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序章「透」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入間人間 · 1.3萬 字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全一冊 序章「透」插圖(1)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全一冊 · 序章「透」 · 第1張插圖

從至今以來的案例推斷,這次應該也會進展得很順利,但還是取決於大人們怎麼做。我必須配合他們的步調,因此需要做點大動作給他們看。當我審慎推敲那會不會在日後成爲指向我的跡象時,同學朝我喊來:「喂!快點掃~」看來我是不經意停下動作了。這時候用沒勁的表情回答比較好吧,於是我給了她一個不情願的苦笑。

接着我扭身,重新咬住倚在肩上的掃把。選竹掃把令我悔不當初,根本是鬼迷心竅。柄有夠粗,用力又怕咬碎,得時時注意力道。

既然會認爲妝點校門與停車場之間的樹的落葉落花堆起來有礙觀瞻,一開始就別種嘛。我一邊將它們掃成一堆,一面思考治本的方法。可是抬頭一看,這些櫻樹都長得那麼大了,想移走恐怕不簡單,把周圍土石填回去也是一番工程,恐怕爲時已晚。原來如此,挺聰明的嘛。我不禁以這般好像有點錯誤的前提來讚歎校長。

可能是昨天下雨的緣故吧,略顯褪色的櫻花瓣黏在地上掃不起來。和我掃同區域的同學刮地似的用力掃,但我照辦肯定會累死自己,只好半蹲着做做樣子,隨便掃掃。

「現在是想聽我接着叫妳認真掃嗎~?」

同學又盯我了。大概是不想只有她自己一個在認真吧。

該怎麼偷懶……偷懶……呵呵……馬上就找到藉口了。

「今天掃乾淨了,明天還不是會滿地都是。」

「是沒錯啦。」聽我望着春韻猶存的櫻樹那麼說,同學也表示贊同。

成爲高中生的這三天以來,打掃時間總是堆滿這些沒營養的對話。除非櫻花完全謝光或整棵樹不見,否則這種對話還會繼續下去吧。

「……………………………………」

假如某一天。

樹真的毫無前兆地消失了,大家會作何表情呢?

或許會露出周遭人們看見我的那種表情吧。

「可是啊,叫我們來這裏打掃,不怕我們也出事啊?」

「咦?」

「妳也有聽說吧,有人失蹤的那件事。」

同學將手指如線堆般交纏勾動,試圖表現出某種恐怖東西。

那變動不定的動作,無法表現特定形象,但能表現一種湧出的感覺。

「聽說那是超能力者搞的鬼喔。」

看來那就是我感到異物感的來源。

我在外頭停車場的緣石坐下、脫鞋。穿褲襪是由於我以腳代手,必須細心保護的緣故。我用腳從書包取出手機,點選通訊錄中母親的號碼後用腳趾夾住向上一拋,再用肩膀接起緩緩升起的手機,歪頭夾住。

他明白我爲何含糊其詞,解釋道:

「喔……」

剛搬來這裏就得背這種義務,真是三聲無奈。

於是我對自己顫抖成這樣是來自什麼情緒稍微作了番推測。

「別那麼多禮。」我過分拘禮地鞠躬問候,讓祖父眉開眼笑。

但我也堅信,我生命的齒輪是從那一刻開始真正契合起來。

「丟垃圾跟收掃具那些,嗯,就讓我來代勞吧!」

這樣都扯得上?傻眼之餘,我也爲他硬轉的功力暗自佩服。

我在絕對不會踢到任何人或物的方向小心地慢慢抬起右腳,惹來同學一陣笑。我們倆就這麼在輕笑中告別。對對對,就是該這樣。

「那個,關於剛剛在後面的那個女生……」

「如果可以踢垃圾袋,我是能自己丟啦。嘿~」

「這樣啊。」

「她的手在小時候出了點事。是怎樣來着……」

若再以野生動物舉例,好比在別的城市設法招攬驅逐害獸的專家,可是其他區域的麻煩也還沒根除,這樣鄉下地方自然會被往後襬一樣。

超能力的存在公諸於世以來,距今已有十三年。

自治會長說的問題,我們根本是看得見,構不着。老實說,根本插不了手。我知道治安惡化的確會導致周圍縣市疏遠,做什麼都把我們排除在外,可是個人能提供的幫助實在太有限了。即使我們有自治會,規模也沒大到有足夠影響力。我只能暗暗打呵欠,祈禱這件事和會長的廢話能快點結束。

有人在我站着發愣時向我說話,又嚇得我背脊一繃。往搭上肩膀的粗獷手掌回頭一看,原來是會長。也許是我表情緊繃起來,他有點誇張地哈哈大笑。

他們擁有常人所沒有的特殊力量,就我們這些凡人來看,明顯是紛爭的火種。事實上,我們的現況就是如此。一部分逃到鄉下避鋒頭的超能力者,在我們這鎮上築起巢來,令人大傷腦筋。他們似乎誤以爲那種能力等同施暴的通行證,肆無忌憚地到處作亂。如此一來,不只鎮上治安會惡化,其他縣市對我們的觀感也不好。就像野生動物棲息地遭侵佔而遷移會引起的問題一樣。

