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四章 無法到達的龍宮城

《不分晝夜,惡女相伴》 · 鳥村居子 · 1.5萬 字

這一天,我又做了一場夢。

夢裏,有個讓我很在意的女生。

是留著一頭黑長髮的女孩子。

她的眼裏藏著強烈的情感,同時還給人一種虛幻的感覺。明明態度強硬,但又像是瞬間就會碎掉的玻璃般,散發著透明的氛圍。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像萬花筒的女孩子。

就在我到處尋找,看看有沒有什麼題材適合當世界史的作業時,發現了一棟外型很有趣的資料館,於是就進到裏面看看。當時那個女孩就在那棟資料館裏。

從此,我便認真地往那間資料館跑。

明明是爲了想跟那個女孩在一起,才一直往那間資料館跑的,但我卻爲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假裝是爲了世界史的作業纔來的。

一開始時,那個女孩對我的態度不是很友善,但是她的眼神卻開心似地閃閃發光,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個女孩好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傳聞,但這些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對我來說,比起那些沒有實體的謠言,在我眼前活生生的這個人比較重要。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當女孩逐漸對我敞開心房後,我也慢慢發掘出她不同的面貌。

萬花筒裏有著繽紛的色彩,全部都很美麗。

所以這個像是萬花筒的女孩,會如此吸引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想要坦誠地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但是她對於我說「我們是朋友」的這句話,表現出了淡淡的喜悅。

原來如此,這女孩想要朋友啊。

我只要能夠成爲她的朋友就心滿意足了。

即便她對我說「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就算你做了讓我不開心的事情,我還是會原諒你」這句話讓我的心頭隱隱作痛,只能在她面前強顏歡笑,但只要我這個朋友能夠讓她每天過得開心,這樣就足夠了。

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的期待,這樣就很滿足了。

——但如果哪天我讓她哭泣,讓她失去笑容的話,最後我就會選擇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

這就是『玉手盒』的內容。

她的這句話,害我驚訝得噗了一聲。

充滿活力的日向學姊,腳步非常輕盈。

「像這樣子在大家面前,兩人在一起。」

因爲我認爲這是非常寶貴的東西,不是別人可以隨隨便便就打開來看的。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好浪漫哦。」

雖然我只是單純地感到害羞。

時間來到午休時間,我準備一個人享用午餐。今天老媽有幫我準備便當,所以不至於淪落到在食堂裏一個人喫飯的下場。我曾經試過一次,結果沒想到在衆人包圍下,一個人孤伶伶地喫飯,比想像中還要痛苦呢。

她的回覆,讓我不由得短短地嘆了口氣。

從包裹的形狀看來,裏面大概是裝著學姊的便當吧。她把自己的便當帶來是想要幹嘛啊?

「所以你告訴我言靈時的那些景象,我到現在也還記得。」

「我記得啊。怎麼了嗎?」好可怕!日向學姊的笑臉真的好可怕哦!

「仁同學當時很拚命地想要接近我對吧。我現在還可以很鮮明地回想起你當時的模樣呢。」

就這樣,當我們兩個一起將筷子插進便當裏之後,學姊突然冒出一句話:

就在我這麼想時——

學姊從小包包裏拿出一個淡黃色的包裹。

教室突然一陣騷動。我有股不祥的預感,於是往騷動的方向望去。

日向學姊邊說邊借用了我座位前面的椅子,然後坐到我面前。

聽到這句話,學姊刻不容緩地打斷我的話。

「啊?」

至於這到底是誰的心情、這個心情是什麼樣的顏色……在完全不清楚的情況下,我就這樣蓋上了玉手盒。

爲什麼?我如此反問。學姊頓時害羞了起來。

「所以我想說來跟仁同學牽牽手。」

她在胸前雙手交握,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

咦?

這算什麼懲罰啊!

日向學姊紅著臉,忸忸怩怩地擺動腰部。

「那個……」我對日向學姊搭話。

「所以今天爲了懲罰你……」

至今每次都是她主動攬住我的手,所以像這樣子將選擇權丟給我,對我來說實在很困擾。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與你處在相同的世界裏,與你一起度過相同的時間囉。」

教室裏瞬間陷入一片騷動。

啊,可見學姊已經察覺到幡谷同學的存在了。

「關於這件事情……」

接著,她轉頭注視著我,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學姊說完,輕輕地張開眼睛。她那可愛的圓圓大眼,隨著感情不斷地變化。

這股沉默真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不,其實沉重的是我的心情,因爲我不曉得該怎麼與學姊相處纔好。

這一瞬間,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全班同學的焦點都集中在我身上——不過是就不好的意義來說。

「仁同學!」

「我一直在思考……仁同學變回我的奴隸後,首先要請你幫我做些什麼纔好呢?」

那個接吻純粹是一場意外。至少我是這麼認爲啦。

「也就是說,你打算成爲我的……打算接受這段關係就對了?」

於是我把內心想法對著來到面前的學姊問出口。

不過同時,我也不禁感到疑惑,爲什麼這樣的東西會存放在我的『玉手盒』裏呢?

