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神醫與燕人

這間手術室裏有「神醫」。

眼前有著已經開胸的病患──

但傷口卻幾乎看不到血。

而這位老年醫師也並未拿著手術刀。

就在前不久，他纔剛用自己的手指讓患者的身體裂開一道口子，碰到了心臟。

傷口幾乎不出血的理由，就在於這位醫師擁有的特殊「手指」。

迷宮神羣「睡眼惺忪的人偶師拉塔利耶努」──

他的手指受到這個神羣的影響，能夠自由地讓人體變形。

不只是單純切開皮膚或肌肉，要接起血管、彎曲骨頭，去除病竈，也一樣輕而易舉。

既不需要擔心手術刀劃出太大的傷口，即使弄傷了也可以立刻止血，如果有需要，連血管與組織形狀，他都可以輕易改變。

對他而言，人體與能夠自由自在玩弄的黏土沒什麼兩樣。

第一次親眼見識到這種威力的年輕醫師，在手術檯旁頻頻發抖。

年老的主刀醫師「神醫」有樂原紀元，隔著口罩對這年輕的後進笑眯眯地說：

「看，我不就說當我的助手基本上都很閒嗎？喔，可是還請把汗擦乾淨。」

他說話隨和又親熱，但年敲醫師仍然臉色鐵青，甚至無法點頭，看著患處看得出神。

有樂原幾乎是哼著歌，用指尖輕輕撫過病患露出的心臟。

心臟有一部分當場裂開，吞沒他的手指後，傷口隨即癒合。

他就這麼將病患心臟的構造性缺陷，名符其實的用「手工」逐一修復。

「這裏要這樣……嗯？血管很細啊，順便弄粗一點吧。然後把肥大的部分去除掉一點……」

有樂原的手指，取出了心臟的一部分。

病患的妻子立刻放下心上的大石，摀住嘴啜泣起來。

有樂原點點頭，部下就在他面前掀開了筆記型電腦。

有樂原也微微猜到拉塔利耶努的下落，但始終找不到機會出手。

他對有趣的東西毫無抵抗利，一旦發生混亂，更會想從中找出最大的樂子。

「……好，差不多就這樣吧。那我要把胸腔閉合了。」

但這些念頭想歸想，有樂原卻在口罩下輕輕吹了聲口哨。

或許是因爲際遇不同於常人，異能者有著容易和其他異能者建立關係的傾向。

有樂原現在明確地宣告：「視情況需要，我會背叛行商會」。

說來就是爲了不讓病患發現有樂原特殊能力而做的僞裝。

他走在醫院的走廊上，幾名心腹醫師跟在後面。

「這次您的手法也是一樣完美……」

他們纔剛攻堅進去，就有個輪廓圓潤的巨大黑色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

（只要殺了宿主，寶石就會被解放出來，附身在附近的其他人物身上啊……）

病患的年輕妻子仍然滿心不安。長椅上則可以看到尚未上學的小孩揉著惺忪的睡眼。

要彌補這種差異，就得靠「人數」，以及戰術與裝備，但這些似乎還是不足以對抗宿主。

「這種話你應該等行商會靠著規模差異壓倒對方以後再說。如果我們只是一羣養肥了的豬，那麼不管規模多大，都會被少數精銳擊潰。就祈禱包括我在內，行商會還沒有墮落到這個地步吧。」

「……這玩意兒是什麼鬼東西？」

他平常會用仿人類皮膚製成的特殊手套遮掩，但那只是因爲動輒引人注目讓他煩不勝煩，有樂原自己很中意這雙奇妙的手。

在內臟移植也是一樣，儘管移植本身進行起來會遠比正常的外科手術容易，但終究無法連手術後的排斥反應都加以預防。

有樂原默默看著影片好一會兒。

擔任助手的醫師與護士，都一直看著他的手法。

「畢竟這是我唯一的長處啊。那麼，手術時外頭可有什麼動靜？」

有樂原眯起了眼睛。

「時代變了，狀況也會變，不管對方還是我方都一樣。夢路先生還有你，似乎都覺得開戰是免不了的……但對方的方針應該是接下來纔要決定，皓月也是年紀輕輕卻很狡猾。順便告訴你，在我看來，也沒有必要執著於保住行商會。請對方收編我們，在新的環境裏考驗自己，想來也會很開心……啊，這發言是不是不太妙？就請你忘記嘍。」

但部下有著身爲行商會一員的自覺，似乎無法如此輕易地想通。

「滿月的斐迪南」──這個自以爲是迷宮神羣守護者的人物，多半和遺失事態有關。雖然沒有證據，但在可以想見的幾種情形當中可能性最高。

表面上有樂原在這裏只是一介醫師，實際上則無論院長還是理事長，都是他忠實的部下。除此之外他還暗中執掌數家企業，但他自己不太想拋頭露面。

有樂原的口氣中摻雜了少許的羨慕。

（神羣給予人類的異能，幾乎都是讓肉體產生變化、從肉體生成異物，再不然就是對精神面發揮作用的能力。但這種力量反而用「魔法」兩字來形容還比較貼切。看樣子和我們的能力在本質上就不一樣啊……）

