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哆啦A夢小說 大雄與鐵人兵團》 · 瀨名秀明 · 1.8萬 字
「堇小姐,請準備一下。」
星野堇用笑容回應了一下,切斷了手機的電源。
在鏡子前再確認一次服裝與頭髮,堇盯着鏡子裏自己的臉做了個深呼吸。
對堇來說,這是貫例的向一般觀衆公佈新電影時舉辦的ALL NIGHT EVENT。活動中將會通宵放映堇主演過的電影,中間夾雜着與監督和共同出演者的談話,與影迷們一起觀看到天亮,在活動的最後將會公佈新的電影。
根據聯絡,叫大雄的少年與他的朋友們,仍然沒有回家。警察似乎也找不到線索。在兩天前造訪叫大雄的少年的雙親時,儘管已是深夜,他們仍然相信了堇的話,並將她請進屋裏。堇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少被他們放在心上,但兒子突然消失,並兩天沒有聯絡,這樣的心痛,即使是沒有孩子的堇也能充分理解。
那時候,自己有個機器人分身。而大雄和多啦A夢,或許並沒有那種來自遙遠星球的科學技術。又或者他們雖然有,卻連放置分身讓雙親安心的餘裕都沒有。那段時光裏,堇也曾好多次被突然叫出去,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就要和夥伴一起向雪山與深海挑戰。現在的大雄和多啦A夢一定也是遇上了同樣的情況。這個年齡的孩子們,總是會遇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
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堇走出準備室前往後臺。劇場內已充滿火熱的氣氛,堇閉上眼睛,向衆多影迷們獻上感激之情。
走出後臺,刺眼的聚光燈立刻照在堇身上,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法適應這種光亮,在這光亮的對面,觀衆們用熱烈的鼓掌歡迎着她。
當活動結束時,明天的太陽也就升起來了吧。
堇已不是那時的少女了。她渡過了許多艱苦的時期,成爲了女演員。然而她相信,爲了拯救什麼人而直面困難的那種精神,一定會由這個世界的少年少女們繼承下去。
堇拿起話筒,說出了第一句感謝辭。
時間機器的出口,看起來總是像一個發光的洞口。靜香她們停住時間機器,踏入那光芒中。
照射到臉上的陽光讓靜香眯起眼。這光芒與進行躍遷時包裹住自己的那種爆發式的閃光完全不同,是穩定的自然光,察覺這到一點,靜香將眼睛睜開。
眼前是一輪巨大的月亮,藍色的天幕下,託着斜掛着的白色月輪的羣山隱約地現出它們巨大的影子。猶如大海般濃的深藍色的夜空中,散落着明亮的星光。而向身後望去,卻能看到照耀萬物的太陽。
「這裏是三萬年前的機械烏托邦?」
莉露露驚訝地望着眼前的廣闊世界。
驚訝。不錯,靜香也很驚訝,同時她也帶着喜悅看着這個世界。綿延不斷的綠色大地,保持着大自然原貌的山脈都在歡迎着她。靜香她們降落的地方,是座能將這個世界一覽無餘的山丘的山腹處。
靜香的眼前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移動。她發出「啊」的一聲,這時又有其他的影子沙沙地飛到眼前。
生長在附近的闊葉樹喧鬧起來,很快從枝葉的背後,飛出數百隻蝴蝶,它們振動着彩虹色的翅膀向着天空飛去。不只是蝴蝶,靜香向四周看去,發覺不管哪個方向都全是昆蟲,無數的昆蟲,有着各種顏色與形狀的昆蟲,充滿這個綠色的世界。
「你看,好漂亮!那麼多!」
「這個電子腦配備了專用的納米機器。不管我們怎麼進行改造,它都會起動程序,將回路修改回來,以完成最開始被設定的目的,這種技術從沒見過……」
老博士想站起來,但膝蓋無力,踉蹌了一下。靜香和米庫羅斯趕緊迎了上去,莉露露也伸出手,想要靠近博士。靜香攙住博士,莉露露看着靜香的動作,也模仿着攙住了博士的另一邊胳膊。
技安的拳頭抖個不停,他眼中流下淚來。
這種工作機器人與現在博士抬頭看的兩臺機器人明顯是不一樣的。
就在這時。
靜香笑嘻嘻地說明起來,只是隱去了它怒氣衝衝地揮舞着手臂說的話。
「不,我並不是請您對亞當和夏娃,而是對在地球上肆虐的鐵人兵團……」
「強夫,我啊,也想像你一直又哭又叫的,想向大家發泄啊!我也怕啊!想撲到媽媽懷裏大哭啊!可是啊,我那麼幹的話,大家的心不就都散了嗎!總要有個人站出來,把大家擰成一股繩!所有我再怕也要忍着,這你都不懂嗎,混蛋!」
「莉露露,你的故鄉,原來是昆蟲的樂園啊!」
「像那樣自己造個『神』出來,也是社會的進化嗎……」
他仰起頭,淚流滿面地大聲喊了出來,
「結果不是顯而易見嗎!」
「是多啦A夢給予它智能的,只有強夫水平的就是了。」
天空中那嗡嗡的轟鳴聲一直傳到了這裏,那是比之前聽到過的都要更巨大的、壓倒性的聲音。
「笨蛋!這和考試一樣嗎!我們會變成奴隸啊!」
位於中央大樓下層的大廳,是老博士最重視的研究室。寬闊的室內擺放着巨大的裝置,並隔開成幾個小房間,到處都放着製作中的機器人。一排工作機器人靠着牆在休眠,胸前的小燈在不停地明滅。
「因爲我的母星墮落了啊------就是那兒了,謝謝你們。」
「是的。」
除了年紀太大以外,老博士看起來和地球人並沒有什麼區別。雖然他身上的衣服是用地球上從未見過的光滑材料製成的,但戴着戒指,穿着鞋子,坐在沙發的老博士,說是從未來的地球而來的人也並無不妥。靜香曾與大雄和多拉A夢一起經歷過各種冒險旅行,知道在這個遼闊的宇宙中,生活着許多與地球人相似的人類,老博士也是這種人類之一。
基地的地板發出「咚」的一響。技安咬着牙跪在地上,流着淚一次又一次地用拳頭捶着地面。「咚」「咚」的聲音在基地裏迴響。
「那又怎麼樣!」