接著,她再度看向我,害我的心頭微微震了 一下。

爲什麼呢?我明明沒有這段記憶啊。

相較於表情暗淡的我,開門迎接學姊的老媽則是一副爽朗的笑臉。日向學姊也一樣。

日向學姊微微聳了聳肩。

「我真的好開心哦。」

要我幫你做事?

在大家面前說這些幹嘛啦!

再說,一般奴隸會和主人牽手嗎?

「我打算接受這樣的現狀。」

學姊閉起眼睛,流暢地說了起來。

是日向學姊。

見到我轉過頭去,學姊也跟著往後瞄了一眼,但隨即又把視線移回來。

「因爲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存在於仁同學的世界裏啊。」

日向學姊依然背對著我。接著,她輕輕地將柔嫩白皙的手掌伸向我。

「所以現在仁同學是由我一個人獨佔囉。仁同學真的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奴隸囉。」

學姊隨即又移開視線,看向周圍的同學們。

我再次凝視日向學姊。午休時間,她專程跑來一年級的教室這裏做什麼?

「你看嘛,都、都已經接、接吻了。身爲情人……不對,身爲奴隸,我還沒有要求你做些基本的事情不是嗎?」

等一下!

「我們來牽手吧。」

藤森同學說,『玉手盒』裏存放著因果關係的「因」——也就是契機,或是引信。

「啊?」

日向學姊有察覺到嗎?

「在我不記得仁同學的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我全都還記得。」

「仁同學班上的同學,還沒有回想起仁同學的事情嗎?」

這一瞬間,我從眼角餘光瞄到了一把黑傘。

「我們一起喫飯吧?」

沒錯。只有她一個人回想起我是誰。

臉頰泛紅的她,注視著我說:

學姊那溫柔的笑臉就近在眼前。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對吧。」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時,學姊故意對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午休時間我也要和你一起度過。那就請多指教啦。」

「你也記得幡谷同學的事情嗎?」

我不能再繼續讓她說下去了。我得先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纔行。感覺她一個人一直跑在前面,跑到連我都不曉得的地方去了。我抱著想要追上她的心情對她說:

經過了這麼多的曲折之後,現在則是被同學們投以嫉妒的目光。只能說是慘上加慘了吧。我的立場一下子變化這麼大,真的是快要讓人跟不上了啦。雖然打從一開始我就已經跟不太上了。

「我和你正在所有人面前展現奴隸與主人的關係不是嗎?大家見到我們這樣,心情雖然複雜,還是會心生羨慕吧?被人家投以這種目光,我覺得很新鮮,很舒服呢。」

靜靜地走在身旁的日向學姊,突然發表奇怪的言論。

「仁同學?」

「難不成只有我一個人回想起仁同學的事情?」

見到我點頭回應,學姊隨即露出笑容。

「我想了很多……」

隔天早上,日向學姊來到我家。

「你今天沒有跟我牽手對吧。」

「我可是全部都記得呢。」

因爲諸多因素,導致我在班上成爲了有如空氣般的存在;另外,還被當成是日向學姊的跟蹤狂而遭到輕蔑;即便日向學姊找回了記憶,班上同學的記憶依然沒有回覆,所以我還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學姊這句話感覺暗藏著危險,就像海市蜃樓一樣。

她沒有轉向我,只是看著柏油路面,含情脈脈地對我說:

聽到最後那句話,不知爲何,比起高興之情,我的心裏反而先湧現一股不安。

「你來這裏做什麼啊?」

我完全不瞭解她在找回與我之間的記憶後,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原以爲她又變得像以前一樣積極主動,結果像這樣子一起上學時,看起來又非常害臊。

被學姊這麼一叫,我嚇得抖動了一下肩膀。

「這種感覺真不錯耶。」

之後的數十分鐘,我們就這樣一句話也沒說地走在路上。像這樣子和學姊靜靜地上學,感覺也挺新鮮的,沒什麼不好。

「真是太好了。」

對哦,那把黑傘還一直尾隨在我們後面。

我一直盯著她那懸在空中的手臂。

這麼說,我沒有印象的這段回憶,將是能夠把一切變回原狀的關鍵嗎?

學姊忸忸怩怩,一副害羞的模樣對我說:

發現我一直沒有牽起她的手後,學姊不安地偷偷看向我。

出門之後,我們兩個肩並肩地走著。從剛剛開始學姊就一直偷瞄我的臉,然後又默默地低下頭來,不斷地重複這些動作。她是不是想要跟我說話啊?於是我便直直地注視著她。只見學姊露出淺淺的笑容,但卻死都不看我一眼,也一句話都不說。

怎麼辦?即使她突然要求要和我牽手,我也……

這種情況真的有這麼好,好到值得以「浪漫」兩字來形容嗎?