有樂原露出微笑。

畢竟太引人注目就會減損自由，也會讓麻煩事增加。他並不特別渴望名譽或金錢。

有樂原從容地點點頭。

突出的耳朵。

讚賞的話語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有樂原溫和地問起。

助手羣的工作很單純。

這個情報是他在幹部會議中得到的。雖然消息真假還很難說，而且要是得到太寶貴的寶石，也許自己也會被別人盯上，但年老的他本來就沒剩下太多年可活，這件事對他而言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值得一試。

「有樂原醫師！請問手術……」

「是。這個……似乎是紅街中華街的吉祥物黑虎……更正，是『騎士』。裏面的宿主也許是布偶裝演員之類的人物。」

一名部下以緊張的神情點點頭。

手指從病患的心臟抽出。

有樂原拿下口罩，笑眯眯地回答：

部下聽出他的意思，加強了語氣解釋：

這個布偶裝以粗大的手腳護住一對少年少女，還左右揮動蝦子似的尾巴。

這種情形不由分說地刺激起他的好奇心，而且如果可以，他還希望能將這些戰力納入自己手中。

把自己要如何行動纔會讓事情變得「好玩」放在第一優先考量，就是他的特性。

有樂原的本質，是個愛作怪的人。

有樂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部下全身一顫。有樂原的手對於知道他有什麼能力的人而言，就與兇器無異。

「有樂原醫師，您辛苦了。」

神醫有樂原站在水龍頭前，自在地洗著手。

他本來就對組織沒有感情。只是因爲現況下隸屬於組織頗有方便之處纔會加以利用，要是有地方待起來更自在，他也不會抗拒轉移陣營。

儘管濺出少許的血，但有樂原的手指輕輕一摸，傷口就在轉眼間癒合。

他的手指沒有指甲，沒有指紋，也沒有關節。和軟體動物的觸手有點像，但只有皮膚顏色和人類一樣。

他很清楚這些情形，並未高估自己的能力。人們給他「神醫」這個響亮的綽號，但他對這個稱呼總覺得有點不搭調。

要對病竈進行切除或修整形狀之類的治療是沒有問題，但終究無法讓內臟本身重生。舉例來說，當肝硬化達到末期，整個肝臟都已經變質，他就無法治療，而病竈位於大腦時，動手治療也容易引發記憶障礙等等的問題。對於癒合傷口、止血、修整形狀等等的處置，他的能力堪稱完美，但並非所有疑難雜症都能治好。

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像他這樣，在幾秒鐘內就讓人體組織變形。而神羣拉塔利耶努也不是受到整個聚落崇拜的神，而是安置在有樂原家豪宅中的家族守護神，所以也只有家族中的人會成爲這個神羣的異能者。

斷開的血管接成原狀，因爲礙事而弄彎的肋骨回到原來的位置，連皮膚都在轉眼間癒合。

只有牌位大小的一尊小小的藥師如來像──這當中一個小小的空洞裏，就有著「睡眼惺忪的人偶師拉塔利耶努」像西瓜蟲似的蜷曲身體睡在裏頭。

有樂原像開玩笑一樣笑眯眯說出來的這番話之聳動，令部下肩膀發抖。

但話說回來，他的手術能力也有其極限。

「是。在那座『城堡』出現後──我們軟禁的羽矢多氏還是下落不明。另外文槻派傳來聯絡，說神竹醫師似乎已經投靠宿主方。說他和皓月一起突襲『心眼的心彌』，文槻派還問起他是不是有樂原醫師派去敵人陣營中潛伏的間諜……」

如果可以，他也曾經動起想做點「惡作劇」而非單純治療的念頭，但始終只在當事人自願，又或者是爲了殺雞儆猴而進行處罰的情形下，纔會實際動手。

有樂原開始思索。

「好好好。來，你也累了吧，今晚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病患身上再也沒有半點傷痕。

「這太離譜啦。別看神竹老弟一副乖乖牌樣，其實他可頑皮了……這孩子覺得哪邊有意思，就會拚命往那邊衝。不過原來是這樣啊……既然神竹老弟會投靠對方，那一定就表示對方那邊相當有意思啊──」

