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盜賊與水鏡
《朱 Aka》 · 清水真理子 · 1.4萬 字
淡硰在運送貨物的旅途中,發現有個女人倒臥在路旁,女人懷裏抱的小孩正走秋秋.在已經斷氣的女人懷中,小秋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向淡硰傳達自己仍然活着。
淡硰再三向送貨老大拜託,希望帶秋秋一起走。老大搶走女人身上的財物,老大心想自己已有個礙手礙腳的小鬼,怎能再多個小鬼來麻煩,便怒斥淡硰。淡硰拚命懇求老大。當時的淡硰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樣拚命。老大勉強答應了,說隨便他,要他負責照顧小孩。淡硰高興極了。也許,老大一時心軟不是因爲淡硰懇求,而是因爲女人身上的東西十分值錢,不過,原因走什麼並不重要。淡硰心想若能和這孩子變成好友就好了。沒讓這孩子孤零零的,真是太好了。而且,從今天起,我就不孤單了。
哈法沙——旅途中
數年後。
日漸西沉的沙地上,有兩條人影小快步地走向城鎮。
「看到了。再走一下就到了。」
「嗯。哈法沙好像很熱鬧。」
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拉好長袍的女子是秋秋,回答她的青年走淡硰。
「嗯,令人期待。這裏的菜好喫嗎?旅店漂亮嗎?」
和腳步相反地,秋秋以悠閒輕鬆的口吻,遠眺將至的城鎮燈火。
「有很多攤販嗎?」
「喂,我們不是來玩的。」
——我們『工作』失敗,從上個城鎮逃了出來。若是哈法沙,這裏人多,適合躲藏……下一個『工作』也似乎可行。
「討厭。我知道啦。」
秋秋鬧彆扭地嘟起嘴。
「淡硰,你老是把我當小孩看待。」
「因爲妳老是說孩子氣的話。」
「什麼嘛,你自己還不是隻會編藉口。」
「哼,沒禮貌。我可是有很多夢想。」
「咦?譬如呢?」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
這般決定之後,秋秋立刻凝神定眼,開始尋找旅店招牌。傷腦筋……我們又不是來玩的。他想再提醒她一次,但說了她也聽不入耳。淡硰聳聳肩苦笑。
「我是來這兒旅行的,這個城鎮真熱鬧。」
「沒什麼……啊,對了,你真過分。居然丟下我,一個人出去。」
「這個嘛……。」
秋秋羞紅着臉,正開心地和旅店少女交談。淡硰悄悄轉移目光,不看秋秋地咬住脣。
一進城,秋秋愣了一會兒,才呼地喘口氣,說起話來。
「這孩子有伴了。」
淡硰拉着她的手臂,想把秋秋拉回來,並走在城裏的主要街道上。
秋秋從心底發出聿福的微笑,將肉和青菜、湯等等一一喫光。老實說,菜餚本身並未如此珍奇,但調味調得好,溫潤爽口。
「淡硰,我們去喫飯嘛。餐廳那邊一直飄出香味。」
「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從剛纔就回來了。妳在做什麼?」
「對了。」
「啊,你等一下……嗯……這裏要這樣……哇哇哇,淡硰!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啊,欸欸,也有旅店喔。」
「我很高興您喫得愉快。」
「……唔……唔,這個要這樣……?」
「那麼,妳呢?妳有很棒的夢想嗎?」
餐廳有其它房客和許多用餐的客人,因此相當熱鬧。
秋秋垂頭喪氣地含着指頭。總是精神奕奕的肚子,彷佛可以聽到它咕嚕咕嚕地叫。
這女子似乎知道不少事,也許能從她身上打聽到『那件事』。
「您覺得怎麼樣?這邊的緞帶……可以當成送情人的禮物喔。」
淡硰停下腳步,稍微思考了一下。
「妳聽過雷藍這個鎮名或地名嗎?」
雷藍。當淡硰把這兩字說出口時,如往常一樣輕輕把手伸進懷裏。裏頭藏了一樣東西。
「說得沒錯。不過,現在的領主人人不愛奢華。聽說人人不喜歡金銀財寶,比較喜歡看屋裏流傳下來的古書。」
「然後,這樣子嗎……?」
七兩並不多,但就東西而言,是合理價錢。淡硰同意,便賣了香料。這女子看起來人好又能幹。
「領主?……這種城鎮的領主一定住在大房子裏。」
旅店少女以充滿朝氣的笑容迎接他們。淡硰一訂房、訂餐,旅店少女就明快地答說是的,請慢慢休息。
她坐在牀上說,並珍奇的看着窗外景色。語氣明明聽來悠然,但她的行動卻像只小動物般靜不下來。也罷,隨地去。因爲好久沒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淡硰也坐在自己牀上思考下一步。
他一到昨天經過的街道中心地帶,看到攤販一太早就開市。這可能走爲了佔好位置。
「也有賣小喫的路邊攤。我好像餓了……」
「我知道,妳別嚷嚷。」
淡硰用力捏住秋秋的嫩頰。秋秋哀叫着說放手。淡硰一倏然放手,秋秋就展開反擊。淡硰逃了開來。兩人邊嬉鬧邊追逐着再次朝城鎮而去。
「很無聊吧。你休息一下。」
「不過,外人不能隨便進去。啊,客人?」
負責上菜的旅店少女,看了秋秋的反應便走了過來。
「呃……我的夢想……有好喫的飯喫、有美美的旅店住……啊,好痛!好痛,你真過分!」
