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久遠蒼空 光之勇者與愛的歌姬

第三章 被呼喚的物語

《終末之圖書館》 · 冬月いろり · 2.2萬 字

很少有人會把日記本放在顯眼的地方吧。也許是反映了這樣的心理吧,圖書館裏收藏着這些日記的地方,也是一個幽靜的、誰都沒有注意到的場所。

就連沃雷斯自己踏入這裏,也是第一次。

“館長,真稀奇到這來了呀?”

這隻比其他的魔物們小一圈的魔物,騎到了沃雷斯的腦袋上。長得就像童話中的愚蠢的狗。

“只是來取書的”

邊走在複雜的通路上邊答道。

“什麼樣的書?”

“日記……雖這麼說,但這間房間只有日記吧”

特奧多拉所告知的《諾拉日記》。不用找就知道那本日記被收藏的地方。但是,那本日記是古老的嚇人的書,收藏也是藏在了最裏面,所以去拿之前也很不容易。

不管怎麼說,都像是迷宮一樣。

沃雷斯是館長,所以知道構造。儘管如此,如果就因此放鬆下來也還是會迷路的,不知不覺地肩膀就僵硬了。

昏暗的房間裏,懸掛着無數的魔法珠。那一盞盞小燈宛如河邊的夜光妖精,將視野染成黑夜那般。因此明明是在室內,卻特地拿着角燈走着。長時間待著的話,都不敢相信外面還是白天。

“誰的日記?館長,想看誰的日記?”

“……是名叫諾拉的女孩的日記”

來這裏之前也做了很多調查。

那本日記是寫於在一千多年前。恐怕都和《光之勇者》是同年代了。地點是在盧瓦地方邊遠的存在過的個名不見傳的小村落。存在過,話是那麼說,但那個村落在十年前就已經滅亡了。原因不明。是路過的旅行者發現了無人居住的村落。據說村落本身沒有被破壞,只有人忽然消失了。王都阿奈特的報告書上這樣寫的。

“認識的人嗎?”

“不認識的人”

走下臺階。在盡頭向左拐,數第三個階梯再向左斜方下去。如果不知道房間的構造的話,就很容易會迷路。那就登上書架俯視房間不就行了嗎,事情也沒有那麼簡單。這個房間的書架都不是那麼高大,形狀和配置也沒有規則性,正是因爲從牆壁到天花板附近都是隨機放置的。而且地面高低差也很大,時不時就會有錯落感,一時也找不出同一高度的書架。

即使會有人在這間房間迷路到變成路邊的白骨,沃雷斯也不會感到奇怪吧。

很高興似的地報告。

“啊,沃雷斯”

“emmm”

把大概是鼻子的部位靠近書,魔物聞聞味道。

“你們不是沒打開的書也一直能進去嗎?”

“嗚……”

“這是日記喲。館長,現在開始就要進入這本書中!”

“阿勒,館長不進去嗎?”

弄壞鎖撬開,很無奈這是不允許的。如果做了傷害書的事情,就算是館長,也是馬上回遭致《空間》的憤怒的。

“那個魔法是什麼魔法?”

回到主館時,就聽到了歌聲。

“這本書爲什麼沒有鑰匙?”

正是因爲這歌聲,露琪亞冒着可能會被殺死的危險。治癒靈魂的歌聲卻會毀滅自己,這種事誰又想得到。

很快就明白了目標的所在。從密密麻麻的架子裏毫不猶豫地抽出。

“只能試試了”

“因爲想讀”

又有誰,能允許它發生呢。

“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呢”

“誰知道呢。嚯啦,已經到了,稍稍安靜一下”

如果要說圖書館的魔物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法是〝書的複製〟的話,唯獨那終末之圖書館館長能使用的特殊魔法就是〝書之追憶〟了。

魔物去取書的時候,鑰匙就已經被破壞了嗎。又或是,是放在了沒法複製的地方。但是,如果魔物說沒有的話,那就沒有了吧。

簡直就像是用書架構成的小洞穴一樣。天花板很低,考慮到腦袋上還坐着魔物,沃雷斯幾乎是蹲下進入洞的。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呀。別盡說些任性的話”

“但是,爲什麼會沒有鑰匙呢?”

“誒?那快點結束哦。我,很困呀”

在進入書中的魔物還沒有抱怨之前,就慢慢地把書合上放回書架。

“就讀不了了呢?”

“……沒有呢”

好像能進去。

小魔物說道。與日記中的魔物相比這可愛得多的話稍許給了他點慰藉,同時也考慮着打開辦法。

無論如何都需要看到《諾拉的日記》中的記憶,知道不死鳥的名字。因爲關係到露琪亞的生命。不能就這樣裝聾作啞。

“是吧?一定很想聽吧?”

伴隨着抱怨從書中一起出來的是從日記本中誕生的魔物。戴着像是睡帽一樣的摺紙。

在書的書腹位置,被用金屬零件安裝了一個小的南京鎖。由於金屬零件的大小剛好,沒有絲毫的偏差,所以連縫都看不到。

“不認識的人的日記,爲什麼要讀?”

“那個魔法,不能用嗎?”

即沒法打開,也不能弄壞,還進不去魔物。

魔物盯着書,接着瞪着沃雷斯。似乎想說 就爲這種事就把自己給叫出來,的板起了臉。

沒辦法,沃雷斯只能就〝書之追憶〟作了粗略的說明。與其讓她對書的內容感興趣,不如對圖書館的魔法感興趣。

“鎖上了……”

“幹什麼呀,明明好不容易纔捂暖了,就這樣隨便打開不是很過分嗎。我,明明討厭通風”

因爲是日記,所以鎖着也不奇怪。但是這樣的話,

書也有否決權。如果書不願意讓沃雷斯看自己的記憶的話,沃雷斯就必須尊重它的意思。或者說,魔法是不能發動的。

但不能在這裏退讓。

環顧四周,尋找目標的書,意外地很快就找到了。從書架上拔出另一本日記,打開到恰當的頁面。在那裏,

但聽聞到歌,沃雷斯卻並沒感到輕鬆。沒有靠近,在遠處停下腳步。

“在是在,但那魔物也不知道內容。如果找到的時候就沒複製鑰匙的話,就更不用說讀了吧?即使不看內容,我們也可以複製”

“是因爲複製那本書的時候,就沒有鑰匙吧?”

婉言拒絕後,露琪亞露出遺憾的表情。

然後注意到了。

小魔物似乎對沃雷斯放開手感到不可思議。

把角燈拿在手裏,把書夾在腋下,沃雷斯開始原路返還。

“那是做不到的。畢竟,鎖上了呢”

“如果在這裏使用那個魔法的話,說不定接應的魔物就是剛纔的魔物了。只有你的話,是拉不回來的吧?”

“定期體檢……之類的……”

放開指尖。書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沉默了。

但是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現在並沒有那麼想聽到。

“那麼……你們能進入這本書中,讀出內容嗎?”

“但是爲什麼要進到日記裏去呢?”

沃雷斯快步的,將這昏暗的房間給拋之腦後。

曾經自己也有說過,很喜歡露琪亞的歌聲。這也絕非虛言。

疲於面對怒濤般的提問攻勢,只能適當的作答,當然這個好奇心旺盛的魔物是不會那麼簡單接受的。

“但是,如果上鎖的話,那我們也不行”

魔物,很無聊樣子的聽着。在想不出更多質問的如今,沃雷斯也只能勉爲其難地點點頭。

“有從這本書中誕生的魔物嗎?”

