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所謂的九頭蟲，是曾記載在西遊記上、一種像昆蟲那樣的爬蟲類妖怪，據說擁有九個頭。與其說那是頭……那應該是觸手吧。原本似乎擁有十個頭，但被狗咬掉了一個，也因此牠非常怕狗。」

恢復自我意識的觀月，向我跟紗理說明附在桃子身上的妖怪真面目。

「上原同學，你還記得我們在神社遇到的古董店老闆所說的話嗎?」

「啊?嗯，什麼壺的?」

「對，那個壺裏封印的就是九頭蟲。古董店老闆非常擔心……畢竟九頭蟲是相當強大的魔物……只是一瞬間的疏忽，我就被九頭蟲操縱，解開了壺的封印，讓重獲自由的九頭蟲附身了。」

「所、所以妳才一個禮拜沒來學校嗎……?」

「是的。九頭蟲要能完全操縱牠所附身的人，得花上一段不短的時間……這段時間，從身體到心理都會徹底地受到查探……」

觀月大概回想到痛苦的回憶了，她滿臉通紅，表情苦悶地說着。

「被附身的期間，九頭蟲的意識同時也會流進我腦海。剛剛我所說的一切，也都是拜牠所賜才知道的事……」

所以，沒有白白任由九頭蟲蹂躪，對觀月來說大概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了。

「九頭蟲最喜歡吸取小孩子的精氣。牠原本打算附在我身上，把流離木小學所有學生都當成大餐，可是不知爲何，桃子同學卻在這個非常湊巧的時間點上，早一步把全校師生都變成吸血鬼。但實際上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也纔是上原同學你身爲路邊奇石唯一且絕對的能力。」

桃子和觀月再三提起又解說得不清不楚，我自己也完全沒自覺的這個體質，這時總算多少聽到一點好話了。不對，我應該把這個當成是好事嗎?會不會這種不明的意義本身，其實也沒什麼好古怪的?

「在吸血鬼真祖——桃子同學的支配下，學生身上所流動的氣息，跟原本小孩子該有的精氣應該完全不同，也因此九頭蟲沒辦法把變成吸血鬼的小孩子們當成餌食。」

也就是說，如果上週桃子沒把全校變成吸血鬼的話，如今所有學生都已經成爲九頭蟲的食物了?

「所以九頭蟲纔會打算殺掉桃子同學，讓所有人變回人類，好成爲自己的食物。九頭蟲上個禮拜一直在觀察流離木小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今天準備周全之後，纔會襲擊桃子同學。」

「如果被九頭蟲吸走精氣的話，會怎麼樣呢?」

「應該會死。」

觀月用平淡的語氣說出衝擊性的內容。以結果來說，桃子幫助流離木小學所有學生逃過一劫。就算她用的方式並不正常，是將人類變成不老不死的魔物，也就是吸血鬼。

「翔，我覺得有關這次的事，你不要太自責比較好哦。」

紗理這麼對我說。

『因爲她只穿着一件披風，真是讓人嚇一跳啊～』

我原本以爲這樁衝擊流離木小學的大事件，全都是我犯的錯。我也一直揹負着這股罪惡感，幾乎要被擊垮下，可是如今我覺得壓在心頭的重擔突然消失了。

觀月一邊跑一邊指示我們。

『喂，你知不知道?』

就連觀月也沒有一定的把握。她是在推測和使命感的驅策下決定行動原則的。

我得意地說道。

「咦，觀月，妳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可以這麼用力跑嗎?」

「萬一九頭蟲已經能將真祖的能力運用自如，那麼或許也能夠操縱西本同學她們，讓自己順利逃脫……只能祈禱牠沒那麼快學得會吧！上原同學跟吉永同學請先過去，我會用跑的追上你們！」

『我們有看見唷！』

「好了，翔，脫衣服吧！」

『西本……西本妳也在那裏嗎?』

「獲得滿足感後，我想九頭蟲一定打算逃離我們暫時藏起來。可能會離開這個鎮上，去別的地方製造大量受害者。再說，如果今天讓牠逃走，一旦牠能自由操縱吸血鬼的能力後，就會更難纏了，所以一定要在那之前……！」

