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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4「錯誤」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入間人間 · 1.9萬 字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全一冊 序章-4「錯誤」插圖(1)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全一冊 · 序章-4「錯誤」 · 第1張插圖

我一邊走,一邊想着和「我該怎麼辦」相反的事。

假如我是明神明,會怎麼對付春日透呢?對我能否解除隱形,他應該是半信半疑,而且他是目擊我犯罪現場的被害者,怎麼樣也不會認爲我肯平白替他解除,這樣的話判斷爲不可能幫他解除即可。也就是別用解除來引誘他比較好。而明神明接着該考慮的,很可能是殺了我之後能力是否會自動消除。

這部分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或許會解除,又或許會持續下去。假如他真的走投無路,最後一步十分有可能是拿我開刀。

只要明神明無法接受成爲隱形人的自己,就無法避免這場廝殺。

不過這些都是我假設自己是明神明而作的想像,參考價值存疑。將立場不同到甚至敵對的他人當自己一樣預測行動,實在是件可笑的事。給自己灌輸那樣的觀念,反而還會造成死角吧。

我想像明神明或許正從背後逼近,不禁回頭。

有的只是毫無異處,我一路走來的上學路。雖然有人笑稱這裏是「鐵門街」,不過在這個鄉鎮的整體形象中,它仍是個大放光明的地方。在這時段,正要上學的學生與剛下班的酒家人走在一起,還算熱鬧,對隱形人來說很難走吧。我轉回前方,但又立刻回頭。

「喔?」

我忍不住往差點沒發現的東西再看一眼。

有個搖搖晃晃的人影,被一輛又一輛的腳踏車追過。自然下垂的頭髮在額頭中央分成兩邊,一旁毫無光澤的半紫色眼眸,即使走在人行道上感覺也很危險。

是小光。她穿着很不搭的制服,所以是想上學吧。我折回去,小光也隨即發現我,腦袋左右晃了兩晃,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什麼風把妳吹來啦?」

「妳可以誇得更直接一點喔。」

「妳真的不適合穿制服。」

我配合小光的步伐,跟在她身邊走,腰愈走愈酸。

「妳真的很適合穿褲襪耶。」

「咦?啊,謝謝……?」

我不曉得她是不是在報剛纔的仇,打迷糊仗。

「因爲妳的腳很結實吧。」

「呃,因爲很常用?」

她可能很有利用價值。

按門鈴後,我手按在包包上以便隨時打開,一個老爺爺在這時慢條斯理地開門出來。滿頭白髮向後梳得很整齊,背也直挺挺的。從手腳還很俐落看來,應該能順利對話。靠近後,有股濃濃的煙味。

「就是說啊。」

「妳戀愛啦?」

幸好沒抱多大期待。

矇混過去。小光沒多問,不再感興趣般向前走。

「就是啊。」

「猜錯我就放棄前進紐約,回家打滾。」

明神明已經大我兩歲,那麼姐姐大概是那麼多吧。

搞不定再殺掉就好,無論如何我都不喫虧。

「我會加油~」

「春日妳到底看到我的什麼呢?」

我馬上換掉自己開的話題。

「春日理容院幾點開門呀?」

「總之加油喔。」

「脫光硬上怎麼樣?」

一剪下去,連小光也要變隱形人了。

「咦?妳受傷啦?」

這讓我覺得不用那麼急着殺她。

明神明只要屏息不動,我就沒法子找到他,不過她姐姐既然能發覺隱形的我,應該能找到隱形的弟弟。

所以沒辦法,只好扯開嗓門喊喊看。

「……………………………………」

小光忽然問起。原來這話題還沒結束啊。我眼睛飄了飄。

「妳問錯人了啦。」

我嘆着氣回答:

「妳該剪頭髮了吧?」

「請問春日透在家嗎~?」

……她是真的想知道,還是明知故問呢?

我至今認識的超能力者,能力大多來自於相關的弱點,對金屬過敏的我也不例外。現今社會金屬無所不在,活得我怕東怕西心力交瘁,尤其我反應來得很快,更是喘不過氣。

不知道自己教室是哪間就直說嘛。

話說現在怎麼還有門口沒對講機的家呀,令人忍不住笑了。

而阻礙我利用她的最大問題,便在於如何與她拉近關係。

「哎呀,搞不好我有喔。」

「啊,和妳同班?」

「呃……大概四或五歲吧?」

我們就這麼散步似的往學校走了一段。小光沒有半路蹲下來嘔出一片血海,腦袋很不穩般搖搖晃晃地走。很重嗎?

或許我不該問一個整天關在家裏的人,不過人不可貌相——的可能也不是沒有嘛。

有意思。如此呢喃的小光表情變化雖少,但臉色看起來是真的比平常好。

我從瀏海縫隙間看進去。或許單純是這裏比較亮,白色蓋過了紫青也說不定。小光被我這麼一看就停了下來,當我納悶時,她說:

「笨蛋。」

「我是超級大好人,所以死不幫妳剪。」

我起先是以除去她爲前提,而那樣的確較無後顧之憂,不過經過約三天的苦思,我改變了心意。目前從人們對明神明的討論看來,事情沒有鬧大,而他似乎也沒有散佈關於我的流言,沒人正確掌握那晚的實情。

於是她抬起頭獻計了。

爲掩蓋缺陷而生,卻生過了頭。

等了好久,她都沒公佈答對的獎品是什麼。

「我有件事想問妳一下。」

「話說,妳是第一次上學吧?」

小光往我看回來,盯着貼布問。應該沒多少人受傷會貼貼布吧。

「我孫女沒過來喔……哪裏找啊?」

「聽我說。」

對她沒心的聲援,我只能幹笑。

由於我有那樣的經歷,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一直想——

「妳知道跟年紀比較大的人交朋友有什麼訣竅嗎?」

「春日,可以換我考妳嗎?」

「微妙地變毒舌了一點……」

「有一點問題啦,跟『和好』又不太一樣。」

她這個想到冷笑話就說出來的習慣就不能改一改嗎?

看樣子,還是隻能見了面再說。

因此——我注視掌心。

「杜鵑太高飛不過,就從底下鑽鑽看。」

超能力就像傷口結的痂。

「猜猜看我教室是哪間。」

我說的人,是明神明的姐姐——明神陽。

「難度好高啊。」

「妳就跟他做朋友嘛,笑一下就一切好辦了吧?」

我們就這麼進行沒營養的對話來到學校。其他學生都理所當然地走向校舍,和朋友有說有笑。人潮毫無遲滯,難道失蹤的學生會長存在感就只和投入日常這口池塘的小石子一樣重嗎?這讓我深深感受到一個人的性命是多麼不值錢。

滾到爽喔~小光左右扭腰。或許真的是那樣吧。

小光明白什麼般點點頭。褲襪的確是黑的,但滿莫名其妙的。

「那麼春日婆婆呢?」

以及她當晚對我瞭解了多少。

鬧起彆扭了。可是過沒兩秒,她又照常繼續打屁。

模糊了細節,我也不好說明。再說我也不知道明神陽對那件事有多少認知。

小光抱起胸,似乎想得很認真。

「………………………………」

「那不脫也硬上怎麼樣?」

我帶着「竟然能一個人來」的贊意這麼問。小光曖昧地「欸~」一聲之後擦擦鼻子臉頰,動作像貓一樣。

「其實妳什麼都沒在想吧?」

「對呀。」我回答。小光以額頭劃開瀏海,輕舉雙手說:「答對了。」

「妳今天狀況不錯呀?」

「考我?」

「稍微啦。」

不過我看得出來。

「再等五十年吧。」

「白癡。」

「我就聽吧,要問什麼?」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踹這個朋友的屁股。好險好險。

「喔喔耶~」

「不過妳臉色真的比較好了。」

說得還真沒錯這點恰到好處地令人嘴角抽搐。

「比較大啊……大幾歲?」

隱形能力的根源究竟是怎樣的缺陷?

