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永遠與變化的小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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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的挑戰者》 · 巖井恭平 · 2.5萬 字

6 春野祥 其三

「小鬼!」

壯碩的男子揮出拳頭,而祥朝旁邊跳躍避開。

而祥順勢踢了一腳牆壁上的鋼管,在空中旋轉,然後用迴轉的勢頭,用膝蓋攻擊男子的天靈蓋。

「嘎!」

「正面對毆能夠取勝什麼的……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啊!」

祥繞到了雙膝跪地的男子背後,用雙手纏着他的脖子。

「咕……哦哦……!」

「詳細的我待會在問你,現在你先給我睡下吧」

男子雙手在空中狂亂地抓着,最後終於像個斷線的人偶一樣,脫力了。

「切,比想象中地還要難對付呢……明明如果使用超跳躍的話,這種雜魚就秒殺了的……」

祥咋舌,用癱在地上的,搬運器材用的鏈子鎖將男子綁住。確認到男子已經被剝奪手腳的自由以後,他衝出了發電機室。

穿過通道,從樓梯往下。

「!」

一瞬間,樓梯上的電燈變得明亮了。

但是馬上光亮又被切斷,換成了應急燈。

「電閘被動了麼……!」

但是,好像又馬上被切斷了。

祥突然調下一樓的通道,打開了有着『驅動機室』銘牌的大門。

他跑過發出低沉聲音正在工作的,巨大馬達。然後發現,房間的深處地板上,有一位癱坐在地上的金髮少女的背影。

「誒……等,等一下!難不成,就這樣?」

「因爲必須要重新構築系統間的框架,我這邊早就被迫要通宵了啊!」

祥一臉嚴肅地看着影像。祥預想到了能夠殺出同胞的重圍,在預選賽中展現超強實力的『海拉娜』的勝利的畫面,但是,看來約瑟夫也完全不辱世界冠軍之名呢。

祥在心中如此說着,看着燈。而燈正在盯着影像中的女性看。

「……果然還是不行麼」

「真的麼……灰火秋一族,不是能給別人看到臉的麼?」

7 春野祥 其四

「那個,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這並不是逞強說的話,看來是對『海拉娜』的勝利深信不疑吧。她說的,給人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反正贏到最後的,一定是『海拉娜』的」

祥仰望着天花板。

然後,灰火秋AKIHIKO。明明只聽得到聲音,但是祥卻被AKIHIKO的存在感壓倒了。和約瑟夫的對話,好像完全沒有猶豫。

灰火秋AKIHIKO——那就是灰火秋一族的當家的名字吧。至今爲止都藏在灰火秋島這個要塞中,絕對不出現在社會舞臺上的天才科學家。不光是那個名爲AKIHIKO的現任當家,灰火秋一族代代都是一直保守着祕密的歷史的一族。

灰火秋AKIHIKO,約瑟夫·亨利。

在上樓梯的途中,和扎奇匯合,說明了狀況。他爲了將二層和一層受傷的假冒船員搬到監禁場所的倉庫,往下走下了樓梯。

「航程的第一天,就要在電氣室睡覺麼……」

燈發出悲鳴,戴着手套的手在拼命地動着。

這個太過意料之外的展開,讓祥不禁無言以對。

從音響中傳出來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祥躺在燈的旁邊,戴上了眼鏡。

『那麼,接下來就請『海拉娜』的製作者,我等一族的當家,灰火秋AKIHIKO,來和大家打個招呼吧。他因爲一族訂下的規矩,是不可以離開灰火秋島的,不過通過衛星中轉信號來和大家實時通信還是可行的。如果大家樂意的話,請奉陪我們聽下去吧』

還非常年輕的聲線,還有冷靜的口氣。話語中潛藏着能夠穿透人的鼓膜震懾人心的力量。

祥瞠目結舌,無法再說什麼,只是看着身旁的少女。

但是約瑟夫的表情,和他的語言相反,充滿了餘裕。

「燈大小姐。這可是很危險的,如果您說無論如何的話,那還請讓我——」

在大廳的舞臺上,白色禮服的女子開始了演說。在她後方,還坐在圓桌上的約瑟夫·亨利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哇,晶良小姐的禮服打扮,這是第一次看到呢」

『你還真是造出了一臺滑稽的機器呢。Mr·AKIHIKO。確實和之前的國際象棋計算機不同,我都被完全騙到了呢』

「歡迎回來,廢物君」

說着,燈就如數家珍地笑了出來。因爲她的笑臉看起來非常高興,祥也不禁回以一個苦笑。

約瑟夫·亨利,看來確實有輿論所評價的雄厚的實力。第一回合的戰績,還有他的態度也說明了這一點。

「啊,好像真的結束了呢。晶良小姐都站起來了」

「莉莉!」

浮在空中的國際象棋棋盤,都像是信號干擾一樣泛起了波紋被吞沒了。

「嗯,很漂亮吧」

畫面之中,包括晶良在內的,看起來像是傭人一樣的人們,都一齊低下頭。在祥的身邊的黑羽和扎奇,也當場低頭行禮。

「我是灰火秋燈,請多指教……」

「勝負呢?」

——看來,還要多關心她一下比較好吧。

空中像是電視一樣出現了影像。好像是映出了大廳中的舞臺。而國際象棋的立體影像像是要包圍它一樣到處浮現出來。

「但是,還是被他動了電閘……雖然馬上就關掉了……」

最後影像管理系統修復完成,祥從燈那裏拿來了眼鏡。

「值班室應該有毛毯和喫的東西,因爲空調也不管用了,所以應該不會擔心感冒吧」

面對如此發問的祥,燈聳聳肩膀。電氣室中的喇叭中響起了女性的聲音。

黑羽遺憾地說。身爲灰火秋島的住民,果然還是支持灰火秋一族的當家制造的『海拉娜』的吧。

少女舉起棒子示意趕到她身邊的祥。少女的手在顫抖着,不過看上去好像沒有什麼外傷,應該是從背後攻擊那個男子的吧。

「但是,因爲突然的電壓變動,保安系統的記憶裝置裏面的內容全部,被吹——飛了啊!雖然病毒也連帶着消失了,但是我作爲框架重新做出來的程序也被全部刪除了啦!」

「好像是這樣」

抬頭看一看影像,燈頓時臉色大變。

但是AKIHIKO的回答也非常迅速。

『我等一族定下來的規矩,使我不能和任何人見面。不過作爲代理,我讓大家欣賞這個世上最漂亮的美女。她就是我這個世上唯一的妹妹,燈』

——現在出現在祥面前的少女,燈在映在了畫面上。

『至此,我再一次感謝能夠給予我的『海拉娜』一個般配的競技舞臺的各位。還有,能夠接受我灰火秋一族的挑戰的,高貴的冠軍也是』

「在電源連上的那一瞬間,病毒差點就要擴散到外面去了啊」

——燈重新開始了修復作業以後沒多久,扎奇回來了。照他所說,貨物室裏的那羣人,都是用金錢僱傭而來,別說是破壞系統的目的了,就連主謀是誰都不知道。據說真正的盤問,應該交由『望樓』的警備員來做。

莉莉的身旁,牆壁的附近,躺着一個白色襯衫的男子。

下一個瞬間,映出了一個實在是讓人意外的人物。

「什……!」

演奏聲忽然停下了。

「閉嘴認真看!」

在深吸一口氣的觀衆們中,工作人員將話筒送到約瑟夫·亨利面前。

「我,我……那個,用這個,朝那個人打……」

「就好像兩個人,都在主張自己是國王大人一樣呢」

「如果比賽已經結束了,大廳裏一個人都沒有了的話,那就滑稽了」

『首先,我要就我無法顯現身姿這點,向大家道歉』

一邊朝着三樓走着,祥一邊對麗麗說。

「咿呀!真是難以置信!我絕對要馬上刪除掉!」

而燈也是臉紅到了耳根,有些難看地朝這邊看過來,然後用有些顫抖的手做出一個V型手勢。

「不要!比起這個,快點把暖暖的紅茶拿過來啊!如果值班室裏面沒有的話,就打破窗子從船的外壁爬上去給我拿過來!我非大吉嶺不喝!」

「你沒事麼……!」

『多謝,冠軍。『海拉娜』能夠發揮實力,也是多虧了您偉大的力量。作爲一個研究者,也作爲一個挑戰者,沒有比這個更讓我高興的事情了,我非常期待下一次的對戰』

少女點點頭。

「(我推)……」

「別說什麼『只是去看看情況』啊,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啊,真是的」

「你,是灰火秋AKIHIKO的……?」

就連祥也不由得浮出了笑容。他切身感受到了兩個人露骨的戰意,感覺自己的心中也高昂起來。

青年的聲音,如此宣言道。

「只要能看到國際象棋對決的話,怎樣都好了……喂,燈,把剛剛那個叫做多吉的東西借給我啊」

「明明『海拉娜』輸了,你不感到不甘心麼?」

「不過嘛,多虧了你,省去了解決一個人的功夫呢。如果沒能阻止的話,就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祥凝視着身旁的少女。

