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黑學校》 · 二宮敦人 · 7902 字
■♂■ 西大樓一樓·走廊
「真想不到,你竟然會當場就決定加入猩猩的陣營。」
我咬着飯糰說。
「那也是出於無奈啊。」
哲郎手裏拿着兩個飯糰跟兩罐果汁。那是班長跟瘦比的份。我們表示要追隨猩猩之後,他便分給我們這些食物。我們三個走回保健室,哲郎答應猩猩要替他說服不在場的班長和瘦比一起加入,聽從猩猩的指揮,若他們答應加入才能把食物給他們。
「在那種狀態下頂撞猩猩得不到好處,而且他說的也有點道理。」
「有道理?別鬧了。他根本是個想憑蠻力當國王的傢伙罷了,根本是暴君。」
莫內氣呼呼地抱怨,而哲郎則微笑。
「我也不能認同猩猩打班長這件事。」
「當然啊,那就是暴力行爲。」
「你說的沒錯。但是他說的話對了一半。問題就是真央搶走了不少食物,也的確是因爲班長太大意。」
「就算是那樣也不該打傷人。你想讓猩猩繼續這樣蠻幹?如果我們聽他的,他一定會越來越亂來。他宣稱要管理食物並分配給大家,那誰又能管理好他呢?想就知道他一定只讓自己喫飽。然後再用武力制裁對他不滿的人。他……真的讓人很不爽。」
莫內憤恨不平地抱怨。
「我懂、我懂。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想說的是,猩猩現在還有理由這麼做,而我們也需要理由來支持我們撤去他的管理權。必須用合理的論調來當武器,但是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最聰明的辦法是暫時先聽命於猩猩,取得食物和營養再說。」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但是真希望能早一點趕走那個傢伙,讓那種肌肉蠢蛋當領袖我會想吐。我覺得哲郎還比較適合當領袖呢。哲郎,你不是很會打架嗎?也許你能夠打贏猩猩啊,狠狠揍他一頓,看能不能把那個笨蛋打聰明一點好了。」
哈哈哈。
哲郎笑了。
「怎麼可以用以暴制暴的方式推翻暴力政權?就算莫內覺得可行,也會有其他人反對。而且,我認爲班長比我更適合當領袖。」
哲郎老是這樣說。他每次都推舉班長出來領導大家,而自己退居幕後協助。其實若他願意出面,也會得到許多支持,只是他本人從來不肯。
班長的確是很認真也很體貼的優秀人物,可是哲郎的能力也很強。不,在個人魅力這一塊,搞不好哲郎還勝過班長。
莫內扶我坐好,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莫內過來攙扶我。
「沒錯……的確是這樣。」
覺得不太舒服,我用手按住胸口。
居然挑這種時候交往?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談情說愛啊?我驚訝得差點合不攏嘴。從他們的反應來看,八成是學校被岩石覆蓋住之後才告白,接着展開交往。不只是這樣,剛纔很明顯兩個人躲在食物倉庫裏親熱。可不可以不要那樣?別讓大家要喫的食物沾上你們兩位的臭味可以嗎?