「大學生或社會人士啊……嗯嗯嗯。」

他說孫女,所以是春日透的爺爺嘍?

雖然我也覺得現在時間明顯不對,但我抵達後還是先問了一下。

「也可能是因爲黑色吧。」

「那麼,把那個問題解決掉不就好了。」

「開玩笑,不錯的話我就在家裏打滾了。」

「妳這才真的是問錯人了呢。」

「一C。」

不知道是怎樣,她說得有點得意。

「啊~我是春日學姐的……學妹哩。」

與其用朋友這種橫向關係,縱向關係比較不容易露出馬腳。

「結果真的不在啊~有點來晚了的樣子。」

在不熟悉的土地靠手繪地圖找房子實在不容易。

這時,我纔想到「沒過來」的說法有點怪。咦,她不住這兒?

「怎麼會在呢,小透家在其他地方嘛……」

「啊,原來這裏是她阿公的家啊,原來如此。」

那當然不在。那個隱形哥竟然給我亂報。

我保持開朗態度,試圖把這個差錯搓掉而隨口回答:

「因爲學姐跟我說她家在這裏啦,不好意思。」

既然明神哥應該有看到她從這裏出入,應該不是太久沒見。「她家啊,喔~」聽了我沒多想過的藉口,老爺爺眉上有些喜色。不曉得是爲什麼,總之他似乎滿喜歡「家」這個字。

「這個嘛,這裏是我在住的……就是我家啦,不過她今天也說要過來住就是了。」

老爺爺有點害羞地搔着臉頰這麼說。

「啊,這樣啊~」

既然如此,這一趟或許沒來錯。

「那我放學以後再來哩,打擾了。」

我鞠個躬就匆匆離開家門口。

老爺爺一臉意猶未盡,還沒炫耀到孫女的表情。真不知死活哩。

幸虧遇到一個這麼好說話的老爺爺,如果能釣到春日透本人就更棒了。要是她傻傻出來,我已經準備好把她宰了呢。

對付一個潛藏在城鎮裏的雙面殺手,趁大白天在家人面前下手其實效果特別好。對方不容易耍技倆,行動也要考慮到善後而有所限制,攻擊方簡直佔盡優勢。

並且有點唐突地叮嚀。

「下週見~」

想接觸明神陽,就必須考慮到明神明可能就在附近。不是無法提防,假如他想徹底利用隱形優勢,攻擊手段自然受限。

那把日本刀,就插在祖父喉嚨上。

開打之前,要先調查過那把刀。

我從原本的通學路繞了一大段來到祖父家,路上天色沒什麼變,但太陽已經開始斜下。在這個時段,傍晚前吵鬧地放學的小學生集團也幾乎散光。

「好啦。」

死變態。

祖父帶走了?這樣的疑問竄過眼瞳上緣。呼嘶、呼嘶。我將空氣擠出誇張挪動的嘴角,代替深呼吸。嚥下幾分驚愕後,我往室內走廊移動。

我拍拍衣服和頭髮上的灰。既然要拍,就拍在八成是春日透睡的牀鋪上吧。惡作劇結束。

由於明神明是本人隱形,很難挾藏兇器。說得更精確點,是隻能將武器藏到攻擊前一刻。這麼一來,空手殺我會比較確實。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從背後偷偷接近將我勒斃,從高處推落也很有效。喔不,不需要高處,光是算準時間把我推上馬路就足以要我的命了。我如此想像,往馬路一瞥。

「看來沒事。」

「所以擺在這個家裏就很自然啦。」

發了一會兒呆,眼睛和警戒都鬆了。其實在這種時候我也該隨時提防隱形人襲擊,但這部分在自己家就是會變得弱一點。

且隨即停下腳步,呼吸也停了一會兒。

我用左手把刀抽出約一半,注視刀身。

只殺必要的人再瀟灑離去,感覺比較好。

但也沒錯,我的確得小心。

想不到小光每堂課都待在教室,沒有早退。

祖父沒出來。在上廁所嗎?我再稍等片刻,一樣沒等到往門口走的人影。祖父沒有重聽,應該不會沒聽見。我用腳試着開門,門上了鎖,不在家嗎?可是祖父不是會明知我在這時間要來還出門的人。

該躲在哪裏,怎麼溜進去呢?

動作遲鈍的腳老實得使我不禁苦笑,同時感到不知所措,心中越發混亂。

柄感覺比漫畫裏看過的更長,好重,實在沒辦法自由地揮。

特地跑來人家家裏,說什麼「這麼巧遇見妳」可行不通。

是隱形人就輕鬆多了。啊,這不是挖苦喔。我笑着這麼想。

其實我很想先開冰箱找點麥茶來涼一下,但礙於時間有限便拿起了刀。拿起刀以後,那沉甸甸的感覺才讓我「啊」地想到一件事。

「……明天繼續來啦。」

「我問一下喔,妳還好嗎?不舒服的話,我陪妳回去。」

包含這部分在內,真是可愛到不行。

看來是木製的。還以爲刀鞘也是金屬,真是太好了。

市營公車正好經過,我彷彿見到自己慘死輪下。

帶着刀去找她比較好吧。我停下來。

「是喔~」

閒話就說到這兒。

我左右看看。

而這個小光左右撥開瀏海,露出藏在底下的眼角看我。

既然她今天也會來這裏住,那就得在放學前準備好。

既然她做不到,可以推知她的能力不能任意取消,對明神哥是個天大的噩耗吧。這表示,她需要一個能自然地保管日本刀的地方。

我就這麼舉棋不定地來到了明神陽家附近,從轉角探頭偷窺周邊狀況。雖然遵照小光的囑咐小心查看,但也沒得到任何有用資訊,我也看不見明神明。他到底在不在?

而放學後,她還不等我就自個兒搖搖晃晃地回家。我追上去問:

好歹也說個路上小心吧,不曉得是對什麼的叮嚀。

我不想繼續在角落等下去,走了出去,可是速度好慢。

「鄉下小鎮」這麼一塊顯眼的招牌,或許真的不是掛假的吧。

我邊走邊思考該怎麼開口。將獵物一刀斃命,和與人交際時的第一句話感覺很像,但後續大不相同。我該用什麼話題接觸明神陽纔好呢?

