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前52天 不被歡迎的人們
《宙士諾德》 · 赤松中學 · 1.1萬 字
——月球之旅後過了四個月。
諾德屋的生意頗爲興旺。
因爲店內除了老主顧的船員外,一時之間又多了一票好事的客人,想要看看從月球歸來的宙士諾德是何許人也。
諾德用這筆收入請本領高強的工匠,上個月替自宅加蓋。
房子從過去的二樓建築,搖身一變成了三樓。
佔了整個二樓的寬敞房間內,還放了許多新傢俱。
牀單潔白刺眼的大牀,新刨好飄散着清爽木香的衣櫃,椅背是心形的可愛椅子,以及柚木製的桌子。
——「蕾碧亞的房間」——
諾德雙手抱胸看着掛在房門上的門牌,忍住不讓自己竊笑。
沒錯,這次會加蓋一切都是爲了蕾碧亞。
而且,還對本人保密。
蕾碧亞最近因爲魔法陣實驗和魔導師會議等事務,常不在自己家裏。這樣房租實在浪費,而且前陣子還有小偷意圖破壞門鎖的跡象。
因此,「我也差不多想搬家了!」聽到她如此抱怨的諾德,纔會決定增建,想要把這個「房間」送給蕾碧亞當生日禮物。
雖然目的是想給她驚喜,但沒有得到本人認同就擅自施工這點,的確需要一點勇氣。不過,諾德有相當的自信,認爲蕾碧亞會首肯搬進這裏。
這自信的源頭,是來自上次在高臺公園的約會。
在那次的約會中,他很確定雙方的關係有明顯地進展。
雖然因爲尤昂他們的阻礙讓接吻未遂,不過那時蕾碧亞的舉止確實允許諾德吻她。
——在這氣氛下,眼看八月二十八號即將到來,明天就是蕾碧亞的生日。
諾德這次的邀請,配合了絕佳的天時地利,沒理由會被拒絕的。
也就是說……兩人從明天開始,就會在同一個屋檐下開始同居生活!
這次她擅自把諾德的瀏海撥開,近距離地觀察諾德額頭的右邊。
「欽!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
「你該不會是諾德吧?」
這樣會受歡迎是很理所當然的吧。
雅蘿蓮粉紅色的眼眸帶着光輝,突然深入問道。所謂的新宙軍是指諾德等人在月面踏破之後,卡魯尼亞和霸陽共同經營的國際宙軍。她還真清楚啊。
女性把美麗的臉龐靠近諾德,一字一字地諄諄教誨說。
諾德用自己最客氣的語氣,想要結束兩人的對話,但雅蘿蓮卻發出不滿的聲音。隨後,她朝起身的諾德靠了上來。
「嗯?」
諾德敲了自己的頭吐槽說,同時穩穩踩着樓梯(這也是新蓋的東西)回到一樓的「諾德屋」。
「……嗚!」諾德稍微口吃,自己剛纔有看得那麼入迷嗎?「啊,不是……因爲我和那傢伙是青梅竹馬,我只是在想那傢伙也出人頭地啦。」
諾德一臉鐵青。
「我說我說,諾德沒有參加『新宙軍』嗎?」
(喂喂……這太猛了吧……)
諾德把料理陳列在牆邊準備好且鋪了布的桌上,內心理解到蕾碧亞受歡迎的原因。
就在諾德緊張嚥唾時,
她那粉紅色的眼眸,朝諾德的額頭貼了過來。
接着,她把戴着白色蕾絲長手套的手放到嘴邊,莞爾一笑。
在寂靜的酒館中,籃子裏放着整齊裝好的料理。
高姚女性說話的同時站了起來,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女性發出驚呼聲,不停拍手在諾德身旁繞圈。
「唉呀!諾德殿下真是謀士啊!」
她那光滑溫暖的雙手,包住了諾德的雙頰。
諾德在人羣中發現蕾碧亞的身影,眼睛張得更大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而且。
諾德含糊回答後,雅蘿蓮的身體又更貼近諾德,鹹覺就像耳語般續問: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諾德繃緊了臉。