她在沒什麼好看、好聽的鎮民中心裏顯得格外醒目,讓我很好奇。

這時——

「這對觀光人數有很大影響,我們自當全力改善治安……」

「……好像是。」

母親接了電話,我跟着告訴她今天要在祖父家過夜。祖父從兩年前祖母過世後就是一個人住,得有個人定期照看他,我便主動接下這任務。父母雖然都沒說出口,但我知道那幫了他們很大的忙。住祖父那兒對我也非常方便,希望他們儘量拜託我。

「哎呀,那傢伙似乎專挑女生和小孩,你用不着那麼緊張啦。」

原本想偷個懶,用嘴上叼的書包按門鈴,不過想用一整個面按個小點果然不容易。雖也想過換個角度用角去敲,但傷到電鈴就麻煩了,只好乖乖出腳。對祖父應話後,他馬上就出來了。

我跟她從國中就認識了,說起來,我也習慣了啦。

同學似乎也不是真的擔心,開玩笑地拜託我讓出不動如山的美少女冠軍寶座。我只是含糊地笑了笑,移開視線隨口應付。

鐘聲在我們閒聊時響起,打掃時間到此結束。所幸同學掃得很熱心,落葉落花掃了一大包,不會捱罵。

那的確是很令人頭痛的事。

其他來開會的全都是大叔,怎麼會有個女孩夾在中間?

我們見面總是如此。由於能逗祖父開心,我一次也沒省過。

看來無論是交際還是公司,新人都是一樣難混。

最近還有多名女性在夜間失蹤。說是失蹤,其實大家心裏都認爲她們早就沒命了,只是沒說出口而已。但名義上,巡邏項目裏還是擺了條「協尋失蹤人口」,雖然我覺得那是警察的工作。

既然大人們今晚就要行動,就得先下手爲強。

每次這樣用電話,我都有點緊張。

「嗯,喔,那是春日家的女兒,好像是代替爸爸過來的。」

「要是他發瘋跑進學校來怎麼辦?而且說不定他其實人模人樣,還彬彬有禮地直接從校門進來,結果是個專挑美少女的高潔變態狂,那他第一個要找的……不就是我嗎?這時候就讓給我吧!」

要是哪個動作出錯就糟了。儘管我訓練絕對足夠,但自信不是那麼容易維持的東西。

現在,聚集於這鎮民中心的義警隊員也沒有一個不知道超能力的存在,從年過六十的自治會長到我這樣的新面孔都不例外,完全是跨世代的普遍常識。而對於擁有那種能力的人,社會觀感也相當一致。

溫柔吹入校門的春風捲起櫻花漩渦,往我的背推了一把後連同花瓣分成兩邊,輕易地超越了我。

「呃,所以希望各位能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設法讓超能力者的危害不再擴大……」

想找人代替自己,可是每個人都串通好了似的揹着我。

我要以代理人的名義,替父親出席自治會會議,立定活動方針。假如今晚也要動手,就得配合好纔行。光是想像,我的大腿內側就不禁顫抖。

我想到三種可能答案,挑選其中最好的臨陣亢奮當結果。

走沒多久,黃昏也開始退至幕後,讓夜色登臺。在這個菜農還能自產自銷的鄉下地方,最近也有愈來愈多農田整了地變成住宅,外縣市的大超市也跟着一間一間蓋,使得當地的老字號超市在上個月吹熄燈號。走在如此常見的鄉下道路上,感覺有點冷。

長舌的會長聊自家孫女似的說。

(注:此指長嶋茂雄)

「晚飯喫了嗎?」

我在會長致完詞後又轉過身去,少女和其他大人稍微寒暄幾句,正要離開。我不禁嚇了一跳。其他大人已司空見慣了嗎?誰也不覺得奇怪——她用腳開了門。套着黑褲襪的腳趾扭開了門把。