老博士很乾脆地喫下了靜香從備用口袋裏拿出的〈翻譯魔芋〉。他的外表已看不出來有多少歲了,眼角和手背都刻滿了深深的皺紋,長長的鬍鬚亂篷篷的,幾乎將臉遮蓋起來,緩慢的動作讓人不由得想起活了幾百年的烏龜。然而他那小小的眼睛仍然清澈,連靜香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着的深遂思想與豐厚知識。
他的眼睛還是紅通通的,但已沒有再流淚了。
技安喊道。
「來,去找『神』吧!他一定在這星球的某處。對人類社會絕望,而造出亞當與夏娃的科學家!」
接着他用力擼掉鼻涕,緊緊地閉上嘴,用袖子擦去眼淚站了起來。
多啦A夢翻起頭盔的面罩吼道。
亞當與夏娃,正如莉露露所描述過的神話一樣,是模仿人類外形的機器人。兩臺機器人一臺是有着寬闊肩膀的男性,一臺是有着隆起胸部的女性。不過它們的身體是由合金製成,面部的口鼻等部分也設計得極爲簡單,沒有嘴脣,看起來是沒法像人類那樣表達複雜的感情的。它們並沒有被給予莉露露那樣以假亂真的人工皮膚和美麗長髮。
「好吧,我來改造一下亞當和夏娃的頭腦。」
「多啦A夢,動作快點!」
強夫捂住臉用紅腫的眼睛盯着技安,表情一下呆住了。不僅是強夫,多啦A夢也喫驚地停了下來,大雄放開抱在腦後的手,嚥了口口水看着技安。
「博士您既然那麼清楚……爲什麼還要加強它們的競爭本能呢?」
基地開始嘎嘎地震動起來,彷彿正在與天空共鳴。
技安再次對哭喊着的強夫大喝一聲,
多啦A夢的手上沒停,其實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吧,大雄想。強夫則完全充耳不聞,他的心裏或許已瀕臨崩潰了吧。
「是嗎……沒想到會變成那樣……」
「我們來到這裏,就是想博士一定會有什麼辦法。」
「是我的朋友之一。」
「進化真是件困難的事啊……。我雖然因爲對母星的人類社會絕望而來到這裏,但並沒有失去對人類本身的期望。所以纔將亞當和夏娃製造成人型……。你們是何時開始否定人類本身的呢……」
「來了。」
多啦A夢正戴着〈天才頭盔〉和〈技術手套〉,與藍色圓球格鬥着。看來現在的工作沒有之前改造時那麼容易,在這種時候多啦A夢總是很易怒的,大雄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一直沒有出聲。
技安指着球吼道,
「可是,我們是遵從神的意志……」
在靜香與莉露露之間,一隻全身映着深綠色的蟲子,發出「嗡」的聲音飛了起來,這隻身披着堅固甲冑的大蟲子勇猛地扇動着翅膀,爲了尋找獵物而消失在森林。
「競爭本能如果向着錯誤的方向,便會出現踐踏弱者,尊崇強者的弱肉強食的社會------那不是我追求的天國。」
『咯咯,神,您沒事吧?』
簡直就好像緊跟在波濤之後,裹挾着駭人的海水的海嘯,那將陸地上的一切全部洗盡、吞噬的末日審判。
博士看來是想到控制艙去,但因爲身體衰弱,連用自己的力量步行都很困難了。博士在靜香她們的攙扶下向前走去。
「我製造的亞當和夏娜都是好孩子……然而他們的子孫……」
一直焦躁地來回踱個不停的強夫立刻哭喪着臉向他回吼,
「它叫米庫羅斯。」
靜香指向丘麓,鮮黃色的蜻蜓聚集在一起,好像一道菜花的河流從空中滑過。眼前出現紅色的小圓粒,是幾十點螵蟲聚集在一起正跳着舞。
不久老博士眯起眼睛,抬起頭看着安裝在牆上的兩個膠囊。
博士在控制艙坐下,喘了口氣。他看起來相當地疲倦,一臉痛苦地調整着呼吸。這時米庫羅斯戰戰兢兢地靠近他身邊。
老博士認真地傾聽着靜香的說明。他只在一開始提了一些有關地球的位置與生態的問題,雖然靜香只能根據學校與電視的見聞予以回答,但老博士似乎也能夠充分地理解,接下來他便一直沉默地聽着。
「總司令……!」
「你真是個勇敢的孩子。」老博士和藹地說道。
「大家不要想些多餘的事,只要竭盡全力,一定能開拓意料之外的道路!」
多啦A夢簡短地說道。
「我知道。那些由亞當和夏娃爲起源不斷進化後出現的子孫,鐵人。可是就算打倒了爲數數萬的兵團,同樣的事情仍然會再次發生。要改變三萬年後的社會,就必須改變亞當和夏娃。我不知道能否將它們的進化修正到我所期望的方向上,然而我要創造出機器人的天國的想法是毫無改變的。」
大家同時抬頭看向天花板。
技頭舉起拳頭,強夫見狀不由得抱頭縮起身子,大雄慌忙跳起來向兩人跑去。然而技安只是緊緊閉上滿是淚水的眼睛,拳頭顫抖着。
他是居住在這顆星球上的唯一一個人類。他的兼用來居住的研究設施建築在一座視野開闊的高臺上。幾幢混凝土建築物聯結起來,形成酷似宇宙空間站的構造,中央的高樓直指天空,遠遠地就能看到其表面的反光。
「是嗎。」博士的眼角露出笑意,「三萬年後,你們的星球上,也會有那樣的智能嗎。」
「強夫,鎮定點!」
「你是叫莉露露吧,在你身處的社會里,人類外形的機器人成爲社會下層,而模仿昆蟲外形的機器人則是支配階級嗎?」
強夫咬牙切齒的一指技安,
沒有讓誰來提醒的必要,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多啦A夢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將螺絲刀插入圓球。圓球偶爾會發出一陣電子音,而多啦A夢已不再放上翻譯魔芋了,大雄自己也不想再聽到那個殺手的聲音,和那個模仿的多啦A夢的怪笑。
「你是地球的機器人吧。」博士問。
「多啦A夢呢?」
老博士閉上眼,沒有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在靜香擔心他是不是睡着了,正要碰碰他的肩膀時,博士睜開了眼。
「說得輕巧,要怎麼竭盡全力啊!」
「我什麼都做不了,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所以只能請你快點!」
莉露露瞪大了眼睛.