「喔……」
「那個……抱歉,我現在已經不是你想要聊天的『宙士諾德』了,只是普通的廚師諾德……現在我的工作是把甜點拿到會場裏……所以我可以失陪了嗎?」
她身上那件不知從哪租來的南洋民族服裝,上半身像泳裝一樣,只有一塊布蓋住胸口,不但沒有袖子,更大膽地露出肚臍。下半身則是穿着一件寬鬆的絹制阿拉伯褲與之呼應,整個人看起來很輕飄可愛。
不妙。
這位自稱雅蘿蓮的女性歡喜的程度幾近異常,同時笑容滿面地抓住諾德的手。
突然被人唱名,諾德嚇了一跳。
諾德被她拉進館內的個人房間,坐在像雲朵一樣柔軟的沙發上,心神不寧地四下張望。
有人同時和他一起叫出聲來。諾德趺坐在地上抬頭一看,出現在眼前的是——
諾德來到走廊,雅蘿蓮沒理會諾德的推辭,纏住了他的手。
「真的?臉沒有受傷嗎……?」
其實這份外送工作,是透過蕾碧亞的關係得到的。
「你果然是諾德!嗚哇——!」
抬頭一看……一位雙眼有些下垂的大姐姐,正張大眼低頭看着自己。
女性稍微歪頭,溫柔撫摸諾德的臉龐。
雅蘿蓮甜美的香味讓諾德臉頰泛紅,從椅子上站起想要逃離。
諾德說出這句話後——
從她微鬈的粉紅色長髮中,一陣香甜柔和的香味淡淡地飄了過來。
(太好了,蕾碧亞……不過啊……)
此外在妙齡的宮廷魔女當中,蕾碧亞格外年輕。
他覺得蕾碧亞突然變得不是他一個人專屬的蕾碧亞。
「不曉得,我從來沒聽過……」
會場的裝飾以南島爲概念,居然還搬了真的椰子樹來。在那樹木旁的不是椅子,而是以植物編織成的坐墊,而坐在上頭的魔導師們,更是穿着一身南國風的服裝。
聽說貴族的派對「一次會」很拘謹,「二次會」則是很有風格。這個二次會正是如此,會場相當講究。
被類似泳裝的純白絹布包裹、形狀像哈蜜瓜的兩顆巨乳。
「不行。」
女性蹲在眼前,諾德不小心瞄到她的乳溝,慌忙站起身。
就字面上,兩人之後的生活肯定會像夢境般甜美。
「不、不要緊的。我才該說對不起!」
「啊——太好了,我是個粗線條……很健忘的,常常會忘東忘西,老是少根筋……所以纔會撞到人,不過幸好你沒有受傷。」
該怎麼說呢,這副景象和「寵兒」兩字十分吻合。
她的說話方式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會讓人無條件地折服於她。諾德目瞪口呆時——
這裏該不會是套房吧?
室內擺滿了各種傢俱,彷佛這裏是金銀財寶的展示會場一樣,來自亞大陸各地的花朵栽種得整整齊齊,奢華地裝飾着室內各角落。
諾德確定訂單上的料理全部到齊,在料理上鋪滿蠟紙後,嘿咻一聲背起了籠子。今天的雨還挺大的,除了撐傘之外,還要預先做好一些防水措施比較好。
諾德打馬虎眼說完,女性在胸前輕拍了一下手。
要是再繼續和這性感的女性貴族共處一室的話,該怎麼說,很多方面都不太妙。
「啊!不用,不用叫她。她身邊有那麼多貴族朋友,在這邊和我這種平民說話會讓她很不好意思的吧。」
「那,你知道前陣子艾雷諾亞川附近有隕石掉落嗎?」
「那……下次你可以撇開工作,私下來找我嗎?我會在這裏待到週末……我想要和征服月球的諾德,聊許多有關宇宙的話題……」
「諾德,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吧,這裏是我租的房間。話說回來,我真的好像在作夢一樣,我居然可以見到首次登月的諾德本人……!」
同居!多麼甜美的名詞啊。
「欸欵……?」
諾德將料理運入被當成會場的高級飯店時,看到大廳的光景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唉呀!你是蕾碧亞的朋友嗎?嘿!蕾碧——」
