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狂犬報社組

圖源：癲狸

錄入：瘋狗

■♀■　東大樓二樓·走廊包圍殲滅戰

「不在這間教室。」

班長仔細地確認某間教室，檢查完桌子下面和窗簾後方之後說。

「好，往下一間教室前進，大家不要鬆懈防備。」

「好。」

我們依序從最邊間開始找下去。每次要進去教室前都必須屏住呼吸才能壓抑緊張的情緒。

一旦確認教室裏沒有人，就表示犯人躲在下一問教室的機率大增。哲郎他們從走廊另一頭一間間地檢查，還沒有找到真央的跡象。不知道這個持刀的危險人物究竟躲藏在哪間教室，懸疑的迷霧越往走廊中央越趨濃厚。

雖然班長叫大家不要鬆懈防備，但我不知道實際上該怎麼做。大家努力想搜尋的「真央」。我連真央是個什麼樣的女孩都想不起來。應該不是個醒目的人，沒有超級可愛，也沒有醜到嚇死人。這種女生很難讓人留下印象，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這種人會拿着刀攻擊同學嗎？

我很難想像。不，搞不好這種型的人發飄起來更危險。

「下一間是緊急倉庫。」

班長刻意壓低聲音。

這時哲郎剛好從緊急倉庫隔壁的教室走出來，班長看了哲郎一眼。哲郎搖搖頭，用下巴指了指緊急倉庫。

看來，除了緊急倉庫以外的教室全都檢查過了。

只剩下這裏。

緊急倉庫。入口掛着「非緊急時不得進入」的牌子。非……緊急時……不得進入……我在心裏默唸一次，聽起來像是很遙遠的國度裏的語言。

真央是否已經發現我們？這麼多人一間間教室找下去，一定能聽見腳步聲和翻東西的聲音。被逼到角落的老鼠會採取什麼行動？

「是。哲郎，班長也在嗎？大家冷靜點，拜託聽我說！」

「我們都誤會了，我們誤會真央了！真央沒有傷害我，她並不想害人。我們放下武器吧，放下武器之後好好談一談。」

在雄太尚未回應之前，班長便用力拉開倉庫的門。

該怎麼辦？班長困惑地又看了哲郎一眼。

「他們自己也還拿着武器！根本就想欺負我。」

倉庫裏的人繼續說。

儘管他很努力想說服真央，可是他的提案是最差的那種。

「我沒有被威脅！但是你們別進來，雙方都拿着武器，很可能會發生無可挽回的悲劇。我負責說服真央，請大家等一等。哲郎，請你答應。在這裏開戰的話，對我們雙方都沒有好處。真的！」

「真央，快投降吧！」

班長他們和真央拿着武器對峙。

倉庫裏傳出說話聲。

「這裏……怎麼變成這樣？」

「你說什麼？投降？」

「所以門打開之後，大家要退後點，不要站在門的前方。如果沒有人衝出來的話，那麼大家就一邊前進，一邊掩護拿可樂的人，讓他能隨時準備攻擊。」

「我不是說過了嗎？真央爲了那個詛咒想殺死大家！很危險！她是危險人物！如果我們不先動手就會被她殺死。」

班長輕聲詢問大家。

班長說。

「真央！」

「我不認爲你們可以瞭解我！你們不要管我好嗎！我沒有空被你關起來！」

不是女生的聲音。

「瘦比，把可樂瓶藏在背後。」

只有我知道真央不是壞人。我必須要說服大家，讓他們知道沒有必要和真央戰鬥。

「我方人數較多，你毫無勝算。快放下武器釋放雄太。我們保證不會傷害你。」

爲什麼要那樣說！

莫內說。

「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真央。」

我重新拿穩武器。

「真央，你鬧夠了沒！」

「爲什麼？你不相信我的保證？在這裏的每個人都親耳聽見，大家都可以作證，我……」

「咦？爲什麼？」

「我不要。」

「還不能確定沒問題。搞不好是真央拿刀子要脅雄太那樣說的。我們要快點救出雄太纔行！」

「……」

「雄太，怎麼回事？」

「沒錯。投降。投降的話我會把你關起來一陣子，只會這樣而已。關到我們認爲可以信任你的時候。同時也會分食物給你喫。」

我在心中默唸着奇怪的願望。

噁心的想像。

我站在真央前面說。走進倉庫的班長一行人隔着幾公尺的距離包圍着我們。大家都進到倉庫，和真央面對面了。

真央打斷了我的話，她說。

班長的想法和我一樣。

「這根本是拖延戰術。」

「爲什麼？大家一定能明白真央的苦衷，不需要起衝突。所以不要再拿着菜刀了。」

「那的確是雄太的聲音。」

「請大家等一等，拜託……」

誤會越來越深了，班長再次拿穩手中的武器。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一想！不是提不出，而是不知道該如何讓你們看到證據。」