有樂原家族當中，有幾個人繼承了拉塔利耶努的異能，但多半都只有「花幾個小時慢慢讓傷口癒合」這樣的程度。

圓滾滾的肉趾。

就是對靠著有樂原的力量癒合的皮膚，特意用手術刀切開，再露骨地縫合，在病患身上留下不至於顯得不自然的「手術痕跡」──

這也就表示，這些宿主所擁有的寶石之力，值得有樂原去尋求。

「那麼，後面就拜託你們了，因爲針線活我不太拿手。」

視情況需要，他甚至想把威力強大的寶石轉移到「自己」身上。

他迅速換完衣服後，開始在專用的辦公室聽取部下們的報告。

病患家屬早已等在門外。

如今拉塔利耶努已經不在有樂原手裏。說是當時的行商會已經予以銷燬，但實際上似乎是「遺失」。

部下剛回答完，畫面中的布偶裝就跨上了從自己影子裏冒出來的黑馬。

「似乎也有可能是被周皓月身上的『將軍』之力操縱了。另外，他本人對事態掌握住多少，也是有疑問的……」

「但照夢路氏的說法，對方應該明確敵視行商會……」

這種塑膠般光滑的手，對有樂原而言是與生俱來的。

有樂原事不關己地說完，就走進了醫院爲他準備的專用辦公室。

他知道莫妮卡這個女生。她是皓月的心腹，是個能運用爆裂物，自由駕馭火焰的異能者。給予她影響的神羣名稱是「往營火依偎的老鼠歐繆提雷特」。由於這個神羣棲息在歐洲，這類異能者多半隸屬於卡邁恩派。有樂原不清楚她投靠皓月的理由，但猜得到多半是被皓月給迷上了。

「是。在文槻綜合病院敗走的人馬，似乎是碰上了疑似爲『騎士』、『拳鬥士』和『獅子』的宿主。除此之外似乎另有其他宿主，但能力尚未經過查證──可能有其他不適合戰鬥的宿主。另外我們推測對方還另有佯動部隊，我方的人遇到了『弓箭手』與『獵犬』，這分遣隊的指揮官似乎是皓月麾下的莫妮卡，她除了身爲宿主的能力，另有歐繆提雷特之力──」

他們的眼神有著期待與不安，感動與恐懼，羨慕與敬意，擺盪在各式各樣的感情當中。而這場手術當然根本無法作爲參考。

這是針對擴張性心肌病變施行的巴提斯塔縮心手術──將肥大的心室切除一部分的高難度手術，但碰上有樂原的手指，就一點也不困難。即使出了些小差錯，他也能像修整黏土工藝品一樣，要重來幾次都行。

黃色的眼睛。

多半都是能力與雙親之一相似，但偶爾也會有同時繼承多種神羣影響的人出現。甚至還有透過隔代遺傳而有古老異能覺醒的案例，這個部分可說就是有著看不見的神之手在影響。

「不用擔心，手術成功了。你先生的心臟已經沒有問題。等他恢復意識，可要好好照顧他。」

「……醫、醫師……！謝……謝謝您……！」

有樂原呼出一口氣。看來姑且不論外表，這不可思議的能力終究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文槻綜合病院的戰鬥記錄，都留在監視攝影機的畫面裏。只是還殘留稀薄的煙霧，拍得不太清晰，您要看嗎？」

「報告中提到從爆裂物的痕跡來研判，從紅街偷出『瑪麗安娜的珠寶盒』這件事是莫妮卡所爲的可能性很高。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光是能夠打開盒子，也就可以推知她的血統受到了『黃金記憶雕金師立可德利克』的影響。」

切除肥大的部分後，傷口轉眼間就癒合，一顆與手術前形狀不同的心臟就此完成。

有樂原戴上僞裝成人類皮膚的手套，走出了手術室。

「您又開這種玩笑……估計對方應該是不到一百人的小規模集團，跟行商會的規模沒得比，相信一個月內就會被殲滅了吧。」

有樂原哼哼笑了幾聲。

影片檔案拍到了一羣配備全罩式頭盔與防刃防彈裝備的戰鬥部隊。

「不用擔心，我纔不會說『把叛徒全都殺了』這種話。這情形就像甲院派和加姆納教團一樣。雖然起初互相排擠，但沒多久就開始出現內賊，最終不是匯入行商會變成一個派系，就是失去首腦而瓦解。既然神竹老弟在他們那邊，事情就好辦了，說不定他願意當接洽的窗口呢。」

另一名部下插了嘴：

爲了碰到心臟而撕開的肌肉組織，傷處也向磁石互吸似的黏在一起，迅速重生。

他的私家兵團，多半都不是能力強大的異能者。畢竟若是能力強大的異能者，根本不會屈就於基層的士兵，而是會漸漸出人頭地，成爲幹部的心腹或幹部本身。有樂原的部下當中，羽矢多與神竹就屬於這種案例，而他們的戰力與基層的士兵有著明確的差異。

有樂原這時才總算把工作丟給了助手羣。

有樂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急急忙忙離開了。

拉塔利耶努的外觀是金色，會發出淡淡的光芒，還有著眷屬家族以外的人一碰到如來像就會瞬間昏倒的奇妙特徵，但也多虧了這個特徵，讓如來像從未被偷走，長年來都被好好安置在屋裏。而行商會從有樂原紀元還小的時候，就嗅出了他的存在。