今晚蕾碧亞參加了宮廷魔導師們替某位人物舉辦的二次歡送派對,順道累積人脈。而派對需要食物,蕾碧亞受邀參加,相對地得要負責一些雜事,所以她纔會向諾德屋訂料理。
宮廷魔女雖然美女雲集,但流行的髮型和化妝,以及裝模作樣的舉止,讓她們都很雷同,沒有自己的特色。
雅蘿蓮笑咪咪地坐到諾德身旁,用陶醉的語氣說,現在兩人的距離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鼻息。
女性稍微挑起眉毛,轉過身來。
「啊!」
「不、不會……我不痛也不軟……啊!不對,是不痛也不癢。」
這身打扮的蕾碧亞被好幾位男性宮廷魔導師圍繞,捧在手掌心上。
相較之下,只有蕾碧亞綁着略帶孩子氣的雙馬尾,還會發出自然大方的笑聲,光是站在會場內就顯得十分搶眼。
「吶,話說回來,剛纔你……是不是一直在看蕾碧亞啊?你有事找她嗎?還是,呵呵,因爲她很可愛?她真的很可愛呢。就連身爲女性的我,看到她心臟都會怦怦跳……」
「欸?」
「初次見面,諾德!我叫雅蘿蓮!雅蘿蓮·蒞·比亞蒞。嗚哇——該怎麼辦,是諾德本人耶!我興奮到快起雞皮疙瘩了!」
他因爲在想蕾碧亞的事情,整個臉不小心撞上了派對賓客——當然,對方大概是貴族——的胸部。
「嗚喔!」
「嗯嗯?嗯嗯嗯嗯——?」
波呦。
她肯定和諾德剛從月球回來時,蜂擁來諾德屋的那些人一樣吧。
這位女性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但或許是因爲她把諾德當作小孩看待的說話方式,使她充滿了母性的光輝。順帶一提,她的胸部也快從衣服「滿」出來。
老實說她這動作看起來很癡呆,完全不像大人該有的舉動。
「你、你做什麼啊?」
女性不顧諾德的不安,反而用穩重大方的聲音道歉,一面蹲了下來。
「嗯——氽燙雞肉沙拉十人份、蝦仁紫貝起司粥十人份、香草酒蛋糕三個,還有……」
在極近距離下觀察諾德的她,是一位十分漂亮的美女,長睫毛和嘴角的痣讓人印象深刻。塗着紅寶石色口紅的嘴脣,還有濃粉紅色的眼眸,在白皙肌膚的突顯下,更添加了一絲濃厚的色彩。此外一條純白的圍巾,蓬鬆地繞在她的頸部。
「……抱歉啊,會不會痛啊?」
這下搞不好會被當成色狼抓走。
諾德感到一股朦朧的不安,快速把料理排好後,他刻意不看會場站了起來……這時。
「你說這種話不行的。人類的內在,不是靠身分和人種來決定的!」
今晚有大宗的外送訂單,所以諾德稍微提早關店,專心準備這些料理。
他的臉撞到一個夢幻般的柔軟物體,彈了回來。
對從月球回來的「宙士諾德」有一種新鮮的熱衷感。
但諾德不知爲何,覺得這個派對很無趣。
(嗯……這也難怪。)
蕾碧亞不知是因爲可以暢談魔法陣的話題而顯得高興,還是因爲周圍都是帥哥所以很開心,笑容相當和藹可親。
「沒、沒有……我連去看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工作太忙了。」
像羽毛一樣柔軟的胸部碰到諾德的手肘,正當他一陣慌張時……
「雅蘿蓮鳳爵?」
一個耳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諾德驚訝回頭,在身後的人果然是蕾碧亞。
「您這樣不行的,怎麼可以中途離席呢,鳳爵是今天送別會的主角呢。」
蕾碧亞穿着前述的服裝,用困擾的表情說,·看來她爲了找雅蘿蓮似乎跑遍了館內。
「唉呀!蕾碧亞。」
雅蘿蓮微笑回頭,笑着對蕾碧亞揮手。
「現在不是唉呀的時候了,來,我們快回會場吧。」
蕾碧亞把雅蘿蓮的手從諾德身上拉開,動作有些急躁。隨後,拉着她朝大廳方向走去。
離開的瞬間,還順便瞪了諾德一眼。
諾德不知爲何被瞪,直打哆嗦。雅蘿蓮稍微轉過身來,對諾德小巧可愛地揮揮手。