佐久再次拍手,我也迫不得已跟着拍。搞什麼啊,有人在同學宣佈交往時拍手的嗎?桌子城堡裏充滿此起彼落的拍手聲。我們兩個就是爲城堡的主人——國王和王妃大婚而祝福的家臣。非常詭異的狀況。
呼。
「雖然現在情況特殊,不過還是要請你們多多指教了。」
「等等。」
「你沒事吧?雄太,怎麼了?」
「你不舒服嗎?怎麼了?先休息一下好了。」
莫內咬牙切齒地,難以控制憤怒的情緒。
「我們到餐廳的時候,猩猩也是從食物倉庫出來的吧?而我們離開時,他也是進去倉庫裏。而裏頭是穿着內衣的麻美……難道說……」
只不過是自己的想像……
「我沒事了。」
我和莫內同時皺起眉頭。
「猩猩,不能放的食物指的是那些需要冰起來的食物吧?學校已經停電,冰箱裏的食物必須想辦法保持低溫。我有個好主意,可以把這些需要冷藏的食物放在地下倉庫附近。我跟詩織同學去那邊看過,那邊不知從哪邊流下很冰的水,氣溫很低足以當成臨時的冰箱使用喔。」
「看來你沒察覺呢。雄太呢?」
哲郎一臉複雜的表情。
她垂着眼,以輕到快聽不見的聲音說着。
我站起來,對莫內和哲郎笑了笑。莫內觀察着我的臉。
猩猩他們則負責保護食物倉庫,我們是游擊隊,在黑暗中四處偵查,還得找出躲在某地的真央。真是喫力不討好的工作。
「還以爲她跑去哪裏了,原來跟猩猩在一起喔。那她就是第一個加入猩猩陣營的人羅?」
哲郎問我要不要跟班長一樣待在保健室休息,但是我搖搖手錶示沒問題。沒問題。纔怪,我很有問題。我現在連說話都覺得困難,一點都不好……可是我應該要動一動,單獨待在某個地方休息的話心情更差。
莫內攤開雙手。
「喔?那太好了,就照你說的辦。佐久,謝謝。」
「沒錯。過了幾個禮拜,救難人員也應該到了。但是我們還是小心點比較安全。」
好像做了一個夢,昨天爲止的一切和剛纔發生的一切。所有事情都太奇怪,跳躍式的發展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世界會發生的事情。然而,這就是現實。即使如此……我的大腦還是很難統整好所有的情報。
「咦?」
看樣子哲郎的想法就是這樣。
我們一加入,猩猩就對我們下了指令。
哦?莫內露出笑容,彷彿覺得哲郎大驚小怪。
「莫內說的對,你臉色發青了耶。」
「現在只能先聽猩猩的話,而且也不能放着真央不管。可是不能讓瘦比和班長一起幫忙,得讓他們兩人在保健室專心養傷,由我們幾個先去找人。」
幾個禮拜!
「是嗎?恭喜你們!」
他要我們負責勘查,順便搜捕搶走食物的真央。限時四十八小時。
「在你們喫三明治時我想問一下,現在我們的成員有我、麻美、佐久、詩織,還有哲郎、莫內、雄太、班長和……瘦比。總共九個人。」
「怎麼回事?麻美不是和瘦比在交往嗎?難道她跟猩猩——麻美一向心機重,所以在這種情形下改投權力最大的猩猩?不不不……暫停一下。我剛纔好像說了很過分的話?也可能相反,是猩猩用蠻力逼迫麻美屈服……這……不管哪個纔是事實都很可惡。不願意想像。啊,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吧?或許是麻美的制服髒了纔到倉庫換衣服。」
「喂!雄太,你還好吧?」
「算了……最後這個原因更牽強。」
爲了避開擔心地看着我的莫內和哲郎的注視,我帶頭邁開腳步。
喀喀。
哲郎露出很爲難的表情。
麻美說。
「好了,來分配這次的食物。」
哲郎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嘆息。
■♀■ 西大樓一樓·餐廳
啪啪啪。佐久笑着拍手。
好……
「莫內……剛纔我跟猩猩講話的時候,你有沒有看見倉庫的門打開?」
說的好。千萬不要製造人出來瓜分食物。
受不了耶。
「我決定和卓也君交往。」
可是瘦比可能產生的悲傷:猩猩心裏那醜惡的慾望:麻美的心機……一想像到這許多情緒,我的心就一片混亂。這還只是想像而已。而這三個人的感受也不一定跟我的想像一樣。然而,我卻因爲這麼不確定的想像而暗自覺得受到傷害。
猩猩將手上的三明治扔一個給佐久,另一個扔給我——但是他卻溫柔地遞給麻美。
猩猩笑容滿面。
看着熟悉的走廊,我小聲地呢喃着。
「我來向你們介紹,這是我女朋友——麻美。」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可以肯定的只有麻美和猩猩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對了,猩猩不是從以前就很喜歡麻美?只不過一直沒有告白,還是告白過又被拒絕?」