「這不叫夢想!」
「覺得如何?上好貨色,要不要看看?」
果然。與其說他失望,倒不如說他鬆了口氣,他嘆了一聲。
「哇啊!看起來好好喫!喫飯~喫飯~美味可口的飯~。」
「說的也是。」
「不,不是,錯了。我和她不是夫妻。」
「是嗎?」
「哦,南方的城鎮。那裏也是個好地方。二位是新婚夫妻嗎?」
淡硰花了一整天調查情況,當然是領主官邸的情況。回到旅店時,日已西斜。
「爲什麼?」
秋秋爲之語塞。其實淡硰知道她爲什麼說不可以。可是,這是我們現在的『工作』,不是嗎?自從幾年前逃離送貨老大之後,他們兩人無依無靠,爲了生存才下決心做這行。而且,我們『工作』地方的富豪和領主之類的人,就算家中少了一些東西,他們可能也不覺困擾。
「咦?」
「我不是要買,是想賣這樣東西。」
淡硰輕輕向女子揮了下手,便迅速離開了這裏。
「是,哈法沙位在沙地的正中央,拜附近草地寬廣之賜,自古就非常繁榮。尤其領主人人換成現在這位以後,人人關心我們,做了許多事。」
「歡迎光臨。兩位嗎?」
秋秋一定像小孩子鼓着頰生氣吧?他想象了一下,微微苦笑,並打開房門說:我回來了。
淡硰和秋秋同時驚地一聲.旅店少女睜大眼說:
翌晨,淡硰趁秋秋悠閒喫早餐時,一個人偷偷上街。他覺得對秋秋不好意思,但賣香料、收集下一個『工作』的情報,一個人做比較適當。而且……這麼大的城鎮也許有淡硰想知道的『那件事』的消息。這種時候,他不希望秋秋在身邊。
「有、有啊。」
淡硰若無其事的開口說。
而且,屋裏可能收藏了許多貴重物品。
秋秋像在繼續唱歌似地,慢慢搖晃身子,並用手撕開眼前的麪包,沾上烤肉汁,一口吃了下去。
「說來聽聽。」
秋秋慌忙揮揮雙手。身着輕便服裝的柳腰,裹着送貨時代遺留的金屬零件皮帶,輕飄飄地晃動。
要做什麼?首先,明天到攤販那兒將這樣東西——在上一個城鎮弄到手的香料賣了,再探查下城鎮的情況。對了。這裏是大城鎮,說不定……。
對於秋秋的回答,淡硰在內心OS:那裏只是我們來這之前待的城鎮。
若是不偏好財寶的頜主,也許偷東西比他想象的容易。淡硰思忖着。然後,他突然想起某事,壓低嗓門兒說:
「嗯。」
看了漂亮的藍緞帶,淡硰突然想起秋秋,但因爲她不走他的情人,所以他搖搖頭。
「啊,是是。這是香料吧。嗯,相當好的東西。我出七兩,如何?」
「哇,好柔軟。」
「嗚,總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不久,秋秋找到一間旅店,並指着窗臺的盆栽。
「謝謝……今天您們二位從哪兒來的?」
秋秋以踢倒椅子的猛勢站了起來,並惶恐至極地藏住手邊的東西。
一位聲音非常嘹亮高亢的女子叫賣着。鋪在地上的布面土,排了首飾和工藝品。淡硰佇足,揣了揣懷裏。
「啊,這樣也好。可以慢慢喫。嗯,舉雙手贊成。」
「喂喂。先找旅店要緊吧?」
由於秋秋過來拉淡硰的手,他的思緒因而中斷。
他們被帶進客房,房間寬敞、日用品排放得十分整齊,窗邊植物散發着芳香。
少女親切地問。
「是的!每道菜真的都好好喫!嗯?淡硰?」
「嗯嗯……淡硰,真的好好喫喔。吶,這個。這個也是。」
「不得了……人山人海。都已經入夜了。」
「可是,人家期待好久了嘛。嘿嘿嘿。」
「不、不可以。這種事不行。」
「喂,秋秋。」
秋秋硬走想要拉攏淡硰。呵地一聲,淡硰笑了一下。
「啊,呃,唔……。」
「啊,可是,如果看了領主人人屋裏的古書,或許能知道些什麼。領土人人好像有記載古傳說的書。」
「譬如那個。把那東西高價賣出,再買值錢的東西。」
「好棒的旅店!東西一定也好喫!」
但是,秋秋沒有回他『太過分了』、『上哪兒去了』之類的話。
「別唱……。」
「啊,這間旅店怎麼樣?雖然小,但很漂亮,瞧,你看那裏。」
「唔,我們從亞滷耶德來的。」
秋秋興高釆烈的解下行囊,並隨即從皮袋子裏拿出了小盆栽。它是以前淡硰在某處發現並送給秋秋的東西。
秋秋話多、食量又大,簡直像個男人……唔,出於種種原因,我們從以前就在一起……但是,我……秋秋她……。
秋秋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對淡硰,一個人嘴裏喃喃有詞。
「咦?不是嗎?我看您們感情好像很好,就以爲是。」
秋秋現在才圓圓鼓起臉頰。
「雷藍……聽起來好古老的名字……抱歉,我沒聽說過……。」
她邊說邊笑嘻嘻地摸着小皮袋子。淡硰嗯地應了一聲,決定這裏爲他們在哈法沙的下榻之處。
她啪的一聲彈了下小小的綠色樹梢後,把它放在窗邊的盆栽旁。
「那麼,要是找到旅店了,今晚我們就在旅店用餐。有時這樣也不錯吧?」
「抱歉。」
淡硰兩手掐住粉頰,壓扁它並說:
「剛剛妳在做什麼?」
「唔……這……你不笑我?」
秋秋似乎不想再瞞他,她忸忸怩怩地搓着手指。
「嗯,我不笑。」
由於秋秋相當認真,所以淡硰也正經八百地點了點頭。
「……唔……其實我在做緞帶。」
「緞帶?」
「嗯。今天你出去後,我和旅店的大姊姊聊天,然後自己一個人逛街。我看到小販叫賣很漂亮的藍緞帶。」
「哦……。」
秋秋看到的可能和他看的是同一條緞帶。
「難道妳想要?」
早知道就買了它,淡硰心裏有些後悔,但秋秋搖搖頭說不.
