公室門戶大開的狀態，將日向學姊誘導至遠處。如果我誘導得很成功，就撥打幡谷同學的手機號碼，響一聲之後掛斷。再努力絆住日向學姊，在我拖延時間的這段期間，幡谷同學就闖入學生會辦公室，竊取情報。爲了讓我們分開行動也能取得聯繫，我和幡谷同學已經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碼。這個作戰計劃十分具有真實感，似乎只要我們努力加把勁，一切就能夠順利進行。

也就是說，最後我還是無法不聽從幡谷同學的話。我的心中交織着「如果昨天沒看到就好了」和「有看到真好」的想法。不過，其實我幾乎沒有因爲把她看光光而感到後悔。畢竟我也是男人嘛。

「你還好嗎？你的呼吸好像很絮亂……對不起，剛剛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一直逼你給我答案。」

幡谷同學的假設果然成立了。日向學姊應該真的有在看着監視器。

我走出洗手間後，決定直接趕向學生會辦公室。我一路跑下樓梯，衝向目的地。

得好好說清楚纔行。因爲我太沒有勇氣了，所以一直沒辦法把這件事說出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之一吐而盡。

就在此時，日光燈突然閃爍了起來。明明只要一開門，就能走到屋頂上，入口卻被生鏽的掛鎖給封鎖住，刻意讓人無法進出。四周充滿了黴味和灰塵的氣味，我開始覺得這不是個用來拖時間的好地方。雖然日向學姊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我的心情卻被這個地方的氛圍給影響，莫名緊張了起來。

我馬上把書闔起來。

「仁同學？」

「你要說什麼呢？如果仁同學的記憶恢復了，我也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放學後，望着眼前的學生會辦公室，我不知所措。我想起了幡谷同學下給我的指令，不禁想要抱頭叫苦。

「你的記憶……」

之後再和日向學姊道歉吧。我在去確認完幡谷同學的狀況後，就會飛奔回來，就算要我下跪道歉也可以。和日向學姊不同，我對於幡谷同學現在的處境一無所知。我想在發生無法挽回的狀況之前，找到幡谷同學，並要她不要闖入學生會辦公室。

一開始最讓我驚訝的，是其中一方描繪得像是女孩子，只要不注意某個部位，其實不會讓人難以接受。難道其他的書，也都是像這樣的色情書刊嗎？

有一瞬間，日向學姊的表情似乎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是我的錯覺吧。

日向學姊的身影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的身影，是一位長髮的女孩。我正打算開口對女孩表達心意，但好幾次都放棄了。因爲我既沒有自信，也不認爲對方會接納我的心情。

這裏面也放了太多東西了吧，感覺已經超過空間的收納量了。

「不好意思，突然跑來找你。我只是有話想對你說而已。」

她的態度自信滿滿、遊刃有餘，一副我理所當然會同意和她在一起的樣子。

呃，可是我什麼都不記得耶？

不不不不、等一下。

日向學姊，對不起。我在心裏再次對她道歉。

「我想問仁同學願不願入贅到我家，想徵求令堂的同意……」

我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我什麼時候娶日向學姊爲妻了呢。她的速度也進展得太快了。這下慘了。