「妳從哪看出來的啊?」

包含沒有對講機在內,完全是舊式日本民宅的風情。庭木屋瓦皆爲傳統和風,牆壁看起來也是木造。周圍沒有人家,不知是屋主過世了還是年久失修而拆除了。這種環境就算大吵大鬧,也得過段時間纔會有人來,真是太棒了,不過它真的有夠老的。我仰望高高的松樹。

不是爲了動手腳,就只是想確認材質。

好了,不管它。

要潛入這麼老舊的住家實在是小事一樁。面對中庭的紙門一打開就是房間,一點防犯意識也沒有。春日透的刀也沒有嚴密保管,大剌剌擺在壁龕,一進房就找到了。

「……奇怪?」

除了刀以外,我也想對整間房子做一輪調查,所以纔會鑽進房裏的小壁櫥等機會。灰塵味好重,又好像有點腥臭,真是糟糕透頂。

也不是弱,就是好像變軟了一樣。

很難想像他在這時候打盹。

這樣放是最自然啦,可是她都不怕遭小偷嗎?

這絕不是想拖延問題而逃跑。

「不過成功擁抱它之後,感覺倒還滿像小型犬的呢。」

我轉回家門。

刀是找到了,可是想光明正大地在房裏調查,問題就來了。房子構造應該沒考慮到隔音,很容易被老爺爺發現。雖然我已決定一被發現就殺人滅口,可是……哎喲,我又不是殺人魔。

那時,我才終於認爲自己真正擁有這個能力。

她狀況真的差時,會用某種獨特的方式裝沒事,所以一看就知道了。但話說回來,就算她狀況好我也不會要她跟我來,所以一起走到鞋櫃後我們就分頭了。

沒事的,別亂想。離開玄關繞往中庭的途中,我如此無憑無據地一再在心中安慰自己,並在來到與外廊邊時脫鞋進入榻榻米房間,房中變化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

「是要怎麼個小心法啊。」

我就這麼一次次地在腦中殺死自己,並一個個設想對策。總而言之,隱形的優勢全都歸着於能夠有效偷襲,而我有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隱形現象的自信。使用看不見卻存在的東西很容易出錯,我起初也是用得跌跌撞撞,直到某天突然跨越了障礙,從此駕輕就熟。

於是儘管白跑一趟,我還是決定暫時先回祖父家。

「…………………………」

如果她會,那天殺人時就應該看不見了。

「真是古色古香哩~」

這也有點類似鈍器,重是當然的,可是她有必要特地選這種東西當武器嗎?這世界明明還有更多輕巧好用的武器。

會讓我這麼煩惱的人,還是早點殺了比較省事。

刀可不能少,這樣苗頭不對才能直接宰了她。反正明神陽看不見,帶刀去找她也沒問題。用謝絕來往的刀代替表示友好的花束,真有我的風格。

「……嗯~」

祖父仰倒在房間前的走廊。

壁龕的刀不見了。我沒出聲,驚訝得眼睛四處轉動,忽一定住。

不如別管那麼多,劈頭就跟她談弟弟的事算了。

「適合這種房子的擺設,就屬日本刀了哩。」

變成隱形人卻只想跟着姐姐屁股跑啊?

近午時分,我在老爺爺似乎出門購物後鑽出壁櫥。這時節已經熱得不太適合這樣躲,害我全身是汗,一出來就忙着抹額擦脖子。

在人前扮演弱女子的高中生自己會有刀嗎?NO。

有股縱向流動,一堵牆般停在眼前,令人不快的氣氛。

萬一誤會,問題就大了。

他說不定會爲了保護姐姐不受我攻擊而每天偷偷跟着她。

「咳呼咳呼。」

「……啊,對了。」

平平都是一年級,低頭看着光卻有種看着學妹的感覺。

「對呀,有點事。而且我今天要住祖父家,方向不一樣。」

「妳要去其他地方?」

要是能讓自己和刀隱不隱形都能自由控制,就某方面而言根本超強。

雖然早上就說過要在這裏過夜,不過直接進門還是不禮貌,於是我照常按了門鈴,望着遠處的柿園等祖父出來。

而且脾氣跟主人一樣壞,一樣任性。

「那妳自己也小心喔。」

若是男性,還能用一見鍾情當藉口硬搭訕,可是這招對同性就困難多了,多半會直接嚇跑吧。這樣或許不會讓她想到弟弟的事,是種不錯的牽制……有點參考價值……沒有吧。

我將鞘尖抵在地上仔細檢查。食指輕觸刀腹,覺得麻麻的。沒問題,這是金屬。

這把刀會不會連鞘都是鐵製的呢?一陣不安湧上心頭。我不曾認真研究日本刀的構造,想到緊握着刀鞘的右手晚點會變成什麼樣就頭大,想趕快放開,但又發現那個獨特的現象沒有發生。

我退後幾步,站在路中央環視房屋整體。

回去拿刀過來殺了她吧。一這麼想,腳步就輕多了。

她會把刀隱形藏起來嗎?NO。

光無力地揮揮手,有點搖晃地走了。

光是這樣就夠嚇人了,還有個更令人全身血液凍結的東西豎在眼前。

「咦?喔,嗯。」

這樣就能擺她一道,穩穩幹掉她。

「好像是普通的刀嘛。」

摸了只是手指有點發紅,沒有隱形。

果然隱形的祕密是在春日透本人身上。

話說她居然咬這麼重的東西來揮,該不會是恐龍人吧。要是被她咬中脖子,搞不好會扯一大塊下來。

「要注意她的嘴。」

我收刀回鞘。這東西要好好擺回去,給春日透來用纔行啊。

低頭看着手裏的刀時,我發現她將血腥味擦得很乾淨。

老爺爺知道自己的孫女沒事就會半夜拿這把刀出去捅人嗎?

假如知道,他就是共犯,不知道嘛——

老爺爺早上那張開心的臉浮現腦海。

春日透,妳也太壞了吧。

「妳幹什麼!」

背脊猛然一抖,我倉皇回頭。

出了門的老爺爺從走廊窺探我。原以爲他是忘了帶東西臨時折回來,不過他手上提着超市的購物袋。

這麼說來,我沒調查過這附近有沒有超市。

看樣子,應該是超級近的吧。

啊哈哈、哈哈……我乾笑着緩衝情緒。

「哎呀……真糟糕哩。」

這老爺爺會不會太瘦啦。腳步聲輕得令人不禁苦笑。

其實我很討厭裝得一副親切和善的樣子,尤其是對方年紀比我大。

這下我也明白了她爲何將刀留在那裏——她要偏折我大步跨出而刺來的刀,還以痛擊,這樣就能輕鬆了結身負重傷的我。

對方,也是超能力者。

站起時,有種聲音摻着耳鳴傳來。多種音樂與人聲彼此交雜,像是電視聲。不是來自屋外,而是室內。以祖父平時的音量相比,大得不太自然。祖父聽力並不差。

我放棄折回玄關逃走的明智想法,在前往客廳前進入榻榻米房間,打開壁櫥取出隱形斗篷。「咦?」這時,我發現灰塵的狀況不太對勁。薄薄積在地上的灰塵有的地方抹掉了,有的地方堆了起來。

他是個很溫暖的人,可是那份溫暖卻連同血液全流出肉體了。

可是無論她說什麼,我都得過去。

猛而一滑。

甚至暫時屏息,仔細觀察。

最後依循這幻想,起腳行動。

下定決心,靜靜逼近。

閉上眼。

並極其慎重,不傷到祖父地抽出刀,以祖父的衣服擦去花紋般的血。祖父的傷口失去刀的阻擋,湧出新血。

接着睜開眼,確認祖父的屍體。祖父就在那裏,所以不是我。

該刺脖子還是腹部呢。考慮到踏位,決定是腹部。

「好就好在氣味很棒,有種獨特的乾燥香氣,沿着鼻子一~直爬上來哩。可能是對金屬過敏的關係吧,金屬味怎麼聞都很難受哩。」

那麼是誰?