「我在想,如果我做得出那種緞帶,也許能賣錢。」
「秋秋……。」
「旅行是件樂事,但總有一天我們會在某處落腳定居吧?」
「……」
「而且,我還是覺得做賊不好……所以,我想一步一步改變。」
「妳別擅作決定。而且,妳根本不會做這種東西。」
總有一天在某處落腳……?
——當時,偶然颳起的沙塵暴救了我們。雖然弄不好,就有被沙塵暴捲入亡命的危險,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沙塵暴走求之不得的救星……。
「不。沒什麼。」
「咦?可是……。」
「可是、可是……。」
「欸欸,這個怎麼辦?」
「這裏有個擁有相同東西的女孩,在送貨人之中。我是來自雷藍的人。」
街上入夜後也一樣熱鬧非凡。但一離開鬧街,四周就突然變得靜悄悄。依據他白天的調查,他得爬上前方的石階,這時——。
「……不用了。我沒什麼好問的。」
淡硰快速登上石階。他的目標當然走領主的官邸。
我不想讓秋秋『工作』,才一個人來。
「先逃出這城鎮再說。」
「怎麼辦?」
即使樂天如秋秋,在這時她也閉緊雙脣點點頭。不知不覺間,她額上的光芒消失了。
男人手裏拿着那朱石。
這裏比他想象中容易入侵。官邸內出奇地安靜。重要地點有衛兵站崗,但他們趁其不備溜了過去。
當他們從中庭越過穿堂時,秋秋拉住淡硰的衣服。淡硰回頭問幹嘛,隨即倒抽了口氣。有個看似衛兵的人倒臥在地上。血流如窪,看起來沒有生命跡象。到底是誰幹的?無論是出奇得靜寂也好,秋秋額土浮現的影像也罷,這宅邸怪異的事太多了。
奇異之光
「不。我去。你一個人,我會擔心。」
「噫……呀啊!」
「怎麼辦……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說……啊……。」
二人迅速物色箱內的東西,挑選了其中兩、三樣最好的物品。淡硰發現箱子底下的紙包內是香木,也把它收進懷裏。
淡硰用力把身子擲到牀土,躺了下來。秋秋頹喪的情緒強烈地傳到他背部。
光芒形成白圓圈,不久中心結成模糊影像。
「火災……這裏……。」
糟了!
淡硰握緊秋秋的手。
「怎麼了?」
「……啊……哇哇哇……淡硰……。」
「淡硰。你要去哪?」
「唔……。」
「咦?真的?」
不久,男子忍不住發脾氣地說。
可是,這男人問錯人了。老大看了朱石心生一念,便貪心地、死皮賴臉地向這男人要錢。淡硰和秋秋在暗處目不轉睛看着他們對話。
老大見體弱的秋秋一痊癒,就立刻要她揹着和淡硰同重的貨物、叫她工作。做不慣的秋秋氣喘吁吁,但沒說半句怨言地送貨。淡硰體貼秋秋,有時就算秋秋說不用,他還定幫她背一半的貨物。知道朱石的人會來迎接秋秋嗎?這個人要是出現了,也許可以帶給秋秋幸福,可是,他又會變得孤孤單單……。
「……回旅店去。」
有人注意到亮光,從對面往這邊走過來。
「人好少喔……因爲慶典快到了,所有人忙着準備嗎?」
秋秋這麼說,但她不知道『叫人帶她』去哪兒。當然,年少的淡硰也沒有頭緒,但他知道若是把這石子給老大看,肯定立刻被老大搶走。
「這顆石頭不能給任何人看。有了,把它寄放在我這兒,我幫妳藏起來。」
「那當然。我們就是爲了這個才溜進來的。」
「誰?是誰在那兒?」
「啥?」
銀劍在男子前面散發銳光,劍一揮下,老大就捲起煙塵當場倒地。紅血隨即變黑被沙吸收了。
「冷靜!妳太大聲了。」
秋秋額上浮現的影像,走在夜空中燃燒的領主官邸。
「噓……安靜……好了……!」
「嗯……唔唔。」
秋秋的聲調一下子變開朗,不久又聽到她開口。
可是,我們——我能結束旅行嗎?