我們在以桌子圍成的城堡中聽猩猩說話。他背對着食物倉庫的門,站在城堡中心,身旁有個美麗的少女。是剛纔和我四目交接的女生。只不過她現在穿的不是內衣褲,而是整齊的制服。被猩猩喚作麻美的女生,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
「食物可以喫上幾個禮拜的話,就不需要太擔心了。」
「真是值得慶賀的喜事吶。他們是『天地星』第一對情侶喔。在這個充滿苦難的星球,一男一女相遇並且相愛,接着繁衍子孫。自古以來不論在何處,人類都是以同樣的方式延續生命。不管哪個年代,只要有人類的地方就會有愛和性慾。所謂的歷史也全都是愛的歷史。我們將自此寫下新的歷史,真是令人感動的瞬間。」
「謝謝。」
麻美很不好意思似的輕輕笑了。
猜不出哲郎爲什麼要這樣問我們,我跟莫內一樣搖了搖頭。
喀噠、喀噠,不停地響着。
「麻美在倉庫裏面。」
「班長當然要養傷,瘦比又沒怎樣。他是男生,也該讓他和我們一起去找真央。」
「雄太,你一定是太累了。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這麼多事情,身體的疲勞遠超過我們所厭覺到的。」
我深呼吸一下試圖冷靜下來。我不需要這麼驚訝,別人怎麼做與我無關,並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不要太介意。
「這樣啊……」
不過,這時要是有男朋友應該覺得滿幸福的吧。男人的肌膚,充滿肌肉的觸感、寬大的手掌、寬廣的背。連我都想找一個可靠的男人抱一下,這樣就能夠消除所有不安的情緒,會覺得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能完美解決。可惜……我附近單身的男生就只有……
莫內困惑地拍着哲郎的肩膀。
「謝謝你,佐久。不過你說什麼繁衍子孫,會不會太早了點?」
我幹麼要覺得思心?男女爲了表現愛而脫去衣服所做的行爲,這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我自己也是因爲這個行爲才誕生,我怎麼會因爲如此正常的事情而感到思心呢……
「他也知道抓真央是很危險的工作,才叫我們做的吧?真央那傢伙想一個人行動,搶了食物後到處伺機殺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比猩猩還可惡。若想跟着猩猩,就得和真央戰鬥;若是不聽猩猩的話,就得和猩猩戰鬥。討厭!煩死人了!」
「麻美沒有穿制服。」
「我知道。」
昏暗的環境中、倉庫裏。隔音效果良好的密室中。猩猩和麻美在做什麼?奇怪的想像在我腦海蔓延。在班上地位如同偶像般的麻美。幾個小時前才抓着瘦比的手撒嬌的麻美。她竟然讓其他男生看只讓男朋友看過的身體。她緩緩地解開制服的扣子,脫下裙子。潛藏在相隔着幾片布的另一頭,是充滿祕密的世界。平時這個祕密世界就物理上來說距離非常近,卻是個幾乎等同無限大的遙遠世界。而猩猩笑着注視這祕密的世界。用齷齪的表情淫笑着。
如果猩猩和麻美原本就是情侶的話還可以理解。
「這件事得小心地告訴瘦比才行。如果我們要跟他說,那就不能讓他做危險的工作,因爲瘦比聽了一定大受打擊,需要時間才能接受。」
她的確該不好意思。
「九個人慢慢地喫,食物還滿多的。先喫掉那些不能放的食物,還能讓我們喫上幾個禮拜。」
問題是麻美的男朋友是瘦比啊。這裏是學校,並不是私人空間,周圍還有同學。在大家拼了命想辦法要獲救的這種狀況下,怎麼還有心情做那種事?在猩猩大言不慚地說自己要替大家守護食物的時候。
瘦比?好奇怪的名字。應該是外號吧?聽到這個名字時,麻美好像顫抖了一下。
「你到底要說什麼啦,快點解釋啊。」
麻美又不是我的女朋友,而瘦比也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只有這個什麼都要拿歷史來比喻的幻想者。
「別再閒聊啦,哲郎。你還記得猩猩叫我們做什麼吧?」
搞不好他們現在也……
「什麼意思?」
莫內站到哲郎面前。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沒事,抱歉。」
昏暗的走廊上只有我們的腳步聲。
沒想到倉庫裏有這麼多食物。
「呵呵呵。的確有點早,不過孩子這種東西不管你想不想,遲早都會出現。就好像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的一樣。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也沒有你覺得早或者晚的感覺能介入的餘地。總之……恭喜你們。」
「抱歉,只是有點頭暈。」
「走吧。」
爲什麼要那樣做?那種事是那麼輕易就能做的嗎?