在寬闊的長廊下。坐在其中一張等距放置的板凳上,露琪亞正在唱歌。在她的周圍,大量的圖書館魔物們漂浮着。塗鴉般的臉露出了陶醉臉,沉浸在歌聲中。平時總是那麼吵吵嚷嚷的他們,此時卻沒有人說話。

“謝謝。但是現在很忙。之後再讓我聽聽”

雖然不想回答,但是如果解釋得不好的話,很有可能會被瞧不起。沃雷斯邊流着冷汗,邊拼命地思考理由。

那不是進入書中,而是能窺探書所擁有的當時記憶的魔法。如果不是直接進入有實體的書中,而是進入沒有實體的書的記憶中,鑰匙的有無就沒有關係了。

“難辦了啊……”

這樣就可以知道嗎。對於新的發現,沃雷斯瞬間忘記了目的很是佩服。

對方是本上了鎖的日記。從外表看起來就好像已經拒絕了。更別說,讀他人日記本身就是像暴露祕密一樣令人不爽。如果是要窺探記憶的話,那就就更不用說了。

“別抱怨了,可以稍微出來一下嗎。有想問的事情”

魔物使用的是,只有牠們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法複製書籍並帶回圖書館的。書上的傷痕,墨水的印記,全都是一樣的。無論注入的是魔力也好,咒力也罷,都一樣複製不誤。用牠們的話來說,好像是魔物魂什麼的。所以,如果日記上有鑰匙孔的話,鑰匙如果沒有被複制的話就很奇怪了。

歌聲令人安心的滋潤了圖書館。是露琪亞的聲音。

好像不是在說謊。但沃雷斯也不想放棄。

正當沃雷斯含糊其辭找着適合的語言時,小魔物開口回答了。

圖書館此刻很安靜,現在就連會意識到這件事的人也沒有。露琪亞的聲音溫柔地融入了背景之中,就彷彿從創辦之初圖書館中就流淌着這首歌一般。

像是不堪忍受沉默了,小魔物探頭過來跟着看。

“嗯。很棒的曲子呢”

萬事休矣。

“爲什麼?爲什麼想讀?有趣嗎?”

因爲沃雷斯沒有把書裏的魔物拉出來的法術,所以只能用哄的。

“複製這本書的魔物呢?還在吧?”

這已經可是說是,在自誇的樣子了。正因爲牠多餘的話,露琪亞的瞳孔中染上了好奇。

把角燈放在臺階上,拿着書。輕輕地撫摸了封面。把圖書館的魔力填入指尖。令人驚訝的是,書竟然接納了沃雷斯。透過指尖傳來的,簡直就像是邀請親密的友人來自己家裏一樣,書吸收了魔力。

“大家給我看了樂譜。因爲有知道的曲子,所以就唱了”

“館長明明那麼想看那本書,真讓人頭疼啊”

小魔物雖然發出不滿的聲音卻乖乖安靜了下來。

反覆的問答的結果就是被責備了。

“會進去的,出了這個房間後”

“是嗎……阿拉,這本書是什麼書?”

過了一會兒,露琪亞注意到了這裏。停下了歌聲,輕輕地揮着手。因爲魔物們一致的看向了這邊,讓沃雷斯感到了不適。但也正因爲如此,終於能接近露琪亞了。

從記憶中被拉出來的時候,再被抱怨就喫不消了。

不行啊。

“但是……”

“我可以回去了嗎?”

“但是,那本書,說不定不喜歡那樣吧?”

總之先拿着書從洞裏爬出來。

“定期體檢……”

用角燈照着書。封面上什麼也沒有寫。像這樣子的日記還有很多。沒有上色,只是貼着鞣製皮革的書。沃雷斯用拇指輕輕地撫過封面。回憶着,當時的觸感。

“嚯啦,是你們教我的,〝書之追憶〟”

“爲什麼?”

“是的。書的狀態是否萬全,偶爾會這樣隨機診斷。這樣的話,書的種類相同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誒,館長過去可沒沒做過那種事”

堵住小魔物的嘴

“雖說是日記,也不能視而不見。我必須要一視同仁”

非常認真地說明了。

說明結束後,戰戰兢兢地看着露琪亞的臉,她則是一臉意會般的點點頭。

“是這樣嗎。是這樣啊。這也是館長的工作吧”

“啊,啊啊”

雖說是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話,但沒想到竟然相信了。雖然本不想對露琪亞撒謊的,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個叫〝書之追憶〟的魔法,是不是不危險呀?我也想一起去”

露琪亞揹着手開心地說道。

這個特殊魔法,只能是在作爲館長的沃雷斯將一隻手放在書上的情況下發動的。然後如果剩下的另隻手有牽着誰的話,被牽住的那方也能一起進入書的記憶中。實際上,上次就帶了莉莉。所以帶着露琪亞也是可以的。

爲什麼要那麼老實的解釋這一點啊。不由怨恨起了幾分鐘前的自己。

如果是其他的書的話,沃雷斯會很樂意帶着她。但是,

“不行”

只有這本《諾拉的日記》絕對不行。

可能會被露琪亞知道不必要的事情。對此深感恐懼。

“爲什麼?不會妨礙你的工作的呀。只要牽着手的話就能一起進去吧?”

“話是這樣的,但露琪亞沒有這座圖書館的魔力吧,那就很難了。萬一魔法失敗了,出了什麼事,你也不願意吧?”

這麼說的話,膽小的她應該會退縮的吧。本是這麼盤算的,

重複答案的老婆婆,用那隻滿是瘤子的小手,靈巧的令人驚歎的編織着蘆葦。

大概三十歲左右,是個被太陽曬得黝黑的青年。從下垂的粗大眉毛和溫厚的眼神來看,與其說是在生氣,不如說是在煩惱。

笑容中帶着些許寂寞,應該不是心理作用吧。

雖然知道這個說法很狡猾。但如果是爲了誰,這樣說的話,眼前的少女就會毫不猶豫的犧牲自己。

如果是關於魔物的問題的話,魔物應該能理解吧。

“什麼意思?”

是座一望無際的丘陵。

凝視着他離去背影的,她擔心的目光。

感覺到了呼喚。仿若在沒有記號的海上,有一等星在閃耀着一樣。

恐怕這裏就是落到地上的諾拉,所棲身的村落吧。那個男人是諾拉的戀人嗎,至少能看出是對她抱有好感的男人,老婆婆則像那個男人的母親。似乎也沒有對突然出現的神祕女孩進行迫害,沃雷斯不由得感到了放心。

“回頭見”

有誰在說話。

“諾拉去哪裏了?”

回答的是一位長相難看的老婆婆。灰土色的臉上佈滿了皺紋和麻子,將眼睛和嘴巴都埋在了其中。枯葉般乾癟瘦小的身體也再次沉入了搖椅中。

“別去了。人類是有分成可以去見得人,和不能去見的人的。而你就是那類不可以去見的人。一旦見了的話,今後的人生軌跡就會被影響了。不能回頭,不能窺探,不能追逐。自古以來,人們都是這麼說的,但凡沒做到的男人,一定會失去女人的”

“所以只要是自己想的話,就隨時都可以出去嗎?”