「那麼，對已經覺醒的『寶石』查證工作有進展嗎？」

治療病患的身體，對他而言就像是一種興趣，感覺像解一些簡單的益智遊戲。再加上能恣意玩弄人體這件事本身，就是純粹令他開心。

有樂原以研究者的角度思考到最後，得出了這樣的感想。

畫面中的黑馬跳來跳去，巧妙地躲開戰鬥人員的攻擊。過了一會兒，一名身穿西裝的年輕女子，以及一名身穿訓練服且戴著拳擊手套的女子，雙雙加入戰局，有樂原的私家兵團轉眼間就被擊潰。

部下小聲對睜大眼睛的有樂原補充說明：

「畫面裏不容易確認長相……報告上說穿西裝的女子，年紀和羽矢多氏一名叫西條雪菜的部下很相似，寶石多半是『獅子』。另一人『拳鬥士』，則是一名叫做清家翼的播報員，她不是行商會的異能者，只是平民。」

有樂原連連沉吟。

獅子的爪子連著防彈背心一起將敵人撕裂，拳鬥士的手套則連頭盔把人一起打倒。其中甚至有人捱了上鉤拳，就這麼整個人插在石膏天花板上頭。

她們的動作的確俐落得超乎常人，但仍然處於只要派合適的異能者就應付得了的等級。只是這個叫清家翼的女子，身體明明應該只是常人，卻只因爲被寶石附身，就有了如此俐落的身手，確實令人瞠目結舌。

（……我是很想說不可能，可是──這說不定……）

有樂原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對於成了這場動亂髮端的「黃金記憶雕金師立可德利克」這個神，還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根據記錄顯示，皇帝布洛斯佩克特一黨從這個神身上得到的能力，未免太多樣化了。

（看上去簡直像是……直接借用了「神的力量」。）

有樂原終於嘴角上揚地笑了。

部下似乎察覺到情形不妙，微微顯得窘迫。

「……這還只是我的推論……」

有樂原合上了筆記型電腦。

「這『寶石』，說不定『就只是』聯繫立可德利克與人類的終端機啊。宿主就只是透過寶石，讓與寶石種類對應的立可德利克之力體現在自己身上。如果說那魔法般的黑馬，還有這個叫清家翼的女子突然得到的體能，都不是個人的能力，而是「立可德利克以人類爲媒介而體現出來的力量」，也就可以解釋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至於布洛斯佩克特那些人的記憶，說不定也不是儲存在寶石上，而是儲存在立可德利克本體當中。立可德利克就是系統和硬碟，石頭則只不過是用來存取的終端機，又或者是個人認證金鑰──雖然一百年前應該沒有這樣的概念，但實現這種系統的『記錄者』，想必有著非凡的才能吧。」

部下們以似懂非懂的表情含糊地點頭。

他們並未理解有樂原這番話的含意。他們愣住了，只覺得那又怎麼樣，又或者是認爲這種推論有什麼意義。

有樂原雖然對他們的愚昧大感掃興，卻仍繼續思索。

但他清楚知道能夠安心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間。

她身穿所謂哥德蘿莉塔式的服裝，看在羽矢多眼裏顯得十分奇特。而她在先前與行商會的一戰中，有請女王發動增幅能力，現在已經筋疲力盡。

行商會方面的兵馬四處逃竄，發出慘叫，周遭的宿主們則大聲喝采。

面對祭夏老派數一數二的刺客，讓他不知所措。

部下講完電話，當場垂頭喪氣：

部下得到有樂原的許可而接了電話，臉色卻迅速轉爲蒼白。只看他的臉色，有樂原就理解電話裏講了些什麼。

她的判斷似乎也和羽矢多幾乎完全一樣。而她之所以留下玲音等人，除了爲了避免他們逃走，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讓羽矢多不敢不盡全力。