「這樣不好吧，我現在還沒恢復記憶，日向學姊喜歡的是——」

「我的記憶還沒恢復。」

那個女孩，是幡谷同學。

「恢復了嗎？」

「有、有時間喔。」

我感到非常失望，呃，是對於日向學姊感到失望。

我瞄了一眼日向學姊，她蹙着眉頭，用不安的眼神望着我。

唉，我今天又要欺騙日向學姊了。她明明對我那麼溫柔。我覺得好有罪惡感。

我呢？我想怎麼做？

還是她已經在學生會辦公室裏了？

「仁同學，你該不會是來找我吧？平常你只要敲敲門，跟我說一聲，我就會拋下活動來見你的呀。」

「如果是這樣的話……」

日向學姊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眼熟的女孩。她的身影明顯地浮現了出來。

「是關於我喪失記憶的事情……在這裏不好說話。」

散落一地的書絆住我，害我差點摔倒。我趕緊用手扶住紙箱，結果我的力道太大，反而把紙箱弄翻了。

我說出了在腦袋中預先演練過的臺詞後，隨即抓住日向學姊的手臂，企圖拉她到遠處。這麼做是爲了讓她離開這裏。

我搖搖晃晃地靠近堆積如山的紙箱。

看得見學生會辦公室門上的標牌了。燈還開着，裏面似乎空無一人。

那麼，既然都懺悔完畢了，就來開始作戰吧。

我這次看得很仔細。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有這種東西。故事內容是有一隻妖狐，住在一處遠離人煙的地方。某天，有個人類搬了過來。隨着他們展開交流，妖怪漸漸被人類所吸引，是個陳腔濫調的故事。不過，最後他們進行激烈運動的時候，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全新的境界。

這是當然的吧，成績優異的美少女竟然有這樣的一面，徹底粉碎了我的幻想。雖然我不會因此討厭她或輕蔑她，問題在於我對她充滿憧憬。我的內心可是意外的纖細啊。

「這個星期日，仁同學有時間嗎？」

「那麼，令堂有時間嗎？」

其中一個角色不是人類。書裏描繪着人和妖怪的結合場景。這個妖怪似乎有設定性別。這麼一來，就是兩個同樣性別的角色，在進行那個行爲了。啊，妖怪的性別是雄性。另一個人類也是雄性，是兩位雄性在交媾。

我開始擔心她，想要和她連絡。

「喜歡的是上週的我，而不是現在的我。所以我們從朋友開始……」

幡谷同學已經離開這個房間了嗎？那她究竟在哪裏？該不會她其實躲在堆積如山的紙箱的角落裏，只是我沒注意到吧？眼前的情景帶給我太大的衝擊，我已經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了。

我沒辦法踏出這一步，縮短我和她之間的距離。

我並沒有帶學姊走向靠近學生會辦公室的樓梯，而是帶她走上有着一段距離的另一個樓梯，這個樓梯可以通往樓頂。我們爬了幾分鐘的樓梯，終於抵達通往屋頂的入口處。在昏暗之中，我轉過頭，望着日向學姊。

什麼？嗯？日向學姊在胡謅些什麼啊。邀請女孩子進我的房間……啊，該不會……這麼說起來，她前幾天也說想和我一起外宿。她該不會企圖在我的房間做那些有的沒的？不會吧！

不論我撥了多少通電話，都只聽到手機的嘟嘟聲。

不過，爲什麼非得要做出那麼像小偷的舉動不可呢？

而且，屬於我無法理解的類型。我覺得自己差點就要闖入新世界了。說不定是我看錯了，所以我再次打開那本書，這次不是大略掃視，我要來仔細確認一番。

不過，我總覺得她的表情似乎帶着一抹陰鬱，是因爲這個地方几乎黯淡無光嗎？

就在我心中這麼想，打算就此罷手時，門開了。

我按住頭。一陣隱隱作痛從腦部深處逐漸擴散開來。我記得這抹痛楚，最近只要我感覺到既視感，它就會出現。

「我可以順便進仁同學的房間嗎？」

就在我如此自覺的瞬間，我感覺到了疼痛。

她堅強的眼神直直望着我。

在這麼想的同時，我也希望能跟日向學姊愈來愈親近。這與過去的我無關，我希望能搞清楚之前發生的事，也希望學姊能正視現在的我。

「我只想當你的戀人，不想當朋友。就算仁同學失去記憶，永遠想不起來上週發生的事情也不要緊。如果我這麼說的話，你要怎麼辦？」

雖然洋溢着生活感也不是壞事，但真的能在這裏辦理學生會的業務嗎？不論怎麼看，這裏都沒辦法讓人辦公。四周散亂的垃圾讓人很難不放在心上，這樣完全沒辦法做事吧。

滿臉通紅的日向學姊出現在門的另一端。

「啊？」

我觸碰她的時候，她雖然稍加抵抗，最後還是順從地聽了我的話。我將空出來的手伸進口袋，用手指操縱着預先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撥了通電話給幡谷同學，響了一聲後掛斷。這樣就發給她暗號了。之後就只能祈禱幡谷同學能順利行動。