鏘地一聲響起,門鎖掉了。二人無聲地輕輕打開門溜進房內。幸好些微月光從接近天花板的小窗照進來。由於習慣了在夜裏看東西,所以二人立即在房內搜尋。看似有來歷的武器和銀器擺得滿滿皆是,但無論它們多麼華麗、值錢,重物或巨大物品都不能當戰利品。不過,他們沒有時間猶豫。一下子,秋秋咦的一聲,並指着角落的箱子。那是一口尺寸不大、做工精細,看似裝寶物的箱子。秋秋的第六感在這方面非常準確。
「嗯。」
「不妙!秋秋快逃!」
我想起來了,怎麼辦?我不知道書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看不看得懂。重要的是,說不定能知道朱石和雷藍的事……。
「咦?」
淡硰用本身的靈敏身手爬上高窗,幫秋秋來到中庭。他們不理會男人大喊慢着,拚死逃跑。雖然好不容易到手的寶物在半路掉了,但也莫可奈何。追兵好像增加了。糟糕,要是被包圍還逃得掉嗎?
我拿方纔用來開鎖的短刀,插進比剛纔更小的鑰匙扎,並用指尖慢慢探索。我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慢慢的、慢慢的……。
「這、這當然要拿走。」
這是秋秋在沙漠拾得後不久,給淡硰看的石頭。
如果看了領主人人屋裏的古書,或許能知道些什麼。
「咦?嗚哇!」
「嗯!我會注意。」
「以前和我在一起的姊姊說,如果我變孤零零的,就把這朱石給人看,叫人帶我去。」
「嗯!我會加油!」
秋秋一臉鬧彆扭的表情,並低下頭。
「沒問題吧?」
秋秋可怕的『缺點』出現了。無關乎本人的意志,她的額頭會突然發出白光。一旦光芒顯現,即使用手也遮不住。
二人躡手躡腳走在長廊上,往屋裏頭前進。
「好,走吧。」
二人再次走回陰暗的長廊。假如安然走出官邸,這次的工作就算成功。可是……淡硰突然停下腳步。
「我沒說是『工作』嗎?」
淡硰悄悄摸了摸懷裏的東西。
從此以後,淡硰和秋秋就一直結伴旅行、生活。同時,他邊找尋朱石和『雷藍』,以及秋秋本身爲何對它們沒有記憶的意義。可是,答案沒找着,不知不覺秋秋改口說自己的過去是謎,唯有保管朱石的他直到現在仍拘泥這些疑問,他害怕知道真相,逃避它們。
「這邊,秋秋。別離我太遠。」
兩人上氣不接下氣地逃回旅店。不知該說幸好或該問爲什麼,追兵沒有跟上來。
「是嗎……嗯,說得對。」
男子回頭看驚訝慘叫的秋秋。糟了!淡硰抓着秋秋的手臂快跑。由於撞見男子犯行的危險,和害怕男子發現秋秋就會帶走她,淡硰以自己也難以置信的速度逃走。
「哦,是嗎?那麼,你快滾回雷藍。哎呀,順便把這顆石頭留下來給我當紀念品。如果你不肯,嗚哇!」
「……」
「秋秋!」
「嗯。知道了。」
「怎麼可能。也好,從來沒有這麼容易下手的地方。」
「笨蛋,別人聲說話。」
不過,知道朱石的人沒有出現,這段期間,秋秋也慢慢習慣在沙地勞動了。雖然他有時被她與生俱來的樂天性格給氣得半死,但她開朗、平和的笑容,今他得到無數次撫慰、救贖。不久後,他們兩人像沙地的太陽和風一樣,變得難分難捨。此時,有個男人出現並說:
「算了,好吧。妳邊注意後頭邊跟着我。」
淡硰沒有轉身回頭看她,只咕噥了一句心底想說的話。姑且不論偷盜的事,秋秋的心情煞是高興。
「嗯。知道了。」
這是以前秋秋『寄放』的,他一直藏着的朱石。
「哇,哇哇哇哇哇……。」
男人的聲音。
「……妳要加油。」
她什麼時候跟來的?我看她做緞帶累得睡着了,才偷偷溜出房間呀。
「噫……淡硰……咦……。」
老實說,我很高興有秋秋陪伴,但該被擔心的人走她。雖然我對她不看場合的樂天性格感到無奈,但即使不走她本人刻意造成,她做這『工作』還走有致命缺點。因爲這緣故,上次的『工作』也失敗了……。
淡硰獨自走在夜裏的哈法沙,想起了往事。
他們稍微往盡頭前進了一段路,以厚重垂簾隔間的那一方有扇大嚴,關上了鎖,但沒有衛兵。淡硰叫秋秋把風,然後將尖細的短刀插進鑰匙孔,邊聽聲音邊轉動。
「嘿嘿嘿。白天你留下我一個人,所以,這次我不吭聲跟着來了。」
可是,淡硰一見到箱裏的東西,也忍不住要叫出來。箱裏頭有從未見過的耀眼寶石、金絲織成的腰帶、刻着神祕圖騰的寶劍。隨便一樣都比他們兩人至今『工作』所得的全部物品值錢。
「聽好,絕對不要離開我。我會想辦法讓我們逃出去。」
開了!