沒有更多言詞,靜靜地爲死亡哀悼。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蓋上隱形斗篷。如此一來,就算對方是明神明,我們也感覺不到彼此。我想起我的天敵,那個女人的臉。看來今天是不適合找她了。

說實在的,我鬆了一口氣。

依了那擺明有鬼的挑釁後,結果是各揭了對方一張牌。

這麼一來就只是個累贅,被我一腳甩開。

就這樣,我保持一定距離窺探客廳。

還擁有將對手的武器高調留在現場的從容。

溜向女國中生的頭部上空。

無論有多少矛盾與不合理,我仍然懷疑自己。

「哎呀呀?」

誰殺了他?

剎那間,我想起當年住院的日子。

刀往只有空氣的地方拐了個大彎。

例如掩蓋要害的隱形肉塊。

不過當年紀大到爺爺奶奶那種,反而能笑得很自在。

附近有個破掉的超市購物袋,內容物撒得到處都是。

並不是我目測錯誤,那麼這路線——

「…………………………」

第一個懷疑的,是我自己。我是會殺人沒錯。

我們無疑都是傷人而見死不救的殺人犯,但不僅如此。

「祖父。」

我立刻靠到牆邊,查看四下,接着緩緩吐氣。

這時,國中生坐着轉過來。

因爲我殺的人不會留下屍體。

而當然,就算他躲進這裏,也不會發現隱形斗篷的存在吧。

看起來是晚飯材料,大概是祖父買的吧。

從頭到腳有好幾個地方都在痛,彷彿串通好要凌虐我的身體。

還來不及拉回伸至極限的身體,國中生一回頭,毫不猶豫地將預藏的菜刀刺進我腹側。意想不到的巨大力道撞得我彎成ㄑ形,連腳都踏不住地,甩上空中。

我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鮮紅的血。

都是我的疏忽,很抱歉。

流出刀與傷口之間,沾染脖子的血已經幹了,沒救了吧。

她是認爲我會看不出那麼淺顯的挑釁,或是自信過剩到會直接衝過去的大笨蛋吧。死國中生,把我瞧得這麼扁。

「……………………………………」

看清腳步如何踏在滿地雜物的間隙。

她那一刀雖撞得我七葷八素,但沒有碰到我的身體。

「……喔不,還有一個。」

刀也隨上半身的躍動刺出。

我不予理會。視線略爲偏離我,應該是真的看不見。既然知道我的能力,可見她的確接觸過明神明。

放在她身邊的運動包有什麼機關嗎?

準備結束後我往客廳走。儘管我極力削減腳步聲,衣物摩擦等細微聲響仍無能爲力。聲音都悶在室內,掩蓋不了。

數度想像最理想的肢體動作,將殘影烙在眼中。

仍披在身上的隱形斗篷被刀撕裂,馬虎地蓋着我。

所以,我很遺憾。

劇烈搖撼的腦,想的全都是如何避免刀尖劃傷牆或地板。儘管因而強行扭轉的身體使得腹側和脖子幾乎抽筋,我仍成功由背倒下,在地上彈跳兩、三次,差點沒把腰給摔斷。飛揚的塵埃,靜悄悄地瀰漫我與天花板之間。

祖父怎麼死,教她自己也嘗一嘗。

範圍大得不像伸手進來摸索,滾了進來還比較接近。可能是兇手殺害祖父之前曾躲在這裏,離屍體並不遠。以日本刀爲武器,可能是因爲就在旁邊,或是某個他認爲方便的原因。

我想我和祖父的關係很不錯。

可是,她那份露骨的從容是怎樣?就算周圍撒那些東西可以偵測我的接近,躲都不躲地這樣等我行動也太奇怪了。

右腳鑽入菜頭與蓮藕之間,經過短暫蓄力,從腳踝帶動整個身體。

刺在祖父喉嚨上的刀,隨時間慢慢傾斜。

啊,果然啊。我笑了。可是,已經太晚了。

我想起明神明,但感覺不太對,他的身影很快就模糊消散。

國中生又轉向電視,整個背不設防地擺在我面前。

沒有任何理由留她活口。

「喔~喔~妳怕了是吧~」

有個沒見過的矮小女國中生坐在電視機前。

然而意外發生了。

目光與其童稚長相相反,相當成熟。

「真的很糟糕哩。」

國中生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自囈般對我說話。

隱形斗篷因遭刀刺穿而偏移,使我露出半截身體。

我又不是一開始就想趕盡殺絕的那種瘋子。

直接從隱形斗篷底下連布一起貫穿那國中生的咽喉。

祖父雙眼瞪大表情驚恐,不知見到了什麼。

「哎呀~這房子真好。我很喜歡木造建築哩。」

他是連是否該當場殺了我都會猶豫的人,很難想像他採取這種從復仇對象周邊下手的陰險手段。我邊想邊咬起刀柄。

「雖然看不見妳,不過妳在吧?聲音好像消不掉哩。」

對方和我除了殺過人以外,沒有任何共通點啊。

兇手用這把刀殺了祖父,爲什麼還要刺在他身上?若是衝着我來的,想必和明神明有關,可是假如他是兇手,不太可能會把刀留在這裏。這會是種警告嗎?還是在誇耀他已經不怕我的刀?如果是我……我站在明神明的立場,大概兩者皆有。可是我這種想像有用嗎?