「等一等！」

班長提高音量說道。

再這樣下去事情將一發不可收拾。我站在大家面前說：

哲郎咬着牙，他也正在煩惱。怎麼做纔對？哪個決定最好？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只相隔一扇門的另一頭有什麼狀況。狀況不明朗時很難做出正確的判斷。

我知道真央覺得是自己的詛咒害同學跑到這個世界，也知道她認爲是她害死洋子和勝。可是，莫內指的殺人並不是他們兩人，而真央那樣說只會讓大家更誤會她是殺人魔。真央明明就不是殺人魔啊……

班長他們看見滿地的黃色紙人，難掩驚訝。

「好，我知道了。班長，那……」

氣氛緊張，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演變成持械互毆的場面。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要如何才能解開雙方的誤會？我的心臟瘋狂地跳動着。

「你覺得呢？」

「……」

班長看着哲郎。

「是否提不出證據？」

「大家看看我，我並沒有被威脅。真央也沒有威脅我的意思。」

我努力地說服大家。

班長點點頭，隨即抓着門把。

「班長，該怎麼辦？」

「我的想法也一樣。我必須自衛，只要我手上有刀，他們就不敢攻擊我。有刀才能保護自己。」

「真央，交給我，讓我來說服大家。」

叫聲裏有明顯的怒意。

■♂■　東大樓二樓·緊急倉庫

班長小聲地回答瘦比的疑問。

「是我殺的。」

咕嚕。我彷彿聽見自己吞下口水的聲音。

「我來開門。真央很可能會趁我開門時發動突襲。」

「你錯了。大家纔不明白我，絕對不會！」

真央想保護大家不被『黃色之神』喫掉，她必須一直折黃色紙人，之後將紙人放在學校的每個角落。所以她不想被抓。

「逼不得已的時候才用它，先藏起來再說。」

旁邊的莫內插嘴道：

「你就是用那把菜刀殺死同學的吧？你是殺人犯！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該殺人，你到底懂不懂啊！」

「雄太，總之我先開門！隔着門很難對話，先讓我們面對面繼續說。」

「真央，聽見了沒，快放下菜刀。」

而這樣的想像搞不好會在下一秒變成事實。我不想開門。拜託，大家都不要開。我們就這樣回禮堂吧。我覺得只要不打開這倉庫的門就不會發生事情，再不然，希望真央別躲在這裏，只要她躲藏的地點是其他教室，就算開門也不會有事。應該不會。真央，拜託，躲在別的地方吧！

「出發。」

哦？真央很可能就在那裏喔，在哲郎打開的門的另一頭。發生了什麼事？就在大家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真央迅速刺殺每個人，我們很可能就這樣一個個被殺死，全軍覆沒。我幻想着自己流着血倒在走廊上的慘狀。身體漸漸變冷，內心充滿後悔與絕望，還有無以名狀的恐懼。

「是雄太嗎？」

哲郎回答，倉庫裏傳出的說話聲的確是雄太。

「等等！不要攻擊！真央不是壞人。哲郎、哲郎在嗎？」

「不論如何，我們還是得先開門。」

「班長、哲郎，你們能放下武器嗎？」

真央一臉戒備，以頗具攻擊性的眼神看着班長他們。

真央的回答讓大家一陣譁然，班長和哲郎表情嚴肅。

大家點頭。

哲郎、班長還有站在他們兩人後面的那些人手上都抓着武器，虎視眈眈地看着我們。竹刀、球棒和掃把……若是真央敢輕舉妄動，那些武器就會衝上前攻擊真央。真央和武器只隔着幾公尺的距離，她拿着菜刀擺出準備應戰的姿態。

莫內大吼。

她可能會趁我們開門的時候衝上來攻擊。我在腦中想像着，哲郎打開門之後，有個女生從裏頭撲過來，於是哲郎肚子上插着一把刀。驚叫聲。如果是拍電視劇或電影的話，此時應該會利用有臨場感的運鏡手法表現這一幕，再配上恐怖的音效與配樂。不過這是現實世界，沒有攝影機，也不會有特寫鏡頭。就算哲郎被刺傷也只是一瞬間罷了，我們連那一瞬間都可能看不清楚。