少女回頭,她的手上,握着一根金屬做的長長的管子。

祥用手指戳戳戴着眼鏡的燈,身旁的黑羽立刻神色大變,緊張地喊道『你要對燈大小姐做什麼!』。

『我便是灰火秋一族的當家,AKIHIKO』

在拍攝着大廳情況的影像之中,映出了人們笑出聲的姿態。就連在舞臺上的晶良,也好像很好笑一樣,抽着肩膀。

「勝利的是,那個五連冠的傢伙麼……」

在完全沒有見過的類型的天才面前,祥的嘴角自然地露出了挑戰的笑容。

『請問是否能讓大家盡興呢?雖然對我來說結果有些遺憾,不過大家也驚訝於與以往的計算機都不同的『海拉娜』的性能了吧,爲了保險我先說一句,這次的對戰,是經過了國際象棋委員會公正過的。絕對不是有誰在代替電腦下棋,這點還請先讓大家明確』

「什麼嘛,不要嚇我啦」

愕然的祥,從臉頰抽搐着的燈那裏移開視線。

影像中出現的,是一位澄澈的少女的面龐。這應該是靜止畫像,或者像是相片一樣的投影吧。穿着白色的裙子,脖子上掛着項鍊。是不是因爲頭髮放了下來呢,顯得比真人更加成熟。

「……喂,這難道是說」

「沒問題的,總之我們先上去吧,能站起來麼?」

平淡而又冷靜的語氣。別說是因爲第一回合敗北而不甘心了,這悠然的說話方式完全就像是在輕視對手一樣。

「那個,只是限定於當家繼承人而已啦……」

看來是對AKIHIKO的態度感到不滿了吧。約瑟夫的笑容變化了。

一邊揉着燈的額頭,黑羽一邊冷靜地說。

在淚目地怒喝的少女身旁,祥大字型躺下。

回到燈的身邊時,她一臉不高興地看過來。

「看來『海拉娜』敗北了呢……」

看着影像的燈和祥驚訝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真是美人呢,這就是晶良麼」

祥走到男子身旁,手湊近他的頭,脈搏還正常。看來只不過是暈過去了而已。

因爲手邊沒有什麼能夠拘束道具,所以脫下了男子的上衣,將它纏在男子的雙手上。剩下的,就讓扎奇和黑羽將他搬到倉庫就好了吧。祥決定先將少女帶到安全的地方。

祥站起了身。

而燈還在拼命地揮舞着手。但是畫面中的燈的影像還是沒有消失。完全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燈……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看來少女根本沒有聽進祥的勸阻。她手上的速度還加快了。

而有那麼一瞬間,能夠看到影像中的燈的畫像受了點干擾。

『話說回來,你也不會就打完一個招呼就走人吧?在這裏的大家,都打算聽你熱情慷慨的演說呢』

而AKIHIKO果然還是迅速回答了約瑟夫的問題。

『這是當然。請讓我做做『海拉娜』的宣傳吧。如果這也能作爲賭博遊戲的參考的話,我也非常榮幸……而關於第一回合,好像說這個有些遲了呢』

而大廳的影像中,乘客們再度笑出了聲。

『『海拉娜』的最大特徵,就像之前說明的那樣,具有特殊的構造和增殖性。人類爲了保持人類應有的形態,會將不必要的細胞破壞的這種自滅現象,細胞凋亡。而『海拉娜』內置了於此相似的系統。如果沒有這個系統的話,數量龐大的情報就會像細胞增值一樣,導致本體被壓垮。不過這也有風險。也就是說,在理論上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海拉娜』不能入侵的計算機。』

AKIHIHO的聲音從音響中流出。

『『海拉娜』不論是什麼樣的程序——就算那是偶然出現的一個像是BUG一樣的程序,都會進行這個程序是否需要的判斷,如果判斷對自己是有利的,便會收入自己的迴路中,在一定空間內增值,改寫。——不過還請放心。『海拉娜』被完美地隔離在灰火秋島上,與外界絕緣。絕對不會對外部社會造成影響』

『海拉娜』,增殖,灰火秋島——聽到這些關鍵詞,祥看着燈。

「喂,燈……增殖什麼的,灰火秋島什麼的,是不是我錯覺呢,你之前好像說過類似的話啊」

燈稍微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好像是放棄了一樣嘆息道。

「嗯。驅動系統中被導入的病毒,是和『海拉娜』裏面的那個系統相似的東西」

「相似……?那,不是真正的麼?」

「我一開始也以爲是真的啦。所以纔會非常焦急呢……」

燈用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剛剛,電源不是有一瞬間接通了麼?如果是真正的話,光是用這點時間,就可以完全復活了。不過它的再生速度比我想象得要慢得多……所以這裏被放入的,應該是仿造的病毒吧。雖然不知道是哪裏泄露的情報,不過這是有什麼人仿製了『海拉娜』的程序做的,如果是真正的程序的話……早就,通過衛星向全世界傳播增值了」

「假貨……」

「現在開始,又要進行無聊的修復作業了……」

『人類,是必須要被超越的存在。不論人類能夠活多久,不論那個人有多少個繼承者,都逃不了必然消失的命運。所以變化纔不會斷絕。變化萌生戰爭,招致破壞——對,曾經灰火秋一族的初代當家想到了。不會變化,沒有變化的必要的,完美而永遠的存在,能夠創造永遠的和平的……『永遠的人格』』

「嗚嘎!這次又輸了!」

「爲什麼啊,爲什麼要討厭永遠呢」

說着話的燈的側臉,好像很高興。

『Rule·Of·The·Rule』結束了以後,感覺胸中一直以來的那個疙瘩的正體,終於明白了。

「我……?」

「現在,大廳應該是一片混亂了吧」

「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戰勝哥哥,然後走出這個土裏土氣的灰火秋島。我要親眼見證,即將改變世界的人們的所作所爲」

燈笑着,握緊了拳頭。

眼鏡對面浮現出來的立體影像,開始更換。

「我會擔心也是當然的事,啊啊,燈大小姐,真是折磨您了……」

「想要走出灰火秋島什麼的……」

「呵呵,我所侍奉的大小姐,現在還沒從天巖戶中出來呢,所以非常擔心。雖然可信賴的傭人也跟在她身邊,說是沒問題也可以……」

「嗯~灰火秋島,代代都是以當家爲中心的島嶼。除了當家以外,就連我這個妹妹也和一般島民沒什麼區別。我也不知道灰火秋一族的研究,我也無法解除『海拉娜』。計算機的知識,都是我自學的」

人類至今爲止走過的歷史,一個一個映出,又消失。各種各樣的時代的戰爭,地震,海嘯,天災人禍。還有工業革命到現代的技術飛躍。甚至有各個時代,各個世界的領袖的影像。

在『望樓』船頭甲板上,小槙被潮溼的海風吹拂着。

「正如你所說。這個世界上有想要改變世界的傢伙。如果不把那些人全部打倒的話,要贏過那個小不點看來是不可能的呢」

「哈?祥來?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祥默默地注視着少女,而兩位傭人也靜靜地看着燈。

在祥的眼中,興奮地說着的少女,看起來是那麼的鮮活。

「就算萬一變成了那樣,像祥那樣的雜魚我纔不會輸啊」

他嘻嘻一笑,對燈說。

聽到一個女性的聲音的同時,小槙的頭頂好像碰到了什麼。

祥打了個哈欠,用手撐着腮幫。

『關於『海拉娜』的發表內容,就是以上了。關於今天晚上參與對戰的『海拉娜』的我的感想,日後會發表一篇報告。我暫且先告辭。有關『海拉娜』的提問或者是新聞取材,都交由我的助手,晶良負責。包括她在內的,所有『望樓』上的傭人,都是足夠值得信賴的部下。如果來灰火秋島的一路上有任何問題,也請拜託他們解決』

從眼鏡那邊,傳來了輕輕的樂隊演奏的聲音。人們都站了起來,隨心所欲地活動了。今晚的主要活動——第一回合對戰,就這樣結束了。

「看來會比預定地要早到達灰火秋島呢,現在都已經看到島了」

「在我小的時候呢,哥哥基本上看都不看我幾眼。所以我爲了報復,想着『讓我來妨礙你的研究吧』,便入侵了『海拉娜』」

燈的眼中閃出了愉快的光芒。

「天巖戶?」(譯註:天巖戶是日本古代神話中天照大神將自己關起來的地方)

「但是我啊……不喜歡,永遠的什麼東西呢」

能聽到之前都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莉莉,如此低語道。祥朝她那邊一看,她回以一個微笑。