諾德小跑步回到廚房,着手切割本日的甜點:香草酒蛋糕。
……此時。
「諾德?」
蕾碧亞過來了,她似乎偷溜出派對。
剛纔的事情讓諾德有點尷尬,「喔——!」他只是簡單地回答一聲,又繼續切蛋糕。
「我聽說了,剛纔你的臉冷不防撞上了雅蘿蓮大人的胸部是嗎?」
「啊!」
諾德喫了一驚,差點切到自己的手指。
——「蕾碧亞的房間」。
「呼哈哈哈哈——真好笑……」
後面要說的只有這幾個字,但因爲禮物的樣式特殊,光是要說出口就需要莫大的勇氣。
自己真的很滑稽。
「嗯——好好喫!我最喜歡喫你做的這個了!」
諾德早猜想會有這種狀況發生,所以就把預先帶來的親筆邀請函,夾在門縫中。
領土多半是武人才會選擇,所以蕾碧亞應該會在卡露娜的某處獲得一間豪華宅第。如此一來,不管怎麼想,她都不可能會來住諾德屋的二樓。
旅人 旅人——總有一天也會到月球上的那位旅人啊
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當然很有名!」
諾德口中喫着飯,自己明白到——
「……?……諾德好奇怪。」
諾德輕鬆用「戀人共感」找尋她的位置,看來蕾碧亞似乎到王宮——卡露娜城去了。這樣看來,還是不要去打擾她比較好。
話說回來還真是稀奇啊,宙軍和宮廷魔女,應該是競爭對手纔對。
「幹麼啊?」
「那個啊……那個啊,諾德,雅蘿蓮大人這次要辭職了對吧?」
於是他爬上樓梯,往閣樓走去……
啊啊,總覺得她將會離我遠去。
蕾碧亞豎起手指。
蕾碧亞要是變成貴族,兩人的身分就會截然不同。
諾德的腦中閃過今天在派對上,蕾碧亞受到魔導師們溺愛的身影。
「你說那位大人……雅蘿蓮很有名嗎?」
聽到蕾碧亞的話,諾德雙眼圓睜轉向她。
「沒什麼,她只是問我宇宙的事情,不過我也沒什麼好跟她說的。」
在你變成貴族之前,只要片刻就好。
船帆擁抱春風 以新的星光爲標記
還有一個驚人的消息要告訴你,來之前要有心理準備喔! 諾德。
要把房間送給她當禮物,就必須請她過來一趟。
蕾碧亞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在試探,諾德搖頭說:
已經無法回去 那個 遙遠的故鄉
「嗯——」
「物禮……」
(……不過,蕾碧亞……!)
不過是在公園約一次會就得意忘形起來,甚至還加蓋新房間。
你能不能住在這個房間裏呢?
——不過,他還是難以啓齒,嘴巴喫了螺絲。
時間已經過了晚餐時間,諾德屋的餐桌已經是飯後酒上桌的時刻。
「什、什麼事?」
諾德一邊切蛋糕,一邊在心中點頭。
果然平凡的自己和天才的蕾碧亞一點都不配。
諾德錯失良機,沒能說出禮物的事情來,在心中咂舌。
「我啊,搞不好可以被提拔進入宮廷魔女的末席。」
旅人 旅人——無所不往的 旅人啊
然後經過一些事情後,她現在儼然成了魔法學界的菁英——晉升到宮廷魔女的行列。
說到這,她又壓低聲音把手放到諾德耳邊。
蕾碧亞無視諾德的抗議咬了一口蛋糕,閉上鳳眼,用豐富的神情顯露出喜悅的心情。
「喂!你還偷喫勒。」
諾德看見她的表情,有如心頭中箭一般。
諾德如此心想,接着到市場去採購食材。
「對了,你去雅蘿蓮大人的房間幹麼?被她罵了嗎?」
「嗚……好險我沒有問她。」
因爲我要送你生日禮物。
「貴族大人不會喫這種雞蛋拌飯吧……」
咻——!
「真是……幸好你撞到的是那位大人。要是你撞到其他宮廷魔女,現在你早就變成石頭了,好一點的話是青蛙。」
諾德在自家喫着雞蛋拌飯,心情十分消沉。
消沉到彷佛可以聽到漏氣聲一樣。
……
諾德深深地嘆了口氣,飯也不喫了。
明天將會是你身爲平民的最後一次生日,可否讓你的生日變成那個夜晚呢?
能否給我一晚,在這晚只對我一個人微笑?