「他們會的！」

「雄太，雖然你說她沒有威脅你，可是她手上還拿着菜刀，不是嗎？真央，如果真的不想和我們戰鬥的話，就放下武器。」

「大家準備好了嗎？」

班長。

真央的承認讓莫內趁機大喊。

「雄太，你說你沒有被真央威脅，那證據呢？」

哲郎臉色鐵青。

「是我殺死同學的，全都是我的錯，我是罪犯！」

班長語氣強硬。

「不用你多管閒事！誰想要你們的信任啊？」

「雄太，你在胡說什麼啊？居然叫我們放下武器？辦不到。沒有人能保證真央不會趁我們放下武器時衝過來殺人。太危險了。真央才應該先放下菜刀。」

「不是！真央沒有拿刀殺人——」

班長握着門把。

「大家冷靜點，真央不是那個意思。」

「雄太，爲什麼你一直替真央說話？」

「我沒有，其實真央她……」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一直很擔心你被殺死。我不希望你被真央殺死。可是雄太卻站在真央那邊。沒錯，你的確被真央威脅了。不用怕，雄太，我們來救你了，一定能把你救出來。」

「不是，你錯了，真央她……」

「班長，沒有時間繼續說服雄太了，快發動攻擊！趁真央還沒有下手之前制住她！」

莫內煽動着班長。

「想制住我就儘管來啊！我一定能逃走，誰敢阻攔就試試看！我會不計任何代價反抗。」

真央拿起菜刀。

怎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莫內只是很擔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友情的表現。真央也一樣，她對同學的友誼與責任感太強烈，反而用了很不恰當的方式表現。同樣是因爲友情而行動的兩人卻產生嫌隙。

我該怎麼辦？應該怎麼做纔好？或許由我先搶下真央的刀，讓她被關起來比較好。可能真央會從此再也不相信同學，卻能夠避免流血事件的發生。還是說，若真央突破重圍逃跑，日後再找機會跟她好好談一次比較好？該怎麼選，哪個方案好，我用混亂的腦袋拼命地思考。？

咦？班長突然向瘦比使了一個眼色。

瘦比拿出一個東西，長筒狀的東西，像是寶特瓶。然後瘦比丟了幾個小球進去。會發生什麼事？他們想做什麼？

「啊！」

間隔幾秒後，瘦比手上的寶特瓶突然猛力地噴出泡泡和液體。那是汽水？噴出的液體擦過真央臉上，隨即噴在牆上灑在各個角落。他瞄準真央的臉，企圖模糊她的視線接着趁機攻擊。

「糟糕，沒打中！」

瘦比大喊。

「————」

我彷彿聽見真央無聲的吶喊。被攻擊了！他們用不知名的東西攻擊我！這樣的事實刺激着真央的心。同學們具體地拒絕接納真央，我感覺真央心中的某個東西斷裂了。

「別過來！」

其他人拿着武器在我背後追着。

如果現在衝下去的話或許能接住真央。沒錯，我可以接住她，當她的墊子。也許會因此而受傷，卻能拯救一條寶貴生命。班長他們還沒注意到真央已經跳下去，只有我才能救她。

因爲真央早已頭下腳上地摔在樓梯上。

真央的速度好快。

「雄太君，從我第一天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已經沒有機會和同學們和好。不，應該說我已經決定『不跟同學和好』了。」

「別靠近我！」

「真央，不要跳！」

真央靜靜地跳了下去。

我站在樓梯上回答道：

她以銳不可當的氣勢前進，一邊揮舞着刀子大喊，一邊往前衝。

「已經不可能解開了。不可能了。」

她在說什麼呢？其他的方法指的又是什麼？我正想問清楚時，真央已經爬上樓梯的扶手。我的背脊升起一股涼意。樓梯只到四樓，無法再往上，從四樓的扶手往下跳頂多掉到三樓。

好可怕的聲音。

我的身體竟無法立刻反應，連一步都跨不出去。

要快點跑下去，現在就衝過去，快！

「她逃了，快追！」

衝到走廊時看見真央那跌跌撞撞的背影，她正朝樓梯跑去。

那聲音……真的好可怕。

「真央！」

她正爬上三樓，往四樓跑去。

過了樓梯平臺，轉彎後就看見四樓。再幾階就會走到樓梯盡頭，真央就站在四樓，拿着菜刀面對我。

「別過來！」

那個總是坐在教室角落靜靜看書的真央。上體育課時並無特殊表現的真央。可是我卻怎麼也追不上她。真央跑過昏暗的走廊，接着爬上樓梯。我跟着她的腳步衝上樓梯。噠噠噠。從上方傳來的跑步聲。在上面。我跨過一個階梯往上跑。