「別可是了,快點。我已經付了住宿費,若要出城,趁夜走比較好。」
「咦?」
「……硰。」
「咦?爲什麼?難得月色這麼美,你一個人散步太狡猾了。」
「誰?」
「嗯。那你等一下。」
秋秋收起置於窗邊的小盆栽,然後蹲在房間的一角。
「妳在這種時候,還要做這個?」
她想已經逃過一劫,再來就是這個。
「因爲……難得住一次好房間嘛。這是紀念。」
淡硰愣住了。離開旅店之前,秋秋仔細地在房內的牆上塗鴉。她留下名字和接下來的去處,但現在他們尚未決定好去處。
「怎麼辦?」
「這個嘛……我們先回之前的亞滷耶德吧?因爲那城鎮比這裏小,而且我們也沒在那裏做人『工作』。」
秋秋點點頭說知道了,便依照淡硰所言寫下亞滷耶德。
「滿意了嗎?那走吧。」
兩人快步地離開了旅店。突然問,他們不由得呆立不動。
街上一變,被吶喊和驚愕支配了。
「喂,糟了!」
「領主的官邸着火了!」
夜空的一部分染成了硃色,煙味飄散。這煙味的確是從二人逃離的方位飄來。人們邊喊邊跑,撞了他們兩人的肩好幾次。
「淡硰……。」
秋秋髮起抖來。
「……趁現在!快走。」
淡硰拉住回頭看的秋秋,一個勁兒地急忙往南走。
南鎮的邂逅
「我不知道。」
「話雖如此,但還走要謝謝你……。」
「好,哇哇!這是非常好的東西欸……。」
秋秋的額頭又發光了。
走着走着,明亮之星在東邊的薄夜中發光。
「沒問題啦。妳做得很好,不是嗎?啊,那裏在擺攤了。」
「唔唔嗯。」
秋秋指的地方,看得到因晨光閃閃發亮的水面和周圍寬廣的低綠。之前他們經過那兒時看漏了,但那裏無疑是座水泉。全是乾土的沙地偶爾也有這種地方。兩人即刻前往水泉。哇地一聲,秋秋按捺不住地跑向前,在泉水邊脫下長袍,開心地把腳伸進水裏。
淡硰對着她從容一笑,拿出了收藏好的香木給她看.當時,他爲了減輕身體重量,把寶物丟了,但唯有香木好好留下。
「咦?一起走?」
「欸,淡硰。」
話說到一半,淡硰啊地倒抽一口氣。
秋秋拚命扯開嗓門插話。
「討厭。欸欸,難得我們來這兒,我想逛逛街。」
秋秋慌忙搖搖頭,耳朵上的羽毛墜隨之輕搖。朝陽照得髮尾閃閃發亮。
「嗯。等我們找到落腳處,就一起把它種在那兒。」
「太好了……不過,那條緞帶賣得出去真令我驚訝。」
前去哈法沙時,秋秋如孩子般嬉鬧,但現在的她不安地垂着眼簾走着。
「我在哈法沙被你留下來時,聽旅店的大姊姊說了……它會長成大樹。它會變得比那間旅店還大。」
「嗯。」
「嗯,好。讓我看看……哪個哪個……嗯,做得非常好。這條緞帶,我也買下。」
「小姐。我想賣這條緞帶。」
「欸,淡硰……。」
「哇啊!太好了,淡硰!她說要買我的緞帶。」
秋秋雀躍不已。由於她拉着淡硰的手,真的快跳到路上,所以淡硰扯了下她的頭髮要她別這樣。
「哦……妳能買下它,我感激不盡。」
「等一下,這話什麼意思?嗚——。」
淡硰在藍緞帶上附上香木,拿給女攤販。
純銀幣原本是身分尊貴的人才有的東西,所以若是平民,憑一個純銀幣就能過一年。這香木正是有這價值。
「嗚!什麼話,玩水有什麼不好?嘿!」
水花飛舞,在秋秋的周圍發光。不知不覺,淡硰也認真起來,忘我地戲水。
雖然和哈法沙沒得比,但這條街似乎是鬧街。
「有了它,就可以洗手不幹了。」
「而且,妳瞧……。」
淡硰停下腳步,定眼看着秋秋。秋秋眨了眨眼,抬頭看淡硰。即使妳有另一個身分,即使妳和雷藍、朱石有關,我也想陪伴妳。唯有這份心情是真實的。我做得到的事只有這一樣。
「來呀、來呀來呀。」
「是嗎?我可以參考。謝謝。」
「嗯!」
「就算有什麼,我也會陪在妳身邊。」
「……淡硰……」
「歡迎光臨。有事嗎?」
「不,我還沒決定。」
「是嗎?現在它只有巴掌大欸。」
「真的?那我們不必再做危險的事了?」
「話說回來,妳真的願意嗎?賣掉好不容易做好的緞帶?」
「客人,你打算渡海嗎?」
淡硰打從心坎這麼想。
「哇啊。真是謝謝妳!」
「和我的怪光有關嗎?」
「我、我好怕喔,淡硰。」
之後的旅途上,在泉水補給的水給了二人極大幫助。他們從清晨走到日上三竿時,在酷熱時間休息,然後從傍晚繼續步行到晚上。秋秋每晚縫製緞帶。雖然她的動作令人擔心,但緞帶慢慢地變長了,在他們進入亞滷耶德時,藍色緞帶終於完成了。
「緞帶嗎?那東西給我看看。」
「哪裏。我纔要謝你,謝謝你賣這麼好的東西給我。」
「這、這不是純銀幣嗎?」=
「這種孩子氣的行爲我做不來。我又不是妳。」
離開攤販,兩人回到旅店的路上,秋秋一直高興得搖動身體。
「欸欸。沒問題嗎?沒問題吧?」
淡硰看到店面並排的一角,使催促秋秋。
「秋秋。妳沒必要擔心,沒什麼。」
女子一看,聲音就變了。有和這東西等值的錢嗎……女子探了探錢囊說哦、對了對了,並看着取出來的東西,這下淡硰的聲調變了。
「以前有個跟我買食物的客人,是有錢有勢的人。」
「對吧?」
「可是!」
「誰知。」
他們一整天在泉水邊休息。秋秋也給心愛的盆栽好好地澆了水。淡硰決定待在這裏直到翌晨,使升起營火。
這樣做最好。這株樹將永遠陪在他和秋秋身旁。
「啊,大姊姊!請妳看看我的緞帶。」
「你的是好主意!說的也是……那我帶它一起走吧。」
秋秋緊張得兩頰發紅,唯有語氣仍是平時的輕鬆調調。
「還有,這樣東西也麻煩妳一起看看。」
「過分!我不會輸的,看招!」
「別在意。事情已經結束了。」
「啊,淡硰。你看那裏是不是泉水?」