這就是羽矢多最先產生的疑問。

他決定是否制裁的基準只有一個，那就是「是否必要」。

儘管擊退了兼作強力偵察的行商會先遣部隊，但此時已經另有一名生力軍逼近到他們眼前。

皓月稱他爲「燕人張燕」。

站到他身旁的神竹小聲說道：

只要不融合，也就不會被「監看者」找到。

皇帝對行商會──這場突然發生在港灣地區的首戰，轉眼間就以皇帝方的勝利作收。

對於記錄者對玲音說過的話，是可以從玲音的記憶中掌握。但對於以另一個人格的形式存在於玲音腦中的「記錄者」本身，就沒有辦法直接存取。

（……中、中文……！）

與羽矢多並肩的神竹應該也明白這點，這位戴著眼鏡的青年醫師忿忿地嗰舌：

也就是皇帝那幫人與山之內派成員在港灣地區發生的衝突。

「是前線傳回的報告。失陪一下……」

這種情形下所說的「應付」，指的是「短時間內持續跑給他追」，萬萬不是指「打得贏」。

如果能夠掌握住下落不明的立可德利克，而且能夠控制他的力量──那麼何止是得到和布洛斯佩克特一黨同樣的力量，甚至有可能獲得更強的戰力。

他是行商會祭夏老派當中最強的幾名異能者之一，還傳聞是派系主子祭夏老的接班人。

張燕的心思立刻灌進腦中，但結果卻給羽矢多帶來了意料之外的動搖。

但話說回來，這個弱點在短期戰中沒什麼影響，而且張燕在這一族中又是極爲特異的一個，這個弱點在他身上是否成立，恐怕也很難說。

靜枝覺醒成爲皇帝，多半還只是這一兩天的事情。皓月用「破鏡之城」促使多名宿主覺醒，也還只是短短几小時前的事，他會從中國飛來這裏時機實在是太早了。

由於攝影者迅速脫身，並未拍到太長的畫面，但對有樂原來說，看一眼就夠了。

說書人的能力，是將目標的心思「化爲言語」送進腦中。

他的身體不靠任何護具，就能夠彈開槍彈。

神竹作爲異能者的能力，來自於叫做「陰天巡邏煙囪清理者巴爾多爾」的神羣。

得到力量的代價，就是壽命很短；又因爲肉體強韌得連手術刀都劃不開，難以進行正常外科手術，也加快了他們短命的傾向。

若是像皓月這種日語流利的目標，送到羽矢多腦中的思考就可以轉換成日語，但碰上只會說中文的目標，似乎就會固定在中文。

羽矢多扯起嗓子，朝皓月與侍立在她身旁的青年醫師神竹真悟呼喊：

「看來得花上一些時間，才能拉開讓皇帝能夠出全力的距離。我等一下就往張燕身前發射催淚瓦斯，這樣可以嗎？」

這個名字羽矢多也聽過。

他對皇帝召喚出來的落雷與龍捲風也都不爲所動，自在地走來。

從某種角度來看，有樂原很照顧部下，部下卻隨時都很怕他。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出在他施加制裁時從不顯露出「怒氣」。

如果「記錄者」是爲了與復活的布洛斯佩克特一黨不同的目的而行動，那她真實的心意就很令人掛心。

☽

「一旦他拿出真本事，即使是羽矢多先生，頂多也只能跑上幾分鐘吧。而且在晚上──」

實際上，即使被落雷打中，也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是戰鬥組回報。說我方將集結在港灣地區的宿主方逼入劣勢，後來卻被迎頭痛擊，已經撤退。還說有夢路氏和文槻派的介入。說現在現場的海面結冰，還有落雷與龍捲風，簡直像是人間煉獄……似乎有多人重傷，還有很多人來不及逃走，在夢路氏的指示下，生存者都正收容到距離現場最近的文槻綜合病院──」

侍立在皓月身旁的羽矢多壽宗，對這樣的結果暫且鬆了一口氣。

能從皮膚分泌鋼鐵般分泌物的帕南佐隆系異能者，也能夠彈開槍彈，但張燕的防禦力遠非他們所能相比。

他的拳腳也只是打得穿鋼筋水泥，射程只有手腳碰得到的範圍，只要小心他作爲遠程攻擊的飛刀，就能以持續保持距離的方式應付。

羽矢多多少能夠推知理由。

（……不管了！無論是爲了什麼原由，反正都非得絆住他不可！）

如果至少張燕會說英語，那麼他的心思應該就會化爲英語，傳進羽矢多腦中，但不巧的是對方似乎完全沒有這種外語能力。

帕南佐隆系的異能者只不過是「披上鋼鐵裝甲的血肉之軀」，但張燕的身體則從裏到外都「比鋼鐵更強韌」。

對手是個帶著鳥嘴面具，個子雖小，肩寬卻很寬的男子。

假設抓到叛徒，那麼只要他認爲處罰這個人物會有好處，就會毫不猶豫，面帶笑容地這麼做。

張燕是祭夏老派的有力人士，極少出國。

部下害怕被追究責任而呆呆站著不動，有樂原反而心情大好地對他笑了笑，然後緩緩站了起來。

可能是爲了牽制其他派系、可能涉及自身利害、可能是爲了加強派系內團結──不同的狀況下會有不同的理由，但似乎就是他這種不露怒氣且毫不猶豫做出裁決的模樣，看在部下們眼裏會令他們不寒而慄。