「真央。你不是這種會拿刀對着人的女生。你知道你不是，大家也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只要大家談一談，一定能和好。班長和哲郎會了解你的苦衷。」

「我不是說了別過來嗎！」

「我一開始就想這樣做，剛纔我在倉庫裏也跟你提過。我認爲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解除『黃色之神』的詛咒。沒錯，有個辦法比黃色紙人還有用。但是我太害怕了，因爲太害怕而無法執行，所以才先試試看黃色紙人有沒有用。」

「因爲如果跟大家和好，會動搖我的決心。」

「真央！」

「太遲了。」

真央就如同子彈般從班長身邊飛過，衝到走廊上。

就在我轉頭看班長，視線從真央身上移開的那一瞬間。

「爲什麼？」

「纔不遲呢！」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沒說服力，真厭惡自己。真央一直相信咒語的存在，打從心底認爲那是真的，就算我這樣跟她說也沒用。可是我又不知道應該怎麼說纔行。

我喊着她的名字追上前，全身的骨頭因每次的奔跑而震動。好久沒像這樣全力狂奔了。

依她衝刺的速度，若是被她手中的刀刺傷絕對不妙，會是可怕的致命傷。真央想殺誰？離她最近的人是班長。就在大家處於震驚狀態無法動彈之時，真央與班長的距離倏地縮短，就這樣……

「一定會有辦法的，真央。」

我跟真央隔着幾階樓梯說話。

糟糕，要阻止她纔行。然而，就在我試圖抓住真央之前，她便拔足狂奔。

她真的會跳下去。

「雄太，真央呢？」

「是我下了『黃色之神』的咒語，施咒的人，也就是我，只要我一死，咒語應該就能解除。我死了之後，『黃色之神』會喫掉施咒者的屍體，那麼它可能會覺得詛咒都結束了。沒錯，我應該一開始就這樣做。只要我死，一切都會完美地恢復原狀，我要賭賭看這個可能性。」

我聽見莫內的聲音，但是我不能扔下真央不管，我必須搶在大家前面追到真央。

「雄太，你幹麼追她啊！」

「真央，就算你現在逃跑，之後大家還是會找到你。讓我居中協調，和大家好好談一談吧，必須要解開你們之間的誤會啊。」

「雖然高度只有一層樓，但是隻要頭部先着地還是可能會死。」

真央站在四樓的樓梯扶手上，我站在樓梯中間，而班長他們站在三樓。

喀啦。

真央。真央果然並不想攻擊任何人。即使被大家逼成這樣，她仍然選擇逃出這裏。

班長他們追上來了。

怎麼辦？

「契機」。膠着狀態即將結束，產生全新發展的契機。

真央拿着菜刀站上扶手。

真央哭着吶喊。決心？我不懂決心是什麼意思。

「真央！」

真央自言自語地碎念着，然後將手收進制服。就像小學生在冬天上體育課時常有的動作，手先從體育服的袖子往內縮，接着跟身體貼在一塊。雖然這樣做會覺得溫暖，手卻不能自由行動。真央不穩地搖晃着身體，將手縮到上衣裏的樣子好像個木乃伊。

真央踩着的扶手寬度不到十公分。只要一個不小心立刻會失去平衡，若從扶手以倒栽蔥的方式摔下去，大約只有四到五公尺那麼高。這樣的高度應該摔不死人，可是下方是堅硬的樓梯，如果落下的角度不好也很危險。學校被巖壁包圍住，沒有辦法從窗戶跳樓，所以真央才選擇四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當跳樓地點。真央逃到這裏不是爲了躲避大家的追捕，而是爲了跳樓自殺。

從聲音聽得出真央和我隔了一層樓的距離。

「只要頭部直接落地就好……頭殼破裂，或者脖子骨折的話人就會死了。不可以讓腳先落地，腳落地的話頂多只會骨折。還有，手可能會忍不住想辦法抓住什麼，那也不行。我不能只受一點傷就了事，會更麻煩大家。對了，先把手塞到衣服裏吧。」

好可怕的聲音。

嘀咕嘀咕。

該怎麼阻止她？

「真央，不要跳！我們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詛咒這種東西，也不確定學校變成這樣是詛咒害的。太危險了，快下來！」

輕如羽毛。如真央所宣言地，她頭下腳上地跳出去。手上沒拿菜刀，不知道把刀子放到哪裏了。聽不見跳下去的聲音，她下墜的情景彷彿慢動作播放。

班長大叫一聲，這時我拋下驚慌失措的其他人，跟着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