萬里衣回答我。

紗理利用以真祖爲首、吸血鬼共有的心電感應，詢問流離木小學全校師生有關桃子的下落。

「總之我要西本她們監視桃子！地點是車站前的超級澡堂！快！」

◇

『各位——！有沒有人看到桃子大人呢?』

『不曉得——』

「各位暫時先不要用心電感應，」

『我們四個人現在來到車站前的超級澡堂，稍早之前看到桃子大人走了進去。』

「沒問題的，上原一定很適合。啊，我的髮夾也借你用好了。」

『真的?』

儘管我們離開了桃子的屋子，但附近早已沒有九頭蟲的蹤影了。苛世倉盯雖然不大，但漫無目標地要找到一個小學女生，也絕非容易的事。正當我覺得纔剛開始就要走投無路時——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萬里衣結結巴巴地回答。

『嗯，你知道在哪嗎?』

『不過進入澡堂的話，大家都沒穿就不會那麼醒目，幸好幸好。』

回答的氣勢驚人而迅速，接着吸血鬼的共同意識逐漸擴大。

就連觀月都進一步表示贊同。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沒錯。我點點頭。

倉田回答我的問題時，秋裏似乎還想要說什麼。

「咦——————！不，這個有點……！」

「嗯，我們知道桃子在哪了！」

我們三個人前去追逐桃子——追逐九頭蟲。

「晚、晚一點再說明，秋裏同學、木谷同學、倉田同學、西本同學請繼續待在這裏監視桃子同學。我跟上原同學、吉永同學一起進去找九頭蟲吧！」

「……還、還沒出來。」

「翔，我們用飛的！」

「沒錯，上原同學的力量，並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能力。而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最後得到最好的結果，這纔是你的能力。」

是因爲家裏是神社?還是因爲自己是巫女?觀月只因爲這樣的理由，就能夠這麼振作嗎?

觀月迅速地分配好衆人的工作。

紗理硬生生打斷我的問題，出聲提醒。的確，得這麼做纔行。

『咦?唔、嗯，對啊！』

我邁開步伐跑出去，同時對觀月說。

我們之間唯一的人類觀月無法瞭解狀況，於是開口問。

我跟紗理用力點點頭。

這時觀月出現了，她氣喘吁吁，看來是全速跑了過來。

『妳們四個還沒和桃子接觸吧?』

『嗯嗯，因爲我們就站在桃子大人剛剛進入的建築物前面啊！』

紗理因爲擔心主人，也表示贊成。

原來還有這招！真不愧是吸血鬼資歷最久、桃子大人的第一僕人吉永紗理。

「反正你的臉長得還滿可愛的，我想應該不會被拆穿！」

如果她人離九頭蟲桃子太近的話，那麼萬里衣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

萬里衣無論是聲音或說話的內容都那麼可愛，她竟然會爲了這種小事情擔心我。

另一方面，紗理唰地一聲變出了黑色披風——若以從無到有的角度來看的確很方便，但以只能披在裸體上的角度看又相當不便。紗理用雙手拉攏披風前面遮好。

『妳們四人都先不要進去建築物裏，先在超級澡堂入口監視桃子有沒有出現！我們立刻趕過去！』

「這樣的話，佔領桃子同學身體的九頭蟲不是也會知道……」

我跟紗理腳下往柏油路面一蹬，高高地飛向夕陽籠罩的天空。

木谷有些驚訝地問道。

「來！上原轉過來看這邊！」

「嗄?這種時候妳在胡說什麼啊，紗理！」

「……不過，我們也沒時間再磨蹭了。無論如何，今天之內都要把九頭蟲的事情做個了結！」

『沒看見——』

觀月似乎想起什麼似地加強語氣說道。

就連萬里衣都不知道爲什麼那麼開心，開始幫我打扮起來。我被同班的女生們剝去身上大半的衣服，然後從我頭上套下紗理的洋裝。

「咦?我們都還沒進去超級澡堂耶！」

不曉得來不來得及！萬一九頭蟲打算強行突圍，那四個人會不會受傷?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不過上原你也快點脫吧！」

◇

「難得都來一趟了！」

不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萬里衣強迫我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身。