果然不該爲了擅自闖入學生會辦公室而欺騙日向學姊。我應該早點對幡谷同學這麼說的。先不管剛剛的既視感，我很掛心幡谷同學現在身在何處。

仔細想想，這個作戰計劃的前提，是學姊真的會逐一檢視監視器，而且學生會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在。

咦？我之前有企圖對誰這麼說過嗎？爲什麼挑在我正要對學姊闡述心情的時候，這個影像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噢？有進展了。我嚥下一口口水，等待日向學姊開口。

「如果你們都有時間，這個星期日，我想和仁同學的母親打聲招呼。」

是色情書刊。

日向學姊微微偏着頭，她露出了一如往常的優雅表情。

「我思考過了。因爲仁同學奪走了我的第一次，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能負起責任。但其實應該反過來纔對。所以我決定鼓起勇氣，到你家拜訪。不好意思，我真是個不細心的妻子。」

我想和幡谷同學當朋友，所以我更應該以朋友的身分，制止她做出這種闖空門的行爲。

可是……

每當罪惡感湧上的時候，幡谷同學的身影就會浮現在我的腦海——不是她平常的打扮，比較貼近她剛出生的樣子。是的，就是那雪白又漂亮的肌膚……

由於書很薄，幾分鐘就能看完了。我將手邊的書大略看了一輪。然後，我察覺了某件事，不禁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這全部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

「妖怪。」

聽到朝我而來的聲音，我不禁不寒而慄。那個聲音不是普通的低沉。感覺需要搗碎晦澀黏稠的情緒，並將之融入心中最深沉的部位，再添加異物進去，才能發出那樣的聲音。那道嗓音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感覺，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音質。

雖然如此，這道聲音卻意外地很好分辨，那就是……

「日向、學姊。」

我回過頭去。

「你看得很慢呢？是在等我過來嗎？」

和聲音不同，她的表情和平常如出一轍。不過視覺和聽覺的不吻合，最讓人感到恐怖和噁心——因爲會讓人對於這樣的生物產生認知混淆。她應該是日向學姊吧，不過她的聲音——是的，她的聲音非常粗糙。

「……看來你沒有跟那個女人聯手嘛。我沒想到你會單獨闖進來，你的手法比我想像的還要拙劣呢。反過來說，你竟然覺得可以靠如此幼稚的計劃騙過我。」

日向學姊說我是單獨闖進來，所以幡谷同學沒有過來嗎？

「不過，如果你沒有在這裏消磨時間的話，我差點就要被你騙過了呢。也就是說，你這個人已經超越了笨蛋或白癡的界線，是個無藥可救的廢物吧？還是說，你這麼做其實是要拐彎抹角地消遣本大小姐呢？」

不論是聲音或語氣，都與平時的日向學姊相差甚遠，讓我不知該做何反應。

「還是說，你看到這種書之後，因爲太過震驚，結果不知所措嗎？哎呀，這個理由似乎比較貼近事實呢。怎麼樣呢，仁同學，感想如何呀？」

「日、日向學姊。幡谷同學呢？」

「那個女人？我不知道，至少她……讓我來查查。」

日向學姊拿出智慧型手機，凝視着畫面。

「她沒有來這一帶唷。啊，我把學校的監視器畫面上傳到網路上，好讓我隨時都能用智慧型手機連結到畫面。所以，我纔有辦法掌握你的一舉一動。」

反過來說，所以日向學姊纔可以馬上察覺我闖入了學生會辦公室。不過，這麼一來，幡谷同學究竟去哪裏了呢？爲什麼她不接我電話呢？狀況發展至此，幡谷同學的作戰計劃應該算是失敗了吧。啊，不對，既然我都進來學生會辦公室了，應該稱得上成功吧。