「還沒。」

不能在別人面前用筷子,實在有點悶。

而且第一天巡邏就有我的份。在事情明朗之前,先叫我們這些年紀小的墊背就對了。

這麼一來,能不能提供保護只是其次,成立這個義警隊其實是爲了社會觀感而被逼出來的。說穿了就是怕太太們或某某團體囉嗦,我們才被推出來每晚巡邏。

「妳的腳真的很軟耶,我就完全不行了,會骨折。」

進了門,跟着祖父往裏頭走的途中,我默默注視地板縫隙暗自竊笑。很好很好,今晚要掩護我出門的地板和之前一樣寡言,堅固得很。

原因有天災、有人禍。就結果而言,周圍視野變得很開闊。

即使沒有事先通知,有得是時間的祖父仍然笑嘻嘻地來接我。

我經過柿園,走進遠離新興住宅區的老街,祖父家就在街口右邊。在我小時候建造的鄰居家,都在幾年前拆光了。

看來是捨我其誰了吧。我只好苦笑着擔下聽他炫耀的工作。

雖然很膚淺,但我仍起了些近似同情的感覺。一想像自己也變成那樣,就悶得不敢想下去。

「祖父,今天也麻煩您照顧了。」

我走向鞋櫃,跳過下午課程,思索放學後的行程。

「可是那個女生好像——」

一點關心可以帶來這麼誇張的效果,可能是血統的緣故吧。

同時將頭髮與制服袖擺導向未來般地向前撫動。

以前有人說這裏撐不過下一次颱風,不過它倒是頑強得很,一轉眼就過了五年光景。

我停下腳步,目送風兒離去,等待顫抖停息。

「……唔唔唔。」

「好好好,我來弄。」

她綁起垃圾袋口,並開玩笑地要我欠她一次人情似的說。

祖父模仿我的姿勢彎起右腳,但湯匙還進不了嘴裏一半就唉出聲了。

「也對。」

我爲什麼要挑前排座位呢,這樣連打瞌睡都不行。

祖父愛喫中式菜色,桌上滿滿都是那類料理。不過因爲我怕辣,所以紅通通的乾燒蝦仁其實用的是番茄醬,甜甜的我很喜歡。

現在不方便拿手機出來,只好轉頭看時鐘。

我用腳趾抓住湯匙,一如往常地用餐。

算了,這部分我就認了吧。

大了一個尺碼的制服蓋住了她的頸部,臉小得令人印象深刻……喔不,也不是小,應該說短比較恰當。臉顯得很短,加上緊緻的下顎輪廓,感覺有點奇特。不過去除掉這點,那成熟穩重的表情和烏亮長髮深有魅力,使我忍不住不禮貌地直盯着她看,連自治會長的話都快聽不見了。

妳先休息吧——祖父催我去客廳坐,我跟着照辦,乖乖地等。只見祖父以不像老人的速度在廚房忙進忙出,準備晚餐,那輕快的步伐連我都想參考了。

我過去的確失去了些東西。

「新來的,今晚拜託你嘍。」

或許一部分是髮型影響吧,我一直覺得他和長○○雄

頗爲神似。

校門邊一個人也沒有,這種狀況下有心人士溜進來……

對上眼了。她朝我微笑,使我慌了手腳,趕緊轉向前,會長的聲音也回到耳裏。實在不怎麼好聽。

那陣子的事,我仍記憶猶新。因爲當年我住的地區發生一場大規模動亂,因此事情曝了光。有個人將過去隱藏在社會暗處的超能力者猖狂行徑全抖出來,成爲轟動社會的大新聞,超能力者也從此走進人們的常識之列。

製造這種狀況撇開嫌疑,是很重要的事。

「說到小孩,我家的孫子阿明去年當了學生會長……」

看着她罩在長袖底下的雙臂像沒有意識的棍棒固定不動,一陣寒意從我腦殼底下搔爬起來。

或許不太禮貌,但我就是會去想像那種事。

不過那對在離去時晃動的袖子讓我印象深刻,我不禁問:

我發現後排座位有個和義警隊很不搭軋的少女。

今晚或許會有一波不像春天的寒流呢。

我只是因爲一下班就被叫過來開會還拖到這麼晚,感覺很哀怨而已。

果然是今晚就要開始巡邏。知道以後就沒必要再陪那些大人了,於是我簡單招呼幾句就離開了鎮民中心,不讓他們用閒聊拖住我。

那根本是在放屁——我在內心如此想着。

他似乎努力試了一陣子,最後撐不住向後翻了過去。

「習慣以後,其實還滿簡單的喔。」

祖父難爲情地搔着頭坐起來。他那個動作我並不討厭。

「好,那就儘量喫吧。」

「開動嘍。」

我雖不懂他在「那就」什麼,但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喫。

雙臂失能以來,我生活的一切就變爲訓練。所謂的人類社會,基本上都是以人有雙手雙腳爲前提所構成。既然絕大多都是那樣的人,構造理所當然是如此。再怎麼關懷社會弱勢都有所極限,各地都有自己的一套基準。

可是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不如說正因如此,我才覺得這個世界是個樂園。

咀嚼時,我絕不張嘴或說話。自七年前遭遇不測以來,我一直貫徹着這點。這讓祖父誇我很懂餐桌禮儀,但另一方面,同學們卻認爲我不近人情,還有幾個朋友以爲我是家室顯赫的大小姐,但其實只是小康而已。

我父親在電器行工作,母親在補習班教課,哥哥是普通的大學生,弟弟是隨處可見國中生。

我的家就是這麼稀鬆平常,而我出生在這裏。

無中生有地誕生了。

「好喫嗎?」

「嗯,很好喫。」

我放下湯匙笑着回答。用腳趾夾湯匙的訣竅,我也練得很熟了。

我曾摸索嘴含湯匙把湯送進嘴裏的方法,結果剛起鍋的味噌湯澆在鼻子和臉頰上,燙得我滿地打滾。那次真的很慘,想不到我也會有發自內心慘叫「啊嘎嘎嘎!」的一天。

老實說,在那之前我還自認腦袋不錯,後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脫線,至今仍沒有答案。

「今天要住下來嗎?」

「要,明天要穿的制服也帶了。」

我這麼說跟着往書包一瞥,祖父眯細了眼。他高興的時候,眼皮好像特別重。

話說回來,超能力的規模到底可以大到怎樣?