現在這個狀況根本就是……

「所謂的言靈,是由不安定的力量所創造出來的東西。這個狀態再繼續下去,難保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一點都不害怕。」

日向學姊和緩地、淡定地否定了我的心情。

「只要能夠維持奴隸與主人的關係、能夠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學姊以認真的表情回答。

「自從關於仁同學的記憶恢復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接著,她看起來有點痛苦地歪起眉毛。

「我發現我想和仁同學在一起的心意是認真的。」

學姊一邊說,一邊大力地用手壓著胸口。

「在我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心裏一直感到鬱悶。」

她用力地抓著制服,導致胸口的部分出現皺褶。

「當時真的好痛苦、好痛苦,連我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學姊無力地搖頭,接著又迅速抬起頭來,對我露出堅定的笑容。

「但是像這樣子和仁同學交談之後,心中的鬱悶就慢慢地消失了。」

學姊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我想要以主人的身分,待在仁同學的身邊。」

她以雙眼直視著我,並且將內心激動之情表達出來。

「我想要抱持這份心意,和仁同學在一起。」

結果在離我很近的地方聽到電話鈴聲響起。

在快要被學姊強烈的情緒壓垮下,我好不容易擠出了這樣的回答。

「不是那樣,我纔沒有做那種事呢。求求你相信我。接下來我會告訴你,爲什麼我要一直接近你。」

「我想要繼續保持現狀。」

我爲什麼要承認自己癡呆啊。

幡谷同學正躲在我們教室的講桌裏面。

日向學姊說,她在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心裏一直有股「鬱悶」的感覺。現在的我正是如此。

「我就是覺得可疑,纔會一直尾隨你,但是你卻完全沒有露出馬腳。早知如此,我應該更對你保持警戒纔對。看你平常總是一副癡呆的模樣,所以就降低了警戒,看來那些也是演出來的呢。」

我決定打電話給她。透過電話,也許可以找到談話的契機。

咦?

我呆望著天空,眼前是一片清澈的藍天。這個景色看了反而讓人討厭,畢竟我現在的心情是如此沉重。

我採取那些行動,並不是要讓幡谷同學感到痛苦,所以我很害怕看到她受到傷害的模樣。

「我知道。你在詛咒我對吧?」

「跟你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真是抱歉。來吧,我們來喫便當吧。你看!」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我只是想要面對面和她交談而已。

心裏感到一股鬱悶。總之,我想要和幡谷同學談一談。

畢竟我還沒有告訴她真相。

「原來詛咒用的稻草人只是障眼法啊。你怎麼這麼狡猾。你故意用這個手法引開我的注意力,然後逐步對我施行真正的詛咒。怪不得我的痛苦與日倶增,原來我被你騙了。」

此時,我察覺到她的便當裏面,有個形狀怪異的玉子燒,讓我忍不住一直盯著它看。學姊察覺到我的視線後,有點不好意思地微微扭動身體。

從學姊身上不斷流泄出來的情感,快要把我給沖走了。

「我怎麼可能相信你。你的行動已經代表了 一切。」幡谷同學立刻回答。

沒錯,我選的正是玉子燒。

難不成她也和日向學姊一樣,沒有完全忘記我的事情?所以身體纔會出現某種變化?當時日向學姊也說過類似的話。

就算我想和她說話,也無法順利與她交談——這就是眼前的現實。

我決定往那裏靠近,但還是作罷。難得她待在我的附近,怎麼可以又讓她逃走呢。

我感到困惑地往四周察看。聲音是從附近的灌木叢裏傳來的。

我緩緩地點點頭。學姊只是垂下眼簾地低喃了一句「這樣啊」。

該不會這個來電鈴聲就是——

那個人物就在日向學姊的身後——

我決定把目前我所處的狀況告訴幡谷同學。

於是我假裝沒有注意到她,靜靜地等待她接起電話。

轉過身來問我。

但是沒想到,她卻給了我無情的回應。

她像是在思考一般,停頓了一會兒之後——

「最近我一直覺得心很痛,就是你害的吧。」

「說什麼背不背叛的,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

電話鈴聲停止了。

我想要接受的是原原本本的現實。

「好、好了,你趕快喫喫看吧。」

學姊發出微微的驚叫聲。

不是這樣的。我的話傳到幡谷同學的耳裏,已經完全遭到扭曲了。

不,不行啊。只要我一接近,她就會逃走。

可以隱約看見她的雙眸裏暗藏著危險以及堅定的信念。

她這句話讓我啞口無言,身體還不由自主地顫抖。

「即便多麼不安定,多麼混沌不清,我還是想要好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現實以及這一瞬間。我想要如實地接受現狀。」

「請你絕對不要背叛我哦。」

「我做了什麼嗎?」

「你就這麼在意她啊?」

學姊把她的便當遞到我面前。

叩叩叩!叩叩叩!宛如用鐵釘釘著稻草人般不吉利的聲音。

但是我卻無法直視她的笑臉。

幡谷同學不甘心地說。

「不是啦,不是這樣的……」

但是……我憂鬱地嘆了口氣。

雖然我說過要好好接受現實,但是對於再度遭到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擺佈,因而遭到扭曲的現狀,我還是無法如實地接受。

看來在幡谷同學的心裏,已經把我當成是一流咒術師的樣子。等等,你誤會了啦。

「這個玉子燒很好喫啊。形狀不好也無所謂,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知道啊。那又怎麼樣?」