「她只穿內衣,打開倉庫的門往外看了一下又立刻躲進倉庫。應該只是想看看狀況而開門。」
「希望班長的傷能早點好。」
——我不想出面,我只想負責輔助。
「太好了。」
猩猩笑容可掬地看着放心了的麻美。
佐久則有些不滿。就他的想法,這裏是別的星球。永遠都不會有救難人員從地球來這兒。但是,佐久並沒有說什麼,應該說他刻意不提。
「呼。喫完了。好像還沒喫飽,再來一些吧。」
猩猩從裏頭拿出幾個甜麪包,毫不遲疑地打開後爽快地喫着。
呃……他不是說要好好地管理這些有限的食物嗎?那樣喫沒問題嗎?
「看什麼……我不是說了食物還有很多嗎?喫這麼一點沒問題的。」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視線,猩猩這樣瞪着我說。我無法反駁,既然還有很多那就算了……
「但是,問題是飲料。」
猩猩吞下嘴裏的麪包後說。
「自來水停了,我們手中能取得的水只有自動販賣機裏的罐裝果汁。而果汁的數量不太多。」
「等等,不是停電了嗎?要怎麼拿出那些飲料?」
「喔,我之前是打壞機器纔拿出來的。」
打壞。
做法真豪邁。大概是用那根鐵撬打壞的吧?難怪那些果汁罐都有點凹陷。
「那三臺販賣機裏面的飲料應該都拿出來了。我打了很久,打到再也掉不出飲料爲止。可是加一加,飲料還不到一百罐。如果我們九個人一天喝一罐,十天就沒了。如果一天喝兩罐只能撐五天。」
「是喔?可是我記得通常一個自動販賣機裏可以放好幾百罐飲料。」
「就只掉出那些啊,我也沒辦法。不是會有業者來替自動販賣機補貨嗎?可能碰巧還沒補貨,裏頭的飲料才那麼少。」
「原來如此。很可能喔。我們會來學校是爲了討論班上的活動,不是平常上課。而且又是禮拜六,就算業者沒來補貨也很正常。好像有印象業者都是平日的早上來補貨的。」
「是啊,意外發生的時間點太不巧。」
這就是身爲管理者的猩猩,心中冷酷的得失判定。
「嗯,可是……」
「在麻美回來之前先休息一下。」
如果猩猩硬要我拿着那根鐵撬敲打自動販賣機的話,我會很傷腦筋。我對自己的運動細胞沒信心,搞不好自動販賣機還沒壞,我的骨頭就先斷了。
麻美露出一個美得讓人害怕的笑容,隨即走出女廁。
寶特瓶?猩猩給她的?剛纔猩猩不是說我們的飲料不太夠嗎?難道是麻美跟他要的?因爲上完廁所不能沖水很丟臉,可以給我水嗎?一點點就好。如果是麻美很可能會這樣說。然後猩猩就答應她了。看猩猩對她的態度就知道,猩猩對麻美一定是有求必應。
讓他們去。奉命。命令。
讓人生氣。不理會佐久的胡扯,我跟在麻美后面往廁所走去。
麻美有些尷尬地笑了。
麻美抓着那個東西,快速從我身邊走過去。餐廳旁就有廁所,她應該是要去那裏上吧?