「不會有可以翻天覆地的能力啦。」

「我說你啊……假如你,嗯……可以隨便摸女人胸部。」

他無視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既然這樣,我也只好先把疑惑擺一邊,搔着頭回答:

就像日升日落一樣。

「是喔……」

我們已經在負責區域巡了三十分鐘,但別說女人,就連補習班下課的小孩都沒看見。

「嗯?」

「那是菜農的直銷站啦,你沒看過啊?」

這一次像是真正的臨陣亢奮,大腿內側又抖了起來。

假如對方是妖怪,那我更是沒轍。

配給我們防身的八角棒像砂糖做的,很不可靠。萬一遇到犯人,我大概會嚇得手腳不聽使喚,做不了什麼抵抗。腳現在這麼抖,逃不逃得了都成問題。

反過來說,只要我能活命,其他人死光了我也無所謂。

……先不管他的比喻,假如他們的動機真的都那麼膚淺——

「那個……我有一個可能有點笨,或者說早該要知道的問題。」

我又不是自己想來過鄉村生活,只是應公司需要調職來這裏而已啊。

儘管不是名刀,刀刃還是利得輕輕碰一下就會受傷,更別說用來砍人了。

隔了一小段時間,讓我一時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有點慌張。

嫌疑比妖怪重多了。

他沒回答。也許是怕禍從口出吧。

必須小心謹慎。

但沒有這個可辦不了事。迷彩搞定後,我來到外側走廊。

「不過,因爲這樣,那個到處在鬧的傢伙被發現是酒駕就是了。」

……就這樣,那一刻在深夜之前到來了。

「有奶能摸直須摸啊。既然藏不住,不如就光明正大一點嘛。」

我高興,祖父也高興。

夜風吹來它們也無動於衷,只有雜草和不知哪刮來的櫻花瓣在蠢動。

「也不一定是真的出事啦,搞不好是離家出走或跑去旅行什麼的。」

這樣皆大歡喜。

這個有壁龕的房間本來是祖父的房間,是我耍點任性跟祖父討來的,他現在睡的是祖母的房間。我說喜歡這房間,並不完全是謊言。

啊啊,煩死了煩死了。我最討厭配合這種人際關係了。

但是照對話脈絡來看,他說得的確沒錯,使我爲自己感到丟臉。

幸虧祖父是個信奉早睡早起身體好的模範老人。

雖然明知說那種話也於事無補,我還是忍不住抱怨了。

不過,這樣又有另一個問題。

只要伸長腳敞開紙門,躺着的我也能見到夜空。其他房間都只能看見圍牆,這裏沒有多餘的東西遮蔽視線,我很喜歡。車燈不時像浸溼般快速穿過中庭的牆面和對面的屋檐。即使在鄉下,夜裏路上同樣有人車往來。

是該全部趕走。

「最近小孩大多是家長接送啦。」

祖父家裏,擺了一把真正的日本刀。

「這是什麼?」

沒問題吧。我沒多想就接受了。畢竟大部分的壞事都是他們乾的。

我不必等太久。

「呃……是喔。」

晚飯後,我在祖父放的熱水泡了一會兒。納涼。睡覺。

我檢查刀鞘角度,以免鞘尖拖地。

我所企盼的夜晚又來了。

「這個嘛……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啊。」

既然不足以顛覆社會,到處被人驅逐,所以實際上也沒厲害到哪裏去吧。

「有個傢伙在車上看到,還到處在鬧說看到只有一雙腳裸以下的腳ㄚ在路上走呢。還知道要走人行道,這個妖怪搞不好還滿守規矩的喔。」

它是我喜歡這個家的最大原因。

當然,那並不真正屬於我,是祖父從祖先那繼承下來的。

那倒是。我是個正常人,也沒見過那種人。

感覺到危險沒先落跑就不錯了啦。我臉側向一邊偷酸一句。

「……你真的這麼想嗎?」

扭動上半身調整位置之後——

對方聽了直點頭,接着轉回前方,繼續舞弄他的手電筒。

我那缺乏危機意識的搭檔還是一樣老神在在。

「你會摸嗎?」

我心寒地走在這時節果實顯得空空洞洞的柿園邊,歪七扭八的樹枝在夜影遮掩下彷彿變形的人骨,又尖又刺,看了就不舒服。

那是看似木板變了色的祠堂,我詢問後帶頭的大叔回答:

超能力者啊……直接認定他們就是犯人沒問題嗎?