「嗯——宮廷魔女還真是什麼人都有啊。」
以前在宙軍,盧鏡接近蕾碧亞的時候開始,諾德就稍微厭覺到了,世間不可能放着她這等人物不管。
在好不容易到達的港口上 和朋友手牽手
因爲上次月面踏破的騷動,才讓她離開那間磚頭長屋。
我這文章也太單調了,不過只是請她過來一趟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諾德屋今天全店七折優待,一羣船員們聚集在店裏,交杯喝着加量三成的麥芽酒,一邊大合唱着。一串相當五音不全但朝氣十足的聲音,歌唱着這首對諾德和蕾碧亞而言充滿回憶的船歌。
(可以嗎?蕾碧亞……)
他的舉止比用言語回答還要清楚萬分。
過去幸福的每一天 現在閉上眼去回想
「順帶一提,她的年紀好像有兩百二十歲。不過,對高位的魔導師來說,年齡有就跟沒有一樣。」
蕾碧亞無論才能、美貌都兼備,不,她本來就是一個才女。然而她深居簡出,所以才未被世人發覺。
從她剛纔的「宅度」來看,她喜歡宇宙應該是真的吧。
「沒事。吶,這個給我喫一個。」
隔天早上,蕾碧亞的生日。
……出人頭地了呢——!
諾德鼓起勇氣想要和她說生日禮物的事情。
「這還是祕密喔。」
蕾碧亞手肘撐在桌上,綠色眼眸上轉看着這裏。
蕾碧亞上半身越過桌子,伸手拿了一個切好的蛋糕。
(唉……也對。)
卡魯尼亞的法律上,宮廷魔女(男性則稱爲宮廷魔導師)都會被授予貴族爵位。
不過……
蕾碧亞訝異說完,露出略爲暴牙的犬齒舔了一下手指。
「蕾碧亞,那個啊,明天……你來我家一趟。我要給你……生日……」
在二樓的門牌前,他停下了腳步。
(啊——可惡啊,她果然很可愛啊!)
因此,諾德出門到蕾碧亞居住的磚塊長屋,想要再次邀請她。
過了午夜。
現在都已經如此,要是蕾碧亞正式成爲貴族,國內貴族們的求愛大概會接踵而來吧。這次她真的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總覺得這牌子突然看起來很可笑。
「因爲這樣宮廷多了一席空位。」
話說,她從以前開始就是宮廷魔導師的第二號人物——次席魔女,不過……聽說她的家世和血統不明,所以在盧鏡被革職之後她沒辦法升到筆頭魔女,她想趁這個機會暫時告別宮廷,今天才會舉辦歡送會。」
——宮廷魔女。這也就是說,蕾碧亞將會晉升「貴族」。
「啊,對啊。」
接着,這次換蕾碧亞對諾德開口說:
蕾碧亞幸福的表情,和她平常眼神微翹的表情有着隔閡,非常具有魅力。
而受封爵位的貴族,則會獲得領土,或者是在卡露娜得到公館。
「雅蘿蓮大人就像女神一樣溫柔又成熟,但她不光是溫柔而已,她還是一位美女,又精通各種魔法,最近還對宇宙學充滿興趣,是一位思想不拘泥的女士,雖然她有一點天然呆……
諾德厭覺心亂如麻,腦袋一片炙熱。
不過和他預料得一樣,蕾碧亞不知上哪去了,現在人不在家。
啊啊!好可愛。
一陣詭異的沉默在兩人間流動。
……
致蕾碧亞:今晚我會在諾德屋爲你開生日派對。
……但蕾碧亞還沒過來。
諾德側眼看了爲蕾碧亞事先做好的料理,嘆了口氣。
酒足飯飽的船員們興高采烈,一個接着一個回家了。
時間飛快流逝,當晚間十一點的報時鐘聲保守地在街道中迴盪時,諾德屋內已經空無一人。
諾德手肘撐在桌上,一個人孤零零地看着窗外。
卡露娜這個季節多雨,今天也不例外,天空鋪滿十分厚的雨幕。
(蕾碧亞……還不來啊——)
當一個人悶悶不樂時,思緒總是會往壞的方面想。
或許,想爲蕾碧亞慶生的人不是隻有諾德而已。
例如搞不好有某位貴族,招待她到某間高級飯店的餐廳用餐。
然後兩人就在那邊住了一晚……
(不、不會,那種事情絕對不可能!)
諾德想像到討厭的事物,不停搖頭。
「啊——蕾碧亞,拜託你來一趟吧……!」
正當諾德抱頭苦惱時——
哐啷!