燈命令着有些狼狽的傭人麼。

「永遠,不就意味着,一直都是這樣麼?那種東西,我纔不要啊」

「那麼」

取下眼睛,躺在地板上。

AKIHIHO的話,透過喇叭繼續播放出來。

祥對就好像是要投降一樣高舉雙手的燈問道。

燈表情嚴肅地,唐突地開腔。

「嗯。但是實際上,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呢」

燈如此說道。

『就算是有着各種各樣的風險,我還是堅持下去的,『海拉娜』的目標……只有一個。灰火秋一族代代繼承前人的研究,想要收入囊中之存在——『永遠的人格』』

『各位的困惑也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不想讓各位誤解了。我絕不是想要信仰『海拉娜』,也更沒有用『海拉娜』統治世界這種不現實的事情的想法。我只不過是就我這個人型思考機器的研究,做出了理想性的展望而已。我並不是宗教學家,也不是哲學家,只是一個單純的科學家而而已』

『如果按照預定航程的話,『望樓』明天的下午就可以到達灰火秋島了吧。爲了諸位之後的旅途更加快樂,我也積極邀請各位來到島上參觀——我等將會歡迎各位的大駕光臨』

她一邊動手操作着,一邊側過頭。

燈笑了。用她獨特的,就連旁觀者看來都會不禁笑出來的笑容。『燈大小姐……』,扎奇和黑羽也是表情複雜地看着燈,另一方面,莉莉則是微笑着靜靜聽着她的話。

8 鈴藤小槙 其四

燈沉痛的聲音響起,在電氣室中迴盪。

她抬頭一看,一頂白色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

燈應該是,把祥的話當做了玩笑。

「你也不光是想要見證,應該也是想自己親手改變吧,這個世界?」

今天的天空也是一片晴朗。

「從那一天開始,我和哥哥的戰鬥就開始了。我拼命地學習計算機知識,明天都向『海拉娜』發起挑戰。然後終於變得能夠破壞它的防衛程序了……後來,保安系統又被馬上組建起來。我馬上就明白,是哥哥了。我去入侵,哥哥來防禦。在他組建防禦系統速度慢了一點的時候,我就會想着他今天是不是狀態不好。如果我一天中遇上什麼好事,會非常煩人地入侵幾次,如果發生了什麼不爽的事情,我就什麼都不做。在這樣的日子裏,哥哥就一定會過來和我說話……『你今天翹課了麼』什麼的——」

「如果是哥哥的話,就算是神也能造出來呢」

祥仰望着天花板,從燈說的話來看,好像『海拉娜』裝備着一個非常危險的系統。而他也對能夠造出如此可怕的東西的灰火秋AKIHIKO產生了濃厚興趣。

莉莉靠近祥的身旁,露出一個炫目的笑容。

「看來很高興呢,她……」

「扎奇,黑羽。這件事先幫我保密呢,千萬不要對富二郎說,明白了麼?」

「……」

這種天氣,去後方甲板的游泳池曬個日光浴也不錯吧。不過因爲自己遊不了泳,所以儘可能遠離了水面。

「哥哥?嗯~我也不清楚」

定睛一看,過來的不只是晶良一個人。昨天,在大廳認識的老紳士,富二郎也跟了過來。對小槙鞠躬行禮的老人的表情,總覺得有些冷靜不下來。

「畢竟那個人,是個怪物嘛。和果須田裕社一樣,是個怪物」

「如果你變得像果須田裕社那樣厲害了的話,我就會去挑戰你的」

祥很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

航程的第二天早上,非常清爽。

祥笑着。

「難不成想創造神麼?」

「吶,你的哥哥——灰火秋AKIHIKO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啊?」

「不要曬太多陽光哦,會得皮膚癌的呢。這算我送的禮物」

但是燈,卻是像在說些理所當然的表情一樣,淡然道。

「……你不覺得寂寞麼?和自己的親生兄弟無法見面什麼的」

少女的話語,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遏制自己的感情。在祥看來非常一樣的關係,對在灰火秋島居住的她來說是很普通的麼?

「……這算,什麼?」

「富二郎先生好像有什麼心事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灰火秋島上,有一個以灰火秋人的研究核心『人類』爲主題的,成果展示博物館。那便是『灰火秋冬鳴館』。灰火秋冬鳴館,及時灰火秋一族的居住地,也是研究設施,也安置着『海拉娜』的本體。每年都能吸引上萬的觀光客和研究學者造訪。各位觀光的時候也請一定要到冬鳴館——』

這,就好像是——

「我說啊,晶良小姐不是說了麼。這個世界上完美的王已經不存在了,而接下來就會有其他的天才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這個,你不覺得是一件很厲害的事情麼?各種各樣的人們,想要在各種各樣的領域改變着世界哦?這些人接下來到底準備幹什麼,想想都會讓人感到興奮啊。我也想,總有一天離開島去看看整個世界呢」

燈苦笑着,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露出了一些感情的端倪說。

「我總算是有點幹勁了呢」

「如果是真正的,麼」

「我,已經要戰勝哥哥。戰勝他以後,我就要去見他」

一個目的消失,而新的目標也隨之確立。

「『挑戰者一直在微笑。這可是挑戰者的工作之一』」

留下友好的召喚以後,AKIHIHO的聲音消失了。同時,大廳上方浮現的燈的畫像也消失了。

「啊啊,是昨天,在灰火秋AKIHIKO,宣講的時候,立體影像映出的那個孩子呢,真是可愛啊。那麼可愛的孩子,如果大意的話,就會有害蟲靠近了哦」

混雜着小聲的AKIHIHO的聲音,足夠讓大家感到安心。雖然沒有看到他長什麼樣,但是光是改變了點說話方式便能夠有如此攝人心魄的魅力,這是祥從來都沒有聽過的。所以祥認爲,比起他的話的內容,AKIHIHO本人要更加非現實。

祥苦笑了。雖然在祥這種外行人看來無法理解,但是這對燈來說已經足夠快樂了。

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到達了比自己更高境界的少女。

「想要改變世界的傢伙們麼……灰火秋AKIHIHO,約瑟夫·亨利都在想着同樣的事情麼」

「果不愧是傳說中的一族啊。世界第一,奇怪的兄妹呢」

意外的回答讓祥睜大了眼睛。

晶良站在小槙身邊,手放在欄杆上微笑着。

在那個的遊戲之中,發現自己至今爲止,不過是一直追着妹妹的背影。

「謝謝你」

燈看向笑着說出這句話的祥,吐出了舌頭。

完美而永遠的存在。

是因爲在集中精力操縱鍵盤吧。好像也沒怎麼在意祥的反應,少女繼續將自己的所想說出。

就好像是服從AKIHIHO的話一樣,傭人們都手貼胸口,鞠躬行禮。

祥點點頭。

燈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有點猶豫地說。

「不清楚……這種事,不可能吧,這可是你哥哥啊?」

「如果要說話的話,也一直都是通過電腦的屏幕來通信,那邊的話一直都是黑壓壓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灰火秋一族的當家,絕對不能離開島嶼,也絕對不能和其他人見面。唯一的例外,只有身爲哥哥助手兼主治醫生的晶良小姐了」

「燈大小姐,您是在考慮着這樣的事情麼?」

聽到小槙的話,富二郎的眉頭皺的更加緊了。『害蟲……說起來,電氣室裏面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少年呢……不,應該不會吧』老人如此自言自語道。

晶良抱起了正在眺望着和緩的波濤的小槙。

「你要幹什麼呢,晶良小姐?」

「我從富二郎那裏聽說了哦。昨天晚上的對戰,你說了『『海拉娜』輸了』這樣的話吧,所以,現在我來給你懲罰了」

「實際上不就是這樣麼」

「我明明說要讓你幫我加油的……都是因爲小槙這樣說了,我們才輸的哦」

「……隨你怎麼說吧」

晶良非常高興地撫摸着小槙的頭。老實說的話這樣感覺又熱又癢,但是說什麼都沒用的吧。

這時,出現了新的足音。

「公主,現在還是被囚之身呢」

約瑟夫·亨利。並不像昨天那樣,而是穿着長袖的白色襯衫。他來到了被晶良抓住的小槙身邊,取下小槙的手,輕輕一吻。

「我來迎接您了,讓我們一起共進午餐如何?」

約瑟夫之時着小槙的眼睛,微笑了。而身旁的晶良和富二郎根本不在他的眼中。

「要喫午餐現在也太早了」

「那麼,我們來約會吧。我就來當護花使者吧」

約瑟夫抓着小槙的手,視線朝上,晶良和約瑟夫的笑容交疊了。

「能不能解放她呢,她的所有權可是歸勝利者的哦」

「現在纔是遊戲的第一回合……自詡爲勝利者,是不是太早了一點呢?而且她現在可是重罪犯,正準備行刑呢」

晶良溫柔地笑笑。面對如果是常人的話早就退縮了的男人的視線,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我的意志到底在哪呢?」

「麒麟君,你也明白麼?」

——他們兩個,都是挑戰者。

「這樣就不好玩了」

最後海浪打在了『望樓』的側腹,甲板稍微傾斜了。

小槙問道,而約瑟夫速答道。

除了小槙之外,沒有其他察覺到一樣的乘客了吧。乘客們不論是誰,都在享受着平和的船上時光。發現了水平線對面的灰火秋島,開始對它指指點點的人也不少。

「呼嗯。從這裏看過去,就好像是要回到天空上的巨龍呢」

「好吧」

富二郎保持着一動不動的姿勢,說道。

「島上的人們,絕不會離開島嶼」

晶良在小槙的頭頂微笑了。

「誒?你,難不成是住在總統套房的麼」

——小槙的視線,看着水平線的對面,朝天空飄揚的,白色的雲。

小槙的房間,是最先被報到的。其實小槙所在的船艙,應該是所有等級的船艙中最豪華的總統套房。

他們都如此抱有敵對意識,到底是想要得到什麼東西呢?