「博士,您剛纔說我很勇敢。其實真正勇敢的,是米庫羅斯和莉露露,還有現在正和鐵人兵團戰鬥着的,我的朋友們。」
技安猛地站起來,一拳打在強夫臉上。
「我明白了,可是,要怎樣改造……」
「站起來,強夫!下次再說喪氣話,我就真的揍扁你!」
「怎麼鎮定得下來?在這種時候!」
靜香取出竹蜻蜓戴上,拉住莉露露的手。
老博士閉上眼睛,靜靜地說道。
然後他轉向強夫。
「混賬東西!」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體驗過好幾次,就好像明白自己會得0分,卻不得不去考試一樣。」
「所以叫你不要想太多!鐵人會打過來,而且是大軍壓境,這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嗎!」
『是我的主人的!』
「媽媽------!」
靜香驚奇地大大地張開雙臂。
「你叫我不去想,那是不可能的!技安,倒是你要多想想!我想到改造電子腦來幫我們,放着莉露露不管會很危險,而且也提醒大家了,不是嗎!技安你就只會亂吼,給我動動腦好不好!」
強夫還是第一次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他眼裏噙滿淚水,
大雄靠着基地的牆坐着,雙手抱在腦後望着基地的天花板,他聽着兩人的爭吵。
「鐵人兵團馬上就要發動總攻擊了好不好!」
「多啦A夢是未來的機器人。」
老博士靜靜地組織地語言。
『是的!我是專門來找您的!』
「可惡!可惡!強夫,就原諒我這一次!」
「吵死了!安靜點好不好!」
「技安……」
「或許是植入它們頭腦中的競爭本能太過強烈的關係。」
「也就是想要比其他人更優秀的心。社會總是在人們的競爭中向前發展的。只是,稍有差池,就會誕生出爲了自己的利益而排擠他人的社會-------啊」
強夫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靜香說出自己的心聲。
「多啦A夢、強夫同學、武同學,還有------」
靜香回憶起救了自己的命的朋友的面容,還有自己在他的懷抱中哭泣時的心情。
「------還有,大雄同學。」
老博士傾聽着靜香的話,他的神情安詳而溫暖,好像回到了遙遠過去的少年時光。
他睜開眼,伸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下了幾個按鈕。控制艙中亮了起來,隱藏在下方的升降機開動起來,將博士乘着的控制艙托起,移動到放置着亞當和夏娃的膠囊前。博士接着說道,
「我的故鄉,以建設烏托邦爲目標,卻腐敗了。最開始時一切都很美好,人們懷着崇高的理想,建成了人人平等,公平地分配財富的星球。但不知何時起,人們失去了進取心,不再發展了。多麼諷刺,理想竟會使人類墮落。」
「所以您才感到絕望,想在這裏建設機器人的天國嗎?」
「是的。可是天國這東西,或許並不是製造出來,而是被創造的……有了每個人的關懷,天國纔會被創造出來吧。」
「關懷……」
靜香咀嚼着這個詞,將它刻在了自己的心裏。博士繼續說道,
「你剛纔幫了我,叫米庫羅斯的小機器人也在擔心我。那就是關懷了。莉露露,你也有那樣的心。並不僅僅是同情與共感,那是爲與自己立場不同的人着想,希望他人幸福的心。我的設計並不是全都錯了,還有補救的辦法。」
亞當和夏娃的膠囊發出光亮,準備已就緒了。
「我想創造一個真正的烏托邦。但是,僅靠一個人的念頭就能設計出烏托邦嗎,這是個永恆的課題。你們讓我想起了對一個人來說最重要的問題。」
博士一面敲着操作檯的鍵盤一面說道,
「加入關懷他人的溫暖心靈…….。希望身體能撐到改造完成……」
世界似乎被包裹在地獄的業火之中。
大雄等人從祕密基地的卷閘門探出頭,看着眼前熊熊燃燒的光景。
「鐵人在森林裏放了火,看來是打算全部燒掉來清理視野吧。」
大雄他們很清楚多啦A 夢的自言自語的意義。太陽早就落山了,漫天的黑煙被映得通紅,扭曲的火光着照亮着這個世界。湖的四面都是一片火海,搖曳的火焰與四處飛舞的的火星映在湖面上,讓整個湖看起來像一鍋地獄之湯。
在總司令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數臺鐵人向前技安和多啦A夢發起了攻擊。一瞬的延遲後,兩人所在的位置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大雄大叫着,一面用雙槍射擊,一面衝進滾滾騰起的濃煙裏。
「終於到這時候了。」
「強夫,快上!」
堇也回以充滿感激的答謝。
「不要算比較好。」
技安喊道。
多啦A夢說道。大雄他們舉起道具,四個人站成一排與鐵人兵團對峙着。休克槍、空氣炮、瞬間粘合槍。大雄他們手中的,都是未來世界中極廉價的護身道具,並不是爲戰爭而生的武器。而對手卻完全是爲了戰爭而製造出的機器人。
她抬起頭,當聚光燈再次打到她身上時,掌聲帶着期待停下了。
強夫兩手舉着粘合槍,雙腳抖成內八字,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技安怒吼起來,
《前進!一個傑多又能如何!》
《不要畏縮!先抓住地球人!》
鐵人前仆後繼地,猶如雲霞一般襲向聖誕武士。
「誰知道呢,一兩萬,或許更多。」
「強夫,搞定它!」
有人大聲喊道。多啦A夢想確認是誰,卻完全沒有東張西望的餘裕。直到打倒了三四個鐵人後,才分辨出那是技安的聲音。
《進攻、進攻!就算被破壞幾百、幾千臺,我們仍有無數的後備!》
「歷史已經改變了。那東西當然會消失了。」
多啦A夢用餘光看見了技安。他裝着空氣炮,在鐵人們的縫隙間穿來穿去,一面跑一面「呯呯」地發射着空氣炮,他的目標是多啦A夢面前的鐵人。
兵團的總司令向前走出一步,他的披風在風中搖擺着。
場內一時全是這樣的竊竊私語。而任紀高志完全不以爲意,他表達了對堇的新電影的發自內心的祝賀。那的確是任紀高志的聲音,觀衆們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混蛋們!」