『不知道。』

「知道了！」

『還沒叫住她啊——』

「上原同學、吉永同學！」

「嗯！」

「好！」

紗理接着對我下達變態的命令。

幸好九頭蟲應該還沒有熟練於控制桃子的身體，當我跟紗理到達時，萬里衣一行人平安無事地在離超級澡堂一段距離之外的街角等待。

這時，一道我頗爲熟悉的心靈感應聲音響起。

『對不對?』

『咦?桃子大人?』

「我知道了，我們立刻去追桃子大人吧！」

我擔心能不能找到那個怪物，找到之後又能不能順利收拾牠，因此不安地問道。

秋裏和木谷也加了進來，變成衆人七嘴八舌的狀態。

「所以你要穿上我的衣服，扮成女孩子進去女浴場！」

「桃子她……應該說那個九頭蟲，會去哪裏?」

倉田在一旁插嘴說話。

「啊哈哈～好好玩哦～」

「聽九頭蟲剛纔的語氣，或許爲了試試看吸血鬼的力量，會率先襲擊人類也說不定……」

觀月肯定能自豪地面對自己的任務吧。我想要效法她。

倉田和秋裏完全顯露出看熱鬧的心態了。

「請問……你們現在都在用心電感應說話嗎?」

……真是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奪取桃子大人身體的九頭蟲，大概在……如果牠有常識的話，應該會躲在女浴場裏。」

觀月舉出這點。

『呃，可是……』

我不由得失聲反問，對方的反應也相當立即。

「西本，桃子出來了嗎?」

不理會我內心的動搖，紗理突然利落地脫下自己身上的連身洋裝。

友愛三人組——我們五年三班有名的三重唱，秋裏、木谷、倉田似乎擁有有力的情報。

『上原?上原你現在在哪?今天我一直沒聽到上原的聲音，很擔心啊！』

倉田和秋裏發出不滿的聲音，這也難怪。

「上、上原，有什麼危險的事嗎……?」

萬里衣擔心地問我。

「沒事，我一定會讓大家順利恢復。西本，妳在這兒等我。」

爲了安撫萬里衣，我儘可能挺直背青，擺出充滿自信的表情。

「唔、嗯，我知道了。我等你，上原。」

萬里衣大概不願意再讓我多費心思，因此努力地擠出笑臉，點了點頭。

沒錯，一定沒問題的，因爲萬里衣的笑靨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雖然我逞強裝帥，但穿着一身女用洋裝，又有點猶豫不決的我，與觀月和紗理一起前往決戰之地——超級澡堂。

◇

走進裏面，首先是櫃檯跟鞋櫃。在這裏要先支付入場費，價目表上寫着小孩三百日圓。我鬆了一口氣，想着幸好我的錢還夠。但沒多久我又想到，在付錢給櫃檯大姐的時候，不能被識破我是男孩子，這纔是必須通過的第一關。