小槙,也理解了這一點。

面對苦笑着的晶良,麒麟敷衍地回覆了一句『是麼?』。

富二郎恭敬地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船速在下降」

「隨便怎樣都好,只要讓我認同你是王者」

「大家,都是從島外的世界來到島上的。他們都仰慕着灰火秋島……都仰慕着AKIHIKO大人。只要AKIHIKO不離開這個島的話,大家也不會再次返回島外的世界」

「是因爲靠近了灰火秋島了吧?畢竟這船這麼大,要從很遠的地方就開始減速吧」

白色的煙霧,是從那裏的頂端冒出來的。

乘客們中終於有察覺到這一點的人,也開始有些人一臉不理解地,向附近的工作人員詢問。

而小槙自己,也是——

晶良一邊目送着男子的背影,一邊偷偷笑道。

大波退去的水面有恢復了平靜。藍汪汪的海面,被『望樓』的轉頭銳利地分成兩半。

數分鐘過後,就如小槙說的那樣,『望樓』完全停止了運動。

「吶,你們到底真正想要什麼呢?」

晶良和富二郎兩人面面相覷,陷入了沉默。

「第一個被叫到,感覺真不錯呢。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享受一下快艇也不錯呢」

約瑟夫·亨利笑笑,放開了小槙的手,看着晶良。

小槙望着兩個人側過頭,約瑟夫俯視着說道。

漸漸地,它的正體可以看清楚了,這是白色的煙霧。

小槙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應該馬上就到了吧,話說,這個速度還真是下降了很多啊」

「我去確認一下吧」

「那麼,現在就沒工夫對付『海拉娜』這種貨色的對手了呢。我先告辭」

小槙再次將視線回到海面上,這時,一波高高的海浪朝這邊打來。

「……我答應了」

「我有異議」

「如果你們誰成爲國王大人的話,和你們約會也不是不可以」

「我只不過是『海拉娜』的附屬品而已,我個人沒有所謂的願望可言」

他留下挑戰的笑容,從甲板上離去了。

「晶良小姐,加油哦」

「……你一直都是用這種方法邀請女性的麼」

——怪物消聲滅跡,而今後會有更加更加多的人,繼承他吧。

「這誰都知道吧,不就是慣性的原理麼」

在晶良身邊眺望着灰火秋島的金髮少年如此說道。

後方的艦橋上正對着甲板的喇叭開始響起了廣播。

小槙低頭看着海面這樣活,晶良和富二郎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聳立在中央的,就是灰雪山了。一年間會有數次,冒出這樣的白色煙霧,現在也剛好到了那個時候了吧」

這之後三人便無言地,看着遠方的灰火秋島。

「王座」

小槙說着。

「但是我沒說我要跟你走啊」

從遠處看過去好像是個三角形一樣的形狀,不過表面顯得不那麼規則。

「那就是我們的,灰火秋島了」

不,這不是雲。

「你是指國際象棋對決的勝利,這個意思麼?還是說別的呢?」

雖然說是接近了很多,但是島的全域,都還能用小槙的雙手抱住。

約瑟夫的語氣變得深沉起來。印有夾竹桃次刺青的手也灌注力量,給被握住的小槙的手施加壓力。

「是這樣麼,如果沒發生什麼大事的話還好……」

約瑟夫笑了。

在欄杆邊站着的小槙,突然受到了向前的慣性。畢竟這是非常細心才能感覺到的變化,所以乘客之中,站不穩的只有小槙一個人。

約瑟夫嘲笑着盯着晶良。

「一般是不會有人察覺的呢,能夠用身體感覺到這一點的,一定只有麒麟君一個了」

「富二郎」

青梅竹馬的少年。站在人類頂點的他,卻被名爲孤獨的疾病纏身。

「不不不,你不得不和我一起走,我說了去迎接你,就是這個意思啦」

『有事件需要告知各位乘客。本船此刻起開始停止航行。接到了灰火秋島的聯絡,之前發生了輕微的地震,而港口的一部分已經開始龜裂。確認損害和修復需要時間,請大家暫時耐心等待。接下來會有灰火秋島趕來的,迎接本船的部分乘客上岸的快艇。快艇的乘客在50人到80人左右。現在開始播報房間號,希望乘坐快艇先行上岸的客人,請在船前方的甲板上集合。並且,港口修復完成的時候,本船就會在灰火秋島靠岸。不願意先行上岸的客人也請……』

是晶良。

「在拿精神論做幌子,這也就是你們不懂『力量』使用的方法的證據了」

「只靠這種程度的心意,是得不到小槙的哦」

「不是呢,和對面能看到的漂流物的速度作對比的話,現在的減速速度是每秒0.1海里。如果是這樣的話,數分鐘就完全停下來了,根本就到不了灰火秋島」

就在富二郎和晶良說着話的時候,廣播開始報起了房間號碼。

是麒麟。應該之前都在睡覺吧,所以燕尾服的領結有點微妙地歪了。

不過小槙,知道他們兩個都想要得到的任務。

「說起來最近,灰火秋島附近地震頻發呢。畢竟那裏可是火山帶的正中,島上的人們也有些不安呢」

小槙用一臉不可理解的表情看着兩人。

晶良稍微考慮了一會兒,從小槙身邊離開。

「公主,昨天晚上我應該說過的……如果我勝利了的話,我便會去迎接你」

「纔不是什麼國際象棋世界冠軍的王座,真正的王座現在是空缺的。我想要到達那個境界。還請你,見證我成爲王的那一刻」

有一個人靠近了正在對話的兩人。

小槙對着海面舉起食指和大拇指,做成一個L字形。她的思考空間中,無數的數字在被瞬間計算完畢。

「要戰鬥的,是『海拉娜』。不過我也很想看到『海拉娜』和小槙約會的樣子呢」

麒麟打心底裏感到意外地看着小槙。

「被他搶先說了呢」

「王座……?」

「可能是吧」

能夠看到赤茶色的山,也能夠看到染成綠色的大地。

聽到約瑟夫的話,小槙想起了晶良之前說過的話。

小槙和約瑟夫的手上,再添了一隻溫暖的手。

廣播的中途,富二郎回到了小槙他們的身邊。

「難道是想來一次大減速,然後慢慢地靠近灰火秋島麼?」

「基本上,就和現在廣播的一樣的。根據AKIHIKO大人的指示,島上的傭人們也將馬上趕往碼頭進行確認」

「晶良小姐呢?」

他們都渴望着勝利,那麼,能夠讓他們滿足的東西到底又是什麼呢?是想約瑟夫說的那樣,王座——人類的頂點麼?還是說,像是晶良說的那樣,變成一個怪物呢?

至少,他們並不像要得到小槙本身。約瑟夫應該是個完美主義者吧。因爲小槙一直拒絕着他的邀請,他纔會反過來想要將小槙得到手而已。另一方面,晶良也只是單純地想要保護小槙而已吧。

「這樣真的好,小槙?定下那樣的約定」

晶良說道。

「只生成一個大波,可是地震發生的證據。看來附近就是震源地呢。從海浪的方向來看,應該是離灰火秋島不遠了」

「要分場合呢,我說過了吧?要想將想要的東西拿到手,只用力量和頭腦就好了」

高挑的麗人的視線,直勾勾地盯着約瑟夫。並沒有被男子的魄力所壓倒,而語氣也沒有變的強硬,不過,笑容已經隱去了她的表情,帶有一種以往以來都沒有感覺到的威壓感。

「真是了不起的人望呢」

「嗯,不錯吧」

「難不成其實很有錢麼……?雖然從外表上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你這是什麼說法啊。不過這個房間,是別人擅自準備的,如果要說我每個月的零花錢的話,光是去Dodgson咖啡店點餐就會花光了,大概,這種不能叫做有錢人了吧」

「原來如此呢,不過這樣的話,我們的房間意外地接近呢」

晶良微笑着。

「晶良小姐也被叫到了麼」

「嗯,麒麟君也是吧?灰火秋島的居住者,大家應該都被叫到了吧」

晶良再次看向富二郎和麒麟。

「我還有事情要向AKIHIKO大人報告。我就和小槙一起去吧,麒麟君和富二郎如何呢?」

「我也要去」

「這當然呢,畢竟晶良小姐要去呢」

「煩死了」

老管家說着「我去詢問一下燈大小姐的意見」,便從甲板上離開了。

小槙打量着灰火秋島。

預言者的後代所支配的島嶼,現在在遙遠的彼方冒起了白色的煙霧。

9 春野祥 其五

在緊急逃生樓梯的入口前,響起了少女小聲的倒豎聲。

「3,2,1……系統啓動」

忽然,就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樣,門的表面開始發出光亮,牆壁上設置的身份卡認證裝置屏幕上,也出現了系統啓動的文字。