看着看着,一不小心頭就快暈了。

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我用的刀。

老實說,我沒有其他攻擊手段。

這也算是簡易隱形人的弱點之一。

見到我帶着刺在腹側的刀站起來,國中生皺起了眉。

電視機的光,從傍晚時分的陰暗客廳內映出一道人影。

雖然八九不離十就是了。

我這件大號制服可不是穿好玩的,裏面藏了些機關。

他一直說着「妳是剛纔的……」、「幹什麼……」之類的,在見到我手上的刀時臉色大變。嗯,既然就握在手上,就用它了吧。於是我又抽出剛收回的刀,將地上的鞘踢到角落。老爺爺見狀扔下購物袋,向前伸出雙手。正常人不會有這種反應吧。

好粗淺的挑釁。都國中了,應該有足夠智能知道這樣沒用吧。

可是到頭來每次都弄成那樣。

彷彿是告訴我,他就在客廳等我。

切開的不是血肉,只有空氣。

散發有別於普通人類的歪曲優越感。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全一冊 序章-4「錯誤」插圖(2)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全一冊 · 序章-4「錯誤」 · 第2張插圖

碰撞部位陣陣作痛,同時也相當亢奮。

雖然我早已慣於殺人,成爲獵物倒還挺新鮮。

她那是什麼能力?遭遇未知,使我心跳呼吸都急促不已。

刀滑開了。應要刺穿咽喉的刀不自然地偏移,力道大得連跟着刀扭動的下巴都扯痛了……躲避的力量?不,這樣無法解釋祖父爲何會表情那麼驚恐地死在她手下。有某處不太一樣。

呈跪姿的女國中生也站了起來,並抱起身邊的包包,揹着電視光咯咯笑。我也跟着露出笑容,但本質全然不同。

我在偷襲失敗的那一刻,也幾乎失去了所有手段。

儘管我對自身能力深感自負且以此爲戒,可是我並不特別厲害。

老實說,我的底牌幾乎都泄光了,形同赤身裸體。

於是爲爭取時間,我開口說:

「有件事我想先問問妳。」

「什麼事哩。」

「殺了我祖父的人——」

「祖父!」

國中生拍手大笑。

「妳是千金大小姐嗎,春日透?」

看來在各種層面上,我都不需要和她對話。她打開包包,手探進去。

紊亂的思緒難以統整。我一瞥地板,計算與國中生的距離。

以動作而言大致是猛衝兩大步。

先大跨一步,下一步就能刺中她。

但這麼做就只是重複上次攻擊而已。

包含能夠射出刃器在內,會是操控金屬的力量嗎……不,不然她早已控制那把刀撕開我脖子了。力量沒那麼強,範圍也不廣。既然刃器是直線飛走,會是使金屬避開她或是反彈的能力嗎?這樣就能解釋刀爲何偏開了。

教我怎能不高興。

一上二樓就是祖父的書房,而這也是二樓唯一的房間。我拉開落地窗衝進去,煙味隨即撲鼻而來。

就像我這樣。

放棄了。肩膀放鬆,不設防地閉上眼。

有超越人智所及的災難。

一刀刺入地板。

唔嘰咿咿咿咿噗!慘叫在緊咬的臼齒邊暴跳。

接着——

當我覺得隱形布已經破得不堪使用而放棄,並回收散亂的刃器時,事情發生了。

而危機與考驗,則是一級級助我登上滑梯頂端玩耍的臺階。

刃器無視常理與重力成功急轉,筆直切開塵埃飄散的空氣向我逼來。雖然路線不是正確瞄準我的下一步,但總歸是全往我的方向。

「剩下的……」喉嚨深處如此震響。

不禁吐露心聲。

我意識着自己的呼吸,感受所謂境遇的回顧過去。

克服破壞理想人生的無理暴力,使其屈服在自己的欲求之下,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啊。我現在就陷入了危機,非常急迫,生死交關。

我不理會女國中生瞧不起人的語氣,留下來必死無疑。吵鬧的腳步聲緊跟在後,我憑直覺倒數三、二、一轉身揮刀,碰巧彈開飛來的美工刀,但仍被剪刀刺中了肩膀。刀刃埋得像箭一樣深,尖端碰撞骨頭喀喀作響。

「她也不一定是一個人就是了。」

我往窗口看一眼。

但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這劇痛痛醒了我閉塞的腦袋。

我在稍微偏離房間出口正面的牆腳蹲下。在二樓,可以限制她進攻的方向。房裏有扇窗,外頭是曬衣用的小陽臺。憑她一個人,不太可能特地跑出去爬上屋頂而露出一身破綻。

她刺下的刀「傷害了這間房子」,讓它隱形了。

其結果,就是像這樣跪在失去主人的房間。

那當下我的眼眨都不眨地注視前方,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大大小小的失敗與意外,使我頭暈目眩。

「……嗯哼。」

是祖父留下的味道。

整個家消失了。從我眼前、腳下無聲無息地不見了。彷彿房屋的輪廓線全被一把抽走,我突然就站在直連中庭的地上。

這就是她的隱形能力。雖然從明神哥那聽說過了,但沒想到能一次遍及這麼大的範圍。

先前金屬過敏的玩笑話,說不定和她力量的根源大有關聯呢。

「……祖父,請您安息。」

有令人低頭掉淚的困難。

出陽臺跨上欄杆就能跳到庭院,有路可逃。

而這正是代表我正朝向幸福順利邁進,別無其他。

結束悼念後,我銜起了刀。

怎麼都想不到解決這困境的方法,無法出其不意。

另一把美工刀從踉蹌的頭上飛過。看來她的能力頂多就是直線射出去而已。我沒制止擅自流下的淚水與被剪刀刺退的肩,順勢轉向前方。即使覺得上半身很不穩,也依然繼續直線跑向玄關,但沒有衝出家門,一腳踏上旁邊的樓梯往上衝,同時扭動上半身以避免刀刮傷牆壁。這時追在後頭的腳步聲停了,也沒有更多刃器飛來。

回想起來,我並不是第一次殺超能力者,但不曾與「超能力」面對面對抗。堂堂正正對決非我專門。

而我也幾乎在這一刻躍起,避開了大半,只有約兩把小刀刺中閃躲不及的右腿,且力道大得不像是刺,大腿簡直要被射穿似的猛一甩開。落地翻滾時,尖銳的痛楚彷彿將傷口愈撕愈大,腦和眼球最深處迸出大把火花般使眼前滿是光點,全身一陣火熱。腳每次轉動,都能感到刺破絲襪深入肉中的刀在腿中掏啊掏的。

果然是這樣嗎!右半臉猛然一繃。

啊啊,我愛死溜滑梯了。好想玩到屁股磨破爲止。

樓下只有些許腳步聲,感覺不慌不忙。看來她是隻追到一半,見我上了二樓而改變了策略。不知是仍然有所警戒,還是想穩紮穩打而回收射出的刃器。我想起祖父總是打掃得無微不至的廚房,並深切感到再也見不到祖父站在廚房的樣子,心裏彷彿破了一個小洞。即使我殺人成性,也會有如此自私的感傷。