沃雷斯吐了一口氣,快步離開了這裏。本是這麼打算的。

“這樣啊……那路上小心啊……誒,沒危險得”

託尼里科在和莉莉說話。正指手畫腳地拼命說着什麼。而且莉莉也很少見的正擺出一副認真聽客人說話的樣子。至少是保持雙手拿着撣子,把臉朝向吟遊詩人。

“那果然,是個害羞鬼啊”

男人說的諾拉,恐怕正是沃雷斯在找的諾拉。

還是老樣子,身體還沒習慣突然改變的場所。當意識到自己正朝着下面看,用腳好好地踩着地面的時候,終於能冷靜地查看現在的狀況了。

沃雷斯本想問莉莉的,但回答的是託尼里科。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出真意了。就說女僕是不可能自己主動和客人對話的。

只要跟着引導,就一定能見到諾拉的吧

老婆婆像是什麼都知道似的,單方面的斷言道。

莉莉點點頭,把撣子靠在旁邊的長椅上。

但在那裏的她,正同意想不到的人物在一起。

“好的,Master”

*

“但是……”

仿若要了解深淵那樣。將魔力紮根,滲入。

“但是,我,還是想去看看”

最初會將其認作爲沙漠。因爲山丘全部都是曖昧模糊的淡黃色。但是看了一眼腳下,就會發現那不是沙子,而是大量的小花。像是滿天星一樣從根莖上分枝開放的花,在不到膝蓋的位置搖曳着。

然後——

“嗯。很快就可以出來喲。很快、很快就出來哦”

“但是,如果發生什麼的話……”

“嗯。我期待着”

“我去接她”

“那麼就這樣……”

拍了拍裙子整理了一下後,便將手伸向了主人。沃雷斯點點頭,握住那隻手。牽着莉莉坐到了長椅上,自己也坐在旁邊,然後把書放在膝蓋上。

是因爲這是難得的體驗嗎。還是因爲很無聊嗎。但這邊也還是不能同意。

看似廣闊的森林,馬上就到達了盡頭。

昏暗的房間裏,男女皆有。在這個樸素的家中,能被稱爲傢俱的,大概只有位於中心的舊桌子和椅子吧。房間的角落裏堆滿了很多鋪着布的稻草。

“……在說些什麼呢?”

雖然很想問露琪亞說這些的意圖。因爲根本就對不上號,所以就錯過了她最後一句自言自語般的呢喃,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事的。那孩子有加護”

“謝謝。即使使用了這個魔法,在現實中也幾乎也會有流動的,很快就會回來。下次也一起……我習慣了這個魔法的話,一起去吧。我會找一本更有趣的書”

對着要離開的男人,老婆婆這次是明確的出聲阻止了。

看來,剛纔的發言,也是出自這個男人之口。

“別那麼着急,又去了老地方了吧”

既然說要帶莉莉去,那就必須帶她去了。無論在書的記憶中看到了什麼,只要是她,也和魔物們不同,不會說多餘的話吧。

希望能給我看看你的記憶。魔力靜靜地流淌着。

男人說道。

”……有什麼事嗎,Master?”

沒找多久,就看到了莉莉的身影。

雖然還沒弄明白,但是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所以就把小魔物從頭上拿了下來。

《終末之圖書館》3 久遠蒼空 光之勇者與愛的歌姬 第三章 被呼喚的物語插圖(1)
《終末之圖書館》 · 3 久遠蒼空 光之勇者與愛的歌姬 · 第三章 被呼喚的物語 · 第1張插圖

*

可以看出,在稍遠的地方,建着同樣的房屋。但亮着燈的房子,似乎只有這間出來的小屋。

“沒關係的,我們已經說完了。那麼,莉莉桑,再見”

令人喫驚的是,露琪亞竟然還是沒有放棄。

在說些什麼呢。

“現在準備進去了,方便嗎?”

所以沃雷斯自然也沒有注意到。

“沒事的”

“爲什麼沒阻止她。這種時間還讓她一個人出去不是很危險嗎?”

集中。將魔力寄宿於指尖,將其流入書中。

視野暗淡了。微風拂過。

“啊,啊啊。要再次進入書中,希望你能一起來”

沃雷斯追尋着莉莉紫羅蘭色的魔力,行走於圖書館中。

“好的,Master”

“出生後馬上就能出來。我就是馬上出來了的”

“就是字面的意思”

沃雷斯他們走出來的房子,是半埋在地上而建的小屋,窗戶上吊着曬乾的花束。

但是在聽到對話之前,莉莉就注意到了他。幾乎同時注意到了的託尼里科也停止了說話,笑着向沃雷斯行禮。

沃雷斯暫時停下了腳步,傾聽書的聲音。沉思於《諾拉的日記》。應該不在那麼遠的地方。

“啊,捏,想問個問題,剛出生的魔物,是什麼時候能從書中出來呢?”

對露琪亞的問題,苦思冥想。

“走吧,莉莉”

打開不修邊幅滿是縫隙的木門後。正如他們所說,外面現在是晚上。

“……但魔力……沒錯,魔力……我約好了帶莉莉去。莉莉就是用〝書之追憶〟去體驗外面的世界和人,學習各種各樣的東西的。雖然如果能帶露琪亞一起就好了,但是這個魔法只能帶一個人去……所以對不起啦”

小魔物輕輕地移動到露琪亞面前,回答道。

“是在請教推薦的書哦,想知道經常閱讀的書”

“在這邊”

“都這麼晚了,諾拉在哪裏……”

繼續待在這裏也不會有什麼實際性的對話了。

“請”

果然,露琪亞變老實了。

託尼里科再次打了個招呼就走了。總覺得禮貌過頭也會讓人毛骨悚然。

兩人好像在爭論着什麼。

被小樹林包圍着,能聽到彼方傳來的狼吠。

“沒事的,諾拉會回來的。如果非去不可的話,那就再等一會兒吧”

看來諾拉好像是瞞着男人去了什麼地方。

狹窄的視野迅速擴大,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不好意思,有點事想找莉莉”

“知道了”

兩人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家裏。

“什麼情況?”

那個無論看相哪裏,都一直蔓延着。

想去往寫有不死鳥之名的那一頁。

書本亮起了應答的燈火。

沒有對忽然出現的沃雷斯他們感到驚訝,不是因爲他們沉迷於談話,而是因爲看不到沃雷斯他們的身影。這只不過是在窺探《諾拉的日記》所擁有的記憶而已。所以沃雷斯和莉莉沒有躲藏,一直觀望着兩個人的對話。

但是真正奪去目光的是,

“月亮……”

那是一輪彷彿能擾亂人心的滿月。

“比從圖書館看到的月亮還大呢”

莉莉把所見的感想說了出來。但是正如莉莉所說,是一輪巨大的月亮。也多虧了這輪明月,才能行走於那座連道路都沒有的夜晚森林中。連背面的凹凸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金絲雀色的月亮,簡直像是要迫近地面般浮在空中。或許,這塊花田之所以看起來是黃色的,正是因爲月光反射的緣故。

天空的深藍,和地面的金黃。

兩個世界似乎交融在了一起。

在看了一會兒景色之後,再次邁開了步子。向着月亮前進。

有踩踏着柔軟花朵的觸感。可是回頭一看,花朵既沒有折斷,也沒有形成道路。沃雷斯他們並不能干涉這個場景。要說爲什麼,此處只是書的記憶罷了。

沒有變化,沃雷斯他們繼續走着。

在習慣了這幻想般的景色的同時。

“這次好像沒有很高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向着無言行走的莉莉搭話。

給這個一成不變的景色帶來變化的是,一句閒聊。

上回〝書之追憶〟進入的城鎮,是個高低差很大的《空間》。然後在那裏,莉莉才發現自己不擅長應付高處。

“這是,在說莉莉的事嗎?”