很不巧,今天烏雲蔽月。不過它遲早會再露臉的。

「啊?」

那麼他們還真的是一羣順從本能的怪物。

「這麼晚了,會有女人在外面走嗎?」

而今晚,我要借它一用。我咬着刀鞘提起來,調整好位置後從外側纏上腰帶固定在腰間。雖然我一個人沒辦法穿衣服,只要勤加練習,還是能用腳在低腰位置繫上腰帶。

「不過超能力者的想法,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啦。」

我將腳伸進底下的櫃子,靠觸覺找出那個。用腳趾拿出來後,從頭套下去。可能是吸付了不少存放地點的味道,灰塵味很重,血腥味也是。

拿我的刀。

說着,他肩膀晃了幾下,剛纔那是笑點嗎?我一想到可能遇到殺人魔,表情就僵得根本笑不出來。

「是沒錯啦。」

其實不帶刀鞘最輕鬆,但有些時候沒有鞘也很麻煩,再說不必要的暴露容易使刀刃平白受損,鞘不能不帶。

「喔……」

這部分只能再想辦法折衷處理了。

「……所以是什麼意思?」

我也覺得很無聊,一點勁兒也沒有,不過又多少有點緊張。

等光線消退,我豎起耳朵,等待家中不再有任何聲響。必須等到祖父睡着才能行動。

上了馬路,地面與溫度的質感又不同了。走在土上,有種在做某種不能做的事的感覺,但站在馬路上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彷彿天下任我遨遊。

我當然不會真的睡,在棉被裏翻動。

「就是有才會有人失蹤啊。」

「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遊蕩,是她們自己活該吧。」

菜農直銷站啊,我腦裏還是沒有畫面。他那樣問我,感覺像在刻意設一堵牆,劃清自己和外地人的界線……這樣的自我意識使我不敢多問。

十三年前那件事以來,他們就像動物園毀壞而脫逃的猛獸般到處肆虐。我知道有些是精力過剩爲所欲爲,但總覺得其他普通點的傢伙們好像也都是先幹壞事。

「有人說是妖怪搞的鬼耶。」

原來他在講超能力啊。虧我還有點期待他是想報好康的給我咧。

好想趕快回都市的想法一天比一天深。

「收在哪裏……有了,應該是這個。」

即使目前被害者都是女性,下一次是誰可沒人曉得。而事實上,確實是有失蹤的人。

總覺得我態度變得很卑屈。

「……不對不對。」

「太自私了吧。」

一瞥熄了燈的祖父家後,仰望夜空。

我鑽出棉被,將準備好的衣物如斗篷般披在睡衣上。

「這附近也有其他人在巡,出事就大聲喊,應該會有人來幫忙吧。」

世道亂嘛。我問一句,他都會很規矩地回一句,想必是很無聊想找話說吧。

接下來要走的地方,是個人煙稀少、靜悄悄的田間小路,想到就悶。不配鬧區給我是欺負新人嗎?遇不到人就算了,連路燈也沒有。

「咦?」

一起在鎮上巡邏的中年男子以沙啞的聲音回答。他似乎和我一樣沒什麼幹勁,兩支手電筒往前面亂照,而我們就像在光線指引下行動。

「爲什麼超能力者都在做壞事啊?」

是沒錯啦,那部分誰也說不準。就算模糊不清,犯人還是可能潛藏在這個鎮上。爲什麼我們要在這種狀況下巡邏呢?鎮上各位大德想送死就自己去吧,我想珍惜自己的性命。

四周好安靜,幾乎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在這種夜裏,有人憑空消失了我看也不奇怪。被這風吹着吹着,我們搞不好也會突然變成沙粒,飛得無蹤無影。

走玄關可能會吵醒祖父,所以我從中庭外出,沒穿鞋的腳直接感受到土地的冰涼。吸飽夜寒的土地,使我意識不由自主地集中在腳底。啪啪啪、啪啦。腳步聲晚一步纔跟過來似的。

就是因爲那種不怎麼厲害的人打腫臉充壞人,纔會被政府盯上而招致毀滅。

簡直是報應。

「只是年紀大了,看法也有點不同了。」

「什麼?」

那聽起來有點像自言自語,但我還是問了。

簡直有如在凜冬長嘆,吐出萬千唏噓的身影,活像個龍鍾老人。

「弄成這樣好像有點太過火了。」

還來不及問那句低喃是什麼意思,一陣強風吹過。

彷彿將話尾捲走的風,撼動了我耳廓深處。

全身寒毛隨之倒豎。

腳步晚一拍停下,脖子一縮。

風中似乎夾雜了點急切的叫聲。

即使想靠努力跨越所有困難,仍免不了有碰壁的時候。

例如背突然發癢就真的很傷腦筋,可比人之三急。我也很想當場躺下來蹭地,但如果被車輾到就不好玩了。

所以只能忍到不癢爲止。不過忍的時候,怎麼走都走不直。

最後還會癢得雙腿扭來扭去、蹭來蹭去,幾乎忘了原本的目的。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