「你還有餘力擔心別人啊，還是先擔心自己比較好喔？」

日向學姊在說外星語。我是說，我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仁同學這樣的行爲，應該算是非法入侵吧。如果在這個狀況下，我大聲尖叫的話，你覺得事情會怎麼發展？」

「什麼？我？現在去嗎？現在去池袋？兩個人一起去買東西嗎？」

「妖怪、咒術……爲什麼人會傾心於自己所沒有的能力呢？爲什麼如此特別的能力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呢？」

日向學姊淺淺地吐了口氣。然後抬起臉凝望着我。

日向學姊把筆電的熒幕挪給我看，上面顯示着一個設計簡樸的網站。

呃，不該這麼說的。

以此爲藉口的約會嗎？

她、她說得確實有理。但沒辦法，我真的想不起來。

「這是我喜歡的網站。需要和網站申請ID才能登入進去。我們就是這樣守護着自己的祕密。」

「我會寫清單給你。你就按照上面寫的去買吧。如果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店員，不用客氣。就算你是男人，我想他們也不會介意的，你也不用顧慮太多。店裏有地圖，我想你應該不會在裏面找太久。」

日向學姊對我的疑問視若無睹。

「你在說什麼啊，當然是一個人啊，你的腦袋沒問題嗎？」

「那我再問一次，你看了那麼多本書，有什麼感想嗎？」

慘了，我好想哭。我已經疲憊不堪了。大概有二十多個紙箱耶。

就在我終於開始處理最後一箱書的時候，學姊無情地落下這句話。

「順便跟你說一聲，這個工作結束後，還有其他事要做喔。」

要申請ID啊。雖然我不知道她們這麼做的用意，但可以看出日向學姊對這個網站的熱誠。

「好……老實說，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不論事蹟是否敗露，結果都會與我的計劃如出一轍，所以這樣說不定正好呢。那麼……」

「啊、不是、我……」

由於學姊平時的表情總是十分穩重，像是在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所以她這個樣子更是讓人覺得新鮮。

「麻煩幫我用封箱膠帶把箱子封好，然後，在拖運單上填入店家的地址，將填好的單子貼在紙箱上。請在今天之內完成。」

「我沒有時間好好整理漫畫，剛好很困擾呢，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日向學姊用着耳語般的聲音這麼說。

嗚哇，她的聲音又降了一個音階。

還以爲日向學姊隱瞞着什麼，沒想到她只是爲了掩飾這奇妙的嗜好啊。跟我喪失的記憶似乎毫無關聯。

「你可以幫我去池袋買東西嗎？地址就是你剛剛寫了好幾萬遍的收件地址。從學校走路就可以到了。我想你在日落前應該回得來吧。」

「雖然非常短暫，但你覺得那一段桃花期如何呢？我覺得我裝得很好。」

呃，這麼說也是，但她的喜歡已經超越了一般的範圍吧。

「你以爲會被我打嗎？」

「那件事對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你不覺得，這種事應該要由你自己想起來嗎？畢竟你對我做了那種事，我記得一清二楚，你卻忘得一乾二淨。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學姊滿臉陶醉地如此喃喃自語。現在的她簡直與我之前認識的日向學姊判若兩人。應該說，差異太大了，讓我好想相信她們是不同人。