「都是因爲你詛咒我的關係對吧。」

我往後回頭一看,沒有感受到任何視線,也沒有任何氣息。幡谷同學現在並沒有在附近跟蹤我。

我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從她的便當裏挑選了一樣菜。然後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來喫。

「啊!」

我往學姊的便當看去。

這句話跟我所想的一樣。

沒錯,幡谷同學就在灌木叢裏。

而對於這樣的狀況,我沒有辦法接受。

打破漫長寂靜的她,聲音聽起來非常虛弱。

我的手不斷地冒汗,連手機都差點從手中滑落。我爲什麼會這麼緊張啊?只不過是聽她說話而已啊。

被留了下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可以就此放棄。

「那不是演出來的,那就是我真實的樣貌。」

「幡谷同學,你知道什麼是言靈嗎?」

「其實,我有些事情必須要告訴你纔行……」

「……」

隨後只是迎來一陣沉默,氣氛顯得相當凝重。

難不成幡谷同學就躲在這個灌木叢後面?真的嗎?

放學後,纔剛下課離開教室,我便自然地往莫切資料館走去。

「所以你是打算利用言靈之力來詛咒我嗎?」

幡谷同學雖然接起電話,但卻沒有出聲。

她的這句話,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她說得沒錯,一開始時,的確是我先跟蹤她的。 ,

「今天的便當是我做的哦。」

我可以隱約看見那把黑傘。

幡谷同學的聲音裏帶著晦暗的怒火。

「這下我總算搞懂了。請你立刻住手吧。」

「玉、玉子燒做失敗了,你不要管它,其他的菜都很好喫哦。」

總覺得日向學姊的這句話,跟我所說的話,存在著明顯的差異。

我操作電話,並且放到耳邊。

幡谷同學的呼吸聲聽起來很紊亂。

「幡谷同學?」

因爲我覺得說不定告訴她之後,她會理解我的狀況。

日向學姊察覺到我的表情後,往自己的後方看了過去。

「其實,我遭到所謂的言靈……」

在莫切資料館前面等待,是不是就能碰到她呢?

「那就好。」

絕對不是這種由不可思議的力量介入後,遭到扭曲的現實。

她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學姊露出滿意般的笑容。

我決定向她問個清楚。

當所有人都被不可思議又不安定、並且混沌不清的力量沖走後,只有幡谷同學一個人沒有回來。

因爲此時我已察覺到——

我也想要接受現狀,但是——

學姊拚命解釋的模樣很不像她的作風,讓我感到訝異。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這麼慌張啊?

只有幡谷同學一個人……

學姊的臉上露出微笑。

聽到我這麼說,學姊有點害臊地露出羞赧的笑容。

「那爲什麼我會這麼痛苦?光是和你講話,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痛!」

我也不曉得爲什麼會這樣。

「都是因爲你詛咒我的關係不是嗎?拜託你不要再詛咒我了!」

我好痛苦哦。幡谷同學以細柔的聲音接著說。

咔沙咔沙……此時,她躲藏的那片樹叢突然搖動起來,彷佛呈現出她的感受一般。

「我也是……」

我瞄了 一眼搖動的灌木叢後對她說:

「我也和你一樣痛苦啊。」

希望這句話不要遭到她的誤解——

我在心裏深深地祈禱。

「但是因爲有你在我身邊,我纔有辦法以自己能夠信服的方式熬了過來。」

這是事實。

而我好不容易接受的現實,又再度遭到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扭曲。

我不想要再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尤其是在得知幡谷同學的痛苦後,更是如此。

「因爲有幡谷同學,纔有今天的我。所以我絕不允許只有幡谷同學一個人處在痛苦之中。」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幡谷同學也逐漸激動了起來。她的呼吸變得愈來愈急促。

「我也想要回到原本的現實。像這樣子遭到詛咒,我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

幡谷同學所說的現實,究竟是指什麼呢?她明明已經不記得我了啊?

「總之,請你不要再詛咒我了。」

耳邊傳來日向學姊的聲音。就她來說,這個說話聲算是相當平靜。就在我對學姊如此冷靜的表現感到困惑的同時,我回答她說:

我不會把你喫掉啦。

學姊又再重複同樣的話語。她微微低著頭,這次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不要胡扯了!」

「我自己會變得怎麼樣,那倒是無所謂。但如果有人因爲不可思議的力量,導致他不得不做出原本不需要、不想做的事,那麼我絕對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必須自己去阻止幡谷同學纔行。」

見到我睜大眼睛一副不解的模樣,學姊看起來有點猶豫地繼續對我說:

「這種不知所以然的心情讓我痛苦得好想死,可是我又不想真的死掉。我不要一個人孤伶伶地死去。既然要死,我就把你一起拖下水。把你拖到冥府的最深處,將你磨碎之後再咒殺你!」

我以堅定的眼神注視著日向學姊。

她剛剛說她有我的頭髮,而且她不會去行使莫切的咒術。這麼說來,她是打算使用稻草人囉?