「思,請多指教。」
「是啊。該怎麼辦……這工作需要力氣,敲打自動販賣機很耗體力,還得搬運飲料罐,應該派男生去比較適合。最適合的人是我,可惜我去的話就沒有人守護食物倉庫了。」
「不遲到不缺席 年輕人是千葉的活力來源」
「積在地下倉庫的水不能喝,那邊很髒。放着替操場畫線用的粉,還有裝着沙子的罐子類的物品。而且倉庫本身也很多灰塵,就算要喝也要等到逼不得已的時候才喝。」
那邊有水可以衝嗎?
「猩猩,那我們應該組成一個自動販賣機探索隊。」
「猩猩王國裏沒有規定說不能上廁所吧。詩織同學,你要是讓那些髒東西繼續儲存在體內,小心沒多久你的臉就會牴觸本國的法律羅。」
「算了,佐久和詩織就負責其他工作吧。比方說分配食物什麼的,或者定時替待在保健室的班長送食物。」
這間廁所共有三間,最裏面那間門已經關上。我本來想去離門口最近的那間廁所,可是走進去一看不禁皺眉。裏頭的馬桶已經成了一堆碎片,所謂的馬桶也是陶製品,可能是學校沉入岩層的時候撞破的。
可是,也許那並不是全新的礦泉水。也可能是地下倉庫的水,猩猩拿瓶子去裝回來的。應該沒錯。怎麼可能會把珍貴的礦泉水拿來衝馬桶嘛。
沒辦法,我只好走進中間的廁所。這裏的馬桶沒事,從隔壁間傳來沙沙的聲響。
「呃……」
他的話氣。
我靜靜站在無人的廁所中。
我在黑暗的廁所中嘆息。
隔壁傳來水流聲。麻美沖水了?
「那個……」
「別擔心,麻美。還有別的飲料。」
胡扯什麼啊,這傢伙。
「謝謝。那我去羅。」
「啊,廁所啊。沒關係,你去。」
居然放那麼多的自動販賣機,這學校還真有錢。之前的學校也有休息區,可是卻沒有自動販賣機。休息區只有放打掃用具的櫃子。我還記得欺負我的女生拿拖把弄我臉時的光景,還故意拿那拖把先拖過髒地板。她不懷好意地奸笑着,夕陽將走廊照得紅通通地,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的滅火器,還有貼在走廊上的標語。
卓也就是猩猩吧。
「也對。詩織同學,你忘了嗎?校園裏還有很多自動販賣機。」
猩猩否定了我的推測。
麻美害怕地看着猩猩。
儘管是同班同學,卻產生了階級。我們還好,畢竟很早就加入猩猩的陣營。也就是說我們等於是家臣們的領袖。感覺上猩猩已經把我們當同伴,但是猩猩很明顯地覺得哲郎他們低他一等。對猩猩而言,他們也是同伴之一,可是比較有距離感。若是可以利用才分食物給他們,若是沒有利用價值便立刻捨棄,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的來往。
麻美給我看她手上的寶特瓶。
「抱歉,那個……」
「……」
「我懂了。」
「嗯?怎麼啦?」
算了,管他的。
「那我們回去吧。」
猩猩完全把自己當國王了。
^
「我叫詩織,請多指教。」
佐久笑了。
怎麼說呢?這樣做的時候內心能獲得平靜。畢竟那些欺負我的人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因爲這裏並不是和那些拿拖把的人所在的世界。我用一種獲得救贖而異常爽快的氣氛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猩猩,我得先說明,我不適合做勞力工作喔。我有自信,我的握力應該比詩織同學還小。」
戀人的一切都讓他覺得可愛,想要盡一切努力博取紅顏歡笑。希望對方覺得自己很帥,要是被喜歡的人討厭了該怎麼辦。如果喜歡的人被搶走該怎麼辦。好不安。不過,不用擔心,那個女孩已經屬於自己,已經成爲自己的女朋友了……
「咦……」
好像是個寶特瓶。
唉。
「麻美同學,我也來上廁所。」
咦?