門的方向傳來聲音。
似乎有人來了。
「蕾碧亞!」
太好了,她趕上了。
雖然對蕾碧亞過意不去,但這是爲了救人一命,也算是不得已的吧。
「喂!沒人會跟你搶的。小不點,你就放心喫吧!」
「……」
「喂、喂……」
於是,那孩子重複剛纔的話語。
唯一不同的是握把前端——柄頭的部分變得像個蓋子,把那裏取下後,刀柄就會變成像一個圓筒。
少女舉止虛弱地把浴巾纏在身上,沉默地看着廚房的方向。
她現在看起來平靜多了。
……少女雖然不發一語,但諾德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用朝氣十足的笑容,用力把門拉開。
在他腳邊,少女又將手悄悄放到左胸,蓋住上頭的字傷痕。
諾德爲了幫他洗身體,所以脫下他身上破爛的衣服。
那個少女的短刀跟他的一模一樣。
小孩因爲淋雨而渾身溼透,還渾身是泥濘;手腳和粗糙破爛的衣服上,都因爲雨水和泥土而狼狽不已。
(……是亞人嗎?)
這孩子的身上藏有武器。
她大概是肚子餓了吧。
「啊……!不、不是!我、沒有要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我、我只是想溫暖你的身體——啊!不、不是那種意思的溫暖!」
接着——
諾德原以爲對方是個孩子,但其實……「他」似乎是一位妙齡女子,不能算是小孩。
這孩子到底幾天沒喫東西了。
「喔——蕾碧亞!你好慢啊!今天辛苦了!」
「喂,你該不會又藏了什麼吧?」
諾德單膝跪地,「喂、喂……你不要緊吧?」然後拍打他的臉頰。
諾德心想,把手伸到脫衣籃拿出短刀,用熱水沖掉鞘上的泥巴——
少女就站在他的身後。
爲何那位來路不明的少女也有相同的短刀?
諾德在外出時總是插在腰際的黑鞘短刀,就收在那櫃子裏。
小孩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什麼。
她身上只有一條浴巾,白皙的雙腳一步步走到桌邊,拿起了自己的短刀。
但對方的反應微弱。
小孩坐在沖澡處靠着牆壁,意識朦朧。
萬一對方用武器行搶的話那可不得了,所以那把武器還是先藏起來吧。
諾德有些驚慌。少女頭也不回,接着雙手拿起裝有牛奶的水瓶,沒把牛奶倒進杯子裏就這樣直接喝起來,食物流入肚內。
「……?」
因爲浴室很小,所以只要關上門很快就會變暖和,應該說是變熱。
當諾德嘟嘴說完時,
諾德說完折手指發出喀喀聲響……
「嗚……」
看到牛奶從她嘴角滴答溢出,諾德望之卻步。
當他再次轉向小孩的方向時——
小孩鬼鬼祟祟地用手藏住胸口。
「那叫作狀態的『複寫』。」
洗掉泥濘的肌膚,白皙的程度宛如沒有受過日照一樣。她的五官也像人造之物般端整美麗,與其說是可愛倒不如說是美麗動人。
所以諾德將短刀拿起,放入脫衣籃裏。
那是一個相當奇怪的問題。
諾德搖動亞人小孩的身體,同時把耳朵栘到他的嘴邊。
對方滿身泥濘,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歷……的……幾……」
要是放着他不管,他可能會就此喪命。
諾德脫下上衣,但還是覺得很熱,所以就讓上半身整個赤裸。
「衣服……唉呀!待會我再想辦法,你暫時先穿這個吧。」
「~~~~~~~嗚!」
諾德從桌邊起身,看見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他確定自己看起來不像流過淚後,將手放在門上大口深呼吸後,
稍微有些膨起。
老實說,這比武器還要叫人喫驚。
「……?」
在那裏,諾德爲蕾碧亞做的料理成列地排在桌上。
(喂、喂!這東西……什麼時候被她偷走的!)