「幡谷同學在被我逼到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已經打算要對我施咒的樣子。但其實她這個人,根本就不想做出這種事。如果說,她會做出這些舉動都是我造成的,那麼我就必須阻止她纔行。」

要不然,她應該不會說出這種損人又不利己的事情纔對。

「到底是什麼不行啊?」

日向學姊突然冒出這句話。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放棄地站在莫切資料館前面。我站在大門口,什麼事都沒做,就只是在尋找幡谷同學的身影而已。只要在這裏等待,是不是就能見到她呢?

幡谷同學掛斷電話。我只能對著手上的電話發愣。

是我把她逼到這個地步的嗎?

爲什麼你要在這時提起「幡谷同學沒有回想起我」的事實呢?我完全不曉得學姊此刻是什麼樣的心態。

學姊這番話,讓我無法再繼續說下去。但我還是努力地張開嘴巴,因爲我無法照著她的意願去做。

我的身邊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你誤會了,我真的沒有詛咒你。我是爲了想跟你說話,才故意把稻草人帶來的。」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你是有什麼不滿?」

「其實,今天的便當並不是我自己做的。」

「我不只想要幫她找回記憶,對於她被捲入這個扭曲的狀況後,承受了原本不需要承受的痛苦,以及不得不做出原本不需要做的行爲……這些我都儘可能地希望能夠替她消除。」

「我已經拿到你的頭髮了。」

我一邊思索詞彙,一邊回答。

日向學姊直直地看著我。雖然無法清楚地解讀,不過可以從她的眼睛深處,隱約看見她那堅強的意志。

不過她這個人,其實只是想要研究詛咒的本質而已,所以即便嘴上嚷嚷要詛咒人,但基本上,她的個性是不會真的對別人使用咒術的。

「果然是、幡谷同學啊……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仁同學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是怎麼啦?她到底想說什麼啊。

「你不是這個意思?」

「我認爲繼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幡谷同學到現在還受到言靈的擺佈,使得她無處可逃。學姊你應該也有察覺到幡谷同學表現出一些奇怪的舉止吧?」

幡谷同學又開始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了。

「我現在非常痛苦,難道你要無視我的這個心情?」

啊?

全部都不行。爲什麼要允許讓不可思議的力量來擺佈我們?這根本就不對。

還有,你不需要立刻逃走。

由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構築、扭曲,導致有人陷於不幸I對於這樣的現狀,我怎麼樣都無法忍受。

「幡谷同學?」

「因爲我有點在意幡谷同學……」

是什麼事啊?她就是爲了要告訴我這件事,纔到處找我的嗎?在等待學姊說出下一句話時,我的心臟不停地蹦蹦跳。

「由你來幫我收拾爛儺子,這樣是不對的。這次的事情是我的責任,是我輕率的言語所造成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一定要阻止她這麼做纔行。

她終於從樹叢裏站了起來,那把黑傘還從樹叢裏穿刺出來。幡谷同學的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不斷上下起伏,她那頭黑髮上還掛著幾片綠葉。

「這種事情不要理她就好啦。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爲什麼你非得阻止那個女生不可?」

「啊!」

像這樣四目相對後,很容易就能預測接下來她會採取什麼行動。

日向學姊打心底感到疑惑地向我問道。

「我的意思是,我將正式地對你施行詛咒。正所謂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詛咒還耝咒。」

我又沒有做什麼壞事,可是爲什麼對學姊說出這句話時,會感到猶豫呢?強風吹拂的聲音,把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蓋過。

「是幡谷同學打來的……」

「所以我說,那個便當其實是我媽做的,並不是我自己親手做的啦。我今天對你撒了謊。」

「如果你這麼在意那個女生,那我就代替你去阻止她好了。這麼一來,你的煩惱也就解決了吧?」

我努力地挑選詞彙,希望能夠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日向學姊。

我的心不僅快要窒息,還被蒙上一層絕望的黑色。現在就算幡谷同學沒有祖咒我,我的存在也快要遭到毀滅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這個模式是——

「所以我得自己去收拾善後。」

沒想到從她的口中說出來的,卻是出乎意料的話語。

我並沒有打算要忽視學姊。我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對她說:

「如果她想這麼做,你就讓她去啊。你不需要被她那可憐的行動耍得團團轉。從我來看,就算你想要幫她找回記憶,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雖然要用莫切的咒術也可以,但如果用了,就等於褻瀆了研究莫切的媽媽她們——電話那頭接續傳來這些呢喃。聽起來像是不小心把痛苦的心聲說出口一般。

日向學姊皺起眉頭,陷入思索。隨後,她緩緩地開口對我說:

「其實,我有件事得跟仁同學說纔行。」

結果出現的是另一個女孩。

「啊!」

「只有我一個人,你應該就足夠了吧?」

話說回來,因爲我一直在注意日向學姊,而且也是聽從她的話才接起電話的,所以我並沒有注意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這樣做不行啦。」

日向學姊朝我跨出一步。相較於此,我則是依舊佇在原地無法動彈。

就在我猶豫該接還是不接時,學姊小聲地對我說「你趕快接吧」,於是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日向學姊一邊用手壓著被風吹亂的頭髮一邊低語。

我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撇過頭去。

「你爲什麼要這麼爲她著想……?你都沒有這麼顧慮我耶?是因爲我已經恢復記憶了,所以就無所謂了嗎?這樣就結束了是嗎?你就不管我了嗎?」

「你有我不就好了嗎?」

「今天晚上我將詛咒你。」

「這個世界是由言靈這個不明因素亂搞而成的,就算這樣你也無所謂嗎?就像你的心意也是,一下消失一下又復原,被這樣子耍弄,你也不喜歡吧?我們現在仍然遭到那股混沌不清的力量所擺佈。所以應該想辦法讓這一切終止不是嗎?」

「我……」

大概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才逼得她不得不這麼說吧。

就是因爲不想無視你的心情,我纔會這樣子和你面對面溝通。爲什麼你就是不懂呢?