“我就算在高處,也不會有什麼感覺哦”

莉莉沉默了一會後,

“難道是在開莉莉的玩笑嗎?”

還是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詢問。

“……是嗎?”

“不,但諾拉,汝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只是不被允許而已”

滴落到灰燼裏的瞬間,金黃色的火花噴了上來。

“應該沒有考慮過好不好,壞不壞這種事吧?”

就像在聖・賽麗娜拉着手的時一樣。

注意到的事情還有一件,那位女性懷孕了。

正因爲如此,希望不會因此成爲無法挽回事情的導火線。

越過了好幾個山丘,景色終於改變了。但是,這種變化也不能說是戲劇性的。

“不會”

“那麼,爲什麼選擇和莉莉在一起呢?”

乍一看有着天鵝的形態,但翅膀閃耀着黃金的光輝,尾巴則像是長尾雞一樣是身長的好幾倍,正咕嚕咕嚕描繪着圓形的同時,爲鳥的背景抹上亮彩。但是最美的是包裹着鳥兒,如同燃燒着般的,極彩斑斕的火焰。因燃燒而每一次搖晃都使顏色發生了變化。噼噼啪啪聲不絕於耳,但卻感覺不到熱度。

又沉默地走了一會,登上某座山丘時,莉莉又開口了。

“我已經不回去了吧。我要作爲地上的子民,將自己埋葬於這片土地上。但是若是這孩子、其子孫們……即使我已無想要回去的願望,但仍可能需要你們的力量。我已經不能平等對待生命了。但是,你能原諒這樣的我嗎?”

然後沃雷斯便理解了。

對於這句話,沃雷斯內心焦躁了起來。

“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能也是一種盈虧吧。但只針對感情方面的因素罷了。和莉莉在一起就能微笑的話,所以就會想爲了微笑在一起。生氣或哭泣一起時內心就能得到安慰,如果在空無一物時,內心也不會得到安息吧……”

“諾……拉……”

“真虧你能察覺到呢”

覺得開心,是不被允許的嗎?

如果問露琪亞本人這個問題,她又會怎麼回答呢。想必會笑着說 因爲想和你在一起 吧。一定是那樣的。

“如果因此感到不快我道歉”

“有新的生命”

諾拉繼續走着,方向是小屋所在山丘對面的山丘。這是沃雷斯他們所站的山丘。女性光着腳。

“……雖然上回是第一次,但如果下次還有同樣的事情的話,莉莉覺得自己應該能做到。如果有Master的命令的話,莉莉就會遵從”

“那多半就是和露琪亞關係變好了吧,所以一定能相處得很好吧”

不死鳥的火焰以着傳達給天空的架勢燃燒着,幾根火柱升騰而起。如今丘陵就仿若白天一樣明亮。無數的火粉落於花田中,但花兒們卻沒有被點燃。無事發生,只隨夜風搖曳。

女性當然不會注意到沃雷斯和莉莉。她只是書的記憶,與沃雷斯他們的存在不同義。

聖獸們爲了落到地上的諾拉,將給不死鳥取名的權利賜予了她,爲的是能讓諾拉回到天上。、倘若諾拉不授予名字的話,沃雷斯他們去尤利特夫的手段也就會被切斷。

出來的是一位女性。身穿雪白的衣服。宛若活着的寶石那般隨風飄揚的秀髮,是赤紅色的。映襯着月光的瞳孔是黃金色的。

發出像是從鍋裏冒出熱氣時的聲音,火焰再度燃燒起來。

“喜歡……?”

但是,希望有總一天也能讓莉莉感受到。

又覺得莉莉好像沒有深思,便改變了話題。

但是諾拉撫摸着肚子,搖了搖頭。

她不是那種會因爲盈虧而和誰交往的人。

“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雖然沃雷斯本來完全沒有這個打算,但莉莉好像很少見地理解了。

爲了誰而變強。被叫做露琪亞的人類,就是如此以身示範的。所以也許是在尋求和某人在一起。但反過來說,她也不會只爲了自己而變強。

下一個瞬間,星星朝着這座丘陵,降落了下來。

無論是小魔物,還是莉莉,有時真的會提一些很難回答的問題。沃雷斯邊走邊抱着胳膊,思考着如何作答。

正要邁步的時候。從裏邊出來一個人。

“纔不會命令莉莉做討厭的事。嘛,如果有必要的話,再牽着手走就好了”

“謝謝”

如果一個人害怕的走不動,兩個人就能走的話,那就一起走就行了。沒有特別分開的必要。

“在汝逝去的那天,也是此等美麗”

她就是諾拉嗎。尤利特夫之民。受罰而落到地上的姑娘。但是,她如今的表情卻充滿了幸福。

莉莉仰望着月亮。

“就結果而言,果然單憑語言是無法傳達的,一定是這樣的”

直至連不死鳥頭部的裝飾羽也全部燃燒殆盡之時,火焰就像是謊言一樣消失不見了。

但對於莉莉來說,這絕非令人滿意的答案。所以沃雷斯摸索着語言。

女性憐愛地撫摸着不死鳥的嘴。

這是作爲女僕的職責吧。雖然本意不是這個意思。

“諾拉,心愛的諾拉,汝的幸福既是吾等最誠摯的願望”

發出了宛若嘆息般清涼的聲音,果然和露琪亞很相似。

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女性一邊保護着腹部,一邊慢慢行走。書則是抱在懷裏。那一定是沃雷斯在〝書之追憶〟中尋找的書。

“那,是……”

“豁,汝感到很高興嗎?”

“是的。憐憫受到懲罰的我,讓我和地上的人有了一樣身軀,落到這片土地上,真的很感謝。所以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是的。而且如果莉莉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因爲想成爲你的力量,所以想伴於身旁。會這樣想的話,不就是喜歡嗎?”

“我——諾拉,也深愛着你們”

鳥回應了。發出彷彿老人般的嘶啞的聲音。

究竟在說些什麼呢。

所以,就那樣,試着推進話題。

“能再見到你很高興”

沃雷斯停下了腳步,莉莉也停下了腳步。

“……一開始怎麼樣已經不清楚了,但是現在不是因爲喜歡莉莉纔想要在一起的嗎?”

“誒誒,是的,這是開心的感情”

確實,如果被問到關係怎麼變好的話,說實話沃雷斯自己也會回答不出吧。

“好的。Master”

沃雷斯無聲的見證着這個光景,注視着諾拉的身影。

月光依舊。

“就因爲在一起,嗎?”

肚子漲得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的程度了,是臨近臨產了吧。

“是的。應該是在笑”

“關係有沒有變好,莉莉也不是很清楚”

對於那句話,鳥好像很喫驚。

在臉色陰沉的沃雷斯旁邊,莉莉露出了深思後,靜靜地搖了搖頭。

鳥就像是要將自身獻給月亮一樣,大大地張開了翅膀。沒有熱度的火焰,卻將自身焚燒。美麗的身體,在注視下變成了金色的灰。灰燼像沙漏的沙子一樣落到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

“……話說回來,你和露琪亞關係變好了嗎?”

但正因爲處在了這種只有花的丘陵中,所以即便是這破破爛爛的房子也散發着很強的存在感。

“嗯?啊啊,倒不是覺得不行。只是估計採回去了,多半也會在出去的時候消失吧”

“…………”

“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和莉莉在一起,會有什麼好事嗎?”