「沒關係，請你直接在這裏講。」

忽然間部下的手機響了。

有樂原在車上，仔細看著部下交到他手上的平板電腦畫面。

雖然他忙著動手術而沒能前往現場，但或許正因爲如此，才撿回了一條命。

由於時值夜晚，畫面很暗，再加上攝影機的性能也有限，無法連周遭人物的長相都看清楚。

（這傢伙爲什麼會跑來日本……？）

要將這些力量用在什麼目的上，又要如何運用，對他而言完全不是問題。愈是超脫常軌的強大力量，就愈是有著不容抗拒的魅力。

「燕人」張燕是個「就是單純很強」的難纏異能者。

歐洲當然也有著英語、法語、德語等語言差異。當時的說書人似乎是透過自己去學習西洋各國語言的方式，解決了這個問題，但羽矢多根本講不上幾句中文。

他身上似乎有著「記錄者」。之所以用推測性質的「似乎」兩字，是因爲羽矢多未能讀到現在記錄者的心思。

從他最重視的人都還活著這一點看來，離「最壞的事態」還很遙遠，但他也已經焦頭爛額，光假定這樣的事態就覺得胃痛。

「請你們在不刺激對方的情形下，儘可能繼續收集布洛斯佩克特那幫人的情報。我們眼前的目標，變更爲『搜索立可德利克和記錄者』，請第一優先找出他們。但是──絕對不可以『殺死』他們，一旦找出他們潛伏的地點，就要第一個通知我。那麼我們這就去接回還有治療受傷的部下們吧。」

這些異能者多半都只是比常人強了些，但張燕或許是受到母親另爲其他神羣異能者的影響，得到了非比尋常的異能。

這場還有有樂原私家兵團也加入的戰鬥記錄影片，在先前的緊急聯絡幾分鐘後送到了。

張燕耐打得驚世駭俗，「攻擊力」卻頗有限。

旁人看不出他是在生氣還是心情很好。儘管部下之中有一些人誤會，但有樂原從未在一氣之下施加制裁。

如果他和其他宿主一樣，已經和寶石完全融合，就毫無疑問地能夠讀取，但記錄者似乎是刻意避免「融合」。

白袍飄揚，有樂原意氣風發地動身。

（記錄者熟知寶石的特性，也許是爲了避免被『說書人』讀出心思……？）

皇帝的能力對於中距離乃至於遠距離的多數目標極爲有效，但不適合精準攻擊近距離的個人目標。如果把周圍的人全都牽連進去也無所謂，那自然是另當別論，但這裏還有其他我方宿主在。

有樂原陶醉地看著影片，心中和宿主們一樣對這光景喝采。

隨後就以這名疑似皇帝的女子爲中心，無數紫色的雷光有如雨點般落下，還產生了無數龍捲風。

「只要我和你聯手，應該撐得了五分鐘吧。靠你啦。」

電對他的身體不管用，對幾千度的火焰也有著很高的抗性，反過來說即使被潑上液態氮也不礙事。即使拿拆除工程用的大鐵球砸上去也打不扁他，甚至能夠承受從高處摔下的衝擊。

他們這一族也有弱點。

有樂原走出醫院，上了部下備妥的車，同時聽部下們繼續報告事態。

從張燕腦中灌注過來的話語，根本不是日語。

「皓月，我來絆住他，趕快帶不適合戰鬥的傢伙退避！神竹，可以麻煩你支援我嗎？」

只要能讓大多數宿主遠離這裏，皇帝也就不用擔心會傷到自己人，能夠召喚出更兇惡的氣象。羽矢多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他希望將留在皇帝身邊的人，壓到頂多十個人左右。

這甜美的誘惑，讓有樂原腦髓發麻。

（如果我的這個推論是對的，那麼一將立可德利克殺死或送去異界，宿主們的力量就會立刻全部失效。要收拾這場動亂，也許意外地簡單啊……）

「很好。想來對他很難管用，但只要多少遮住他的視野，讓他的注意力轉往我們身上就夠了。」

就羽矢多以「說書人」的力量讀出的心聲，也表示玲音還企圖逃走。

十和田靜枝、月代玲音、月代香戀，以及文槻克蕾亞──場上有著太多他非保護不可的對象了。

事態不但尚未解決，甚至仍在持續往壞的方向進展。

羽矢多的話並不誇張。

身穿黑色禮服的「司祭」，在皓月的指示下，靠著夥伴攙扶而開始行動。

「司祭，請你帶領大家走結冰的海面，回到船上。要留在這裏的有近衛兵和槍手……喔，還有玲音，你們也留下來。你看起來滿腦子想跑，但是不可以這樣喔。」

當然也還有別的看法。

（這種力量……太美妙了……）

是碰巧爲了其他事情來到日本，又或者是預見這場動亂？無論答案是哪一個，羽矢多爲了讀出他的心思，以「說書人」的能力凝視他。

異能來源的神名爲「遙遠高嶺的小鬼紐伊」──這種神的異能者，以他的一族爲主，是祭夏老派的主戰力。

此外也有不少人在與行商會的戰鬥中受到輕傷，衆人撤退的腳程絕對不算快。

光是要對他造成損傷就難如登天。

皓月點點頭，神竹也迅速移動到羽矢多身旁。

看來皇帝的能力，也成功復活，證實了古籍的紀錄。

說書人的能力終究只對「人類」管用。

又能以治療的名目，隨興玩弄人體了。這種行爲本身就會帶給他一段開心的時間，所以他絕對不嫌麻煩。

現在──

但仍然足以認出結冰的海面上空，飄著一個美麗女子的身影。整個昏暗的畫面中，就只有她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芒。