「這是當然的，而且還有很多時間，你大可放心。等到天色正要暗下來的時候，你應該就可以回家了吧。」

「我要改變作法。既然許多事情都露出馬腳了，在這個狀況下，就算再裝出喜歡你的樣子，應該也沒辦法再禁錮住你了。」

「被我逮到你闖入這裏，你不擔心嗎？對喔，你看起來對什麼事情都毫不在意。可是啊……」

「究竟是不是呢？不過我有在觀察喔，對於我的一舉一動，你的反應都很可愛又認真呢。讓我看了龍心大悅。」

跟幡谷同學一樣，日向學姊也是走這樣的路線啊。她們都是因爲對歷史方面有興趣，纔會進這所學校。

喔？她的表情看起來毫無防備。

幡谷同學一直嚷嚷着日向學姊很可疑，就某方面來說，她的直覺很準。然後，日向學姊看到我那飄飄然的態度，應該覺得相當滑稽吧。

我已經厭倦了這項工作，所以說話都不經過大腦了。

「我最喜歡這個人的作品了。所以我拼命地寫着感想，但是我一直無法好好整合文章，也開始覺得自己太過熱切的感情很丟臉，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想告訴網站的管理者，我把他的網站視爲神網站的尊敬心情，所以我一直絞盡腦汁……熬了兩天夜，我剛剛終於把郵件寄出去了。」

什麼？桃、花期……？

幫、幫什麼大忙？

日向學姊露出了平穩地笑容，指着紙箱。

「現在，馬上成爲我的奴隸。」

「喜歡啊，一看就知道吧？」

日向學姊輕笑出聲。

「仁同學，你搞錯了。像我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因爲不能公開自己的嗜好，大家都隱藏着本性罷了。畢竟，如果被一般人發現了我這樣的喜好，不知道對方會怎麼想，所以我只跟同好分享。」

經過一陣沉默後，一疊紙片和筆狀物體被塞進了我的手中。

「可以睜開眼睛了。」獲得她的允許後，我緩緩張開眼。

「是要禁錮住什麼啊？」

我轉頭望向日向學姊，學姊停下了打字的動作。她抬起頭，對我露出微笑。啊，她大概是要我別多說話，趕快繼續作業吧。

「不過，上星期，你確實對我做了很糟糕的事。」

「監視器把你逕自進入學生會辦公室的樣子都側錄下來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你再怎麼矢口否認，老師一定會相信我說的話……對吧？」

不過，我只是對她的興趣表現出認同的態度，爲什麼她會看起來這麼開心呢？每個人的興趣都不一樣嘛。雖然我不能理解這一點，但是日向學姊既然都爲此笑顏逐開，那就算了吧。畢竟學姊這麼可愛。雖然現在發現她是個有點缺陷的美少女。

以此爲藉口的跑腿嗎？

我的視野突然大幅傾斜。

「可、可以請問一下，爲什麼要找我做嗎？」

清單上寫着店家的名稱和簡單的地圖，還寫着『把封面看起來不錯的新刊全買下來，把原創同人誌、封面有妖怪的同人誌全買下來。』

「你可以靠過來一點嗎？」

「這個房間裏的紙箱，裏面裝着不要的同人誌，全部要賣給同人誌的店家。這種漫畫會明顯展露出作者的喜好，就算配對和作品類別相同，內容仍然會有相當大的落差。如果內容符合我的口味，當然要好好保管，如果不符合的話，還是趕快賣掉比較妥當。爲了漫畫着想，與其被不喜歡的人保管，還不如將它交給適合的讀者。」

「那麼多！」

她說她裝得很好？該不會，她至今對我的示好……

「是的。」日向學姊用力點點頭。

視野漸漸暗了下來，我看到她藏起來的便條紙時，浮現出了不好的預感，就某方面來說，那並沒有錯。

「所以，學姊爲了學習各種歷史學識，纔會進這所學校。」

「我、我這麼說沒有任何負面的含意，不過我是第一次遇到日向學姊這種類型的人。」

「我覺得，我可以接受故事的發展性。」

日向學姊不禁笑容滿面。

日向學姊對我解說完畢後，將電腦熒幕挪回自己的方向。

難、難不成。

「日、日向學姊，你是在威脅我嗎？」

「真的嗎！真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

「還是我一個人去買東西？」

「呃……不……我……」

「總之，我並不是只想看男人做那些色色的事情。並不是如此而已。我想要一直追逐着這樣的熱情，將這樣的熱情貫注到全身上下，只是如此而已。只要是妖怪，什麼都好。」

看到我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日向學姊只命令我趕快照她的指示開始作業。

「那、那都是演技嗎？」

「總之，你先閉上眼睛。」

日向學姊看起來非常愉快。看到她的笑容，我的心情好像就被治癒了呢！

「對於你所發現的事情，我並不會就此善罷干休。」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覺得自己能夠理解。