諾德眉頭緊鎖。
小孩的身體撞到了諾德的腳,橫躺在地板上。
幫對方洗完澡後……
身後突然傳來沒有頓挫的聲音,諾德慌忙轉過頭。
他用粉狀肥皂幫少女洗頭髮,畢竟對方是女生,所以諾德用稀釋過的檸檬汁幫她護髮後,少女有些泛藍的銀髮又恢復像海藍寶石般的光澤和亮度。
諾德將兩把短刀排列在桌上,愣在那裏。
「喂,小不點……你來別人家裏,好歹把武器寄放在屋主這邊吧?」
諾德忘了自己沒穿衣服,拿着小刀跑上閣樓自己的房間。
現在已經過了十一點。但蕾碧亞的生日還沒結束。
大概是喫過東西之後,身體狀況稍微好些了吧。
他不僅全身骯髒,還十分疲憊。
諾德發現對方其實是一位美少女。
看到小孩的樣子,諾德皺起了眉頭。
諾德翻起他身上那件破爛連身衣的下襬一看,果然他稚氣臀部的上方有一條同樣覆着白毛的短尾巴。
接着,他打開櫃子後,粗厚的眉毛又再次緊鎖。
她的體型則窈窕到叫人擔心,手腕和蠻腰更是纖細到只要稍微用力都可能會因此折斷。
諾德一邊說,一邊把木桶中的熱水倒入浴缸裏。
「好了……我要把你整個洗過一遍。你覺悟吧,小不點。」
看來他似乎很虛弱的樣子。
「……喂,你怎麼了?你是從哪逃出來的?」
剛纔毫不猶豫隨便把人扒光的諾德,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壞事一樣,開始手足無措。
諾德如此說完,把浴巾丟給了少女。
話說回來,剛纔好像從那孩子身上沒收了武器。
衣服原本質料就很差,上頭四處裂開就像一片被蟲咬過的葉子,看來這衣服只能丟掉了吧。諾德將衣服丟人放廚餘的木箱中。
「振作點,身體很快就會暖和些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唉,算了,你喫吧。」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讓這樣的孩子死在店門口。今晚是重要的夜晚,待會蕾碧亞可能會過來。
這護身刀先前因爲前筆頭魔導——盧鏡的審判而被借去當作證物,最近纔剛回到諾德手中。
小孩的胸部——
當少女伸手沾上蕾碧亞的生日蛋糕時,諾德已經看不下去,跑去整理浴室了。
諾德抓着後腦說完,少女就小跑步進廚房,火速抓起蝦仁起司粥開始喫了起來。
卡魯尼亞王國並沒有禁止這類型的輕武裝,不過如果讓這身分不明的孩子帶着這麼危險的東西,可能會有點難應對。
應該說這孩子原本蹲靠在門邊,因爲諾德開門過猛而倒進了店內。
諾德抓住他動作詭異的手腕,用力把手拉起。
在他的右大腿上綁着一條皮繩,繩子上插有一把入鞘的短劍。
「……喂……!」
老實說,他是諾德不想扯上關係的類型。
「……」
腳邊……有一個渾身溼透的小孩倒了下來。
諾德沒辦法只好把他拖進店內,嘿咻一聲將他抱起,往浴室方向走去。諾德屋的浴室非常狹小,不過好歹也有一個只要抱着膝蓋就能泡澡的磁磚浴缸,以及沖澡處。幸好今晚準備料理用的熱水還剩下很多,因此諾德決定先替這孩子洗澡,暖和他的身體。
而現在諾德手邊,還有另一把同款的短刀。
「……現在是……亞大陸歷的……幾年幾月幾日?」
前端尖尖突起,還有一層白毛。
仔細一看,小孩水藍色銀髮下的耳朵——
順帶一提,諾德的護身刀是和原本是棄嬰的他,一同放在搖籃裏的東西,來源相當神祕,無論找哪家武器店監定,都無法找出它的出處。
「蒞琪莎美。」
少女突然用和諾德同色的茶色杏眼,望着這裏。
「……?」
「我不叫小不點,請容許我訂正。」
她用有些業務性的奇怪口吻補充說明完……
抱着短刀,爬上了牀鋪。
「諾德。」
突如其來的唱名,讓諾德喫了一驚。
咦?我有說過自己的名字嗎?
「——今晚,請讓我在這邊稍作休息。」
這位名叫蒞琪莎美的少女,說完後坐在牀鋪上。
接着她雙手抱膝,閉上長睫毛下的眼皮。
看來她似乎打算圍着一條浴巾,而且坐着入睡。
「喂、喂——」
少女兀自進入夢鄉,諾德蹲下來稍微觀察她。
……他發現少女的臀部附近……
滲出鮮紅色的血液。
「……喂……!你是不是受傷了……!」
諾德焦急地抓住浴巾,蒞琪莎美睜開眼稍微反抗。
「別亂動,快讓我看一下!」
「……你、你、你、你這……這……這是在做什麼!」
血液微微從傷口滲出,滴到牀單上暈開。
「天誅!」
注意一看,那與其說是傷口,倒不如說是某種外科手術的痕跡。
那兩個朝左右突出的尖髮飾,形狀像動物的角一樣。
諾德大吼,同時慌忙拿了醫藥箱過來。接着,他稍微推倒蒞琪莎美,讓傷口朝上。
「什麼叫不是我想的那樣!你、你居然把那種小孩帶回家裏……你這個蘿莉控!」
——咻!