這算有辦法解決,其他無可奈何的事還像山一樣多。

對我或普通人都是如此。

無論如何苦苦追求,信念也不是每次都能喚來奇蹟。

但就在這當中,身旁有道震耳的大聲響掉下來。掉下來?這麼說應該沒錯。那是由上往下,像是某種尖銳物體刺入傘骨之間的討厭聲響。

「不過都這種時間了,應該要有一些燈光了吧。」

我繼續保持同樣速度跟蹤義警隊員,不時觀察四周環境尋找動手時機。不是每個人都像祖父那麼好睡,只要有兩三聲大喊,說不定就會有人出來查看。雖然我就算事情鬧大也能輕易躲藏脫身,但還是想把該善的後一次做完。

假如這裏只有我,我絕對不會去。

「那邊是哪邊?」

我伸出縮起的脖子,倉皇地四處查看,結果這一看卻使我更混亂。

在還有距離時,我勾起右腳。

將一把斷刀如柺杖般刺進虛空。

並注意將每個動作做到最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管他的,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要去看啊?」

我爲該不該說出聽見聲音猶豫了一會兒。

「會不會……是聽錯啦?」

所以,我得極力避免目標出聲。

假如抵死不去,結果什麼都沒發生,肯定會變成笑柄。

這兩樣都是足以遮蔽我心思的溫暖和情緒。

搭檔歪歪脖子,拿手電筒往公園照。我在他身旁一起搜索,但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他似乎沒多想,習慣性地開始在園裏走動,我也像是被牽了繩似的一起繞起來。這公園不大,一下子就巡得完吧。

凝目估算,距離還有一大段。燈光有兩道,有如黑夜中蠢動的飛蛾。兩人一組行動是理所當然,沒有打算分頭的樣子。

等風停息,我一面撥去沾在手肘上的花瓣,一面抬頭。

我們在住宅區的路上走了一小段,進入兒童公園。這裏四面種滿櫻花樹,白天或許還好,晚上看起來陰森森的。隨後,我跟着搭檔穿過林子,向裏頭探望。

爲使這份期待成真,我也得站上相應的立場纔行。

怎麼辦?我盯着在我手裏的棍棒乾着急。居然(可能)要用上這傢伙了。

但只要意志堅定,寬廣的大地全都是我的路。一旦立定方向,決心獨自踏上征途,哪怕這條路未經任何鋪整、沒有任何指示,也總有抵達希望的時候。

因爲有兩個人,就會莫名地比較安心,同時也有種虛榮。

換言之,假如我在發生這種狀況時視而不見,等同樣的事落在我身上,也不會有人來救我。縱然我的想法稱不上善良,結果我還是說出來和搭檔商量了。

在不知如何是好而忘了眨動的眼乾透之前,突來的強風扇過樹枝和我。

光是想像被這些人恥笑、瞧不起就讓人上火。

有種用眼球深處拉救命繩,卻被拉過去的感覺。

後腦跟着結成了冰。

這會是一場能否戰勝自己內心緊張的考驗。

精誠所至,金石爲開,指的就是這道理吧。

……兩個人啊。一個人可以輕鬆偷襲,兩個人就得考慮不順利時該怎麼處置了,畢竟聲響並不在我掌控之下。我稍微再靠近點,查看他們的武裝,用的是八角棒。就我看來,在鎮上帶着那種東西遊蕩的人還比較可疑呢。

我從沒鋪柏油的路穿過柿園,走向新興住宅區。發現了散漫搖晃手電筒的軌跡後,更加慎重地跟蹤。在這種鄉下地方,晚上會刻意開手電筒走路的人就只有義警隊了。即使是精神異常的人,也會想走在亮一點的路上吧。

然而得到的只有吹得脖子冷颼颼的風,沒有聲音的後續。

我錯愕地抬起頭,往那方向伸長脖子豎耳聆聽。

就只能呆呆看着眼前那東西。

裝作沒聽見算了?可是這樣,如果……

來到單槓邊時,我們差不多也要巡完了。

好一段時間沒人說話,我不安地回頭查看。

站在受害者立場,我也希望有人能救我。

即使那是其實得走上千百年,根本走不完的距離,只要堅定意志勇往直前,就不會「不可能」。

我咬平嘴裏的刀,猛踏一步。

因爲「要是惹上麻煩怎麼辦」這麼一句窩囊的話吊在那後頭,試圖把它拖在喉嚨裏。搭檔似乎沒發現,默默地向前走。

裏頭沒多少遊樂器材,礙不了視線。

袖子隨同長髮在夜風中飄動。

我「唔」地咬起脣。

無論如何,都沒有直接撤退的選項。

踢動鞘尖使柄彈起,在掉回去前彎腰咬住柄,再配合鞘回到原位的動作抽刀。若想成抽的不是刀而是鞘,後半其實不怎麼難。我更加小心地壓低腳步聲,拖着嘴裏的刀般加大步伐。腳踝像自由了似的劇烈脈動。