不能隱形,刀也不能正常刺中她,且不易接近。

令人再三讚歎的恍惚打撼我每一根骨頭。

滴滴濃烈。

真的很不想這麼做。

於是我將其他幫手也列入考量之內,同時祈禱她是單獨行動,並用腳拉開抽屜查看。大略搜過一遍後,又蹲回牆腳。

這時國中生從包包取出菜刀和小刀,並炫耀似的一把把夾在指縫間,而我每一把都見過。那都是祖父的東西。

當身體不再滾動,一抬頭就能見到刺在腿上的刀也挺僥倖。我就這麼帶着小刀和菜刀,頭也不回地跑出客廳。

陶然銷魂。

以臼齒咬緊鬆動而滑脫在即的刀柄,馴服的唾液隨之退入喉中。嘴,要化爲鋼鐵般逐漸乾涸。

咬中脖子,我肯定能扯一大塊肉下來,但她不會讓我那麼靠近吧。隱形用的布丟在一樓,就算想做新的,來自人體的材料並不好弄。

除了從對方的死角先發制人以外,誰也戰勝不了。

怎麼也無法過得稱心如意。

她接着握緊那些刀高高舉起,如樹葉或紙花般一把撒開,看得我脊樑一陣惡寒。即使我想不到她會怎麼用,那些刀除了殺我以外不會有第二種用途。

血液在體內奔流的感覺引人焦慮,但是並不壞。

當然那不在我的選擇之內,傻傻逃走被追到就完蛋了。

我乘着盛宴般的高亢情緒,筆直地——

翻越困難,從山巔直奔而下的快感,宛如溜滑梯一般。

「……沒轍了吧。」

無論作任何考量,我總會刻意低估自己,然而實際上仍然高估了的情況還是時常發生。我是一個比自己想像中能力更低的人。

乾裂脣瓣滲出的血味有如甘露,刺激舌尖。

並帶刀扭身,俯視地板。

「……………………………………」

我並沒有受過跑得比誰都快的訓練,要我做也是辦不到的事。

真是,太棒了。

明明就只是想過幸福快樂的日子。

應只會平白落地的刃器旋一拐彎,橫空飛竄。

可是要丟下刀直接咬她脖子,這個距離又稍微遠了點,難以定奪。

「太強了吧……」

直到兩腿開始打顫,我才發現自己的腳其實浮在空中。嗚咿!真是嚇死我了。但這時我順着夕陽的指引般抬起頭,見到春日透站在空中,再感到鞋底觸感與土地明顯不同,依然是地板,才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面臨災難。

飄飄欲仙,指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無論您有怎樣的過去。

只是至今仍無法得償所望,教人唏噓不已。

「真是太棒了……」

我站起來,從書桌抽屜拿東西做準備。

自從殺害明神陽、明未遂的那一夜起,我平順的境遇就亂了套。

剪刀喀喀喀地頂着骨頭。

我急忙扭身,向橫跳開,但國中生的動作比我更快。

……好吧。既然我想不到其他辦法,也只能這樣了。

「啊,跑掉了!」

只能以自己的無能爲藉口,耍盡一切卑鄙手段。

不過超能力者大多不喜歡泄漏能力,偏好單獨行動吧,畢竟一旦能力被人摸透,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

卻遭受困難。

令人加倍緊張。

侵蝕我身體的傷痛,也成了維持亢奮的絕佳頓挫。

好啦,該怎麼辦呢?

動作劃一地改變方向,同時往我疾飛。

而人的心中,更有面對如此考驗的勇氣。

低到無法正面替祖父報仇。

我一時忘了她是敵人,出聲讚歎。

而我的戰法就只有偷襲二字可言。

接着低頭看向橫擺在地上的刀。我刺出的刀從敵人身旁滑開了,所以就是那樣的力量吧。從我的感覺來說,力量並非作用於我,而是在刀上。

發生什麼事了?我頓時血液倒流,太陽穴開始結凍。

我實踐無數次的刺法,絕不會因爲巧合或情緒不穩而失準。

「人生就是該這樣。」

她大張的五指,不知運用了怎樣的力量。

即使她不是能隔空移物那種打不贏的高手,我的刀總歸是傷不了她,怎麼辦呢?

「感謝您給了我這麼多一輩子都不想遺忘的回憶。」

真的不該做不習慣的事呢。我喘着氣苦笑。

這女的說不定就是人家說的「跟別人不一樣」的那種。

能看見春日透就站在(原來的)二樓。不僅小刀還刺在腳上,剪刀和菜刀也都插着。先不論菜刀,至少剪刀應該是深深刺中了她的身體。即使不能用手拔,那種程度的傷還是別咬牙硬撐比較好吧。

去除眼前隔牆後,感覺我們位置離得好近,嘴不由得顯露兇相。直線距離明明那麼近,彼此武器卻無法直線接觸對方。即使隱了形,牆壁依然存在。儘管嘴上可以接受這樣的感覺,眼睛似乎還是跟不上。

我抬頭瞪着春日透,努力保持冷靜。

現在有很多事得想清楚,不能繼續驚訝下去。

她這麼做是爲了什麼?

想看透我每一個行動?若只是如此,未免太小題大作了。春日透祖父倒在走廊上的屍體,可以一覽無遺。祖父的屍體,飄在空中的孫女,假如讓外人看見了這般情境,春日透的立場就要崩潰了。

可是,不屬於這個家的我也一樣。

就算圍困她,在這個全都露的情況下想不被人看見反而更難,得速戰速決纔行。雙腳立刻在如此想法的牽引下開始行動。

這時——

緊接着勾絆的感覺,我嘴張得像蛤蟆似的向前摔倒。倉皇伸出的手撐住隱形的地板,發出誇張聲響。牆都看不見了,不曉得聲音是否會傳出去。視覺與其他感官的乖離使我神經緊繃。

「好……痛啊……」

好像只是撞到某個只有一點點的角。右腳拇趾似乎是扭到了,又痛又熱。接着我想起自己正在廝殺,立刻起身。

被她將了一軍的深切感受伴着疼痛滾滾湧上。

儘管我曾潛入這裏到處走動,這裏仍然是別人家。隱形後根本不曉得哪裏有些什麼,這種事也不能依靠直覺那方面。想在這屋內追春日可不是不利那麼簡單,簡直是甕中之鱉。情況比看起來糟糕多了。

春日透龜在二樓動也不動,這是爲什麼呢?她應該知道自己佔盡地利纔對……喔不,縱使她在這裏住過很多次,總歸不是自己的家,或許沒有絕對的自信。她自己也是一跌倒就玩完了。

並不是絕對有利的結論,又將我導回原來的問題——她爲何這麼做。我絞盡腦汁一想再想,終於找到了答案。

她打算把我引誘到二樓。

這樣便能除卻長期抗戰的可能,也能奪去我的自由吧。春日透按兵不動,怎麼看都是想侷限我的攻擊路線,引我過去。會有陷阱嗎?又可能是明白刀砍不到我,認爲得引誘我和她正面對決,從中尋找勝機。

雖不知她勝算是大是小,總之肯定在二樓爲我準備了些什麼。

跳下二樓陽臺後,我正好在家門前落地。即使雙腳在土地上彈震而發麻,我也立刻轉身。整個家都不見了,使我心中無限哀慼。祖父的遺體沒有隱形,就倒在院子小路邊。我很想拉他出來,可是情況不允許。

她將向後扭轉的頭一退再退,然後飛快一甩。

我從包包取出剩下的美工刀和剪刀。現在該攻擊的是腳,毀了她的移動力。像之前那樣攻擊腹部,恐怕會被不明物體擋下,而腳流血成那樣,應該是不必擔心有隱形物體保護。

爬完樓梯,我小心地腳貼着地站到房門邊。能完整看見彼此,攻擊卻會受牆壁阻隔的感覺還真怪。眼前什麼也沒有,但照樣得開門進房,而門的位置還得自己摸索。不過我事先看過一次,知道它是落地拉門,能省點事。