感覺已經戰鬥了兩、三小時,又或者只有五分鐘、十分鐘嗎。可是手中的休克槍的反應已開始變得遲鈍,啊,果然還是打了很長時間了吧,放心了。身邊有誰在大喊,吵死了。大雄轉過頭,看到多啦A夢拼命地叫道,將新的道具投了過來。
堇察覺到觀衆們混在掌聲中的雜音,一般觀衆幾乎有十年沒有見過眼前這個留着短胡茬,笑容可親的男性了吧。
聖誕武士的眼睛亮了起來。是與剛纔不同的,明亮的白光。它穩穩地屹立在大地上,擊落從空中襲來的鐵人,踏碎從地面迫近的步兵,動作毫不遲疑。大雄他們知道,這是強夫在操縱。和之前的自律模式不同,雖然動作顯得有些急躁,但聖誕武士還是從腹部發射出了激光,轟飛了數十臺鐵人。
在多啦A夢的下一個命令發出前,大家開火了。
「靜香!」
技安和多啦A夢的臉被塵土和熱氣燻得烏黑,但總算是躲過了炮彈的直擊,他們正在向鐵人反擊。大雄也高喊着拼命助戰,給兩人爭取重整旗鼓的時間。
多啦A夢喊道,
總司令高高舉起右手。
在大地完全沒入黑暗之前,鐵人兵團的大軍擺開了陣勢。
任紀的表情嚴肅起來,散發出巨星的矜持,他點了點頭,
「多啦A夢,用聖誕武士!」
堇唱出劇中的臺詞。
多啦A夢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慘叫一樣,技安斷斷續續地喊道,
「電影與故事有主角與配角。然而人生並沒有那樣的分工。當歌聲在一個人心中響起時,他就能使自己成爲主角。所謂歌手,他的工作並不是讓自己成爲主角,而是唱響大家的主題歌。」
「那,那鐵人兵團呢?」
「可是,您還是回到我們面前了。」
多啦A夢高喊道,
「趕快!」技安大吼,「快拿出來,這些混蛋!」
「堇小姐,我以前,一直都認爲自己是主角。即使到最後當不成主角了,也不願以配角的身份活下去。這種想法,讓我失去了自己的舞臺。不過現在這種想法稍稍改變了。」
鐵人們以一絲不亂的步伐列隊前進,隆隆地腳步聲有如地震一般引起陣陣迴響。
大雄這時才發現強夫不在身邊。技安的空氣炮將眼前的煙霧轟開了一個缺口,現出強夫拿着粘合槍防守着的身影。鐵人們現在正在集中攻擊多啦A夢,沒有將稍遠處的強夫作爲目標。只有在足球場上總是能迅速觀察整個隊伍情況來傳球的技安,才能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掌握周圍的變化。
「簡直像整個地球都燒着了……」
《以我們爲對手可謂善戰了!不過戰爭遊戲也到此爲止了。》
「我們會戰鬥到最後!直到能量耗盡!」
「瞄準!」
多啦A夢從口袋拿出聖誕武士,用放大燈照向它。黑暗的焦土上,膨脹起一團刺眼的白光。
大雄扔掉手中耗盡能量的槍,打開剛接下的休克槍的保險。鐵人們並沒有放過這短短的空隙。面前的鐵人猛撲過來,大雄向前它的腹部扣下扳機,極近距離將敵人轟飛的衝擊也傳到大雄身上,熱量噴到臉上,讓他的頭髮豎了起來。
「任紀高志?那個歌手?」
老博士說道,然而靜香卻十分擔心,繁重的工作正在迅速奪走博士的體力,他操縱機械臂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你們看,好大的火……」
「啊,那不是任紀高志嗎!」
在鴉雀無聲的劇場裏,任紀高志在舞臺上的凳子上坐下,開始彈奏着吉他歌唱起來。
技安擋在了多啦A夢身前,還來不及喘氣,他便端起空氣炮繼續射擊。
漆黑的煙越來越濃,星星、月亮,都看不到了。只有熔岩一般的紅色,圍繞在大雄他們周圍。
聖誕武士又恢復了俯視鐵人的原來的大小。鐵人的攻擊一瞬間停止了。然而聖誕武士仍然保持着雙手高舉的姿勢,發出咯吱、咯吱的金屬音,很快無法保持穩定而向前倒在地上。
堇聽完他的話語,向場內環視了一週。
「不行,聖誕武士現在不聽我們的話!」
聖誕武士終於抬起身子,單膝跪地。它的胸甲發出緩慢得令人焦躁的嘎嘎聲打開了。
他們扣動扳機,或用空氣炮射出氣體塊。最前排的鐵人倒下後,後方的鐵人立刻踩着他們出現。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光點。發現鐵人的指尖聚焦着能量時,數十道光線一齊射向大雄他們。
《你們就是抓住了莉露露的人類吧。》
「等一下、現在沒有、從口袋裏、拿出來、的工夫!」
「撐住啊,聖誕武士!」
聚光燈照射在後臺的出口處,堇帶頭鼓起掌來。一名穿着夾克的男性抱着吉他,用力揮着手走了出來,他來到舞臺中央,和堇緊緊地握了握手。
轟、大地忽然猛地震動了一下。聖誕武士身上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好像它的慘叫,迴盪在空氣裏。在與鐵人戰鬥前,它自己的身體中正進行着一場激戰。機械烏托邦的電子腦與地球的電子腦,正火花四濺地在聖誕武士的頭部頑抗、組合着。
堇和任紀並肩站着,望向觀衆席,兩道聚光燈重合着打在兩人身上。
多啦A夢衝上前,用閃避斗篷將光線彈了回去,然而光線不停地發射着。大雄手持雙槍瞄準鐵人們的眼睛射擊,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可再怎麼數敵人也不見減少。大雄忽然回憶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在剛上小學的時候,自己很不擅長減法的,有時會碰上有一個數字再怎麼減也減不完,讓減法都變得沒有意義,看來那一定不是自己的錯,而是先生出的題的問題。胡思亂想間,鐵人突然變得巨大了,不,是它們衝到跟前,看起來變大了。不過這樣也變得更容易擊中,鐵人的手臂在鼻子前擦過,大雄明白這是進入可能會被鐵人捏碎的接近戰了。
整個劇場的觀衆都被他的話吸引了。堇很熟悉這種掌控舞臺的能力,任紀漸漸讓劇場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火熱,讓大家的精神專注起來。
工作進展得很順利,亞當和夏娃的膠囊發出的光亮隨着程序的寫入,好像和着音樂的節拍一樣明滅着。亞當和夏娃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前方,閃光在它們臉上刻下重重陰影,使得還沒有心靈與魂魄的機械人偶,好像在無言地訴說着什麼一般。老博士拼命地操作着,他盯着顯示屏,敲着鍵盤,操縱控制艙周圍的機械臂和操作杆,對膠囊進行調節。