可是這份擔心太過多餘了。櫃檯大姐的反應很奇怪，她的眼神空洞，整個人很呆滯，就算紗理跟觀月付錢給她，她也完全沒理會。我也學那兩人把錢放在櫃檯後迅速通過。

「喂，剛剛那個人……」

「已經被桃子大人迷惑了……」

「牠應該在測試各種法術內容。」

紗理跟觀月如此判斷。我被桃子變成吸血鬼那天，桃子也對我做了相同的事。九頭蟲似乎一一測試並掌控着桃子的能力。我們的表情愈來愈嚴肅，繼續往前進。

通過櫃檯之後就是休息處。有自動販賣機、沙發、報章雜誌等，許多穿着浴袍的男女老少正在那裏休息。

我們姑且睜大眼睛確認桃子在不在這裏。只穿着一件黑披風的樣子，一定醒目得很。可是相對地，大家同樣都穿上浴袍的時候，就有點棘手了。

結果牠也不在餐廳或休息室，我們搜遍了還滿寬敞的四周，卻找不到桃子，看來果然在大浴場裏了。

浴場的出入口當然男女生各自分開。

「應、應該不會在男浴場這邊吧?」

儘管這麼說，我轉過身去看，發現觀月也是臉頰泛紅地緊抓毛巾。我想，這纔是正確的反應吧。就算是朋友，到了小學高年級，男生和女生一起入浴的機會可說微乎其微。

我和紗理同時大叫。明明知道她已經被操控了，我們還是喊出了她原本的名字。

紗理感覺很習慣的樣子，有點愉快地這麼說。

「翔，你那動作很明顯就是男孩子的動作哦。」

紗理看着通往露天浴池的玻璃門說道。

看起來是個年輕媽媽，至於我爲什麼會知道……

「如果是我，會覺得丟臉得沒辦法主動想要走進去……」

「紗理啊，不許動！服從我的命令！」

「桃子！」

這段時間，觀月護住了小女孩，溫柔地跟她說話。

紗理以吸血鬼的身分跟桃子交往了一年多之久，是個也能進行心裏對話的吸血鬼，或許因此可以捕捉到特定夥伴的氣息或波長什麼的。

紗理立刻提出糾正。

我跟觀月看着最瞭解桃子的紗理。

可是都沒有看到桃子。只剩下似乎建在中庭處的露天浴池了。

「是，唔……」

紗理在我的對面牢牢地捉住桃子的身體。

「吉永同學！上原同學！」

不過，她最後還是說出了徹底加以否定的言論。

我不由得緊張地說出口。

我在想着這些事的同時手上也沒停，我身上只穿着連身洋裝跟一件內褲而已，沒多久便脫個精光，我滿臉通紅全身發熱，迅速地用毛巾遮住兩腿之間。

「兩位請萬分小心……走吧。」

這時觀月的聲音震撼了我的記憶。

「好，我們走吧。」

「桃子那傢伙，該不會在男浴場吧……?」

眼前是完全不愧名爲大浴場的寬闊景象。

「想清楚吧，九頭蟲，只是附身在桃子同學身上的你，根本沒辦法束縛這兩個人！上原同學跟吉永同學將被操縱的危險性抑制到最小，以最大限度的力量抵抗你，是我們最大的戰力！」

觀月迅速地用雙手的手指夾住一疊攤成扇形的紙張，她一直藏在毛巾底下帶着。

但是太慢了。牠沒有一開始就伸觸手，只想着要試驗吸血鬼的能力。太過自滿的九頭蟲，自己招來了致命傷。

總覺得莫名地緊張。話說回來，今天的超級澡堂其實沒那麼多人，脫衣場也是除了我們三人之外幾乎沒有其它顧客。儘管如此，待在這裏的不協調感還是讓我相當不安。

石板路通往更深處，植物形成的轉角迂迴曲折，接着只見一名女性倒臥在眼前。

有個約五歲左右的小女孩站在她旁邊，相當驚恐地輕聲喊着。

在不安的驅使下，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來，我們先來這裏，往裏面逃哦。」

我們還是小學生，可是能進入異性浴場的只限九歲以下，我們處於剛好超過限制的微妙年紀。如果硬要這麼做，只要若無其事地進入，應該也不會受到指責。

我在左右兩人的簇擁之下，被帶進了女浴場的脫衣場。

九頭蟲用桃子的聲音居高臨下地說道。

桃子……應該說是九頭蟲不耐煩地說着，輕輕搖了搖頭。

看了看主要的大浴場，然後是沖洗浴、按摩浴池、三溫暖……等地方一一查過。

「桃子大人！」

「我是桃子大人的一號僕人，纔不接受你的指揮！」

桃子背脊附近，伸出了滑溜溜的九隻觸手。

有些冰涼的風迎面吹在皮膚上。

砰砰！

「咦?真假啊?」

「咦?我、我也要進去嗎?」

紗理帶頭走在前方，這麼一來，也就是……她的臀部清楚地在我眼前裸露着。我和觀月也加快腳步跟上，我們覺得三人並排行走纔是上策。

「你要這樣把身體前方全部遮起來……手肘要這樣彎曲，按住胸前的毛巾，看起來才更像女孩子。」

紗理有些淘氣地笑着說道。就連觀月也不假思索地表示贊同。

接着牠也用相同的話咒縛我。

「我……」

「唔哦哦哦哦！」

「媽……媽……」

幾乎要嚎啕大哭的小女孩詢問觀月。

「唔唔——雕蟲小技！」

「唔，臭小子！競敢真的打破真祖的命令嗎，喂，紗理！把這個小鬼拉開！」

「你也是，臭小子！一步都不準再動了！」

「我跟桃於大人偶爾會有點惡作劇地進入……啊，那個，如果是桃子大人，可能……」

紗理勉強配合我跟觀月，也把毛巾遮在自己的身體前方。

紗理不知爲何有些吞吞吐吐地說着。這麼想來，現在的桃子是九頭蟲，我們不知道牠會不會採取跟桃子相同的行動。

九頭蟲對紗理下達新的指令。

「真的啦，山口哥他啊～」

「我好不容易打算開始進食了，你們到底打算妨礙我到什麼時候?」

喀唰！

「什麼，連妳這小女子都這樣！」

「西本同學借你的髮夾，相當適合你哦！」

我用力地吼叫，往地上一蹬。

「可是既然跟朋友一起來，一般來說很少有女孩子會遮吧。」

「那、媽媽呢……?」

觀月用前所未有的認真神色跟我和紗理確認。

紗理踏出了一步。

「戍之寶塔、癸之光輪、丙之絹索、天葬、幹坤一擲！」

觀月認真地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乖乖點頭之後，蹬蹬蹬地跑走了。觀月把倒下的母親拖到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