「所以，我到底做了什麼？」

她對我上下招了招手。

「賣這麼多究竟有什麼用呢？收件地址是書店嗎？是要賣給他們吧。」

她的眼神中並未帶着笑意。

距離收到日向學姊的命令後，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因爲搬運了許多重物，我的手臂和腳都微微顫抖。瞄了一眼時鐘，才過了一個半小時左右。騙人的吧。老實說，我的身體已經筋疲力竭了，感覺像是工作了三個小時。

雖、雖然我不期待她會親我，不過看到她邊說臉上邊浮現惡作劇般的微笑，我的腦中不禁浮現了日向學姊和我接吻的畫面，害我滿臉通紅。

「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日向學姊喜歡妖怪對吧？」

「還是，你覺得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會吻你？」

啊，所以最近日向學姊臉上纔會一直帶着黑眼圈啊。那並不是因爲學生會的工作很忙，她之前說「都是因爲仁同學，害人家有黑眼圈。」，那也是謊話啊。憧憬的女孩子對自己說：「因爲一直想着××同學，害人家睡不着。」的情景，果然不會這麼輕易就發生。嗯，把我的純情還給我。

學姊面露平靜地微笑。聽到她用着如此低沉的聲音這麼說，我也只能乖乖聽從。我無力地走近她。

「是的。所以，如果你不照我的話做，我也有我的手段。」

我全身無力，感覺雙腳都要站不穩了。

雖然我大概已經知道答案了。我在心裏這麼吐槽着自己，感覺愈來愈悽慘了。

聽起來一點也不真誠。

「我剛剛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是要賣到同人誌商店。就算這麼說，你大概也不知道是什麼店吧。是啊，就和書店差不多吧，如果賣到這樣的量，裏面應該夾雜着一些高價品。大概可以賺個十幾萬日圓吧。」

「如果我解開部分襯衫的扣子，放聲尖叫並逃到走廊上，你覺得事情會怎麼發展？如果我對老師說，你差點要對品性端正的我做出很過分的事，你覺得會怎麼樣呢？仁同學？」

「日、日向學姊。不要這樣。我、我該怎麼做——」

「不過，我有去看現在上映中的妖怪片。我覺得很有趣，所以大概能體會日向學姊的心情。」

聽到學姊提到龍心大悅，我想她應該也無意掩飾了吧。她看到我這麼驚慌失措的反應，應該也感到龍心大悅。

她爲什麼突然要我這麼做？雖然不知道上星期的我究竟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但我不但非法入侵了學生會辦公室，甚至還發現了她的祕密。不管她對我做什麼，應該都不足爲奇。嗯，這時就該展現我的男子氣概，不管她要對我做什麼事，我都該乖乖接受。我緊緊閉上雙眼。

啊，這也太模棱兩可了……這樣我要怎麼買東西啊。

是跑腿啊。說、說的也是。

她的聲音實在太低沉了。我實在很想問她聲音是怎麼壓得這麼低的。

接着，她隨即沉迷於電腦之中，理都不理我。

不過，我很擔心幡谷同學。剛剛工作到一半時，我也很掛心她的去向。我決定在出發去買東西之前，先到她的教室一趟。剛好有幾位女同學在教室裏，我隨便找了其中一個人，問她有沒有看到幡谷同學。

結果，她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幡谷同學嗎？她下午早退回家了。」

「大概又跟平常一樣吧。」

跟平常一樣早退？這是怎麼一回事？我這麼反問她們，女同學們面面相望，露出了愣怔的表情。

「幡谷同學總是很早就回家了。」

「我們不知道原因，但不只是今天喔，她常常這樣。」

她早退了啊？那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嘛。我的心中充斥着寂寞的心情，掏出了手機。我有告訴她手機號碼，但她似乎沒有打給我。