「太好了……」
「只有你纔會操縱。快上!」
「最後的節目。在上映前,我們將在此演唱影片的主題歌。希望大家也能一起唱。『願你有神的祝福』。」
大雄用手腕擦擦額頭的汗,他感到不會再有擦汗的機會了。
他們知道,這巨大的火海,終歸會化爲輕煙消散。當森林全部被燒爲焦土時,他們就再也沒有藏身之處。這個祕密基地的入口將會成爲鐵人們最好的靶子。
「聖誕武士,打開艙門!解除自律模式!」
靜香猛地醒悟過來,她注視着莉露露,
「可惡---!」
「可是莉露露,那樣的話,你也……」
「是啊!用一首『大海與我們一起』獲得歌謠大獎的那個!」
「非常感謝。接下來的最後一場,會將最新的作品獻給大家。爲了慶祝電影完成,我們也請來了非同尋常的嘉賓。請上場。」
「那也、比沒有、好些!」
後方的鐵人們一齊飛了起來,最前排的鐵人加快了腳步,疾跑起來。地震越來越近,鐵人們還沒有發射光線,或許它們認爲根本沒那個必要吧,大雄他們的腳下也開始震動起來。多啦A夢喊了出來,
大雄一行離開祕密基地,四個人背對着湖並排站着,直視着前方。四周還有些零星的火頭,焦黑的大地上被燒成黑炭的樹木猶如無數的卒塔婆(佛教用語,插在墓碑後的塔形木牌)。視野中黑煙滾滾,升騰的熱氣使天空現出淡淡的鏽紅。他們能看到的距離並不遠,但很清楚遠處的黑暗中也是一片焦土。
「堇小姐,太抬舉我了。我可是死過一次的人。」
教會是這部電影中最重要的舞臺。任紀和堇都不是基督徒。而影片的主題歌卻是由外景地的教會的牧師作詞的讚美歌,在電影最後將由任紀獨唱,但讚美歌也是可以由許多人進行合唱的。
會消失。在這句話飛入莉露露心底的一瞬間,她一下轉過身,揚起鮮紅的頭髮,跑到靜香身前滿臉喜悅地所握住她的手。
「一發打倒一個的話,四個人分別要打倒多少?」
在不知第幾次響起的掌聲中,布幕落下了,劇場中只剩下微弱的照明,在持續着的掌聲中,堇從後臺登場,向觀衆深深鞠躬回禮。
沒有撐到天亮,森林便燒盡了。
「最近都沒見過他啊,幹什麼去了?」
「任紀先生曾爲我的電影出道作演唱過主題歌。我也可說是聽着任紀先生的歌長大的。」
「在正當紅的時候創業卻被人騙了,背了幾億的債。結果變得極端厭惡他人,從公衆視野裏消失了。」
強夫大叫一聲跑了起來。鐵人們也發覺了,它們開始追趕強夫。強夫將手上的槍也扔掉了,只是拼命地向聖誕武士的手掌跑去。大雄他們被鐵人們團團圍住。就在這時,聖誕武士托起強夫,將他收納進駕駛艙。
「地球得救了。」
「這樣一來,三萬年後的機械烏托邦應該就會變成完全不一樣的國家了。」
「多啦A夢。鐵人大概有多少?」
「是啊。」
《前進!》
「強夫,上啊!」
聖誕武士猛力揮動手臂,將包圍大雄他們的鐵人們一掃而光。大雄、多啦A夢和技安用竹蜻蜓飛了起來。聖誕武士忽然又忽然痙攣起來,滿臉烏黑的技安亂揮着雙臂鼓着勁,
大雄們他們端穩了道具。
她又將目光轉向博士的控制艙,看到操縱着機械臂的博士失去了平衡。
博士從椅子上滾落,整個人摔在地板上。靜香喫驚的衝過去,將他扶起來。
「博士,您振作點!」
「不行了……,身體實在太衰弱了……」
博士一臉痛苦的神色。靜香不斷地呼喚着博士。會消失了,會消失了。博士的話在靜香心中不停地翻轉着。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改變歷史,鐵人兵團就會消失。可是莉露露也會消失的!
這時,莉露露走了過來。
「博士,交給我吧,我來繼續後面的工作!」
她那斬釘截鐵的語氣讓靜香說不出話來。莉露露握緊小小的拳頭放在胸口。
「莉露露,你……」
「交給我吧。」
莉露露無聲地飛起來,在控制艙裏坐下。
莉露露將纖細的雙手放在操作檯上,開始操作鍵盤。她的手指在上面行雲流水地滑動,猶如在演奏管風琴一樣。
靜香無言地抱着博士,望着莉露露。她無法阻止,甚至連請求莉露露停下的話都說不出來。米庫羅斯也一言不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莉露露好像看透了靜香心中的憂傷一般,用充滿喜悅的,沒有一絲陰霾與鬱結的聲音向靜香說道,
「不覺得實在太美妙了嗎?竟然能在創造真正的天國時派上用場。我能因此成爲機械烏托邦的天使嗎。」
任紀高志彈着吉他放開歌喉,舒緩的歌聲響徹整個劇場。
God bless you
願神的恩惠 慷慨地傾注在 你的身上
緊接着,管絃樂隊開始演奏起前奏,那平穩安寧的旋律,讓人不由得回憶起任紀以前的曲子,想起蔚藍的天空和廣闊的大海,和拂過大地的微風。
堇看到劇場內的觀衆們,自然而然地隨着節奏晃動着自己的身體。她和任紀對視一笑,將麥克風移動自己嘴邊。
在還是一名少女的時候,堇也曾穿着閃閃發光的衣裙在舞臺上演唱。自己曾覺得唱的都是些應付差事的歌。二十歲後,工作的重心轉向表演,遠離了錄音室,但她並沒有荒廢聲樂上的練習。
「至少要把你們關在這個世界裏!」
「什麼!」
劇場中的人們用歌聲互相鼓勵,用歌聲彼此溫暖着。這聲音似乎越過建築物遠遠傳了出去。堇高歌着,她祈盼着這讚美歌可以傳達給遙遠的世界裏那個重要的人,傳達給這個地球上希望幫助他人的孩子們。
然而這寂靜被總司令發出的笑聲打破了。
所有的鐵人都開始咯咯地顫抖起來,比次元震更猛烈的震盪襲擊了整個兵團,大雄叫了起來,
已經無路可逃了,大雄和多啦A夢都被捉了出來。
大雄目瞪口呆。
「多啦A夢,你要幹什麼!」
鐵人兵團再次將大雄他們包圍起來,這次真的是無路可逃了。
「莉露露……」
God bless you God bless you
「莉露露」
黎明前的天空此刻流光溢彩,正下着一場光之雨。
《前進!在火焰將湖面燒光前,飛回另一邊的世界!》
總司令站在光禿禿的黑色小丘上俯視着他們,它那刺耳的高笑聲向四周傳開。機器人的笑是沒有限制的,那是好像會無限地、無盡地、永遠持續下去的黑暗似的笑聲。
技安扔掉休克槍,奮不顧身地衝向鐵人。他不停地對鐵人拳打腳踢,可是敵人鋼鐵的身體紋絲不動,反而一把擰住了他的衣領。
就在這時。
猛烈的炮彈仍然在不停地打在外殼上,屏幕開始變得歪曲,映出好似淡淡淤青似的色彩,這色彩很快變成好像摺痕一樣,胸板終於被從外面扳開了。
God bless you God bless you