「她不是沒有想起你是誰嗎?」

她把手抵在自己的胸口,皺起眉頭看著我。

「你果然在這裏啊。」

「……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就算看起來可能會徒勞無功,我也不想讓這一切就這麼白費。至今我採取了許多行動,結果都白忙一場。爲了不再重蹈覆轍,我必須持續向前邁進,能夠累積多少算多少。

我爲了將這份心意傳達給日向學姊,於是對她大喊:

我嚇了一跳,慢慢地轉頭望去。

並且同時發出驚叫聲。

「剛剛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那你就在此收手不就得了嗎?到底是哪裏不行啊?」

「如果說,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言靈所創造的世界裏,那我會接受這樣的現實,畢竟這是我自作自受。但是隻有幡谷同學一個人被丟下,明知如此我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也太不應該了吧。我沒辦法就這樣丟下幡谷同學不管。」

日向學姊以淡定的口氣回答。

「你終於願意聽我解釋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幡谷同學並不是真的想使用咒術吧?

雖然此時幡谷同學已經消失在我的視野裏了。

此時,眼角餘光可以瞄到日向學姊微微抖動了一下身體。

此刻的她面無表情。這樣子看不出她的情感,反而更讓人害怕。

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她進行交流,結果又完全泡湯了。

日向學姊低下頭來。

「喂?」

說完後,學姊大嘆了一口氣。

我們兩個四目交接。

日向學姊頂著一頭被風吹亂的頭髮,站在我的眼前。揚起眉毛的她,感覺身上散發著一股晦暗的氛圍。

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起。

嗯,沒關係啦。我又不是現在才察覺到。我從剛剛就知道你躲在樹叢裏,所以你不用那麼驚慌沒關係。

「你說便、便當怎麼了?」

我不想把責任推給別人,然後自己一個人逃走。

日向學姊沒有回應。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她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自己很清楚,而且也下定決心的話,那就這麼辦吧。」

咦?

剛剛那個嚴肅的氣氛已經不見了。

學姊以溫和的笑容看著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剛剛明明還那樣責備我。

「真的很抱歉,我剛剛是故意在測試你。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來確認你的心意。」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看到我一副困惑的模樣,日向學姊一陣苦笑。

「我剛剛不是提到便當的事情嗎?其實那個話題還有後續。」

學姊害羞地低下頭。

「只有那個玉子燒是我做的。」

她是指那個形狀難看的玉子燒啊。

「我因爲覺得難爲情,才謊稱全部的菜色都是我自己準備的。但是仁同學卻說玉子燒很好喫。」

說到這裏,日向學姊吸了一大口氣,然後抬起下巴。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說謊、不需要掩飾,不需要做卑鄙的事情也無所謂對吧。就算我不耍這些手段,仁同學也會好好地正視我對吧。當初我的御宅族興趣被發現時,你也是這樣對我。所以……」

日向學姊指著我的手機說:

「既然要對決,就得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纔對,雙方必須立足在同一個戰場上纔行!所以請你把幡谷同學拉來與我同樣的戰場上吧。」

日向學姊的眼睛閃閃發光,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不過,她所說的「對決」是什麼意思啊?

「也就是說……」

我真是太開心了。

「啊? 」

「如果只是一般程度的努力,可能不會有什麼成效。我原本想說如果你的決心不夠的話,那麼就算處於這種有利於我的狀況也不賴……不過從剛剛的對話,我已經很清楚了。既然你的心意如此堅定,那麼你應該辦得到纔對。」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我也不會再相信你了。」

「我沒辦法丟下幡谷同學不管。」

藤森同學以愉悅的眼神窺探我的臉。

臉色蒼白的她,以顫抖的雙脣回答。

「你所說出來的話語,雖然完全無法與日本文學家所創作出來的話語匹敵,但卻讓我感到大大的滿足呢。」

她說的「那個女生」是指誰啊?

「但你現在居然說要否定她的現狀……」

她的話就像是物理性的毆打一樣,不斷地捶打著我的心房。

藤森同學的話語裏摻雜太多艱深的單字,簡直就像咒語一樣。

日向學姊最後的那張笑臉,與開朗的說話聲不同,看起來有點寂寞。

藤森同學張開雙臂抬頭看向天空。

「這不是很奇怪嗎?」

「聽了你這番話後,我反而愈來愈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

幡谷同學搖曳著她那頭長髮,轉過來看我。

「如果我現在叫你不要去,你會怎麼做?」

不管怎麼說,總之學姊的意思,就是要我去把幡谷同學的記憶找回來就對了。

「所以我決定對你親切一點好了。」

「看你一副意氣風發打算回去的樣子。怎麼?是在心裏做了什麼決定嗎?」

不就像是我喜歡幡谷同學一樣嗎?