她用食指輕彈了下樹頭。
「也好……。」
女攤販的態度悠閒,並不特別推薦商品。
「妳不需要向我道歉吧?」
只要有這樣東西,到某個遠方城鎮——到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城鎮,就能準備兩人過活。
秋秋利用營火,繼續做緞帶,並說:
「嗚哇!」
「嘿嘿嘿。讓它健康長大,不錯吧?」
秋秋一瞬間消失的笑容,加倍回來了。
「可是,不能帶它一起去嗎?」
「即使這樣,妳還是害怕嗎?」
「也對。災主意不賴。」
「爲什麼那房子會着火?」
「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我知道一定賣得出去。」
「…………」
抵達亞滷耶德之後,這話他們說了許多次。儘管昨夜在旅店休息,但今天一早就是這情形。
「是嗎?如果你要渡海,從西邊港口下河,就能出海,不過,直接去的話,路途很遠,所以在中途走往奇毛柯丹比較好。我們商隊都是這樣做。」
良久沉默的秋秋,好不容易獲得允許開了口。
秋秋猛然掬水潑人,水花飛濺到淡硰的臉上。
「嘿嘿嘿嘿。」
「嗯。所以……如果不能永遠放在花盆裏,就把它種在這兒,你覺得如何?這裏有綠草綠樹,也有水,它一定喜歡。」
秋秋總算展露笑顏。她的眼眸有些溼潤,但笑臉和平常有朝氣的她沒有兩樣。
「說得對。它一定能長得很大。」
「妳幹嘛!」
「嗯,沒關係。原本就是爲了這樣才做的。可是,賣得掉嗎?」
臉垮下來的秋秋很可笑,所以淡硰忍不住開她玩笑。
「喂,冷靜點。我說過沒問題吧?」
「喂、喂!頭!」
「單單有它的話,真的可以去很遠的地方……也許還可以渡海。」
「好舒服!你也一塊兒來玩水嘛。」
淡硰一發怒,秋秋就越形高興地潑水。淡硰苦笑地說莫可奈何後,陪着她濺了一身溼。
「謝謝。淡硰。」
「咦?哇哇哇……怎麼辦?」
這是在大白天也會引人注意的光芒。淡硰護着秋秋、看看周圍。大部分的人絲毫未察覺秋秋的光芒,反而帶着誤會的笑容看着淡硰抱着秋秋。
但是——。
其中有個女人微微睜眼直盯着他們二人。
淡硰的胸口一陣刺痛。
女人胸上佩帶着朱石。
栗色長髮配上白皙肌膚。帶着幾分碧綠的紫色眼眸。她悄然站立的身影相當美,但人們並未回頭多看看她。這定因爲包圍她的空氣宛如異世界之物般莫名淡薄.若不是她身上佩帶未石,即使是淡硰,恐怕也不會注意她。
然而,淡硰看到了。而且,她也清楚向淡硰傳達自己的存在。那青紫瞳眸知道秋秋額上光芒的含意。
終於來了。虧他好不容易下決心不幹盜賊,想和秋秋重新來過。爲什麼到了適時才過上持有朱石的女人。
他們逃也似地離開這地方,之後,無論秋鞦韆拜託萬拜託,淡硰就是不肯外出。
他低着頭動也不動,或者趴在牀上不說話。
「淡硰……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什麼。我只是筋疲力盡,有點累了。」
「你真不對勁。可是,如果你不出去,與其一個人逛街,我倒情願待在這裏做緞帶。」
秋秋拿出工具,隨即做起緞帶。
「欸,淡硰……唔……剛纔我們和攤販大姊聊的事……我想,往海的方向走,似乎很有趣。」
「……嗯……好像是。妳想去看看嗎?」
淡硰點點頭,他半發呆地,儘管如此,他還是想在秋秋的話裏作夢。
「嗯!這樣的話,然後……啊,唔……這裏……。」
「妳要說話,還定做緞帶?選一樣吧。」
「咦?啊,嗯。唔……咦……。」
這確定和秋秋的光芒相同。平常我總是慌慌張張遮掩它,但現在定眼一瞧,發覺這光芒宛如孩子的眼睛般純淨,閃耀着毫無疑惑、決定某事某物的光輝。
「那妳有什麼夢想?又是好喫的東西和漂亮的旅店嗎?」
「你在說什麼?這定理所當然的事呀。」
「我兩樣都要嘛。啊,做錯了……這裏得重做。」
「……淡硰,我還是覺得你有點奇怪。」
他半帶期待地說。
「你看到了嗎?這裏走北方的雷藍。」
「她有吧?而且,你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和那女孩在一起……本來,這是無法實現的事。」
「那還用說。我們要啓程了。因爲手裏有足夠旅費,如果要去遠的地方,早一點出發比較好吧?」
前往遠方——旅程終點
抬起頭。驚地瞪大眼睛的秋秋,臉近在眼前。
淡硰甩開湧上心頭的思緒,腳踢熱沙走着。連氣喘吁吁,拚命追他的秋秋的足音,也令他覺得痛苦。
「嗯,沒錯沒錯。」
「不走。剛纔那女孩的額頭……那的確定水鏡之光。那人和魯塔的眷屬有關聯。雖然她沒有佩帶在身上,但她肯定有顆朱石。」
「也對,你話說得沒錯,可是……」
「我看得出來。因爲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帶她走到不引人注意的巷子後,才轉身面向她,她隨即平靜地問道。類似她的身影,透明、淡淡的嗓音。
翌晨,秋秋一睡醒就驚地跳了起來。
「因爲……我也是和那女孩擁有相同能力的眷屬,水鏡者。」
日落後,二人在以前發現的泉水邊迎接黑夜。
不愧是長年相處的秋秋,他瞞不了她。淡硰一直煩惱不已。自從那名叫水鏡的女人出現以後……不,不對。那女人不過定最終的契機。其實他煩惱已久,自己是否會使秋秋不幸?要秋秋永遠待在他身邊,希望秋秋陪在他身旁,是不是出於他的任性?