紗理痛苦地呻吟着。

「沒事，我馬上就把媽媽叫醒，帶她去找妳，好不好?」

一走進去立刻就是沖澡處，設置了水龍頭和蓮蓬頭，也放了小臉盆、椅子、沐浴乳、洗髮乳等物品。只有一個年長的女性正在那裏洗頭。明明對方也沒有回頭，但我光要從她身後經過就心跳加速了。

如果我們三人現在是走在男浴場中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肯定還是很不自然——紗理的發育已經不錯了，說不定會招來不少好奇的眼光。到時候那兩人也會跟現在的我一樣，感到超級丟臉吧?我想象這些有的沒的，都還沒泡進熱水裏，就已經覺得腦子有點暈了。

紗理進一步地指導演技。

「進去之後三人分頭找太危險了。就算我們找不到，外面也有西本同學她們看守，首先我們從女浴場開始找吧。」

儘管是觀月提出來的意見，她自己還是有點臉紅。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奪走桃子身體約九頭蟲，是下是也知道我們來到這附近了呢……?

這個命令並非直正的真祖桃子所下的命令，明明我的腦子很明白，身體卻不聽自己使喚。

「當、當然。」

「不，我覺得桃子大人就在這裏。」

「什麼?」

「翔，只要你用毛巾把前面全部遮起來，就完全沒問題了。」

就算是要進去洗澡好了，在極近的距離下看着同學校同年級的兩個女生脫衣服的經驗……不對，最近我還遇過更嚴重的狀況。我想起桃子替我帶來的苦澀日子。

我像在打橄欖球一樣，熊抱住桃子的身體。

這座露天浴池的空間裏，種了好幾棵樹木，是比一般還要寬闊的庭園造景。浴池裏沒有任何人在泡澡，不只如此，四周一個人都沒有。

桃子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站在石板路的最底端。

「嗚！」

「哼哼，吸血鬼的魔眼……真不簡單。甚至能讓人類昏倒，真是太方便了。」

我們打開通往露天浴池的門。

兩個大姐姐對我們完全不感興趣，輕易地便走過我們身邊，我撫着胸前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麼說來你們這些人，是這個吸血鬼的僕人吧?儘管如此，還敢追着我到這裏來……」

只要我有反抗的想法，就連真祖的命令都能夠抵抗。敦我這一點的人，正是奪走桃子身體的九頭蟲自己。

我又經過發出誇張笑聲的兩個高中生年紀的姐姐身旁。儘管我低頭想着自己不可以亂看，但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其實在四處遊移。不過，我也不能露餡，畢竟無論如何，我都得避免自己是男孩於一事曝光。

「喂、喂，我……真的沒有露出破綻吧……?」

觀月雙手在空中做出結印並詠唱完畢後，從她指尖放出來的五張符紙，就像被吸引股地飛向桃子的身體，貼在她的雙手雙腳和頭部，將五個部分當成頂點連結成的光線，就像是個五芒星。

「上原同學、吉永同學，你們快離開桃子同學身邊！」

聽到這句話，我跟紗理反射性地往後飛退。

「呀啊——！」

伴隨一記肉燒焦的聲音，桃子的身體被驚人的閃光包圍，讓人睜不開雙眼。就算閉上眼瞼，強烈的白光還是刺激着視網膜。

過了半晌——

回過神之後，桃子已經不在她原先站的地方了。

同一時間，就像全身的熱氣都被吸走變冷一樣，一股清涼感襲來，驅走了彷彿一直籠罩在腦子裏的濃霧。

這時我……試着想象吸人血的狀況，很惡；然後再試着飛上空中，身體卻連一公分都沒浮起來；我也試着用心電感應對話，當然也聽不到任何說話聲。

看來我似乎……不對，是肯定已經變回一個普通的小學五年級學生了。

可是，事情還沒結束。

在空中，有團大約一人大小的黑色煙霧正在蠢蠢欲動，而那就像水蒸氣變成水一樣，開始實體化了。

九隻巨蛇般的觸手從身體——以動物來說大概是頭部的部分——伸了出來。牠全身覆蓋着爬蟲類一般的鱗片，四肢的末端長有尖銳的爪子，背後則有兩對昆蟲般半透明的翅膀。所謂九頭蟲的本體，現在就在我的眼前，長得似乎就是這個樣子。