堇將手搭在彈着吉他的任紀背上,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鳴響。
鐵人們一齊飛了起來。
「已經不行了,地球要完蛋了!」
強夫說着人氣機器人動畫的名字,看着胸甲板被漸漸拉開,一隻鐵人的單眼從缺口處盯着他。
聖誕武士已經被數不清的鐵人們壓倒了,兩人看到哭叫着的強夫從駕駛艙裏被擰出來的景象,技安也被抓住了,他正在空中胡亂揮動着手腳。
鐵人的手抓住了強夫。
然而莉露露的嘴角帶着笑意,
「不要過來!我尿你身上了!」
然而。
「嗯。盡全力戰鬥了,大雄。」
大雄的休克槍被搶走,他兩手空空地躲避着鐵人的追趕。從小學起他就不擅長跑步,這一點在後山被莉露露追時就十分明白了。
《這次我們不會上你們的當了。躍遷球的出口將設定在地球尺度的高度二百公里的宇宙空間,而不是地表附近。第二師團將在對照在機械烏托邦的觀測結果後,自大氣層外向各大城市降落,然後同時發起攻擊。之後還會有其他增援部隊到達。數十萬兵團將地球埋葬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代替我們的後備要多少有多少!》
莉露露搖晃着,不僅僅是腳步虛浮,她看起來簡直好像與整個世界起了摩擦,就要被吸入異次元消失一樣。
樹枝飛越過大雄的頭頂,大雄的眼睛追着它的軌跡,強夫和技安也和大雄一樣,看着那支火把劃出一道明亮的拋物線,落入湖中。
大雄抬起頭來。
聚光燈照在臉上,無遮無攔,沒有面具擋住自己的臉。在他人眼裏,自己並非僅僅只是一名女性,而是女演員星野堇。不過沒關係,自己現在是以自己的意願站在這裏的。
「別哭了,大雄……」
God bless you
大雄衝上去扶住自己的摯友。多啦A夢全身裹滿泥土,已經筋疲力盡了。
技安現在感到很無力。
結束了。束手無策了。
駕駛艙內響起與之前不同的電子音。強夫明白這是聖誕武士原本的頭腦獲勝了,這或許是頭腦在向全世界宣示自己的勝利吧。強夫身邊漸漸被侵蝕爲其他色彩的儀表證明了這一點。那渾濁的色彩從強夫身後展開,眨眼間擴散到整個駕駛艙。
《地球人,以爲這就報了一箭之仇了嗎!》
好久沒有在他人面前唱歌了,然而堇感到很開心,她其實是喜歡唱歌的。
聖誕武士不再能隨心意地行動了,鐵人兵團的大軍漸漸地佔滿了顯示屏。鐵人們從上方飛到聖誕武士身上,想用重量將它壓倒。不管怎麼揮動手臂,甚至用背後的噴氣引擎噴射,鐵人的數量也不見減少。聖誕武士終於跪了下來,衝擊傳到操縱席上,強夫大哭起來,用拳頭狠狠地敲打着操作面板。緊接着,駕駛艙內的儀表全部停了下來,燈火一個接一個,連鎖反應般熄滅了。
大雄跪倒在地。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全世界受到鐵人兵團的攻擊,陷入火海的情景。
「多啦A夢。」
歌唱。在此時,傳達自己的心情的最好的手段,只有歌唱。她想起自己以前的那個分身,當自己與夥伴們一起衝進事件的旋渦之中時,自己的分身就會代替她在舞臺上歌唱。不過現在是由自己來唱,將歌聲傳達出去的時候了。自己的歌,或許會成爲他人的聲音,而這個聲音,一定會又傳達給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
靜香奔到在原地撲倒的莉露露身前,莉露露用手支撐在地上,她的身上穿着的白色與檸檬黃色的衣服,和她的身體一起,從內側發出通透的純白光芒,光芒搖曳着,彷彿正孕育着一場風暴。
「多啦A夢。我們盡了全力了。」
藍色的火焰給世界映上一層水晶般的色彩。燒得光禿禿的山巒在這藍光中浮現出來。湖面好像在深夜中燃起的一支蠟燭,照亮了世界。
「媽媽,我盡力了。」
整個世界都迸發出火花。
金屬聲從上面靠近了,大雄抬起頭,看到好幾臺鐵人正向洞裏窺視。
緊跟着堇的歌聲,任紀高志的聲音也在劇場中響起。
「怎麼會……」
聖誕武士的反應迅速地變得遲鈍起來。面前的顯示屏上,表示某種異常的信息框不斷地彈出,佔據了屏幕。從剛纔起,淚水就讓強夫的視野變得越來越模糊,他完全無法進行冷靜的判斷了。
所有人都在齊聲歌唱着,劇場裏現在只剩下了一種聲音。
終於兩人的目光對視在一起,兩人的歌聲形成二重唱。
多啦A夢用嘶啞的聲音向鐵人們吼道,
「該死,能量耗盡了。」
堇所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演出大廳外的警衛們正看着窗外的天空發出驚呼。
多啦A夢一聲嘶吼,突然一下甩開鐵人跑了出去。
次元震,他突然想到。簡直就像莉露露想撐開鏡面世界的入口時產生的雷光一樣,然而並沒有發生爆炸。
技安緊緊地閉上眼,沒有哭泣。在祕密基地裏,他發過誓絕不再哭,決定不再流淚的。他只是十分的不甘,他拼命揮舞着手腳,卻只能徒勞地劃過空氣。
多啦A夢轉過身面對着鐵人兵團,就在大雄以爲他要用這支火把和鐵人們戰鬥時,多啦A夢突然又轉向大雄的方向,用渾身的力氣將火把投了出去。
堇看着一張張與自己共享着這個地方的觀衆們的臉,想着支持着自己的影迷和工作人員,想着遙遠的星球上的那個重要的人。然後她與身邊的任紀交換了視線,微笑着,調整呼吸,想着現在正爲這個世界而戰的少男少女們。她感到自己正與許許多多的人一起站在這裏。
「機器人們開始消失了!」
靜香叫了出來。
願神的恩惠 慷慨地傾注在 你的身上
進入逆世界的油的油膜,被多啦A夢燒掉了。
強夫哭泣着,仍然用一隻手握着操縱桿,不停地扳動着。
駕駛艙中一直響着警報聲。強夫一面抽泣,一面拼命地操縱着。
《最後告訴你們一件事吧。我剛剛收到了通信,機械烏托邦的第二師團已經到達地球了!》
藍白色的火焰在湖面上燃了起來。大雄驚叫出來。火細細地舔舐着湖面,很快化爲一道波紋,在湖面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圓弧。在大雄他們曾暢遊過的湖水的境界面上,火焰好像在鏡面上滑行一般,向遠處飛快地延伸着。
眼前是躲在用挖洞環做的地洞裏的多啦A夢,大雄一把抱住他。
聖誕武士倒了下來,重力場控制裝置已經沒有效果了。強夫感到自己馬上要從操縱席上掉下去,他咬着牙一拳敲在操縱面板角落裏的一個按鈕上。