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風中的殘櫻有如白浪滔滔,在公園中起舞。

夜風爲櫻花帶來旅程和死亡,也爲我帶來寒冷與恐懼。

常識這判斷基準失去效用,使我無法肯定或否定。

「那個……?」

逼到臉旁的東西爆炸了就會叫,死到臨頭就發不出聲。

搭檔說完就往聲音來處走去。怎麼辦?我又停下來煩惱。

她注視着遠方。

萬一真的有人被攻擊了?

該做些什麼呢?沒有看得見的危險,使我有點鬆懈地想起這種事。

寒毛倒豎。腦子往右側偏移了一個半的距離,眼角開始發白。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疑問隨心跳一次次蹦出來。連腳底都在抖,若不是棍棒拄在地上,我恐怕已經摔倒了吧。一點前兆都沒有……不,有那個聲音。那個大聲響把某個東西、東西、東西……我的思考彷彿沾滿了泡沫,哽住呼吸。

待花瓣片片剝落,有東西漸漸浮現。

落單了。我不禁雙手緊握棍棒,腦袋猛力左擺右晃。血脈賁張得幾乎要從耳朵噴出來的我魂不附體地掃視前後左右,但就是找不到搭檔的影子。倒流的血液用力拉扯我的額頭,在腦內凝成一團。

彷彿某種結凍的東西融化了一樣。

櫻花收到風的邀請,跳出樹枝的指尖飛入空中。

我繞到他們背後,小心翼翼地前進。

由於這因人而異,不管怎麼做都需要一定的心理準備。

爲了避免這種「恥辱」,我終究是放棄深思,跟了上去。

空氣中,描繪出少女的身影。

義警隊員們走進住宅區入口的公園。在這被櫻樹圍繞的寂然盛景中,感到落櫻紛紛的我發覺這樣不太妥當而踩住身上披的布扯下它。火熱的肌膚受夜風吹撫,使得後膝一陣涼。

其實,我打顫的齒縫間也真的湧出了一堆泡沫。

自己也像把出鞘的刀,暴露在世界中。

我拚命地又遮又擋,不讓花瓣蓋住我的臉。

櫻花的飛雪,竟停留在應該什麼也沒有的空中。

他們平時也沒接受什麼格鬥訓練,感覺不到多大威脅。

往他們空門大開的背每走一步,都會在耳根震出巨響。

就算不會有一個可期的終點,此時此刻,我仍走得隨心所欲。

搭檔止步轉身,眯起一眼。好滄桑的表情。

像被蟲蛀過,並不完全。

「那邊好像有人在吵,你有聽到嗎?」

呈花形輪廓的少女是蹲着的,像坐在空中,並且——

「喂~?」

畢竟是夾在風中,我不太確定,只能姑且斜斜指出棍棒。搭檔往棍頭看去說:

以成人身高可以一眼望盡的這座公園裏,沒有任何人的動靜。

我思考走位,設定最適合行動的位置。在住宅區的路上打鬥,得設想車輛碰巧經過的狀況纔行。

他慢慢地動身,我的眼跟着掃向他粗壯的肩膀。

花瓣彷彿有自己的意識,成羣結隊地圍繞我身邊,一鬨而散。

因此我抱持着絕對的信念,走自己的路。

「住宅區那邊啊……嗯,在別組的巡邏路線上。」

在腳步聲中,驟然浮出他們感官的深洋。

人在緊急時,不是叫就是保持沉默。

太好了。我大嘆一口氣。隨後迎風搖曳的櫻樹發出聲響,嚇得我跳了起來。沙沙沙,枝椏的摩擦聲響和海浪聲頗爲相似。

但願如此。說不定只是哪個傻學生在鬼叫之類的和平小插曲。

「……好像,沒東西。」

大概是看我畏畏縮縮而不耐煩了吧,搭檔以抽象的方式催我。

「大概,是這邊。」

公園裏就我一個。

「不然我們是巡心酸的嗎?好了,快走。」

然而這也不好,假如什麼都沒發生,他會不會當我是太膽小胡思亂想?唔唔,我開始思索如何挽回顏面,可是我勇敢的一面也不是那麼好表現。

這份緊張真令人陶醉。我的感覺不僅沒有萎縮,還逐漸融入意識之海。

她的雙臂有如與袖子同化了般無力、虛幻。

我沒花多久時間,就看出她是在義警隊會議上見到的女孩。

她爲什麼在這裏?