「你們……區區一羣獵物，竟敢破壞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強大宿主……我現在就立刻喫了你們！」

九頭蟲釋放着撼動空氣的殺氣，大聲地咆哮。

這個狀況不太妙。恢復成普通人類的我跟紗理，已經沒有戰力了，光靠觀月一個人，能打退這傢伙嗎?

再說，這傢伙有翅膀，此處又沒有天花板，就算狀況不利，牠還能飛上空中逃走，所以這傢伙纔會躲在這種地方吧。另一方面，我跟紗理已經沒有追上牠的方法了。恢復成人類這件事，我竟然無法單純地只感到開心，老實說真的大出我意料之外。

是被喫還是眼睜睜看牠逃走，無論哪個，似乎都只有最糟糕的未來等着我們。

不對，不可以這樣，爲什麼我總是要做負面思考呢?我最缺乏的就是意志力。如果是人類的話，爲了讓某事順利進行，肯定有展現毅力拚上一切的時候吧?現在就是時候了！

辦得到。我的腦海中已經浮現一個計劃了，接着只剩下好好執行了！

「吉永同學?」

「嗚——汪！汪汪！」

咻————————————

就在此時，那隻蟵蝠一口咬住紗理的食指。紗理的手指滲出了鮮紅血液。下過，紗理的表情卻沒有因爲疼痛而扭曲，反而一臉愉悅地凝視着那隻蝙蝠吸她血液的模樣。

「真、真的嗎?」

另一個人，也就是到最後都沒機會出場的紗理，在桃子方纔被消滅時便雙膝跪地，仔細一看，她手裏似乎捧着什麼。

這次觀月放出了兩張符紙。只見那兩張符紙化爲兩個光點，空中浮現了由光線描繪出的陰陽太極圖，將九頭蟲籠罩起來。

啪沙！

觀月瞪大了雙眼，捧起那隻小生物。

因爲這結果太過不着痕跡，我只能愣愣地發問。

然後一道刺眼的光芒綻放，以光球的型態開始膨脹、彈跳。

「這個嘛……每個流離木小學的學生，都要連續一個月給她剛剛吸走的紗理同學的血量……大概是這樣吧?」

我和紗理很有默契地異口同聲。

觀月沒放過這一瞬間的機會。

「辛之金剛、甲之錫杖、丁之蓮華、地葬、捲土重來！」

「生命力真是強韌呢……都中了幹坤一擲，能力被奪取那麼多，實體卻還能存活下來……」

「「那……要多少纔夠?」」

聽見紗理的呢喃聲，我跟觀月連忙跑到她身邊，只見……

「嘰、嘰……」

「咦?」

我張口吠叫起來。或許不太像，但已經是我這輩子使盡渾身解數表現出來的精湛演技了。

觀月突然說出讓人不敢置信的話，讓紗理感到激動不已，我的心情也跟紗理一樣。

「是的。要讓桃子同學……恢復成我們比較熟悉的那個樣子，那麼就需要不少人類的血液……」

「哦……有、有狗嗎?這裏有狗嗎?」

九頭蟲的膝蓋不停地顫抖，九隻觸手縮了起來，雙手抱着不存在的頭閃躲。

如果是真的，那麼這種驚人的大轉變，真讓我忍不住感到驚訝又同情。

「多虧上原同學……如果你那時沒有學狗叫，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吉永同學，說不定……能讓桃子同學恢復原狀。」

「這……該不會是桃子吧?」

「桃子大人……」

觀月看起來也有點疲憊，就像是戰鬥結束之後，才慢慢感到恐懼。

甚至沒有臨終前的慘叫。

只見一隻小小的蝙蝠，在紗理的手上斷斷績續地發出虛弱叫聲。

喀！

如同一開始就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