“還是不太清楚”

自那以後,兩人繼續沉默地走着。實際上應該沒有走那麼遠,但在這變化稀薄的景色中,很難辨別前進了多少。

她究竟犯了什麼罪呢。

“………是嗎。那麼,就不會在爲吾授予名字了嗎……”

在一片平緩的山丘上,一間小屋孤零零地建着。甚至都不能被稱爲廢屋程度的,破舊狹小的家。在堆砌的石縫裏塗上了石灰,縫隙大到都能作爲窗戶了。因爲有一根傾斜的煙囪竄了出來,所以好像不是家畜小屋。

雖然否定了,說自己沒有心,但如果真的沒有心的話,爲什麼會覺得她的側臉又會如此嚴肅。

“……Master,這裏開的花,能帶回去嗎?”

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好久不見呢”

鳥看到了諾拉的肚子。

“啊啊,好久不見。吾可愛的諾拉”

堅強的白色指尖觸碰到了灰。諾拉眼裏已積滿了淚水,但是流下來的只有一顆。

真是毫無意義的結論啊。

罕見的,失望的聲音。是喜歡這種黃色的花嗎。

雖然年齡要稍大一些,但是這些特徵和露琪亞非常相似。她的臉上浮現出了平靜的微笑。

“嗯……和莉莉在一起的時候,露西亞在笑嗎?”

剛剛認作爲星星的,其實是隻美麗的鳥。

“書好像就在那間小屋裏。去看看吧”

隨着那身影靠近這邊,沃雷斯的臉因喫驚而拉長了。

面對令人炫目的光輝和魄力,沃雷斯立刻擋在了莉莉前。雖然不會死在〝書之追憶〟中,但視覺,聽覺和觸覺也同樣是存在的,自然也會產生恐懼感。可星星就這樣在山丘的正上方,在諾拉的面前停下了。

就像從蛹中孵出蝴蝶一樣,從灰燼中誕生出了一隻身披黃金火焰的鳥。

不死鳥復活了。

比死前小了兩圈的鳥發出尖銳的叫聲,歌頌新生。諾拉把一隻手舉在頭頂上,鳥兒不時地掠過手指,優雅地在女子的周圍飛舞。

女性則爲了祝福,唱了起來。

“感覺和露琪亞的聲音很相似”

莉莉呢喃着。

赤紅的頭髮。黃金之瞳。治癒人的歌聲,被生物、乃至聖獸所愛。

諾拉和不死鳥的嬉戲的畫面,與食指上停着彼特的露西亞重疊了。

果然,是這樣吧。露琪亞是這位女性、是諾拉過了很久很久的子孫吧。僅是偶然,她繼承了諾拉的甜美的音色。那可以撼動天上的歌聲。

千年前諾拉作爲人類生活的那個村落。據說十年前滅亡的村落,恐怕也是露琪亞的故鄉。她是個孤兒,也佐證了這點。

那麼,爲什麼村落明明被毀滅了,而露琪亞還活着呢。十年前發生了什麼。

只能做出討厭的想象。沃雷斯感覺到了頭痛。

如果她知道心愛的子孫會像曾經的自己一樣,被尤利特夫的子民迫害,諾拉她,又會怎樣感想呢?

儘管如此,追憶仍沒有停止。

爲了更好的聽歌,不死鳥降落在諾拉的手背上。那個樣子輕盈的令人驚訝。長長的尾巴像是在嬉戲似地纏在她的手臂和身體上。

“你的生,會照亮世界……”

停止了歌唱的諾拉,用手指撫摸着鳥的胸部。剛出生的不死鳥害羞地歪着頭。

“所以,你的名字是——”

諾拉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

“什……!?”

只是靜觀狀況的沃雷斯,又一次感到了炫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景色流逝了。

下一個瞬間,世界變暗了。

沿着海濱走着。海灣似乎是圓圈組合在了一起,形成的一個複雜的形狀。海很淺,能透過

好像在看畫一般,總覺得,沒什麼實感。

“沃雷斯!”

噗呷。

*

“沒事。謝謝你陪我”

諾拉究竟是想給他看什麼呢。那如此殘酷的景象,又是什麼呢。但是,連細細思考這些的時間都沒有。

“諾拉……”

好容易走到了沙灘,莎拉一眼望着天空,然後

莎拉用那幾乎已經不成型的手腳在水中爬着。渾濁的水也就這樣被扔在了身後。

“、……”

歪斜的身影,和景色混合在一起。

一邊感到爲難一邊前進的時候。

沃雷斯一邊站起來一邊叫着女僕的名字。但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得到回應。用搖晃的視線環顧四周,果然還是沒有女僕的身影。

但是,願望落空了,感覺在被魔物抓住手之前,似乎被什麼東西拖了一把。有墜落的感覺。必須,快點放開莉莉的手。

“啊啊……”

背後傳來了輕微的聲音。

形成了一汪黑色的池水,浸入大地,不久就連它也消散殆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謂的罪,又爲何物呢。

連綿不絕的書架。熟悉的空氣。已回到了終末之圖書館。

“Master?”

那一隻眼睛捕捉到了諾拉溼潤的眼睛。

那黑色的什麼,隨着波浪漫到了沃雷斯跟前。對着這驚悚感,不由得後退。

莉莉觀察着沃雷斯的臉。

改變了其姿態,

“和我一起走吧/活下去吧?”(原句 私と一緒にいきましょう?有兩種意思)

目光交匯了。

露琪亞不知怎麼來了。

“除了一個以外,其他任何什麼對我都沒意義。你也一樣”

噗呷。

“莎拉……”

刺眼的厲害,晃了晃腦袋。

“諾拉”

“莉莉?”

好像被壓住了一樣,諾拉低着頭。

明明不可能看過來。因爲她是看不見沃雷斯的。

已經知道了不死鳥的名字。如果不快點告訴特奧多拉的話。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身體很重,但特奧多拉也說了要立馬聯繫她,而且這樣也比較放心。說不定也會有下一個指示。

發出了絕叫。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莎拉,太可憐了……”

回頭一看,諾拉正站在淺灘上。比起先前喜悅的樣子,現在的她面無表情,而且腹部也沒有漲起,但這毫無疑問就是諾拉。坐在沙灘之上,對打在自己身上波浪的觸感,似乎毫無反應。赤色的長髮在漂浮擴散在水中,隨波逐流。

朝陽升起之時。諾拉慢慢地站了起來。

注意到的時候,沃雷斯已經倒在了柔軟的地面上。

沃雷斯想要追趕。以爲還有什麼想給他看的東西。但是,好像已經到此爲止了。諾拉的背影扭曲了。

雖然像夢一樣。但如果是在夢中聽到的話,恐怕也會醒來吧。

這並非絕望。也非憎惡。只是什麼執念在燃燒着。

背後又傳來了輕微的聲音。

即使被推開,諾拉也沒有放開莎拉。不僅如此,還緊緊地抱住了她。

嘎吱嘎吱地,空氣動搖了。

“你說了,也不會有什麼變化了。差別只是你在不在這裏,僅此而已”

那是對於這座過於明亮的海灣上,非常不協調的,仿若被雨雲侵蝕過了的,什麼存在。仔細一看,就會明白了那是一位傷的很重的女性。黑黑的長髮,在水中舞動。身體到處都有裂痕,從那些裂痕中流出了黑色的什麼。雖然像血,但不是血。