爲什麼飄在空中?

爲什麼帶着刀?

許多問題層疊着冒出來,手腳動彈不得。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全一冊 序章「透」插圖(2)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全一冊 · 序章「透」 · 第2張插圖

「哎呀。」

少女如此低語,不知踏着什麼跳到地面上,並再度「殘缺」。

無數圓點挖穿了她浮起的上半身,而她卻若無其事地抬起頭注視我。

相對於她的淡然態度,我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

爲什麼只剩我一個人?

陪我巡邏的人上哪兒去了?

浮在陣陣狂風中的刀來回撫摸着我的本能,使戒心乘着寒意竄遍全身。差點垂下的雙眼所見到的少女腳邊,沒有一片櫻花。

剛纔飛得到處都是的櫻花到哪裏去了?

少女的刀和她的身體一樣殘缺,失去功能。

接着,她的身體開了更多的洞。

而少女只現出一半的臉悽慘地歪曲。

彷彿能聽見骨頭摩擦的聲音,恍惚地歪曲。

隨後少女一扭身,以她歪曲的嘴咬住刀柄,從虛空中拔出且架定。

就在我被那超現實行爲奪去目光的瞬間,致命銳器刺穿了我的胸膛。

我呻吟着,不禁伸手按胸。

明明刺的是胸口,我感到的卻是出乎意料,如同後腦杓被猛敲一棍的衝擊。

下一次,該裝成什麼樣的犯人好呢?

告訴我,至今自己的身體對這美景造成了多大的破壞。

櫻花靜悄悄地竄過我和夜空之間。

無論再怎麼意識自己的手,空中也沒有任何東西。

是因爲這就是「死」,還是我被其他詐術唬弄了呢?還沒有分辨的餘暇,我已經清楚感到隱形的自己意識逐漸模糊。

既然被害蔓延到義警隊,他們態度應該會變得更強硬。

我籲口氣,吐露飄飄欲仙的心情。

「啊……好好玩喔。」

祖父家裏擺了把「刀」。

我,看不見我自己。

擺振衣袖,以一肩撞上來的感覺,向橫飛快地一刺。

話雖如此,連續拖五六個大男人,嘴實在是酸死了。我漱漱口、用腳擦臉,預定回去要作個好夢。辛勞與幸福交雜的未來,使我笑彎了頰。

我無論何時何地都特別重視的自己,就這樣消失了。

這不是臨陣亢奮,而是三種可能的第二種。

更上一層樓了的感覺不斷湧現,胸中暢快不已。

少女刺了我一刀。猛一跨步,用力甩頭,把刀刺入了我。

但這卻讓我一陣戰慄,甚至忘了痛楚。

爲驗證這點,我需要爬上更高的牆。

我將擦去血污的刀收回鞘中,意氣風發地踏上歸途。反正我走路不會擺手,又需要用嘴咬刀,鞘掛在左邊會妨礙我踏步,所以是掛在右邊。低頭確定刀收好後,一陣夜風搖動染滿血的雨衣。

手、鼻、腳,都不存在了。也看不見身體。

也有那樣的「能力」。我認爲這是命運的安排,且深信不疑。

屍體我都用嘴拖到林子深處丟了。前些時候經過的橋邊,有棟被譏爲鬼屋的大宅子,旁邊有片又濃又高的樹林,下邊一點就是河岸,我就是把屍體扔進了那片樹林裏。不會有人到那裏去,丟到那裏就不會被發現了。只要人還依賴視覺就絕對不會。

想抓我的,也一概照殺不誤。

我不見了,正泉湧而出的鮮血也遍尋不着。

如此令人感動的賞花,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夜空與我之間,什麼遮掩也沒有。

我有用刀的「性情」。

這樣很好。

或許是因爲無法理解的種種佔據了我一切現況的緣故。

看不見、看不見,我看不見自己。

我的世界將因此迎向春天,而這個世界,將蛻變成天堂。

用的是斷了的根本沒碰到我的刀。到現在,我看起來還是根本沒碰到,但它確實已刺入、撕裂着我的身體。在咬着刀柄的少女因興奮而閃耀的眼眸目送下,我抱着空洞的胸倒下。背部的痛彷彿踹醒了我胸口的痛,像有幾顆蛋在我心臟裏滾動的陣陣劇痛,使我的語言和理性逐漸崩壞。

今晚的感想,全濃縮在這幾個字裏。

排除了我自己,完整無缺盡收眼中的,世界的美。

宰掉第二個時他叫了一聲,讓我的心涼了一截,但大致上還挺順利的。

我要把超能力者趕盡殺絕。

看得見的,就只有旋動着散開的雲,微微帶點藍色的夜空,以及——

今天的興奮與想像未來的昂揚,使我大腿內側抖個不停。

「於是犯人再一次遁入了黑暗之中。」

失去雙手的我,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我,從自己眼前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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