「嗯。」
喀噹一聲。麻美好像出來了。
聽到麻美的聲音,猩猩轉頭。
我也走出廁所。
唉。
「咦?」
黑暗中殘留着微微的香氣。
麻美有些侷促不安,長長的睫毛喳吧喳吧地眨着,手上抓着一個寶特瓶。大約有五百西西容量的那種。寶特瓶應該裝的是水,裏面還有些透明的水珠。
我也試着按下馬桶的沖水把手。開關按下去很輕,沒有水流出來。怎麼回事?只有麻美那間可以衝嗎?也許是沖水馬桶的水箱還有衝一次水的量。但是那個聲音也太小了點,像是水箱只裝了三分之一的水的感覺。
我忍不住回問她。
「我不希望你把不參加非必要性的工作稱爲曠職。」
我將記憶中鮮明無比的情景與目前無限延伸的黑暗校園做比較。
猩猩聽了也噗哧一笑,揮了揮手示意我快去。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去廁所嗎?」
我也覺得他比我弱,但是……有必要說得那麼得意嗎?
「是我自己衝的。」
「嗯,我也不指望你有辦法做這工作。」
「太好了。而且我也不想去。找出自動販賣機、挖出資源這種任務是採礦師的工作。我的手只負責記錄探礦師這個職業誕生的歷史。請務必瞭解我的正確使用方法。」
猩猩遞了個東西給麻美。
「沒錯。佐久說的對,這個學校在每層樓的休息區都放了自動販賣機,如果把所有機器裏的飲料都拿出來應該有不少。」
我鬆了一口氣。
「不是。」
充滿暴力的國王突然變回純樸的高中男生,看着麻美的眼神充滿愛憐。
不過在佐久提到地下倉庫有水之前,猩猩根本不知道那邊有水啊……這麼說來,那果然是……
與剛纔截然不同。
「你剛纔衝了馬桶?我那間沒水了說。會不會是最邊邊的廁所還有水?」
這就是特殊待遇吧。因爲他沒給我水,明明說要公平地管理食物,可是卻給麻美特殊待遇。原來是這麼回事。水……而且還是瓶裝水。瓶裝的礦泉水。可以直接喝的水。拿來衝馬桶好浪費。
突然改變的態度讓我忍不住張大雙眼。
嗯——
「你這傢伙……算了,很有佐久的風格。你常常用這種藉口蹺掉運動會吧?」
什麼啊?
「我打開水箱的蓋子,把水倒進去。雖然水量不多,但還是能衝。」
「你是指地下倉庫的水?」
「那個……我想去廁所。」
「那探險隊的任務怎麼辦?」
什麼爛標語啊?莫名其妙的句子。那標語好像一直貼在走廊,但是沒有人注意看,幾乎和牆壁合爲一體。我竟能清楚的回想起標語的筆跡和那張紙泛黃的程度。
嘩啦。
「來,給你。」
算了,非常時期。不沖水也無所謂了。
真討厭這種感覺。
「是卓也君給我的,他很溫柔吧。」
等等,我好像也有點想上。
關上門看着馬桶時我纔想到,現在好像沒辦法衝馬桶耶。整個學校都停水了。
猩猩臉上的笑容混雜了純情男子對戀愛的不安與喜悅。
「讓哲郎他們去吧。他們現在正在奉命搜尋真央……等他們搜尋完再命令他們去拿飲料。我已經定下四十八小時的時間,如果他們這段時間之內找不到真央,就罰他們不能喫東西,立刻去拿飲料。」
啊。
麻美一臉不安,猩猩察覺到麻美的擔心,伸出手摸着麻美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