就在苦笑的時候,傳來敲門聲。秋秋因重做緞帶,沒法離手,所以淡硰去應門。
秋秋有些疲憊,愣愣地瞅着營火。淡硰用火烤了一下事先備好的肉乾,把它當作晚餐給了秋秋。
「喂。」
我也希望這樣。可是,我……妳……。
在冷冽的空氣、白澄的月光下,她直看着他時說的話,令他心底深處動搖。
秋秋鬧彆扭地噘起小嘴。
秋秋的聲音微妙地漸漸變小,最後幾乎讓人聽不到。
發光的額上浮現景色、閉着眼,身心宛如處在有別於這現實異世界的女人。
好嗎?你們一定要去雷藍。
「你突然早起,又莫名其妙溫柔起來。你有事瞞着我吧?」
「什麼?」
「……」
淡硰思忖對方確是詢問秋秋的事,他緊繃的心因從未聽聞的話語而混亂。
女人像是讀取淡硰的心思般,斷然地說。
「對不起……我每次都強迫妳做些事……。」
秋秋又側頭思忖,依照他的話整理行囊。
「水鏡雖是眷屬,但無守護者隨侍……爲什麼你和那個人在一起?」
「……這話什麼意思?」
「妳多心了。即然這樣,我不對妳溫柔了。如果妳有主動嘴巴,就動動腳。」
「對不起。我今天走得太快了,妳累了吧?」
「……我偶爾也會早起。」
「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我得聽妳說這些?」
「啊,不是。我還不累。」
秋秋差點弄掉肉乾,幸好淡硰及時接住,再次把肉乾拿給她。
「那我們走吧。」
「淡硰。你有心事?」
「我出去一下。我很快就會回來,妳等我。」
所聿秋秋熱衷於做緞帶,頭抬也不抬。
腳踩着熱沙,人在幹風吹襲下前進。
「……沒什麼特別想做的。」
淡硰以膝托腮,低下頭去。
然後,把針線活當工作,若能靠它生活多好啊……和淡硰一塊兒生活。
「是的。這裏比亞滷耶德還要汞邊,是眷屬的隱居地之一……。」
他搖搖頭。
搖晃的熱氣、時而捲起的沙塵已是見慣的景色。
「哪裏奇怪?」
「您是守護者?」
「嘿嘿嘿……說的也是……但大概是做緞帶吧?我希望多練習,能做得更好……。」
「秋秋。」
「別管那麼多,妳快點起牀準備。」
「守護者?」
一瞬間,淡硰本能地想關上門,但這時候若惹這女人大聲叫喊就不妙了。他向這女人示意等一下,然後回頭向房內的秋秋說:
不久,額上的光芒消失,女人的身影也消失在黃昏裏,女人說去雷藍的聲音,一直在淡硰的心裏響着。
「久等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嘛,淡硰。」
「今天不用了吧?」
「欸,到了大海那邊,我們要做什麼?你有想做的事嗎?」
「討厭,又是沒有夢想的回答。」
「我……。」
淡硰開了一道門縫後,迅速穿過門並揹着手關上。女人對於這樣的他,毫無動作,也毫無笑意,一個勁兒的注視前後經過。
然後,在這特別光芒的包圍下,浮現了從未見過的景色。那是沒有裝飾,卻令人感覺威嚴的高大黑石建築。
「不行。因爲之前來這城鎮時匆匆忙忙的,令我忘了寫。欸,要去哪裏?如果要渡海……唔……是奇毛柯丹嗎?」
「可是,今後妳也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唔——。」
「啊……。」
「身爲眷屬,必須盡到職責。」
「淡、淡淡、淡硰,你怎麼了?居然比我早起。」
秋秋……。
「……嗯。」
「對了。我得寫寫那個。」
「準備……?」
「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秋秋以前所未有的氣勢否定了淡硰的話。他的確苦於早起,但她怎能如此斷定?
「……!」
「……說得對。我們一直在一起。」
「我有幾件事想問您。」
「累了嗎?那我們休息一下。」
「呃,啊哈哈,沒這回事。我好得很、好得很。」
門一開,那女人站在門外。
擁有這相同力量的妳和我這普通人不一樣吧?