剎那間湧出的失落感讓我驚訝不已。我也是最近才認識她，就算她有我所不知的一面，那也是理所當然。而且，她應該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我低頭陷入沉思。我對於幡谷同學不甚瞭解，這讓我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好像做了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呢？

就在我正要抬起頭來時，我感覺到那羣女同學一直注視着我。她們臉上都掛着交織着厭惡的複雜表情。她們似乎欲言又止，我雖然感到不可思議，還是詢問她們發生了什麼事。她們望着彼此，慢慢地對我說。

「我勸你還是不要跟她走得太近喔。她會早退，是因爲她在施行強力的詛咒。」

「如果在她詛咒的時候靠近她，會被施予更強力的詛咒。」

「據說，每當她早退的隔一天，嘲笑她的同學就會發燒。」

「你這樣接近她，搞不好也會被詛咒啊。」

這麼說完之後，她們就皺着眉頭離開了。

怎麼會這樣呢。我眼中的幡谷同學，和她們眼中的幡谷同學究竟有什麼不一樣？就算我再怎麼思考，還是想不出答案。

對了，畢竟我也不是很瞭解幡谷同學。

就連她頻繁早退這件事，我也是到了現在才知道。

雖然我覺得有點可惜啦。

◁▶◁

「爲、爲什麼會退避三舍？我跟你有什麼不一樣嗎？我確實不像你那麼喜歡妖怪。這一點就是你我之間的不同之處嗎？不過，我不會因爲你喜歡妖怪就感到退避三舍喔。」

比起這件事，我更在意剛剛幡谷同學在電話中說的那句話。我再次在腦中回想了起來。

「歡迎回來，我期待已久的牀伴們！」

所以學生會辦公室等於是日向學姊的私室嗎。

日向學姊似乎又對我失去了興趣。她馬上又回到剛剛坐着的地方。她換了坐姿，不像剛剛那麼危險了，該好好遮起來的地方都有好好遮蔽住。

爲什麼她的語氣整個變了一個樣呢？眼前這個露出傻笑，笑得如此沒氣質的人究竟是誰？光是聽到那些感覺很糟糕的隻字片語從她口中流瀉而出，就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日向學姊暫時放下手邊的書，緊緊盯着我。我以爲她要跟我說話，但她卻一語不發，只是用着她玻璃珠般的雙眸不斷凝望着我。我受不了沉默，詢問日向學姊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有生氣，因爲有點好奇，所以這麼詢問她。