諾拉的那雙眼睛。宛若朝露那樣絲毫沒有敵意。如果不是爲了責怪窺探祕密的沃雷斯才這樣爲之的話,那她一定是想展示什麼吧。而且想要展示的,應該不只是這美麗的景色吧。

看來在那個山丘上,沃雷斯並沒能鬆開莉莉的手。也就是說,之後的情景並不是〝書之追憶〟所展現的。

女性,眼睛也只剩下一隻了。同諾拉和露琪亞一樣,也是黃金之眼。那隻眼睛,那隻毫無感情的眼睛,看了一下諾拉。

和諾拉的。

諾拉發出悲痛的聲音,向快要壞掉的女人跑去。剛剛害怕波浪淺灘的樣子蕩然無存,緊緊的抱着女性。簡直就像是從世界手中保護她一樣。

“不要否定,我做的事”

雖然並不是爲了回應沃雷斯,但諾拉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赤足像是畏懼砂礫一般的,運送着身體從淺談向岸邊移動。

登上岸邊,在莎拉消失的地方停下來,閉上了雙眼。追悼,也只是一瞬間。諾拉馬上開始走了起來。她的腳步,並不堅定。但也不曾卻步。

也不過是須臾之間罷了。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道歉。離我遠點。你的身體會將我污染”

但是,莎拉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和眼睛一樣,是不包含感情的聲音。

回頭一看,有什麼浮現了出來。

這樣說着,莉莉站起來重新拿起了撣子。

水面看到海底。

應該召喚魔物,然後再出去一次嗎。

定睛一看,他們還保持着坐着牽着手。

女人沒有死,但也離死不遠了。

“Master?”

這裏,是一個小小的海灣。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海浪的聲音。看不到生物的身影。沃雷斯站在沙灘上,在平靜波濤起伏的海面上,漂浮着幾個島嶼。

世界被染成了紅色。話雖如此,但並不是因爲正在燃燒,而是因爲朝霞吧。周圍漸漸變得明亮了。陽光把雲層染成了紅色,大海也模仿着天空。

“莉莉……太好了,沒事吧。是魔物拉上來的嗎?”

“是的。和過去一樣,Master發出信號,魔物就來了。雖然您臉色不好,但有什麼問題嗎?”

但是諾拉斜視着這邊,寂寞地微笑着。不,大概確實沒有看到。她的黃金之瞳,誰也沒有映照出來。但是看間她的瞳孔後,沃雷斯便理解了。她預見到了會有什麼人來到這裏。

有種微妙的難以走路的感覺,這不單單是因爲踩在沙子上。倒不如說沒有踩到沙子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夢中奔跑時那樣,有着這樣的感覺。

*

這是,諾拉從尤利特夫墮落時的記憶吧。看來落下的還不只是諾拉。本來的話,諾拉自身也會像這個被稱爲莎拉的女性一樣。但是她爲聖獸所愛。被作爲了人,墜落了。那麼另一個女性又會如何呢。

“沒什麼。如果還有事的話,請隨時吩咐”

即使縫隙蔓延到了身體其他空白處,也絲毫沒有猶豫的樣子。露出犬牙,莎拉繼續絕叫着。那是屬於野獸的咆哮。

面對呼喚自己的聲音,沃雷斯很有氣勢地抬起了臉。

“…………對不起”

危險。沃雷斯瞬間抓住了莉莉的手腕。在昏暗的視野中呼喚魔物。如果現在不馬上從這本書中出去的話。不馬上的話。

然後,張開嘴。

沒能持續很久。

將鬆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臟上。像是警鐘一樣敲打着。

回來了。

剩下來的,就只有坐在水邊的諾拉和佇立在沙灘上的沃雷斯。然而沃雷斯也是不存在於現實,所以實際剩下的只也有諾拉一人。

就在這時,

“莎拉,莎拉,對不起。我,如果能更早和你說,就好了……”

“那種事……”

如是說道,也不知道是哪兒冒出來的力氣,單手拒絕了諾拉。諾拉就這樣和水聲一起被彈出了渾濁的水。

所以沃雷斯打算再在這裏多逗留一會兒。

所謂〝書之追憶〟,就是在書中的期間,現實中的時間是幾乎不會流逝的。也就是說,剛纔和露琪亞對話分手後,馬上追了上來。

硬要說的話,被污染的人更像是諾拉。兩人周圍的水,就像是因爲顏料溶解得太多而變得什麼顏色都分不清的水一樣,渾濁不清了。

到底是走吧,還是活下去。沃雷斯雖然不得而知,諾拉淡淡的表情卻發生了激烈的變化。

無法忍受她的激情。毫無保護的身體,一塊一塊零散的崩落在了沙灘上。儘管如此,女人還是一直叫到了最後。

“露琪亞,怎麼了?”

“已經進入過書了嗎?沒有問題嗎?”

“啊,啊啊。沒問題”

自己有好好地笑出來嗎。突然在意起來。和露琪亞說話的時候,平時總會更自然地笑着。

但現在,卻很辛苦。

“太好了。捏,我們去野餐吧”

“誒?”

對於唐突的提案,不由得呆呆的看着她了。視線也相交在一起。

“今天是久違的好天氣。雖然知道沃雷斯很忙,但是你忘記了向魔物詢問天氣的約定了吧?”

往窗外看去,是晴天。說完才注意到,約定的事也完全忘記了。沃雷斯只能尷尬得移開視線。

但是露琪亞則是笑着雙手抓住了沃雷斯的手臂。

“但是,準備……”

“那種事馬上就能做好了”

“說不定等會會下雨……”

“今天沒問題的!”

“我很忙……”

沃雷斯很焦急,也沒有野餐的心情。但最重要的是,現在不能讓露琪亞去到圖書館外面。雖然也不能說圖書館內就是絕對安全的,但如果要去圖書館外的話,沃雷斯的力量就會變弱。

一有萬一保護不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偶爾休息一下也是必要的”

那個平靜的笑容和諾拉重疊了。

用着憤怒的聲音。

要休息什麼的,不是現在這個場合。

不想讓本人知道。不想讓露琪亞害怕今後可能會面臨的現實。

“……夠了”

別無二言,女僕就迅速的離開了。

“……聽到了應該就知道了吧。現在就放着別管了”

“…………”

“啊,不,雖然是知道了名字……了……”

明明就可能會死的。

“哈?”

無果。雖然發泄了不滿,但連自己都不想站在自己這邊,所以也不可能強求牠們回了。突然抬起頭,站了起來。

但是莉莉毫不留情地繼續着。

不冷靜下來的話。

“露琪亞和我的立場是不同的!拜託了,就安靜的當個客人好嗎!”

但是,現在已經看到過了。

楓樹的周邊還保留着被特奧多拉指示而結成的結界。

一如既往的銳利目光投向了沃雷斯。明明沒有看到剛纔的現場,但總覺得好像被責備了似的,移開了視線。

沃雷斯走進了裏面,站在了裝飾玉的前面。

不是爲了別的,而是爲了露琪亞。

總而言之,緋色的魔女現身了。

恐怖膨脹到,幾乎都要藏不住的程度了。

“…………”

一看,和聲音一樣,露琪亞流露出了受傷了的表情。然後輕輕地將被甩開的手沉入裙子裏。

“特奧多拉”

“啊……”

如果頭腦稍微有點冷靜的話,不用想也能馬上明白。露琪亞很擔心沃雷斯。畢竟自己總是一副很爲難的表情,一個勁地鑽牛角尖。

對於什麼都不想說的沃雷斯,露琪亞如此回答道。

“……什麼都不知道,還不是因爲你什麼都不說嗎?”

“哈……在做什麼啊,我……”

“什麼都沒藏……”

移開之後,突然感覺到一種小小的違和感。

“你纔是,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就別隨便亂說!”