火光痛訴無處容身般噴發。

她腳上已經沒有武器,就算還有事先隱形的雕刻刀或小刀,剛纔已經證明那在我的能力下起不了作用。那麼,我也不用再緊張了。全身彷彿熱血沸騰,火辣辣地急速升溫。

眼中,有如火光晃盪一般。

就算她拔槍出來,我也能偏開子彈。

她甚至倉皇地退了一步。

春日透居然將嘴裏的刀整個扔了過來。全身勁道大得站不住,下半身跟着往前一跳,同時向我踢腿,射出夾在左腳趾間的東西。形狀看似雕刻刀的東西被迴旋的刀彈開那霎那,冷不防從我眼前消失了。

這次奮力踢出右腳,將仍然刺在上頭的小刀甩向了我,且彷彿沒有閃躲的選項,無論如何都以這動作爲優先似的用那條腿承受我所射出的美工刀和剪刀,就此跌坐在地。

同時有東西撲上我的背。

這個昇華自金屬過敏的超能力,力量就是這麼強。

雙手伸在眼前,對迴旋着掃向脖子的日本刀架定不動。眼睛猛一閉上時,一團風緊接着掠過頭頂,並挾帶細小沙塵般,仍在空中的雕刻刀一枝枝從我身旁交錯而過。鋸齒抹過脖子般的感覺令我全身起雞皮疙瘩,胃都縮了起來。在聽見刃器深深刺進背後牆上的恐怖聲響後,我的緊張逾越了極限,咳噗一聲滿嘴都是胃液的滋味。

看不見也能掌握各種物體的位置,等同於房子隱形了也沒問題。

在熟悉的家裏,我閉着眼也能在屋內自由走動。

到最後,看的全是我有沒有捨棄的勇氣。

我高舉起手,指着春日透疏於戒備的裙子說:

「漢字不一樣啦。」春日透自棄似的笑。

嘴邊仍掛着一條殘渣的我,終於撬開了緊繃的眼皮。

我就是殺了無數那樣的人而存活至今,這次也將是如此。

在這情況下,很容易被她逮中我登上二樓的那一刻。

我站起身,確定腳沒有大礙後縱身翻過窗口,一腳踏上看不見的陽臺欄杆跳出去。甩開緊追在後的熱氣,短暫徜徉空中,然後落地。

銜着刀,窘迫地劇烈扭曲嘴角與臉頰。

在我跳進房中射出菜刀的同時,春日透也展開行動。

但緊接着,春日透仍要掙扎。

當我們視線交錯,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的前一瞬間。

我的媽啊,這傢伙也是個變態。某種移情作用蠢蠢作祟起來。

可是,若換成只叨擾別人家了不起幾小時的人,情況會是如何呢?

並「嘿、嘿、嘿」地虛張聲勢。春日透聽了也咧開嘴笑。

焦躁燒得背後震震刺痛。

有那種東西就秀出來看看呀?我全部偏給妳看。

她笑着、笑着,然後——

嚇——

一個字也不多說,放開指頭夾住的物體,發射出去。

對戰局即將落幕的肯定潤滑了我的嘴。春日透眯起眼,答道:

看不見就表示不知道有什麼往我飛來。

「應該算是淺灰色吧!」

我很確定這個女國中生心裏是多麼絕望。

我顧不得形象,在地上爬行。手撐着地板東摸摸西摸摸,進入走廊(似的區域)。現在不能再受無謂的傷,小失誤不斷累積而導致敗亡的情況,我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耳鳴也「滋譁——!轟——!」地奔流而出。

心臟怦然一鼓,收回全身血液,但頭卻燒起來似的熾烈發熱。

我再度摸着樓梯一階階往上爬,即使春日透逐漸接近的身影煎烤着我的肺腑也不斷地爬。

隱形的雕刻刀也理應遭到彈開,但不可能全是如此,且日本刀仍直線向我逼來。我一步也不敢動,將性命全押在自己的能力上。

於是我的結論是——在這裏就要解決她。

我觀看着滿地打滾的女國中生,莞爾一笑。

額頭自然發燙,像火在烤,汗流不止。

我貼着牆尋找門把,其間春日紋風不動地緊盯着我。要是她殺過來,一步就能砍中我的背,中間看起來什麼阻隔也沒有。要不停注意這種事,頭好像快炸了。在這裏待太久,腦子搞不好會被壓力和煩躁扭斷。這讓我很肯定,我一定得在這裏解決春日透這個能夠怡然自得地待在這種世界的變態。

既然沒得埋伏,不是進攻就是撤退了。

心愛的人。或資產、或日常。

有些爆裂聲,啪嘰啪嘰的。熱流包圍我倆,哀號陣陣蠢動。

無法完全消除物體本身的存在。即使看不見,地板仍是地板,不僅踏得到,原本穿不過的物體也一樣穿不過,氣味和聲音都一樣。東西就在眼前,卻無法直接觸及。比起視覺上的感受,兩人的實際距離要遠得多了。

看不見的刀與迴旋的日本刀接連接觸菜刀而改變方向,原本往春日透直線飛去的菜刀因而失速,被隱形的牆或地板吸走般墜落。

必須在春日透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逼死她的想法催趕着我。假如她丟出日本刀和彈開雕刻刀之後自己也衝過來說不定就贏了,可是她卻不願冒那風險,成了致命的失誤。她有發現這一點嗎?

右腳預演似的往我踢了踢。

這麼一來,其實我選擇並沒多到有什麼好想。

那表情的變化,使我驚覺有鬼。

——那真是太剛好了。

丟日本刀那時候就結束不是很好嗎?這樣多此一舉簡直倒足胃口。

我看清了那張嘴的後續動作。「——咦?」

或許是纏繞全身了吧,不知名的女國中生(大概是壞人)的姿勢連一秒都定不住,像烤栗子一樣到處跳動,不停不得要領地慘叫。所謂的葬身火海就是這麼回事吧。看起來又熱又痛,而她的叫聲正訴說着位在這兩端中央的感覺。衣服焦黑,裸露的皮膚也烤得由紅轉黑。滾落頰上的淚捲起焦灰,一道黑線劃過下顎而蒸發。內衣原本就是黑的。

我好像在哪部電影看過那種場面,簡直太扯了,那是人類辦得到的事嗎?雖不知那能有怎樣的效果,但的確是把我給嚇壞了。然而惱人汗水流下的同時,日本刀在背後落地的悶響讓我感到勝券在握而脣角高吊。

「這不僅不適合對女朋友說……說了還會鬧分手吧。」

被撕開了。

隱形了!我瞪大雙眼。

嚇死我了!差點連魂都飛了,冷汗噴個不停,心臟撞鐘似的狂敲。

「妳看起來好掃興喔。」

像我這麼無力的人也行。

她對我的能力已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下次再來太過危險。

「現在嘛……」

若能不再保護,選擇放棄,人可以得到無止境的力量。

又假如我放的隱形「火焰」能燒盡那一切。

「搞什麼東西啊。」

「冷死我嘍。」

我實在不想放火。後續會變得很麻煩,更何況我很喜歡這個家。可是我想不到其他辦法,就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一回神,棉花般膨脹的熱氣團向我推來。我全身頓失自由,沒入不明物體之中。什麼?怎麼了?大幅扒開的眼角,見到了某樣東西。那是暗沉的刀光。小刀。剛纔沒射中我那把。