我回到學生會辦公室之後，還以爲日向學姊會說着「歡迎回來，仁同學，謝謝你！」出來迎接我，卻遍尋不着她的身影。

「對？」

「今天、那個、對、對……對。」

然後，我又對於看不到她的內褲而感到一陣安心。但同時又感到有些可惜，我果然是個老實的男人。

因爲她一直用着男人的語氣在自言自語。

「總、總之，我只是要說這個而已。那就這樣，呃，明天早上見。」

奇怪，她去哪裏了？門沒有上鎖，感覺裏面也有人在，她確實待在學生會辦公室裏吧。

「他們進不來。我是品行端正的學生會長，可以說是學校的模範。沒有人會認爲我會把學生會辦公室當成私室來做使用。只要找一些理由，就能夠讓老師進不來這個房間。」

『你可別被騙喔。學生會長會色誘你是另有隱情，跟那張詭異的便利貼也有關係。』

她在對個什麼勁啊？

我在心中抱頭煩惱時，日向學姊面無表情地望着我的臉。聽到我問她怎麼了，她微微一笑。

是的，日向學姊其實是個超級御宅族。即使如此，她的謎團仍然沒有完全被揭開。幡谷同學所說的話，讓我產生這樣的感覺。

她的語氣就像個男人。聲音相當低沉。還一直說着莫名其妙的詞句。甘醇濃郁究竟是什麼？

我一接起電話，就聽到幡谷同學慌亂的聲音。

「你的臉色還真難看呢。」

由於看得太清楚了，簡直就像她失去了羞恥心一樣。或許只是因爲她太沉浸於同人誌之中了，畢竟她甚至沒發現我已經回來了。

看到這個恣意妄爲的學生會長，讓我驚訝的是，我竟然已經不會感到失望了。看來我應該是習慣了吧。

「剛剛那通電話，是幡谷同學打來的嗎？」

「今、今天……」

不行，雖然很抱歉，但我不想接近現在這個學姊。

「這個……不能說。」

「這個作者完全正中老子的喜好啊。讓老子好好確認一番。社團名字是什麼？沒有記載電子信箱嗎？如果有的話，就來花個三小時把我那激情如火、甘醇濃郁、香甜可口的熱情寫成信寄給他。今天就這麼做，誰都不能來干擾我，絕對不能。」

「咦？」

「你今天可以回家了。我要在我的私室多待一會兒。」

在池袋發生的事，就容我省略不談了。如果硬要說的話，就是我的地位從垃圾晉級到蟑螂了。這可是第一次有那麼多女孩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喔。然後，這也是我第一次進去店裏只有女生的店家。總之，我也很想因爲地位升等了，而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可惜我辦不到。

「從朋友那裏借來的本子，果然都很符合老子的口味。一定是因爲她的喜好和老子恰恰相符。」

附帶一提，日向學姊穿着相當短的裙子。

日向學姊非但沒有答覆我的疑問，還這麼反問我。我回答她說「對啊。」之後，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柔和，靜靜地微笑着。她怎麼了嗎？如果想說什麼，可以說出來沒關係。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學姊，卻沒有得到答覆。

「什麼？」

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着我，我抬起頭。

「今天跟我相處之後，你瞭解了吧？像我這樣的人和你們是不同的人種。反正，你也對我感到退避三舍吧？」

原來她不是歡迎我回來啊。不，雖然我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了。但還是希望她能說些慰勞我的話。話說回來，她要拿什麼當牀伴啊？她果然是派我去買色情書刊嗎？

「什麼事情？」

就在我一個人步上歸途，跨出學生會辦公室的瞬間，背後再次傳來了前幾天我所聽到的詭異笑聲。那個奇怪的聲音，該不會是日向學姊發出來的吧。算了，她聽起來很開心，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幡谷同學最後所說的那句話，讓我十分在意。

「嘿，真是甘醇濃郁的熱情，又帶着一絲感性。」

發出的聲響似乎讓日向學姊察覺到我的存在。她的聲音就像我之前聽到的一樣，音質偏高又有些飄渺。啊——我安心了。日向學姊回到這個世界了。

嗯，我知道她是日向學姊，但我的內心完全不想這麼承認。

「沒、沒事啦！我辦好事了。」

此時，我看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光景。有東西佔據了房間的一角。是妖怪啊，不對，是日向學姊。她抱着膝蓋，坐在房間的角落，沉迷在薄薄的同人本中。她的四周散落着洋芋片、罐裝飲料等等殘骸。不僅如此，在她的左右兩旁，薄薄的本子堆得高高的，簡直就要把她擋住了。

這時，手機震動聲響起。我從包包中取出手機。是幡谷同學的來電。

唉，沒想到會看到日向學姊的這一面。我的身體突然虛軟無力，看來我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疲憊。就在我打算靠着牆壁的時候，下意識將手擱在高高堆起的漫畫上。結果動作太大，導致整座書山崩落瓦解。

日向學姊站了起來，拍掉膝蓋的灰塵。緩緩走向我。

「雖然學姊稱這裏爲私室，不過這裏是學生會辦公室，老師還是會進來吧？」

也就是說，都被我看光光了。

不行了。真是太可惜、太浪費她可愛的外表了。

明天早上？我重複她這句話之後，幡谷同學很快地說了最後一句話，迅速掛斷電話。

她含混不清地這麼說，我覺得她比平常要來的安靜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