樓梯中亮着的緊急照明消失,白色的日光燈一個接一個點亮。

在電梯開始上升的同時,老人便嘆息道。

他從船艙出來,走向電梯。但是電梯口混雜着大批的客人。應該都是給先遣隊送行的看熱鬧的圍觀羣衆。

祥感覺到了女性的態度,但還是很直接地問。

「……您知道的很清楚呢,但是『預言』這種東西也不過是個傳說。確實有很多從外界過來的人找他談話,最後得到了分配的居住場所。不過這也是在會面的場所間接性的交談,難不成說,您也是同樣的目的……?」

「您到底在說什麼啊,不知我等是多麼擔心……」

燈跑到了祥身邊。跟在她後面的,是那個名爲富二郎的老紳士。背後也有數位傭人跟了過來。

走進電梯以後,晶良浮出一個寬心的笑,而這個笑容實在太過自然,祥一不小心看出了神。

「請問,有什麼事……?」

「不過,你馬上,就要死了呢」

最後女性嘆了口氣,露出微笑說。

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馬上開始換衣服。

和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物,對上了視線。

「您的眼睛,是冒險者的眼睛。是在尋找什麼的眼神。不過冒險是非常困難的,是在輕視生命。您一定,很勇敢吧。一定不畏懼死亡,但是,正因爲如此,死亡比起別人更喜歡您」

祥從遠方注視着這一切——

兩人齊聲答道,然後快步從走廊的深處消失了身影。

船的緊急停止的廣播,在電氣室裏面已經播送過了。因爲現在已經過了一段是假,所以島上過來的快艇也差不多到了吧。雖然祥沒有被廣播叫到,不是先遣隊的成員,不過總之現在是想盡快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這並不是AKIHIKO大人的命令,而是我等自己的意志,對吧,大家」

「祥!」

祥無言地站在原地。

祥下意識地叫住了女性。

毫無徵兆的預告,讓祥的心臟好像被打了一拳一樣狂跳一下。

「但是,燈大小姐。AKIHIKO大人還在等您回去」

晶良的視線好像在問『你也要上麼』。但是祥無言地搖搖頭。

燈率先衝了出去,而祥跟在燈的後面。

晶良察覺到祥的視線。她朝這邊看看,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笑容。

「我們能不能一邊走一邊說呢?我,想要到這前面的電梯那裏去」

「這就要看,灰火秋AKIHIKO的了」

電梯達到了甲板。

「你通過內線電話已經瞭解情況了吧?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看了啦,富二郎」

晶良無言地看着祥。

「……」

「沒錯,是這樣……」

「唔,OK。系統沒有異常,正常再啓動完成了……」

面對低聲如此說的祥,晶良的笑容還是如此明媚。

「傳說中的科學家如果真的是天才的話,我就想和他決一勝負。這艘『望樓』的船票,也是爲了這個目的纔到手的」

電梯到達了。

果然,爭論的雙方是燈的富二郎。小巧的少女看到在電梯門口的祥,表情放出了光。

「要怎麼樣,才能和灰火秋AKIHIKO見面呢?」

「就是所謂的一族的規定麼……但是灰火秋島,不是有想要聽取灰火秋AKIHIKO的『預言』趕來麼?那他們怎麼辦的呢?」

「你,就是那個叫做晶良的人吧?灰火秋AKIHIKO的助手……」

「吵,吵死了!我纔不想被一直無所事事的祥說呢!」

「真是抱歉,現在我有急事……所以先告辭」

莉莉留下了一個天使般的笑容,走向通道的拐角離開了。雖然一開始相遇的時候,看起來很柔弱,不過意外地很堅強的少女。現在,在經過了殘酷的一晚以後,在通道上走路的步子也不見有什麼疲勞。

開門見山地問了。

「雖然我不知道您是有什麼目的想要和AKIHIKO大人見面,不過AKIHIKO大人不會面見任何人。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就請拜託大宅的傭人就好了」

面對伸伸懶腰的祥,莉莉苦笑道。

朝燈揮揮手,祥繼續在走廊上走着。

「如果燈大小姐要留下來的話,我也要留下」

這次的人數空了很多,祥他們就進入了電梯。

耀眼的光芒刺痛着視網膜,濃密地有些嗆人的海潮的芳香芳香鑽入鼻孔。

然後,就聽到走廊那邊傳來了爭論的聲音。而雙方的聲音,自己都有印象。

「祝你一帆風順」

「您說的沒錯」

「我們走吧,莉莉」

「啊,不」

在旁邊的祥和莉莉,還有兩位傭人,也浮現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

「請找一個夥伴吧。找一個不論是多麼漫長的旅途,都能和你一起度過的夥伴。您需要這樣的人,而這樣也一定會很快樂的吧。你一定會爲了守護重要的人,成爲讓死亡畏懼的存在吧……」

說完,晶良停下腳步。電梯的入口就在眼前。

「……就好像是預言呢。灰火秋AKIHIKO教你的麼?」

「請等一下」

傭人們齊聲說道。燈陷入了沉默。雖然燈有些不滿,不過還是姑且接受他們留在船上這件事。

「這是災難的呢」

甲板上一大羣圍觀的人,想要目送先行上岸到灰火秋島的乘客。在圍觀人羣中,發現了莉莉的身影。從最遠的地方注視着這裏的,是穿着西裝的約瑟夫·亨利。

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的晶良行了一禮,正準備離開。

大門,關上了。

「燈大小姐,請問您沒有受傷麼?通宵工作一定累壞了吧,我們馬上回到船艙去吧……還是說要,喫點什麼麼?扎奇,黑羽!你們馬上去艦橋上,跟船員說明情況!」

「富二郎你們就先回去啊!」

「大,大小姐!這樣的想法我們萬萬不敢考慮……」

穿着比基尼泳衣,外面披着白大褂的女性,晶良。

「終於可以出去了啊……都已經中午了」

甲板上,大批的乘客和工作人員聚集起來。

扎奇從懷中掏出一張像是卡片的東西,劃過牆壁上的機器。

就好像是在等待着大門打開一樣,一個穿着燕尾服的老人出現了。是一個梳着銀髮的大背頭的老人。在他的背後,其他穿着燕尾服和女僕裝的傭人也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哦哦……!燈大小姐!」

「燈大小姐,我們是——」

工作人員們互相之間確認好信號,起重機動了起來。

「大小姐……!」

到達10層的時候,樓梯前的道路上通過一位女性。

一瞬間兩人陷入了沉默。

「是」

「我的事也是,反正都是聽了哥哥的命令纔過來照看我的吧」

將眼鏡脫下來的燈,很安心地笑了。她將兩手手套上的電線,連接了牆壁上的裝置。

「啊,等等!祥!莉莉!」

「那,我也要留下來」

「AKIHIKO大人AKIHIKO大人的,如果這麼看重哥哥的話,富二郎你們就先回去找哥哥不就好了!」

一邊走着,晶良一邊用社交性地口吻說道。想要見灰火秋一族當家的人們,包括新聞媒體關係者在內,有一大羣吧。看來她也非常習慣了這種口吻。

毫無疑問,祥的呼吸一瞬間停止了。或許,祥的心跳一瞬間都停止了也說不定。

晶良稍稍考慮一會兒,開口一笑。

祥瞥了一眼在走廊上被傭人們包圍住的燈,祥穿過大門走了出去。金髮的少女回應了一句『說的也是呢』,點點頭,跟着祥。

「啊啊,如果要叫船艙的話,我可能是最後一個呢……我現在只是等着『望樓』入港了」

和祥想象的一樣,電梯裏面已經接近滿員狀態。這個空間也只剩一個人。

「那麼,接下來……洗個澡以後,就去甲板上逛逛吧。聽剛纔的廣播,已經能看到灰火秋島了。更重要的是,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呢」

「燈大小姐。打開門也沒關係麼」

去灰火秋島的先遣隊要乘坐的快艇,已經到達了。甲板上已經準備好了用吊車調來的橡皮艇——可以兼用爲救生艇和小型船隻。看來想要先上岸的乘客已經決定了,船上是滿員狀態。而橡皮艇下海,將乘客轉移到快艇上去。

「吶,祥也會留在船上吧」

燈跑到船的旁邊,而富二郎對旁邊的船員,說明了燈不乘船的事實。而另一個電梯中,出現了扎奇和黑羽的身影。

「我也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承蒙照顧了」

沒辦法也只有放棄電梯,改走樓梯。

另一方面,看到老人接近的燈,表情也略微有些厭倦了。

祥點點頭,走在晶良身邊。

電梯已經到達了。

祥露出了挑戰的微笑。

「如果不是誰打瞌睡的話,可能早就可以出去了呢」

就像空氣被劃過的聲音一樣,門打開了。

晶良有有些悲憫的表情看着祥。

「鈴——」

對方好像也很驚訝——麼,並不清楚。戴着一頂巨大的白色帽子,穿着白色連衣裙的人物,到了這種時候也還是面無表情。不過看到祥的眼睛時,她也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停止了一切行動。