「你這麼做,不就等於是在否定她的現實、否定如實的她嗎?」

見到她那張溫暖的笑臉後,原本保持警戒的我也跟著卸下心防。

「你說呢?」

「雖然你對這件事情感到後悔並且反省,這個行爲值得嘉獎。」

「你的意思是……我講的話很矛盾?」

「只要她們兩個其中一人找回記憶,那麼另一個人就永遠不可能回想起你的事情。明知如此,爲什麼你還要一直白費力氣?你到底想做什麼?」

最後,我終於找到了幡谷同學。

「你嘴上說要接受現實,但是當你見到某人陷入不幸時,又改口說不想要接受這樣的現實。」

我低下頭來。她說得沒錯,我完全沒辦法反駁。

沒想到在這種狀況下,她還是堅持拿著心愛的那把傘。我在對此感到驚訝的同時,一邊抬頭仰望天空。空中飄著厚厚的雲層,隨時都可能會滴下斗大的雨滴。我不能讓她淋溼著涼,所以得速戰速決纔行。

藤森同學以食指在我的鼻頭前面畫圓圈。

「但是你卻不願見到那個女生遭到詛咒。你無法坐視不管。」

——原來這裏也存在著不會改變的事物。

藤森同學閉上眼睛,這次換成以食指朝著天空畫圓圈。

藤森同學說出殘酷的現實。

緊接著,學姊便轉過身去快步離開。

接著,我將那隻手用力握緊拳頭。雖然不曉得學姊最後爲什麼要對我說出那句話,但是她鼓勵我的那份心意,我絕對不能背叛。

「只要你不詛咒我,我就停止。」

「語言真是太美妙了。語言能夠演奏出交錯、矛盾、差異、落差等等各式各樣的聲音,呈現出各式各樣的色彩。所以我纔會這麼喜歡日語,纔會這麼喜歡由這美妙的語言所編織出來的日本文學。」

日向學姊笑嘻嘻地指著我說:

是在說幡谷同學嗎?如果真的是在說她的話……

「我想,這件事情只有仁同學你能夠辦到。」

說到這個……我突然回想起來——

「也就是呢……」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她那善變又纖細敏感的笑容,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吞吞吐吐地做出回應。

「你想要改變現狀?這跟前陣子你所做的結論完全不一樣嘛。而且我不是也跟你解釋過了嗎?」

從這裏可以聽見河川湍流不息的聲音。

「你不在乎自己遭到詛咒。」

她的聲音雖然不像毒物那般刺激人,但卻像泥巴一樣黏答答,讓人渾身不舒服。

「那就應該全盤接受這種扭曲的狀況不是嗎?」

「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咒殺你。」

是藤森同學。她是故意在這裏等我嗎?只爲了嘲笑我?

我來到了神社的紅色鳥居。

藤森同學一邊問我,一邊可愛地側起頭來。

「藤森同學,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耶。」

一時之間我無法好好思考,只能呆站在原地。

學姊的身影已消失在視野裏,我卻依然對著空中伸出手去。不過這麼做當然不可能碰觸得到她。

學姊轉身背向我,一步一步邁開步伐離去。

「日向學姊……」

她像是要轉移話題般,對我說出這句話。

藤森同學的語調非常獨特。明明沒有帶任何感情,但是語調卻有抑揚頓挫。如果聆聽對象的心情不好,可能會覺得她這種說話方式非常刺耳。

但是藤森同學完全沒有顧慮我的心情,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怎樣?我說得很好懂了吧?」

藤森同學一邊呵呵笑,一邊這麼說。

「從我看來,可是再清楚明瞭不過呢。」

「我沒有詛咒你啊。那全都是一場誤會。」

接下來的這間神社,位在從我家往她家的方向,沿著大河旁的道路直走數十分鐘到底,有一座小山丘,該座山丘一爬上去的位置。是間視野遼闊的神社。

「只要摻雜了他人的聲音及顏色,就會產生不和諧音,顏色也會因此被染黑。這又是另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呢。」

「她的舉止變得怪異……」

「我就以笨蛋都可以理解的語言,簡單明瞭地轉譯一下你現在的心情好了。你把耳朵掏乾淨聽清楚囉。」

結果沒想到,藤森同學很乾脆地就鬆手,不再對我窮追猛打。真是奇怪,我還以爲她會說出更殘酷的話呢。

她以鈴鐺般清脆的聲音繼續說道。

「幡谷同學,快住手!」

「藤森同學,你說得好難懂哦。」

藤森同學不懷好意地眯起眼睛。

途中,她停下腳步,再度轉過身來看向我。

只有這一點我很清楚,於是我斬釘截鐵地對她說出這句話。

我皺起臉對她說:

「這樣的說法聽起來……」

「啊?」

日向學姊除了短暫地把自己扮成壞人,藉此幫助我整理思緒之外,還在後面推我一把。

說完,藤森同學轉頭看向我。她的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昔。

她爲什麼要故意這麼眨損我呢?真是太傷人了。

「這個心情,用非常單純的話語就足以說明了。」

在灰色薄霧包圍、散發著靜謐氛圍的神社境內,一個旁邊疑似有懸崖的角落之處,幡谷同學正背對著我,站在一棵大樹前面。她的左手還握著那把黑傘。

這種扭曲的現實,已經讓我很厭煩了。聽到我的回答,藤森同學露出溫柔的笑容。

該不會這裏也落空吧。還是說,幡谷同學現在就在準備施行詛咒呢?