蕾碧亞穿着魔法陣師的制服,今天也戴着諾德送她的綠祕銀新月項鍊。她和那項鍊一起,有如時間停止一般定住不動。
剛洗完澡的蒞琪莎美,一絲不掛仰躺在牀上。
怎麼回事?
「明白你個大頭!你這變態諾德!」
蕾碧亞臉頰痙攣,突然說出摸不着邊的話。諾德皺起了眉頭。
蕾碧亞衝出諾德屋後轉過身來,綠眼中噙着滿滿的淚水。
諾德快速回避,罐子砸在他身後的牆上整個碎掉,裏頭的栗子飛散而出。
諾德話說到一半——
「啊!」
隨後……諾德看見少女白皙的胸部上,有一個字的傷痕。
蕾碧亞手上拿的罐子劃破空氣,朝諾德飛來。
「諾德!抱歉我來晚了!哇!你這好棒喔!你加蓋了啊?」
那手術傷痕還沒癒合,有一部分裂開了。
諾德也慌忙從牀上起身。
諾德半強迫地扒下菠琪莎美的浴巾。
「……話說——回來,你好像沒看過我用魔法陣的樣子喔?」
諾德的確沒看過,不過那和現在的對話有什麼關係嗎?
諾德跌坐在地,雙眼圓睜。
「什麼意思啊?」
蒞琪莎美說了些奇怪的話。諾德決定暫不回嘴,先用蒸餾酒擦拭她胸部的傷口,然後貼上膏藥。
這樣應該暫時不要緊了……
諾德驚險閃過這會要人命的一擊,當他拾起冒着冷汗的頭時,蕾碧亞已經快步跑下樓去。
樓下的酒館傳來蕾碧亞的聲音。
諾德和蒞琪莎美用同樣的動作,一同轉向門口。
「……這種程度很正常,我受過忍痛的訓練。」
就在此時……
蕾碧亞在他眼前站穩腳步,雙腳與肩同寬,裙子順勢翻起。
「就說你誤會了!聽我解釋你就會明白了!」
「以前我只能靠感情的連動來製造出魔法陣,不過自從上次被盧鏡攻擊後我就做了特訓——如果是簡單的魔法陣,我只要這樣就可以輕鬆使用!」
隨後——她僵住了。
「就說你誤會了!我的家也是爲了你——」
「好險……」
仔細一看,髮絲在圓圈內側描繪出書寫體的咒文,做出了魔法陣的形狀。這真是細緻啊!看來蕾碧亞的髮飾似乎是魔法道具,可以和她的感情與意識連動,操控雙馬尾。
「這種狀況你叫我怎麼相信?什麼嘛!邀請函上的『驚人的消息』就是指那個?的確很驚人,在壞的層面上!」
但會被誤會也很正常,這幅光景看起來的確很像在做「那檔事」。
「你好過分!居然、居然在我生日做這種事情……真是太過分了!」
「等、等一下啊,蕾碧亞!我不可能會做那種事吧!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正式來說,魔法陣是要畫在紙上,或是使用金屬的圓環啦——」
可憐的諾德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一招就被擊倒在地。
諾德赤裸着上半身,而且還「疊在」她的身上!
「欸?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蕾碧亞指尖發抖指向這裏,用半悲鳴的聲音尖聲說。她那淡粉紅色的嘴脣也同樣激烈顫抖,有如抽搐一般。
「我今天啊,因爲要商量受封的程序和日期,在王宮忙到很晚!爲了表示歉意,我今天特別請你喫東西!我帶了你最喜歡喫的罐裝糖炒栗子——」
諾德連滾帶爬地走下牀,追在蕾碧亞身後。
「你……!流血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這很痛吧?」
蕾碧亞說話的同時,「碰」地打開門,出現在閣樓的房間內。
蕾碧亞說着,用雙手指了指固定雙馬尾上的黑色髮飾。
接着還傳來一陣跑步上樓的聲音。
蕾碧亞大叫。從她的雙馬尾魔法陣中,一道閃電一閃——
卡答卡答!外頭傳來馬車的聲響——
蕾碧亞齜牙大叫,左右兩側的雙馬尾翹了起來,宛如在回應她的話一般,隨後在頭上畫出一個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