其中不但有很多人不適合實戰，對張燕的能力有著足夠了解的人更是少。

這種尷尬的缺點，過去的說書人自己早已清楚掌握。

他能將香菸或毒氣納入自己體內，改變這些氣體的成分後吐出。這種能力有點奇特，但應用變化幅度很大，還有著便於調節威力的優點。

再加上他平常就把各式各樣的藥物當成營養補充食品來攝取，更提升了這種能力在實戰中的效果。

神竹做好準備，就像發射吹箭似的，尖銳地呼出一口氣。

壓縮成乒乓球大小的灰色氣體，從他口中發射出去。

這團氣體以接近快速球的速度往前進，一路上不斷擴散，從乒乓球放大成西瓜大小，噴到了張燕的眼前。

張燕提防地跳開，靠向碼頭小巷的一邊。羽矢多一邊跑動，一邊朝張燕伸出手。

他的血統「身披藤蔓的僧兵納修列」的能力，讓他能夠以自己的身體爲苗牀來生成植物，並將這些植物化爲武器或護具駕馭。

愈是優秀的異能者，愈能快速生成愈大量的植物，但就像人類無法無限流汗一樣，一旦使用過度，就會耗盡體力而昏倒。

另外多半是有無光合作用也會有所影響，所以還有著夜間使用會消耗更大的缺點。

說書人的能力派不上用場，自己的能力也因爲時段問題而無法完全發揮。

（我是不想說喪氣話……但這狀況實在讓人想到就煩啊！）

帶著點遷怒意味從手上射出的植物箭，正中張燕腹部。

並非羽矢多猜對了他的動向。

對於連槍彈都不管用的張燕，植物制的箭自然不可能刺得進去，也就是說，純粹是張燕判斷「連躲都不用躲」。反倒是神竹吐出的氣體，讓張燕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所以還比較提防。

（反正早知道不會管用。但只要這一下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總不可能無視站在身前的敵對者，去攻擊背後的人──然而羽矢多的這個預測轉眼間就被推翻。