大雄突然被絆了一下,發出啊的一聲。又絆倒了,總是這樣,爲什麼一點成長都沒有呢,這下子右手又要擦傷了。他閉上眼睛,雙手向前伸出摔倒下去,當發覺自己遲遲沒有碰到地面時,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落進一個小地洞裏。
走出控制艙的莉露露,全身被白色的光芒所籠罩。
「鐵人!我.還.有.辦.法!」
堇跟隨着任紀的歌聲開始歌唱。
「噓---」
「我開着巨大了機器人保護過地球了,雖然沒成功。」
「好想像伊迪安和高達一樣,帥氣的拯救地球啊。」(注:這裏原文是イエオン和バンダム)
聖誕武士用雙手撐住地面,衝擊傳到駕駛艙,強夫眼前的屏幕上的影像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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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香……、看來很順利呢……。太好了……」
那光芒耀眼得甚至讓警衛們用手遮住了眼睛,而緊隨其後發生的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更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到此爲止了,地球人。》
操縱面板的一部分打開來,現出緊急操作杆,強夫用全身力氣將它扳倒下來。隨着「嗡」地一聲駭人的衝擊後,聖誕武士開始進行緊急停機。這不是電子腦的,而是設置在聖誕武士自身上的手動控制裝置。是坐在操縱席上的操縱者在最後的最後使用的安全系統。駕駛艙內的燈光好像被虛空吞噬了一般剎那間全部消失了。聖誕武士變成了一堆無用的合金塊。然而鐵人的手已經從胸甲板的空隙處伸了進來,強夫哭叫着,
大雄大叫道,他也追了上去。多啦A夢腳步虛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在焦土上奔跑着。很快一棵傾倒的樹木燃燒着橫亙在眼前,多啦A夢跑上去,折下燃着的樹枝,像火把一樣舉起來。
堇和着他的聲音和旋律。
我祈禱你能 充滿喜悅
「這樣,你們就回不到那邊了!」
僅僅有一瞬間,莉露露擰起眉頭,顯出痛苦的表情,很快便展露出笑容,她抬起發着光的臉龐看着靜香。
「如果能再次重生的話,希望能變成像天使一樣的機器人……」
那絕美的笑容,重重地敲打着靜香的心房,她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靜香在莉露露跟前單膝跪下,盯着着莉露露綠色的瞳孔,
「莉露露,你現在,已經是天使了哦。」
「好高興…..」
莉露露慢慢閉上眼睛,眼中流出的淚水打溼了莉露露的臉頰。她搖了搖頭,睜開眼,微笑着看着靜香,
「機器人竟然會流眼淚,好奇怪呢。」
靜香不停地搖着頭。沒那回事,一點也不奇怪。然而看着莉露露的淚水,她卻開不了口,只是不停地流淚,因此靜香也像莉露露一樣露出笑容,帶着淚水向莉露露伸出手,
「我們兩人,永遠是朋友哦。」
莉露露用發着白光的右手,握住靜香的手。她閉上眼,浮現出天使般的微笑,喃喃念着,彷彿正唱着一首歡喜的歌,
「朋友……」
啪!隨着時空斷裂的聲音,莉露露的手從靜香的手中消失了。
靜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虛空,那裏已經既沒有白光,也沒有莉露露留下的淚痕。靜香昂起頭,緊閉着雙眼,呼號出來,她從心底呼喊着朋友的名字,
「莉露露------!」
靜香痛哭起來,一直哭到喉嚨嘶啞,好像要將心中的一切,將出生以來的所有感情全部用哭聲傾泄出來一樣。
不久靜香的身體便無法承受這種哭泣。汩汩流出的淚水搾幹了靜香眼中的悲傷,不論再怎麼哭喊也不能從中流出淚來了。儘管如此,儘管靜香感到身體已接近極限,她也仍然沒有停止哭泣。
『我也,好想有,能流淚的裝置……』
就在靜香好不容易轉爲抽噎時,她聽到了米庫羅斯的話,讓她又迸出一陣嗚咽。
「你還好嗎?」
有人從背後碰了碰靜香的肩頭。
這一天,日本時間黎明時分,觀測史上從未出現過的大規模流星雨降落在全球。
然而媽媽只是跑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大雄。
「我回家去了。」
「不幹,大雄先進。」
「謝謝,謝謝你。多啦A夢。」
「……那一起進去。」
強夫喃喃道,他拉起米庫羅斯。
我祈禱你能 充滿喜悅
「三天前是什麼情況來着?」
就在這時。
「多啦A夢,多虧你把大雄平安帶回來。」
是你們讓那些流星消失的吧,我們只知道這一點。
「大雄,我就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定會回來的。」
「靜香,好消息!」
媽媽、媽媽,大雄呼喊着,他回抱着媽媽,將臉貼在媽媽的臉頰上,媽媽也不停地呼喚着大雄的名字。
然而一雙大手從背後將她扶了起來,是靜香的爸爸。爸爸告訴她,他一整夜都在鎮子裏巡邏,和學校的老師一起尋找着她和她的同學們。
大家用隨意門回到大雄家門口,在左右顛倒大的門口處,名牌顛倒了,玄關的位置也在左側而不是右側。小鎮靜靜地沐浴在陽光下。
遠方山脊處光亮起來,煙霧瀰漫的天空開始放出萬丈霞光,滋養萬物的太陽現出了身影。焦黑的大地終於從夜色中浮現出來,陽光在大地上刻下森羅萬象的影子,照亮了大雄他們的臉。
大雄喫驚地睜開眼睛,發現媽媽連鞋子都沒穿,她流着淚,緊緊地、緊緊地,將大雄抱在胸前。上次被這麼用力地擁抱還是幼稚園的時候了,大雄不禁感到有些難爲情起來,媽媽的胸膛竟然這麼溫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媽媽的淚水滴落在大雄的手臂上,他感到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
她終於下定決心按響門鈴,那懷念的鈴聲一響起,突然讓靜香至今爲止的感情滿溢出來,她腿一軟坐了下去。