「騙人。」
「唔唔嗯,不可能。」
淡硰哦地一聲,有了真實感。在哈法沙的官邸,秋秋額上顯現的火燒厝影像,是註定的未來,是被某物、某人決定好的事。
秋秋嗯的點頭後,在壁上的一角寫下了名字和奇毛柯丹這地名。
「我們眷屬與您們活在不同世界。」
「別逞強。想喝水時,就馬上說。」
「…………」
「淡硰……。」
「可是,我一定會勉強妳做些事情……也許會令妳痛苦。」
「……咦?啊,抱歉。」
「雷藍……。」
「假如你真爲那女孩着想,就帶她去這地方……。」
女人輕輕閉上眼,微微抬起了下巴。於是,女人的額上發出白光,不久白光形成光圈浮起來!
因爲之前的旅行都是邊偷竊邊逃亡。要是我不藏起朱石,認真尋找雷藍,就不必要妳做這種事了。而且,今後我明知妳的歸處,卻打算帶妳逃往遠方。
「我想我們還是不該在一起……。」
「不可以!」
柔軟的她飛奔到我懷裏。
「秋秋……。」
他本以爲她像個小男士,但抱着她,才知她出奇地纖瘦,人完全在他的臂彎裏。他自然而然摟着她的背。
「你別擅自決定這種事……我、我……。」
秋秋有如哭鬧的孩子般摩擦淡硰的臉頰。聲音、嫩肩都在顫抖。
「唔……我和你在一起的話……唔。」
秋秋哇地放聲哭了出來。
「對不起。」
「嗚、嗚嗚……我不要……我不要嘛,淡硰……。」
「嗯,我知道。是我不好,秋秋。」
淡硰撫着秋秋的發,哄着她連連賠不是。說實說,我老是使妳困擾……。
「好嗎?秋秋。」
他一問,秋秋就抬起了淚溼的臉龐。明眸映着月光。
「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事情變得如何……妳都願意永遠待在我身邊嗎?」
「嗯!」
秋秋用力抱住淡硰。
「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咦?可是——。」
但是,爲什麼現在覺得心裏憋得慌呢?
「嗯。我想看看它長大後的樣子……。」
「嘿嘿嘿。好嗎?你要健康地長大喔。」
淡硰在睡眠中的秋秋身旁坐起,定睛望着逐漸變色的天空。
它?秋秋拿起平時置於身旁的花盆。
淡硰不想放開懷抱中的秋秋。他向秋秋的嘴脣吻去……
「——嗯。說定了。」
些微羞紅雙酡的秋秋向淡硰尋求認同。
「嘿嘿嘿。最近,你很早起吶。」
而且,這裏是重要地方吧?
「欸。妳記得迄顆石頭嗎?」
「我借了不還,真不好意思。」
「吶,秋秋。」
「嗯……你說的也許對……。」
「嗯!淡硰。」
「來這?」
秋秋的聲音仍半帶睡意,她因朝陽瞇起眼睛。四目一相交,不知是否想起昨夜的事,她嬌羞地別過頭去。
秋秋乾脆左右搖了搖頭。
可中,我相信我們的心永遠相連。
「我知道了。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再來這兒。」
而且,這座泉水是我倆互表情意、結合的地方。
「這是小事,你不必在意。可是,爲什麼?」
我喜歡秋秋這無憂無慮的笑容。
因此,我對妳做無理要求,使妳留下痛苦回憶。可是,現在我不再害怕了。因爲無論發生何事,妳都在我心裏,妳的心裏也有我在。
所以……在那裏,妳我可能必須分離。
「啊。這是我以前帶的東西……。」
「我也想帶它走,但仔細想想,它原本就定這塊土地的東西。帶它去海邊,說不定不能好好長大。」
我想去雷藍。
「……嗯……淡硰?」
於是,二人在泉水邊挖了洞,把小樹從花盆移種到土裏。
即使妳是……怎麼說呢?
「哇啊。說定了?」
手牽着手,兩人並肩而定。
「嗯。我想把它還給妳。」
淡硰把長年藏起的朱石拿到驚訝地回頭的秋秋面前。
對不起,秋秋。
秋秋。
「嗯。把它種在這裏比較好,不是嗎?」
我一直害怕孤零零。
說得對。這棵樹是我倆在一起的重要證據。
淡硰慢條斯理對着她的背說:
即使如此,我還是笑着遞出石頭,秋秋點點頭收下了石頭。她一佩帶在身上,朱石沐浴在朝日下,閃閃發亮。淡硰覺得刺眼,不禁垂下眼簾。
淡硰和秋秋圍着小樹相視而笑。
朝着人海,若要前往奇毛柯丹,就該向西而不定向東走,這點妳何時注意到了?就算發覺了,妳依舊相信我、跟着我走?
「嗯。早安。」
她接納淡硰的話,點點頭。
「那麼,我們走吧。」
夜將盡。
嘿嘿嘿,秋秋再次露出害臊的表情笑了笑。
秋秋瞅着小盆栽好一會兒,動也不動地沉思。之後——。
「再來就定那個。那小盆栽的事。」
「若是這樣,我不需要。」
「嗯,就照你的話做吧。這麼做可能對它比較好。」
是的。
「欸,淡硰。我們去了海那邊之後……如果可以,還能來這兒吧?」
那裏是妳的歸屬,有妳應盡的職責。
秋秋像在誇獎般,用指頭彈了下樹頭。
對……即使妳是水鏡,魯塔的眷屬。
往朝陽的——東方而去。
「因爲我有你在身邊。」
「可是,這是妳的石頭。拿去吧。」
「歸還的理由嗎?嗯……因爲我想這顆石頭能保護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