祥下意識地開始奔跑起來。將人羣撥開,像是要衝撞過去一樣,手抓在欄杆上。

「鈴藤……!」

他將身子探出船頭,以至於差點掉下去。他俯視着正在下降的橡皮艇。

小艇上的少女也好像是呆呆的,朝這邊仰望。

就在昨天,還決定要趕超的人。

這個人物,不知爲何,出現在自己眼前。

少女——鈴藤小槙,動了。

她無表情地抬頭望着祥,然後單手做成喇叭型大喊。

「春野君是大笨蛋!」

抓着欄杆的手無意識地加大了力道,忽然,好像聽到了欄杆的油漆剝落的聲音。

小槙像是要逃跑一樣,從祥身上移開了視線。其他的乘客也是一臉驚訝地望着她。

小艇降到了海面,停在旁邊的大型快艇中,放出一條連通小艇的通道。

更換了乘船以後,站在快艇上的小槙,也沒有再回頭望祥,白衣的女性晶良在她的身邊,好像在說着什麼話。在旁邊的旁邊的,是一個滿頭金黃色頭髮的陌生少年。

「怎麼了麼,祥?你,發現了什麼熟人麼?」

燈來到身邊,隨着祥的視線看去。

「那個,在晶良小姐身邊的女孩子?男孩的話……是幾年前來到灰火秋島的人。一直都是擺出非常可怕的臉,最好不要接近他哦……」

少女的聲音,也沒進入祥的耳朵。

祥的腦中一片空白,爲什麼和祥同班的那個少女,鈴藤小槙,會出現在『望樓』上呢。兩天之前,祥邀請她的時候,她還以『要和朋友見面』這樣的理由拒絕了。雖然祥沒有相信,難不成,灰火秋島,或者說是接下來船要到達的某個地方,真的有她的朋友存在也說不定。或者說,是因爲完全不同的目的上船。

晶良微笑着,麒麟皺緊眉頭。

莉莉回頭。

「『望樓』從這一刻起,歸我們管!希望各位乘客能夠冷靜判斷現狀,選擇服從我們!反抗的人,就像這個小鬼一樣——」

但是祥的抵抗,也到此爲止。

看向陰暗不清的對面,出現了金屬製的細細的管子——槍口。

「吶,阿爾克尼博士,難不成是那個地質學家的,史密斯·阿爾克尼麼?」

「之前的那些話,你考慮過了麼?」

在差不多要吐出肺部所有空氣的祥面前,一瞬間就衝入祥懷中的莉莉的手指迫近。

「不行啊,之後絕對會被欺負的」

在快艇的甲板上,小槙爲了不讓帽子被風吹走,按着帽子低聲說。

「笨蛋,不要亂動,莉莉!」

「歡迎大駕光臨,灰火秋島歡迎各位」

「爲什麼我會說那樣的話呢」

晶良回以一個微笑。麒麟則是一臉不爽地別過臉去。

「請不必擔心。恐怕是出現了什麼故障吧。扎奇馬上就去調查了」

祥跑近少女,伸出了手。

「老師也是的,擺着一副『我已經警告過一次了以後,就不關我事了哦』的表情。一直都是這樣,擺着一副厭倦了的表情,完全不把他人放在眼裏……」

麒麟的臉扭曲了,他撇開臉。

晶良好像有些困擾,將雙手搭在胸前。

祥反射性地扭着身子。避開了朝兩眼襲來的手指。

在身旁的晶良和麒麟都看着小槙的狀況,然後相互對視了。

「爲什麼啊!我的老師不也說了麼!灰火秋島馬上就要——」

「晶良」

「吶,麒麟君。灰火秋島上有什麼很好的藏匿的地方麼。我雖然很想去灰火秋冬鳴館,但是那裏是灰火秋島的名勝,一定馬上就會被春野君抓住了。在他頭腦冷靜下來之前,一定要躲着他啊」

「……!」

意識在漸漸遠離。

在意識斷絕的前一刻,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只有那個同班同學的少女離開了真是萬幸,這樣的感想,還有晶良方纔說過的話。

還有數分鐘,就能到達灰火秋島了吧。快艇在海上輕快地奔走。眼前已經可以看到島上的港口和市街了。從遠處看,就可以發現碼頭的大部分都崩裂。只是快艇的話,靠岸還沒問題,不過像是『望樓』那樣的大型客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要朝甲板出口跑去的扎奇的腳步,停了下來。

槍聲,震動了鼓膜。

是不是因爲島上的人口稀少呢,聚集在港口的人並不多。也能看到像是運營公司關係人的,穿着西裝的人們。而且,大多數迎接快艇的人,都穿着燕尾服或者是女僕裝。恐怕他們都是灰火秋的傭人吧。

「祥!」

但是,能夠明確的只有一點。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覺得是個機會。這是惡魔對我說的悄悄話啊……啊啊,我開始想會不會被殺掉了。回想起來真是短暫的人生啊,唯有沒能制霸Dodgson的菜單,是我終生的遺憾啊」

力量從祥的全身,急速消逝。

「啊啊,難不成小槙是在說之前那個傳說的後續麼?」

「……!」

聽到燈的慘叫聲是與在背後感覺到激痛的同時。祥重重地撞在了欄杆上。

數秒鐘之後才明白,這是莉莉的聲音。

一瞬間,莉莉因爲驚訝張大了嘴巴,不過馬上就當場迴轉身體,像是要割裂空氣一樣放出一個後迴旋踢攻擊了祥,而受到胸口的攻擊還沒有恢復過來的祥,被完全踢中,朝後方飛去。

祥回過神來,在甲板上回頭。

他的視野中一切事物的時間開始停止。

是莉莉。

然後,聽到了自己倒在甲板上的聲音。

「不要!」

咚,伴隨響徹自己腹底的聲音,腳稍微搖晃了。

乘客們恐慌的聲音,馬上消失了。甲板上的空氣一瞬間好像冰凍住了一樣。

史密斯·阿爾克尼,就是曾經告訴了小槙灰火秋島的傳說的人。曾經作爲地質學的權威,不過在他和小槙說完這個傳說以後,就消失了。

「什麼啊,這是」

麒麟君稍微考慮了一下,不知爲何望着晶良。晶良回看着他,撓撓頭將視線轉回到小槙身上。

「你能夠擔心我,我真的很高興。但是,我是不會離開灰火秋島的。我只是『海拉娜』的附屬品而已……」

「嗯?」

「……」

「……!」

祥的眼睛,染紅了。

「待會兒你就走着瞧吧,鈴藤……」

是不是決定先讓小槙自己靜一會兒呢,晶良轉而看向麒麟。

「怎麼了麼,麒麟君?」

小槙眺望着漸漸變大的灰火秋島,繼續着自言自語。晶良的聲音,她完全沒有聽進去。

「……!」

小槙無言地看着灰火秋島。

而異變,就在祥還注視着海邊笑着的時候發生了。

「真是抱歉呢,我少根筋。而且,我和她關係纔不好」

在現實中展開的空間,少女手指的軌跡,還有爲了避開攻擊的線路也浮現出來。但是這個現象——祥的超跳躍能力,一瞬間效果就消失了。

麒麟很認真地注視着晶良。

「誒……怎麼了?」

「阿爾克尼非常擔心灰火秋島頻發地震的現象,給我們提出了警告。但是,他也知道我們絕不會離開灰火秋島」

「還有,麒麟君。你爲什麼,會這麼着急呢?就好像現在,災厄就要降臨在島上一樣」

下一個瞬間,祥的胸口就被白色的手肘攻擊了。

在怒氣衝衝浮現出陰笑的祥眼前,快艇朝灰火秋島進發。

「那麼,去老師家裏麼?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看來你和老師認識,我也要回那裏放行李。這之後,如果我沒什麼事的話,也可以當導遊帶你參觀哦」

而富二郎他們也是,有一種發生大事的預感,不過他們的反應很迅速。

短髮女性迅速地站到燈身邊。而莫西幹頭的青年衝到了甲板的出口。

富二郎厲聲命令。

「我也不是懷疑阿爾克尼博士的話。和這種事沒關係。我……島上的大家一定也是,絕對不會離開灰火秋島的吧。灰火秋島上的人,都是從外面的世界逃過來的……你並不是在灰火秋島上出生的,所以可能無法理解吧……」

「不,我很高興哦」

「原來還活着啊,我還以爲被怪物喫掉了,原來不是這樣呢」

少女的身影,突然從視野中消失了。

10 鈴藤小槙 其五

面對有些不安的燈,富二郎露出了冷靜的微笑。

「在那個島上出生的,只有奇妙的機械而已……!」

這就是——這個世上,他最不想被某人說的話,被這個世上最糟糕的對象說了出來。

悲鳴開始響起。全副武裝的男子們迅速在甲板上散開,包圍了周圍的乘客們。鏘,架起槍的金屬音在充斥了甲板。

「你認識他的麼?麒麟君,就是交給阿爾克尼博士照顧的哦」

晶良用食指壓在了開始大喊大叫起來的麒麟的嘴上。

聽到了高亢的女性聲音,還有燈的喊叫聲。

朝想要下船的小槙伸出手的,是一個穿着男士西裝的女性。而其他的傭人們也一個一個地跟登陸島上的客人打招呼。

莉莉……!這傢伙……!