“Master,莉莉還不清楚爲什麼兩位會如此大聲說話……所以還想再考慮一下”

說實話,在看到諾拉之前,其實一直不能相信特奧多拉的話。確實露琪亞的歌聲,可以說是上天賜予的獨一無二的東西,但她會因此死去,怎麼說也太沒實感了。

都忘記了。這麼說來,莉莉手裏拿着撣子的時候,露琪亞馬上就過來了,即使被書架擋着看不到她的身影,但當然還是就在身邊。

“哇……莉莉,你,還在啊……”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用力地甩開了被抓住的手臂。

明明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違和感。但就像是陰雲一樣,一點一點地在沃雷斯心中蔓延開來。

聲音低沉,然後還顫抖着。

如果此時沃雷斯的頭腦稍微冷靜一點的話,一定能領會到露琪亞的真意吧。但是這種責備的說法,比起語言,更先刺激了沃雷斯的感情。

不由得就變成了推脫的說法了。但是,不這樣那怎麼說纔好呢。

感覺如果不回覆的話,就會被一念叨,沃雷斯只能用着自暴自棄的態度回應。

“所以,Master應該向露琪亞道歉。所謂吵架,如果不馬上道歉的話,可能會鬧彆扭”

“你在說謊實在好認了。每次看到我都會露出痛苦的表情。總是一下子,就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殼裏。爲什麼不告訴我啊!爲什麼要一個人揹負所有的痛苦呢!”

懷揣着這樣的擔憂,過了一會兒

“所以呢,是叫什麼名字?”

對自己的明確拒絕感到不可置信,沃雷斯看着甩開的手臂。

但自己現在不想聽到這聲音。

“不是都說了很忙了嗎……”

“那麼,莉莉還要繼續打掃,失禮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

“果然是吵架了嗎。書上也有描述道吵架的時候,會用很大的聲音互相爭吵,所以莉莉也是這樣的認爲的。然後雖然只是莉莉的看法,但從莉莉看到的部分來考慮的話,這次吵架恐怕是Master不好。最先發出大聲的也是Master,再考慮到Master和露琪亞的力量差,莉莉覺得剛剛用力地甩開手有點太過了”

沃雷斯想起了當初的目的,朝着庭院走去。

聲音裏含着憤怒。

“莉莉——”

說不定正在哭泣。

但是沃雷斯卻把向着少女的臉給別開了。默默地看圖書館的地板。

“不,只是有點在意,你好像一點也不想聽關於露琪亞的事……”

必須道歉。因爲做了很過分的事。

“怎麼了?“

從天上掉下來的女孩。燃燒的不死鳥。不留原型的,另一個女孩的肉體。潛藏在露琪亞背後的,盡是些異樣的存在。

雖然對莉莉說了那樣的話,但是還是再晚一點道歉比較好吧。在現在火氣正旺的情況下道歉,說不定會火上澆油。等冷靜下來再道歉吧。

必須馬上追上去。雖是這麼想的,但這樣的吵架經驗還是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道歉。一想到如果被拒絕,就更加動彈不得了。

受傷的聲音。

到院子裏一看,確實是個好天氣。

“騙人!是我的原因吧!?會讓你露出如此痛苦表情的事,是和我有關係吧!?”

“已經沒有閒聊的時間了。即使是你小子,也應該很清楚吧?”

“別……請不要冷靜的分析吵架啊”

“……你不在意露琪亞的事嗎?”

殘留在某處的名爲冷靜的自我,催促着快點道歉。就算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了。

那種事不用別人指出也知道了。然後再次被指出的話會更加刺痛內心。

“說了,又怎樣!什麼用都沒有啊!”

一副忍無可忍的表情。終於,露琪亞的聲音也變得粗暴了。

因爲沉默了的關係,特奧多拉用着不可思議的聲音問道。

能聽到跑遠的足音。

“雖說也沒想讓你們站邊,但你們對你們主人太冷淡了吧……”

*

在被點明以前,連仰望天空的餘裕都沒有了。沃雷斯仰望着一點不想看到的天空。雖然是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但總覺於那無盡的蒼空中隱藏着什麼惡意的存在,便就此放棄了。

“……喂,沃雷斯,你究竟在藏些什麼?”

“Master”

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結果讓她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人死了去的話,如果不屬於這裏,又將何去何從。能想到的所及之地,選項裏一定有天空。天空之國,尤利特夫。比起生,更是漂着死的國家。

“那、那是……”

又過了一會兒。

爲什麼沒有馬上道歉。這和意氣用事地沉默的孩子有什麼區別。

“莉莉覺得應該要儘早道歉”

“會這樣呼叫我,就是已經知道了名字了嗎?”

最初甩開手的明明就是自己。

還不是其他人,是露琪亞。

說是不想讓露琪亞知道,好像是爲了露琪亞,其實只是自己不想說而已。害怕不知道如何讓害怕的她安心的自己。

現在不冷靜下來的話。

露琪亞是去了自己的房間嗎。恐怕是那樣吧。

呼喚着名字,在指尖點亮魔力的燈火。雖然不曉得正確的呼叫方法,但就這樣可以嗎。

想起了她受傷的臉。看起來要哭了。

特奧多拉直直的盯着沃雷斯。這次沃雷斯卻沒有移開視線了,就這樣瞪了回去。

沃雷斯蹲在那裏。抱着頭,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沃雷斯如今非常後悔。

“…………”

“不,是。不是。只是,圖書館的工作……”

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的。莉莉一直在這裏”

平時應該馬上聽從指示的女僕卻沒有離開。

不僅僅是莉莉。從書架上一大排的書中,數不盡的魔物們也豎起耳朵,罕見地像是支持女僕一樣點點頭。此外,牠們還毫無例外地將目光投向沃雷斯。

“抱歉啊。現在是在朝這邊趕吧。現在到哪裏了?”

“剛剛過海了喲。應該馬上就快到了吧”

特奧多拉來回望着周邊說道。

因爲是球的形狀,所以特奧多拉的帽子部分扭曲了。

“這樣的話,要打聽名字,不是到了之後也可以嗎?”

“一旦發生了什麼就晚了,還是共享一下比較好——”

“你的身後,什麼也沒有被映照出來”

用鏡子交談的時候,在映照出人的同時,也會映出背後的光景。如果在這個裝飾玉上映出了特奧多拉的話,當然也是可以以同樣原理成立的,所以即使被球體扭曲了,如果特奧多拉和其周圍的光景沒有一同被映照出來,那就很奇怪了。如果根據魔女的話,現在應該是海那邊的背景。

但是,映照在那裏的,就只有特奧多拉。映襯在其身後的,也只有茂盛生長的楓葉。但是,這只不過是從沃雷斯這裏反射出來的景色。

“…………”

“你是誰?”

指尖寄宿着魔力。

“雖然採取了無所謂的態度,但特奧多拉很重視露琪亞。甚至都能向我這樣的人屈身委託”

魔女迅速眯起了眼睛。這是特奧多拉常有的表情。即便如此,沃雷斯還是無法消除這種違和感。

“就憑這些,就能證明我是假貨?”

“不單單就憑這些”

“那你小子,爲什麼不把名字告訴我?”

總覺得特奧多拉的聲音,和某人的聲音重疊了。

重疊的聲音是從未聽過的,但是沃雷斯突然就陷入了好像在哪裏聽到過的感覺。

“等你真的到達了這裏,會告訴你的”

再次在指尖上燃起旺盛的魔力,讓魔力沿着手臂流淌到肩膀。不能着急。如果一擊不能毀掉的話,那就會花費更多的時間。

“想跑嗎!”