而她甩出並縱向迴旋的小刀根本就不需要我動用能力,直接往斜上方飛去。啪渣,從刀傷甩出的血噴上我的臉頰,最後喀嚓一聲,不曉得刺在哪裏。

不具形體的怪物,向我咬下了無數利牙。

爲了不讓她繼續逃跑,我仔細瞄準。

我的能力只能使物體隱形,就只有這麼多。

起手的偷襲被我躲開時,春日透就已落入壓倒性的劣勢。

刺在虛空的小刀倒下且超過肩膀的同時,我的背裂了。

來到玄關附近後(從摸到拖鞋判斷)往旁邊靠,找到了樓梯,這時春日透正好就站在我頭頂上。上半身擰毛巾似的激烈扭轉,姿勢詭異。長髮如瀑布般直泄而下,該不會是所謂的必勝架式吧。

希望她有。我要她死得後悔莫及。

她一副就是在等那一刻的樣子。必須特別提防投擲物的招呼。

那是想怎樣?我擦擦臉,心中萌生近似錯愕的感覺。低頭看着春日透腳上插着樹枝樣的刀坐在地上不動,讓我的興致都沒了。到最後,她只做得出這種抵抗啊?

春日透似乎也會緊張,側着身體繃緊了臉。

當我將它拉開,就是對決的開始。

找到門把溝槽後,我拉開一條縫。

沒問題。我替自己打氣並背起包包。在春日透回家前我所調查過的範圍內,沒發現任何防範敵襲的準備,那麼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出什麼把戲?

「會冷是吧——」

春日透失落的神情,表明了雙方的狀況。

我拉開了門。

不過走投無路的是她不是我,積極一點,上吧。

祖父會在書房抽菸,所以我很確定房裏有預備的打火機。

再加上什麼都看不見。

知道可能目的以後,我該怎麼做呢?

(注:掃興原文「興醒め」中「醒め」易與「冷め」混淆)

因此佔優勢的我沒必要撤退。

我差點尖叫出來。

抑或是,人性。

爲一決勝負而動身。

再來只要點燃紙疊後撕開,讓火也一起隱形就行了。

這麼做會導致什麼結果?

「就是所謂的比拿火把照還明顯吧。」

我抬起頭,注視有如快被太陽曬死的蚯蚓,獨自在空中痛苦掙扎的超能力者慘死的模樣。

我的思想正在蒸散。能聽見腦煎烤的聲音。

怪物將我緊抱、燒焦,不願放手。

對燙傷的記憶,告訴了我怪物的真面目。

吞噬我的怪物,是看不見的火焰。

快逃、快逃出去。我要河、河、水溝,什麼都好,要趕快澆熄。交互參訪的熱與痛破壞我的皮膚,龜裂的臉好像要一片片剝落。天啊、天啊。

我會怎麼樣?

會死嗎?我不要。沒有辦法了嗎?我不是該死在這裏的人啊,我不一樣、不一樣,我和別人不一樣啊。我會得救,一定會得救,無論什麼方式怎麼做在哪裏好燙好燙好痛好痛,背和手和腳都好痛。

哪裏,從哪裏纔出得去?門呢?窗呢?我現在看的右邊是房間右邊還是左邊?我連自己面向哪裏都不知道。我在空中獨自翻滾,沒有牆,天空好近,也看得見地面,彷彿哪裏都能去卻無路可走。

我動作像揹着火焰的烏龜一樣遲鈍。頭髮都燒了,頭皮也扭曲變形。燒黏的皮膚不帶一點火焰,完整顯露在眼前,每次閉上張開的嘴,都會咬中火舌的尾端。

即使我吞下的火焰流過喉嚨,也分不清裏外究竟哪邊更熱。

春日、透,我要殺了妳。既然妳在那裏、就快來、救我、救我、我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不對,救救我,幫我滅火。我投降、就是了、快幫我、滅火。

我爬着、爬着、燒着。

隱形阻斷了我的去路。

繼續前進啊。我往前猛抓,不顧一切地抓。明明看得見,看得見對面的東西、看得見生路,卻怎麼也過不去。

中指指甲掉了,指皮也碳化而潰散。啊啊啊。我不成聲地慘叫,但火焰仍不放過這個機會羣簇而上,入侵我的嘴和頭。

腦直接燒焦的瞬間,眼球也噴出火焰而失去功能。

我明白我要死了。

「大滿足……嗯~痛死了。」

我對這場勝利沒有自豪到可以細數她的敗因,但若要說那麼一句——

……可是就此失去所有感覺,反而是我些許的解脫。

「該怎麼滅火呢?」

「……無所謂,總而言之……」

我深深吸入看也看不見,卻仍逐漸燒成焦炭的祖父家氣味。

現在看見的黑暗,就是我自己。

我,到最後都看着我自己。

雖然進行得很順利,代價也十分巨大,失去了重要的武器。我這樣的「被害者」只把刀帶走未免太不自然,無論怎麼想都只能放棄。儘管接受了這樣的結果,悔恨仍揮之不去。

「不先徹底理解隱形的可怕就一頭撞進去,真是豬腦袋。」

以學生這樣的角色而言,想找一把新的日本刀實在很困難。縱火與整間民宅消失不見的部分,我打算徹底堅持被害者立場,可是之後該怎麼辦纔好呢?身心的雀躍徐徐減退,傷口一陣陣地抽痛。

每次肩膀隨呼吸上下挪動,那裏就喀喀喀地響。

尤其是肩膀。剪刀刃部似乎正好刺進了骨頭下緣。

而且還撞得頭昏眼花,還沒了解狀況狩獵就結束了。

血沒完沒了地流個不停。

很快地,變得毫不在乎。

人要成功,果然是少不了紮實的訓練。

眼睛左右挪動,思考當前問題。

太好了,不是死在虛假的隱形中。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全一冊 序章-4「錯誤」插圖(3)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全一冊 · 序章-4「錯誤」 · 第3張插圖

我只是喜歡殺人,對之後的事提不起任何興趣。

我跟那種事沒什麼緣分吧。

不過,火種和小刀都正確飛向了我瞄準的位置這部分,可說是可圈可點。

我的所有,我的世界。

與疼痛與炙熱一層又一層地分離,意識逐漸下沉。

我丟刀的誇張動作分散了她的感覺,讓她錯過火焰逼近的預兆。

看起來一點也不有趣,屍體也不會讓我心動。

多麼地……令人……安心啊。

隨着女國中生不斷燃燒,我能感到自己對她的興趣、記憶也不斷淡去。

連名字都沒報的無禮丫頭,就這麼死了。

忘了是誰曾用血液當作紅色的淚。

我被丟進難以呼吸的黑暗中,什麼都再也看不見。

只能一再反省自己該學的還有太多太多。

連烏龜都當不成,落入無底深淵。

「……果然還是用刀殺最好。」

有如不是從外面刺進去,而是從肩膀長出來似的。

我還是第一次目睹人燒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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