靜香的媽媽帶着哭得紅腫的眼睛從家裏跑出來,靜香不記得自己說了多少次對不起,但爸爸媽媽沒有責備她,只是攬着她的肩走進屋裏。靜香,我們知道,你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做着很重要的事,爸爸說。當靜香問道您爲什麼知道時,爸爸擁抱着她說道,是女演員星野堇小姐通知我們的。大雄和多啦A夢給廣播局打過電話,被星野小姐知道了。她一個人來到鎮子裏,懇切地要我們相信大雄和你們。我們相信星野小姐的話,所以一直在等着你們。
「大雄……」
靜香,技安,強夫也穿過了鏡子,最後是米庫羅斯,接着多啦A夢將鏡子收進口袋。野比家的名牌不再是翻轉的了,玄關現在也位於右側了。
「我,我…..」
「我也回去了。」技安說。
「太好了……!你回來了啊!」
陽光是如此溫暖。
新的一天的早上又到了,大家的影子在小丘上漸漸拉長。
願神的恩惠 慷慨地傾注在 你的身上
「是我們贏了!」
「多啦A夢先。」
「是我們贏了。」
God bless you
「就此解散吧。有什麼情況再聯絡,我會到大家家裏說明情況。」
媽媽說道,
靜香轉過紅腫的眼睛,看到兩個機器人。
媽媽從屋裏走了出來。
「對了,老公,要趕快通知堇小姐一下!」
大家在大雄家的門互相道別。
是爸爸的聲音。大雄的眼鏡在媽媽的懷裏蹭歪了,他淚眼朦朧地,看不清爸爸的樣子,但他能感到爸爸從後面抱住了自己,被爸爸和媽媽的溫暖包裹起來。
「對了,在玩遙控帆船。」
它們沒有在任何國家的觀測數據裏留下一絲痕跡,只在人們心中刻下耀眼的光芒後,便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嗯。」
「我們送你們回地球吧。希望你們能平安地回到自己的時代。」
媽媽沒有穿睡衣,而是穿着日常的裙子,頭髮有些亂糟糟的,眼睛帶着黑眼圈。
大雄一下縮起身子,閉上眼等着和平常一樣的責罵。
她那和大雄一樣的圓眼鏡後的眼睛睜大了。
還不具有能流淚的裝置的,莉露露的遙遠先祖們,向靜香伸出手。
God bless you God bless you
多啦A夢猶豫地說。
「大雄先。」
「太陽也升起來了,完全就是勝利的氣氛嘛!」
「是啊,就算是拯救了地球。」
遠遠地傳來汽車的排氣聲,不知是送報紙還是送牛奶的摩托車從對面的街道上駛過。大雄喫驚地發現這附近的麻雀竟有這麼多。道路盡頭的垃圾場裏的垃圾袋和鏡面世界裏的已經不一樣了。天空中沒有一片雲彩,當然也沒有黑煙。整個世界充滿生氣,正是人們起牀的時間了。
大雄抬起頭問。媽媽滿是淚水的臉上綻開笑容,那是大雄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
爸爸接着告訴她,在天亮前,天下落下許多流星。當正在巡邏的他和大雄的爸爸在街上看到那駭人的光亮時,還以爲世界末日來臨了。
「不敢相信!」
「大雄!你回來了嗎!」
靜香在門口走來走去,有些猶豫。在鏡面世界被破壞的家,正沐浴着朝陽立在眼前,一時讓她無法接受。
「多啦A夢先進去。」
「這下可是離家整整三天了。」
爸爸說道,和媽媽一起抱緊靜香。明明那時哭得那麼厲害,現在卻還能流下淚來。靜香涕淚縱橫地在父母的懷中睡着了。
「回見了。」
這樣規模的流星雨,即使造成嚴重災害也不奇怪,然而所有的流星都在到達地面前消失了,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怎麼辦,到大雄的房間去,一起用時間機器回到三天前嗎?」
大雄看着玄關,
改造完畢的亞當和夏娃,正觀察着靜香的表情。
大雄抽泣着,在媽媽懷中看向多啦A夢。爸爸抱着多啦A夢的頭,緊握着他那圓圓的手,不停地用力上下搖着。
大雄跟着爬了過去,麻雀和烏鴉的鳴叫聲忽然傳入耳中,讓他還來不及站起來,便不禁望向天空。
「堇小姐?」
「獨生兒子沒打招呼就擅自離家三天,沒有哪個父母會不生氣吧。」
強夫擺出個勝利的姿勢。大雄他們向着太陽跑了起來,大家雀躍着,扔掉手中耗盡能量的道具,將疲勞和飢餓全拋到腦後跑上山丘。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機器人們消失了。」
玄關的門打開了。
「媽媽肯定很生氣吧。」
多啦A夢拿出〈顛倒鏡〉,靠在圍牆上按下按鈕,帶頭潛進了進去,他那粗短的身子佔滿了鏡面。
「那些可怕的機器人一個也不剩地……」
沒人記得,多啦A夢入說了句多奈川,強夫和技安發出啊的一聲。
God Bless You
「知道了。」多啦A夢答道。
大雄他們手拉着手發出歡呼。
那好像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一樣。
「啊,是靜香!」
靜香低着着頭等待着大雄,大雄跑到靜香面前,拉起她的手跳起舞來,其他人也來到靜香身邊,告訴她剛剛發生的奇蹟。
大雄看到了靜香和米庫羅斯的身影。兩人站在隨意門旁。大雄滿心歡喜,他揮着手跑了上去。
「是星野堇小姐哦。」
支持着你的身心 你的一切
直到流星雨出現前,各國天文學者,業餘天文愛好者都沒有發現任何徵兆。這些流星簡直就好像是突然出現在地球附近似的。
「我也回家了。」最後是靜香。
靜香抬起頭,向大家說出了自己所見的奇蹟。
「再見。」
等在店子前的父親一下就看見了技安,和整夜等待着的母親一起抱住他,兩人一邊哭一邊用力拍打着技安的頭和背,這是這對父母親確定兒子回來了的愛情表現。很快技安的妹妹發現了外面的騷動,她穿着睡衣飛奔出來,大哭着撲進技安懷裏。
強夫站在玄關外正打算敲門,然而他的雙親已經發覺了,他們發出歡聲迎了出來,這個時候,豪華客廳的傢俱也好,軟綿綿的牀也好,都顯得無關緊要了,強夫連鞋都來不及脫就被父母緊緊抱住了,三人一下哭成一團。
大雄從背後推着多啦A夢。
God bless you God bless you
God be with you
願神的守望 總能傾注在 你的身上
不管你在哪裏 在做什麼
我祈禱 你能一直 與神同在
God be with you God be with you
God bless you God bless you
作詞:關根一夫
作曲:巖渕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