扎奇面前的通道,出現了一個拿着機槍的男子們。

驚訝於她的突然復活的晶良點點頭。

麒麟,一臉嚴肅地望着已經離得很遠了的『望樓』。

被驚訝,困擾,還有恐怖支配的,被槍口指着的乘客們一動也不敢動。

是爆炸音。

「真的?謝謝了」

小槙回頭看着兩人。

「真是少見呢,麒麟君居然會和別人關係這麼好」

他們之中,有一個人一臉平淡地朝甲板的中央走來。

「!」

但是,老管家的話沒有應驗。

「喂,槍給我」

「……」

——你馬上,就要死了呢。

「……!」

「扎奇!黑羽!」

「那個,小槙,之前的那位,你和他是熟人麼」

晶良則是,被那個向小槙伸出手的西裝女性叫住,女性湊近在晶良的耳邊說了什麼。晶良有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小槙」

晶良向小槙和麒麟搭話。

「那我就要先走一步了。麒麟君,雖然隨便逛逛也可以,不過在小槙完好無損地來到冬鳴館之前,你都要好好保護她哦」

麒麟瞥了一眼晶良,然後無言地轉過背。晶良看少年的表情,有一瞬間佈滿了悲傷的陰雲。

「那麼,晶良小姐,回頭見呢」

晶良無言地看着揮揮手的小槙好一陣子。

「嗯,我們回頭見」

最後,她終於露出一個笑容,也對小槙揮揮手。

小槙和麒麟帶着行李,朝港口走去。途中,一位女僕『如果要回家的話,我來準備車吧』這樣說了,少年回了一句『吵死了』來拒絕。是不是早就習慣了少年的態度了,女僕也沒有感到特別不舒服。不過是說了一句『那麼請小心』。

「好不容易有人這樣說了,坐車不也挺好的麼」

「吵死了,我很討厭啊,那幫人」

少年的步幅很很大,在到達港口之前,小槙就被漸漸地拉開了距離。

在靠近港口入口附近的時候,小槙停下腳步。

在這裏,能夠很好地環顧灰火秋島的全貌。倒不如說,島上的建築物,都是依着斜面建起來的。進入港口的入口形成一個廣場。前方延伸出一條通向大街的道路。腳底的道路都是用石頭鋪陳,坐車的話估計會不是很舒服吧。

建築物也是,西洋古屋風格的居多,應該是用煉瓦,或者什麼相似的材料建造的吧。三角形屋頂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分散在視野中。看來比起用汽車,自行車會更加便利。從看不到電線杆還有電線這點來看,這裏應該搭建了通信衛星之類的設施。在可見的範圍內,也看到了爲了接受衛星信號使用的圓盤形接收裝置,或者是電動式的滑板車等這種現代化的設備。

位於斜面的頂點的,是一個巨大的山脈。

從山脈最高的頂部,噴出了大量的煙霧。這個就是,灰雪山吧。山腳是延伸開一片綠色的平原。丘陵的對面,能夠看到幾個風車。

「你到底在發什麼呆啊。笨蛋,快點跟過來啊」

在廣場中的麒麟回過頭來,而小槙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能夠看到廣場上通行的人。大多數人都穿着T恤或者是吊帶背心這種很休閒的衣物。也能夠看到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小孩子們在跑來跑去,追着遙控玩具車奔跑。不過完全沒看到操縱玩具車的人。

「……你,還是未完成的呢」

「話說回來,不付錢真的可以麼?」

「啊啊,我馬上又要出去了」

而史密斯弱弱地笑着,看向入口站着的小槙,但是,好像對她到底是誰沒有興趣,馬上移開了視線,而是朝麒麟舉起了一張紙。

開來的巴士,就好像是一個鐵皮玩具一樣。乘客極端地少,除了小槙他們只有幾個人。

「這之後,我就明白了。那天,阿爾克尼博士是逃到了那個小教室裏面去吧。您曾經預測了某個國家會發生大地震,讓幾萬的人口避難。但是最後,地震沒有發生……那一天的講座,就是最後的辯解機會了,明明是這樣,您還是在宣講的途中就跑出來了」

「好久不見了,博士。我是多年以前,聽你說了灰火秋島的傳說的人,您還記得麼,就在你最後一次宣講的那一天」

在門要關閉之前,司機的男子對小槙笑了。

麒麟回頭看着小槙,他稍微考慮了一會兒,『啊啊』地點頭答應,然後和小槙擦肩而過。

「麒麟君,我想和博士兩個人說說話,可以麼」

「是一個名叫埃舍爾的人繪畫的以龍爲主題的版畫。畫的是一條龍咬着自己的尾巴,然後構造出一種平面和空間的錯覺,也就是說,看到的東西是被誤導的」(譯註:埃舍爾,是一位荷蘭的繪畫大師,他的作品很多都是『不可能圖像』,會給人一種錯覺,而咬着自己尾巴的龍的構思應該是參考了銜尾蛇,也就是Ouroboros)

小槙面前,阿爾克尼博士的臉開始皺起來,老人,哭了。

看着麒麟的史密斯的眼睛,睜大了。是想到了什麼麼,他低下了頭,再度抬起頭,嘴角浮出了一個明顯的笑容。

——那我走了,再見老師。

「……那我們坐巴士吧」

「這種東西,我纔不懂啊……」

「但是,未完成的狀態是不安定的,如果完成的話,就不會迷茫了」

小槙一邊坐在椅子上,一邊說着。老人看着小槙,露出了一個貧弱的笑容。

「哦哦……!是在第九教室迷路的,那個小小的冒險家啊。我當然記得,你長大了呢,嗯變得漂亮了。那之後,和走散的父親見到面了麼?」

「……你啊,乾脆在這裏住下如何」

在正要走出家門之前,麒麟好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回頭看着史密斯。

「鈴藤博士現在還活躍着麼?」

變得兩個人獨處了以後,史密斯終於開始在意起小槙。用呆滯的眼神地凝視着她。

「嗯」

「給在重複着上升和下降的我的旅途以一時的愉悅,真是非常感謝」

家的內部,看起來很混亂。讓人不禁覺得是不是剛剛遭到了強盜的襲擊。但是麒麟則是平淡地將行李放到沙發上,由此可見並不是這麼回事。桌子,書櫃,沙發,都被不明正體的機器還有紙張佔領,失去了原有的機能。

「你看看,麒麟。這一年以來的地震數據,用我想出來的方程式極小部分的圖像化的話,就出現了讓人驚訝的事了。我找到了混亂所在了。正想着要和兩百年前的數據對比一下呢,嗯,這樣一定會出現很美麗的曲面吧」

「我來談談麒麟的事吧」

兩人走到等車的地方,等待着巴士的到來。

將紙張放下來的史密斯老人,不知爲何非常高興地笑了,是不是因爲麒麟擔心自己的身體呢。

那恐怕是『我出門了』的同義語吧。

看來目的地的家是遠離了鬧市區。他們穿過石頭鋪成的路面,又穿過了路面出現了土壤的小樹林。

麒麟君咂舌,踏着粗暴的步伐來到小槙身邊。

「……」

「是麼……說的也是呢,你看不懂呢」

「要說答案的話,一定是YES吧。AKIHIKO大人,對我說,住在這個島上也可以哦。我便成爲了構造這個島嶼的地層,也可以這麼說吧……我啊,覺得我得到了永遠的容身之處哦,這個島嶼,非常安靜」

「不必介意,我馬上就要離開了的,而且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看到了一個用石頭建造的小小的房子。在林間鶴立雞羣。然後發現了一個像是水井一樣的東西,不過從延伸進那個洞穴的,不是水桶,而是電纜

麒麟對待史密斯·阿爾克尼的態度,冷冰冰的。

嘆息着說出這句話,麒麟馬上開始走起來,小槙慌忙地跟在麒麟身後。

周圍的人們都發出了細小的悲鳴。小槙也搖搖晃晃差點摔倒。不過麒麟用肩膀支撐住她,她總算還是站住了腳。

麒麟用驚訝的表情問着目送巴士離開的小槙。

「什麼啊,剛剛那個?」

麒麟走近了家門,用手推開了門走去。

「麒麟,你回來了呢」

「……!」

「哦呀,找到了一個可愛的女朋友呢」

史密斯看着小槙,好像過於耀眼了一樣眯起眼睛。而小槙也是無言地看着小槙。

「永遠,就是說不會再變化了的東西呢。那麼現在的您,已經是您的完成形了麼?」

「那個孩子,還是未完成的。兩年前,他來到了這個島,但是麒麟,一直沒有習慣灰火秋島的生活。這也是當然的。那個孩子的眼神,和我……和已經完成了的人的眼神不一樣。是變化的眼神啊。這個島上擁有那種眼神的,只有兩個人。你知道麼,還有一個就是AKIHIKO大人的妹妹哦。那個孩子也是,未完成的」