聽到我這麼說,藤森同學以嘶啞的聲音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謝謝你。雖然對女孩子說這句話可能不太對,但是學姊真的太帥了。我覺得自己產生了不少自信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舉止變得怪異的幡谷同學丟在一旁置之不理?」

「比起以前,我比較喜歡現在的你呢。」

「不用客氣。這個人情,就留到下次放學後,再用你的身體償還吧。你就好好加油吧!」

那天晚上,我爲了找尋幡谷同學的下落,於是把她家附近的神社徹頭徹尾找了一遍。

「既然你說要乖乖接受現實……」

藤森同學抬起頭看向我。

我感覺到一股喜悅湧上心頭。

「騙你的啦!我是開玩笑的。仁同學你真的太好騙了。」

「再怎麼對抗已經註定好的事情,也只是白費力氣。」

之前我失去一星期記憶的那起事件,當我在雨中到處尋找幡谷同學時,也是日向學姊在背後默默地推了我一把。多虧了學姊的幫助,我纔有辦法順利地向前邁進。

「嗯,對於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搞得亂七八糟的現狀,我想要改變。」

她是感到悲傷嗎?還是痛苦?還是困惑?還是生氣呢?各式各樣的感情浮現在幡谷同學的臉上。

我朝著她走近。即便看到我走來,她還是不爲所動。只不過此刻她的眼裏好像又交雜了一份新的情感,讓她的心有了些許動搖。

「再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爲什麼我會這麼痛苦? 」

唉……幡谷同學那充滿痛苦的吐息,融化到空氣裏。

「每次只要一見到你,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心就好痛。這是爲什麼?」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爲我也不曉得是爲什麼。是不是因爲幡谷同學渴望找回失去的記憶呢?因爲消失的東西無法得到手,纔會這麼痛苦呢?這些都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因爲不曉得她的痛苦所在,我只能任憑自己想像。

「幡谷同學,其實你根本就不想使用咒術對吧?既然如此,你就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做這種事。」

但是,光是單方面地吐露我的想法,也無法達到相互理解的狀態。剛剛和日向學姊的對話就已經證明這一點了。

「我已經痛苦到不能再痛苦,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連自己打算做什麼都已經不曉得了,你還要我繼續掙扎痛苦到死是嗎?我不是說了嗎,再這樣下去我已經快痛苦死了,所以才決定要詛咒你的不是嗎?」

「詛咒我也只會徒增你的痛苦。」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位在幡谷同學的視線上方處,有個稻草人被木樁捆綁在樹上。她現在正打算把釘子釘到稻草人上面。

不可以!

我趕緊衝到她身邊,抓住她那纖細的手臂。

「快放開我!」

「不行啊!千萬不可以這麼做!你其實一點都不想施行詛咒對吧!」

即便幡谷同學再怎麼瘦弱無力,當她全力反抗時,還是很難完全壓制住。每當她揮舞手腳時,手上的傘及釘子就差點劃到我的身體。

爲了躲避危險,我決定與她保持距離。

幡谷同學氣喘吁吁地瞪著我,並且一步一步地向後方退去。再這樣退下去,有可能會掉到懸崖下面,非常危險。而且實際上,不曉得她是不是掙扎累了,身體有點搖晃。

幡谷同學的媽媽遺留給她的那把黑傘,已經從她的手中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她用力地甩著頭,丟下我一人獨自跑走了。

我們兩個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同時,也聞到地面傳來開始下雨的味道。

她終於發出聲音。

「啊……」

好痛。我在朦朧的意識裏,感受到幡谷同學的氣息及腳步離我愈來愈遠。

那把傘從懸崖上掉落,被風吹落到懸崖下面的河流裏。我只能無計可施地看著這一幕發生。

最後,幡谷同學終於動了動她的手。她把剛剛還握著傘、現在已沒有抓取任何東西的手掌舉到面前,以張到不能再大的眼睛凝視著。

我做了一件無法挽回的事情。

幡谷同學從喉嚨發出不同於嗚咽的聲音。

我打算追上去,但是腳被地上的草袢住而跌了一跤。

我所做的這件事,真的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挽回了。

在強風吹拂下,幡谷同學那纖細的身體突然傾倒。

這一瞬間,她手上的黑傘掉了下來。

我放開幡谷同學的手。此刻的她垂下手臂,以無法置信的表情看著湍急的河流。

「啊!」

那把傘被河川的急流沖走,消失在遠方。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