張燕完全無視於朝他攻來的羽矢多與神竹，高高躍上夜空。

他的跳躍達到四樓左右的高度，接著俯衝跳下的方向上，有著「將軍」周皓月。

這時羽矢多聽見了他的心聲。

『皓月！』

唰的一聲脆響中，刀刃深深陷進「樹皮」。

「羽矢多先生！」

藤蔓尖端變質爲尖銳又堅硬的長槍，分毫不差地從張燕左右兩方刺進了他的耳朵。

無論麻痹毒氣還是致死性的毒氣，對體質強韌的張燕都不太有用。但遮蔽視野的煙幕則不受體質影響，一律有效。

他在短短的呼喝聲中，讓藤蔓纏到張燕腳下，同時往正後方跳開。

（他無視我和神竹，只盯上了皓月──）

行商會這個組織已經腐敗。而想毀掉這個腐敗組織的，卻是屬於更加腐敗之一方的皓月，未免太過諷刺，但羽矢多忽然產生了疑問。

（皓月說過要「毀了行商會」……但這真的是皓月的意思嗎？還是說──是覺醒的「將軍」的意思？）

張燕在面具下嘖了一聲。

他雙手一張，猛力甩動從手上伸出的藤蔓。

「喂！哪有人不理殺向自己的人，劈頭就去針對女人跟小孩的！」

羽矢多急忙折回之際，侍立在皓月等人身旁的半百警察雙手朝天舉起。身爲「近衛兵」的他，能夠伸出一隻像壓克力一樣透明的巨大手掌，可用於進攻，也可用於防守。

羽矢多中斷不相關的思考，奔向張燕的落地點。

藤蔓本身的強度並非特別高，但由於伸縮幅度很大，一旦纏上就意外地很難扯斷。這藤蔓不但非常礙事，而且羽矢多還能在緊要關頭灌注力道，妨礙他的動作。

神竹朝他的落點吐出放射狀煙幕。

張燕的注意不但並未被羽矢多與神竹吸引過去，甚至根本沒把他們當一回事。

但現在的羽矢多，自然不會有時間細細思量。

只不過，其意義有著極大的差異。對張燕來說，他們是「夥伴」，對皓月而言則是「用完即丟的棋子」。

即使身體連槍彈都射不進，眼睛卻沒有這麼堅固──這就是羽矢多的推測。張燕之所以用面具遮住臉，並不只是因爲愛作怪，多半是爲了保護爲數不多的弱點。

張燕對這鐵錘般的一擊不閃不避。

當羽矢多注意到這個根本的疑問，當場不寒而慄。

張燕的心聲化爲哀嚎，傳進羽矢多腦中。

同時羽矢多更在張燕著地的瞬間瞄準他的眼睛，用另一隻手射出植物箭。

向下撲的張燕被這隻手掌拍開，眼前總算擋住了這一波奇襲。

這種刺穿耳膜，甚至有可能直貫入腦大肆破壞的暗殺招式，是羽矢多跟祖父學來的，也是他極少有機會動用的祕招。

羽矢多不放過這個機會。

張燕從天而降，拿著短刀朝眼底的羽矢多直劈下來。

受到皇帝先前召喚的風暴與寒氣影響，碼頭上結了薄薄一層冰。

羽矢多朝說得若無其事的她鼻樑一歪。

張燕在遠處落地，身穿袈裟的「槍手」立刻進行狙擊，但這種攻擊就毫無效用。

張燕與皓月之間，肯定有仇未報。

皓月與玲音等人立刻空出地方。

「我解決了他五個來妨礙我的部下──反正都是些沒有戶籍的人，根本不成問題。」

皓月聽羽矢多問起，笑眯眯地眯起眼睛：

「皓月！你到底做出了什麼好事！」

他一直以爲這場動亂的幕後黑手是「周皓月」……但誰也無法保證她並未受到寶石控制。

（神智正常的人，腦子裏是不會冒出打垮行商會這個選擇的。皓月雖然殘酷薄情，卻不是傻子。如果就連開戰的動機都是受到寶石影響，那就未免太愚昧了──）

反而像是張燕氣得衝昏了頭，一氣之下衝向皓月。

但羽矢多並非束手無策。

「唔喔……！」

羽矢多的手臂，早已被厚實的木質盾牌遮住。

儘管受到一陣全身發麻的衝擊，但總算並未骨折。

而羽矢多更不放過機會，立刻用植物藤蔓纏住張燕揮出這強勁一拳的手臂。

要是被這足以打穿鋼筋水泥的一拳打個正著，當然會性命不保。要用生成的樹皮抵擋也有其極限，這一拳多半會從他的前胸穿出後背。

張燕正要追趕，卻被藤蔓與冰弄得腳下一滑而失去平衡，導致這一拳揮了個空。

（雖然山之內派的內鬥也差不了多少，但祭夏老派的內情還真嚴重啊。）

儘管早就注意到，羽矢多仍然重新體認到這個事實有多沉重。

這一箭被遮住他顏面的面具擋住。看來這面具外裝上是木製，內側卻加了金屬。

張燕只看準她一個人撲去，但皓月身旁還有著皇帝靜枝與玲音等人。眼看這一撲難保不會把其他人也牽連進去，讓羽矢多急了。

羽矢多以覆蓋了一層樹皮的拳頭，一拳打向張燕的頭。

這個充滿劇烈憎恨的字眼，無疑是用中文發音，但羽矢多至少還聽得懂皓月的名字怎麼念。

由於一胎化政策的影響，第二個、第三個小孩出生後不能報戶口。他們由於出身不能見光，無法找到正當的工作，也就必然會成爲人口買賣的對象，再不然就是容易流入黑社會。他聽說過皓月與張燕都養了很多這樣的人才。

羽矢多朝著煙霧瀰漫的頭頂舉起一隻手。

近衛兵的手想抓住張燕，但他又再度高高跳起。

他戴著鐵甲的拳頭，呼嘯生風地打向羽矢多的心窩。

「包在我身上！」

先前擋住刀刃的樹皮盾牌當場斷折，衝擊震得羽矢多的身體往後遠遠彈開。

羽矢多一邊跑向張燕，一邊思索。

羽矢多承受住這一擊，似乎對張燕來說也有點意外。儘管聽不懂中文，但仍然聽見了像是不解的心聲。

感覺不像是隻把他們當嘍囉。

皓月當初也許只是爲了強化自身派系的戰力而尋求珠寶盒，但當她自己成了宿主，這個方針就產生了變化，讓她開始懷抱很大的野心。這是有可能的。

張燕的部下，也就是祭夏老派的實戰部隊。其中人稱「黑孩子」的一羣沒有戶籍的百姓，也佔了不小的比例。

這一拳只造成了鏗一聲彷佛打在一大塊金屬上的聲響，絲毫不形成損傷。羽矢多本以爲至少可以打得他身體晃動，沒想到張燕若無其事地直接從盾牌上朝羽矢多一拳打來。

（果然沒這麼容易啊。可是……既然讓我靠近了，我就不會再讓你無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