「多虧您的福,找到了」

「你是……?」

「迷茫,這種東西可是特權哦。這是可能性的美德……這個島上,同時存在着永遠與變化。已經完成了的人們流落到這裏,未完成的人們在此被孕育」

「哦呀,麒麟君,你好」

「不用謝」

看着呆呆眺望市街的小槙,麒麟嘆了一口氣。好像是放棄了強行帶她走一樣,他指指那邊的山。

少年和老人的視線,無聲地重合了。小槙感覺到了兩人之前的奇妙氛圍,不可思議地側過頭去。小屋中陷入了沉默。

麒麟轉過頭,在出門前對小槙說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飯我還是會好好喫的。不用擔心」

「同樣還是埃舍爾的版畫。在樓梯上看起來是上去但是卻是在下降,在同一個地方打轉轉。他拿這個來比喻咕嚕咕嚕在同一個地方來回走的巴士呢。看來是聽懂了我的話。果不愧是灰火秋島的居民,了不起呢」

史密斯長嘆一口氣。這是讓小槙感覺到歲月蹉跎和他的疲憊的嘆息。

少年的指尖前方,能夠看到星星點點的住房的後面,有一幢房子像是高高的尖塔聳立着。雖然從這裏還看的不是很清楚。不過應該是很大的一棟建築物。

「……麒麟吶,回到這個家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回來了』哦,因爲他很清楚,這裏並不是他應該待下去的地方。而且,他也沒有說過『我出門了』,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

「這次,又是什麼啊?」

老人的動作停止了。是在回溯記憶的絲線吧。過了一會兒,史密斯非常驚訝地抬起頭。

「爲什麼啊」

「對於這個問題,回答也是YES。我已經是完成形了……你記着這句話吧,所謂的已完成,對人類來說,和絕望是同義詞。我知道了我自己的極限。已經完成了的人,也並不是指完美的人呢」

「請坐吧,不好意思了,雖然是想招待你一些茶水,不過有客人來這裏也是好久沒遇上的事情了。在這裏的,也只剩下一些沒用的老古董了」

車行駛了十分鐘左右,小槙和麒麟下了巴士。

「從這裏可以看到哦。你看,那個最高的山,灰雪山之下。就在這條街的盡頭哦」

「……」

「這種程度的小地震,最近好像蠻多的呢」

「自行車不行」

「快點,我們差不多要走了,因爲如果走着去可能有點遠,我們找個地方劍藉藉自行車騎吧,或者是坐巴士——」

「……是麼,連他也逝去了麼,他擁有偉大的才能。讓我祝他黃泉之下能夠安好吧」

小槙想起之前麒麟的話。

史密斯微笑着,面對小槙坐下來。

小槙『這樣啊』地附和着,眺望着灰火秋島的市街。原來如此,確實比起住家,類似店鋪的建築物要少很多呢。

「唔誒,襯衫都發黴了啊,沒辦法了,就將就點吧」

「我不會騎」

史密斯搬動了桌子前的椅子,將上面放着的儀器——波形觀測裝置,胡亂用手揮開。

「話說啊,灰火秋冬鳴館,到底在哪裏呢?」

「麒麟君真的是冷淡呢。你好」

小槙想知道的,只有這些東西。

「已經去世了」

現身的,是一個沒什麼生氣的老人。他穿着髒髒的白大褂,不過比起是在做什麼會弄髒衣服的工作,更像是一直都沒有洗過吧。垂到肩膀上的白髮亂蓬蓬的。戴着鏡片已經模糊的眼鏡,如果小槙的記憶正確的話,他真實的年齡應該是五十五歲左右。但是眼前的老人給她的感覺好像是再老了十歲一樣。

「阿爾克尼博士」

小槙靠近門邊,聽到裏面的麒麟說了一句『進來吧』。

開車的,是一個體格壯碩的中年男子,他向麒麟搭話,但是少年無視了他朝座位走去

「你來灰火秋島和預言者見到面了麼?找到了新的目標了麼?傳說是正確的麼?」

對着關上的門道聲謝,小槙看向史密斯。

「埃舍爾的龍啊」

「多謝了」

「麒麟啊,經常容易遭到誤解,不過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孩子哦。一定是以前有什麼痛苦的遭遇吧。他人痛苦的時候他也非常清楚。我真心希望,那個孩子有一天能夠完成呢。那個孩子完成之後的姿態,一定非常美麗吧……現在雖然是沉淪在黑暗之中,不管是誰都好,或者是他自己也好,能夠錘鍊那個孩子的話,他一定會比任何人都要漂亮吧」

「……別說了,我的那個過去真是太痛苦了」

「阿爾克尼博士,不去錘鍊他麼?」

小槙給司機的男性留下這句話,跟着麒麟君走去。男子皺皺眉頭看着小槙,不過最後還是傾斜着腦袋,開車了。

「這個巴士是灰火秋一族的所有物。在這個島上,需要使用錢的,就是食物或者是什麼易耗品了。其他的東西大部分都是通過通信販賣各取所需了」

「爲什麼其他的人們,都騎着那種像是雜技表演裏面出現的一樣的交通工具呢」

裏面的門打開了。

「謝謝了」

「這種東西,給我看了我也不知道啊。話說回來老師,你好好喫飯了麼?」

突然腳底搖晃起來。

麒麟君說着。旁邊的行人神色都有些不安,但是馬上又恢復了常態開始走起來。

「……那我走了,再見老師」

小槙還是無表情地,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問着。

「對阿爾克尼博士來說,這個島,和你告訴我灰火秋島傳說的那個小教室,到底又有什麼不同呢?」

史密斯眼淚汪汪地抬起頭。之前被人說的那句話,又從老人的嘴中出現了。

「你啊,滿腦子都是疑問呢」

「……」

「……剛剛你也說了,我從最後的宣講中逃了出來。不過,這是不正確的。我是不得不逃出來哦。不管再怎麼陳述我的理論,再怎麼期望那小小的可能性,我還是受不了某一個人的眼睛盯着我看。那是一雙盯着在講壇上團團轉的卑微身影的小眼睛。我在那個時候,就知道了我的極限。我就這樣被完成了……只能做出在小教室裏,說些無關痛癢的老故事來嚇唬嚇唬她這種程度的復仇了……」

小槙什麼都沒有說。

「真是殘酷啊,你。雖然你沒有自覺,不過至今爲止一定將不少人逼上了絕路吧。接下來也會不斷吞噬凡人,漸漸成長吧……」

啪,史密斯·阿爾克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單手掩面,肩膀顫抖。

「你走吧……我,太害怕怪物的眼睛了……」

突然——不知爲何心中感到一陣刺痛。

阿爾克尼注視小槙的眼光中,能夠看到露骨的恐懼。

不是的,我只是一個——

想要說的話,卡在喉嚨中沒有說出口。

「……」

小槙無言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老人稍稍鞠躬。

在打開門的小槙背後,老人突然說話。

「灰火秋島,馬上就要消失了」

她一回頭,史密斯好像是要擠儘自己最後的力氣一樣,用顫抖的雙眸看着她。

「這是賭上我人生的,最後的預言」

麒麟弄來了一臺山地摩托車。應該是他自己組裝起來的吧。感覺車體要輕巧很多。

「我沒有……想要把博士變成那樣的,意思……」

「阿爾克尼博士,是一個偉大的學者」

麒麟將油門扭到頂。

麒麟什麼都不說,只是用開動摩托,以猛烈的勢頭衝出去。

「博士預測的那個地震,真的發生了,就在博士消失的幾天以後。從這個星球的歷史來說,這種東西可能只不過是小小的隨心而爲呢……」

小槙看着握着油門讓引擎轟鳴的麒麟的側臉,領悟道。

「上來吧」

「你聽到了呢」

小槙通過了門,走出了家。

轟隆,聽到了引擎的轟鳴聲。

麒麟並沒有看小槙的眼睛,後面的座位,是用布包裹起來形成的簡易座位。小槙像是做鞦韆一樣坐在上面,朝麒麟的腰間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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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消遣的挑戰者 1 完美之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5
  4. 046-10
  5. 0511-15
  6. 0616-20
  7. 0721-23
  8. 08尾聲

第二卷消遣的挑戰者 2 永遠與變化的小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5
  4. 046-10正在閱讀
  5. 0511-15
  6. 0616-20
  7. 0721-23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消遣的挑戰者 3 Lost·Elysium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1-5
  4. 046-10
  5. 0516-20
  6. 0621-23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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