如果要去追的話。該去哪兒?

沒有告知不死鳥的名字,應該還是有利的。那樣的話就無法出發往天空了。但是,黑影也說了 夠了 。所以就是不再需要沃雷斯的意思了吧。

“那就是被騙了嗎。好可憐啊”

彼特又去哪兒了呢。差不多該回來了吧。雖然想一個人待著,但又覺得自己一個人是不行的。如果不是和誰在一起的話,就什麼也保護不了。

從放在枕邊的書中,聽到了聲音。

沃雷斯說那是魔物們的惡作劇,也許說的就是這本書。

知道即使破壞了這個裝飾玉也是沒有意義的,而且還可能會將危險波及到其他人。但是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可以抓住。畢竟這裏是沃雷斯的《空間》。

“誒誒,知道呢。是在天上的國家吧?”

“是的”

但是最讓人傷心的是,被甩開手的時候,沃雷斯也露出了受傷的表情。他一定對自己所做的行爲,感到不可置信。而讓他做出這種表情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而且露琪亞又哭了。

“我(這自稱稱爲:僕)……如果我(這裏自稱爲:私)也對露琪亞撒了謊的話,會生氣嗎?”

“庫!”

但是,

“……是關於你不是圖書館魔物的事嗎?”

“沒有。是一開始就打算對我保密吧,所以沒能說出來吧?但是,你難道就是那種?住在書中的妖精?”

“知道了嗎?”

反而反問了質問。

怯生生的問道,所以露琪亞急忙搖頭。

將寄宿的魔力在手中提煉成更硬質的存在,然後一口氣放出。

因爲覺得吵架的時候哭出來很狡猾。但是如果是一個人的時候,那就可以被原諒了吧。露琪亞強烈地希望着,希望今天之內就能把想流的眼淚給流完

然後用自己的手臂代替發射臺,放出了變成球狀的魔力。

從書中發出了一聲訝異的聲音。

雖然這只是猜測,但黑影所說的應該不是全都是謊言。如果想讓對方更加堅信的話,那摻雜着真實的謊言更爲有效。無論是露琪亞被盯上這事,還是圓形劇場有關的事,應該都是真的沒錯。

用着不習慣的全力,前往兩人的身邊。

與此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了新的人物。

魔力被充分煉成了。

不僅是露琪亞,莉莉也可能面臨危險。

雖然想着追過去,但沃雷斯卻啞然的看着擋在眼前的牆。

圖書館的魔物們會將,無論是魔法還是詛咒,只要是附屬在書中的存在都一併複製。如果有住在書裏的妖精,被複制並帶到這裏的話,會孤獨寂寞的吧。

但是,可以使用魔法。如果使用威力比張開的結界還高的魔法話,應該就能破壞。不湊巧,結界很強大。

明明就是擔心他啊。

擺好架勢。會發生什麼嗎。

露琪亞趴在了自己房間的牀上。

像蜘蛛網一樣複雜離奇的結界,纏繞着露琪亞的房間。

第一次隔着鏡子見到的特奧多拉應該是本人吧。那麼,爲什麼黑影會變成特奧多拉的樣子和沃雷斯接觸呢。對了,是不死鳥的名字。那傢伙想知道不死鳥的名字。那爲什麼不自己打開書看呢。不,應該是打不開。因爲鎖上了。連紙做的魔物都無法進入的話,那黑影自然也不能進入書中吧。而且,從書的持有者來看,說不定那鎖並不普通。

努力忘記當時的恐懼感。總之,必須要問一下情況。

但是,

焦躁、混亂。但是那也很快就平息了。如果不冷靜的話。

被逃跑了。但就在快逃掉之前,沃雷斯看見了像影子一樣的什麼,從裝飾球上滑落下來。果然並不是映照出來,看上去只是貼在玻璃上而已。簡直就像是真正的影子,就這樣越過了魔法的縫隙。

“是被說了很過分的話嗎?被打了嗎,還是被欺騙了?”

“……之後要好好道歉呢”

被困住了。

“聽說這裏的魔物即使剛出生也能馬上從書中出來。本還以爲你是因爲害羞,但總覺得你和其他孩子的氣氛不一樣……”

“怎麼回事?”

“如果知道了不死鳥的名字,就可以去尤利特夫……是想要把露琪亞帶去尤利特夫嗎!”

“莉莉……”

封印的魔法就像要包裹住裝飾球一樣發動了。所花費時間,應該都不到一秒,在場的事物在發動的瞬間,應該就逃不掉了。

“沒有被打哈”

*

“因爲和朋友吵架了”

雖然自己打算隱瞞,但沃雷斯的表情卻出賣了他。每次見面的時候,表情都會出現陰霾,這是讓露琪亞無法忍受。雖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擔,但如果能減輕他的負擔的話,就想聽他親自言說。

“捏,露琪亞”

話說回來,外面非常安靜。但是這座圖書館基本上一直很安靜,所以在城市長大的自己,就會產生這種感覺吧。

急忙拭淚。對了。這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Master……”

沃雷斯走到外面,奔走起來。

“沒錯。我,其實就是從那裏掉下來的”

釋放出來的魔力,隨着轟鳴聲撞擊結界。由於衝擊,沃雷斯被掀翻到了後面。視野一下子被滿溢於結界的光芒充斥。

“不是,不是的。我,其實,並沒有實體。是就像影子一樣”

“是嘛,那就算了”

現在應該馬上去道歉嗎。但是沃雷斯可能還在生氣。

“爲什麼不早點通知我呢!”

把手伸向結界。

正當露琪亞煩惱的時候,傳來了猶豫的聲音。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書微微地挪動着。左右搖晃的樣子,總覺得和人扭捏的樣子很相似。

是沃雷斯根據特奧多拉,不,是被披上特奧多拉的身姿的某人指示下構建的複雜的結界。本是爲了不讓任何人進入而鋪設的結界,如今卻爲了不讓沃雷斯自己離開而阻擋着。

發出驚訝的聲音。因爲聲音太大了,所以反而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

沃雷斯一定又碰到了什麼問題,然後想獨自揹負着它。而且那個問題,似乎也和露琪亞有關。

尤利特夫的故事是從圖書館的魔物那裏聽到的。據說是有一本叫『帕萊納』的書的天空之國。

結界上被開了一個大洞。這樣的話就不能再保持原狀了。

被沃雷斯甩開手的時候,展現出了格外受傷了的自己。這就是對他如此信賴的證明。不,是向他撒嬌了。說信賴什麼的,這種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說法也是沒用的。要沃雷斯無條件的將自己的話全盤接受,然後自己能減輕沃雷斯的負擔什麼的,明明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

“喂!有沒有人嗎!?”

“爲什麼……竟然是我設的結界……!?」

聽到影子,突然想起了前幾天晚上看到的黑影。是發生在想去看受傷的洛特羅澤的時候。也確實是在這本書入荷的前一天晚上。因爲被嚇得幾乎要叫不出聲了,所以印象很深。

聽到名字不只是沃雷斯。

“……但我也說了很過分的話。吵架的時候沒有誰對誰錯”

“怎麼了?”

那一定就是露琪亞那裏。

“因爲,之前什麼跡象都沒有啊!直到變成這樣!就連圖書館,都不知道爲什麼喲!”

不知什麼時候,魔物們吵吵嚷嚷的緊跟在了沃雷斯身後。但在消化完他們的話之前,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披着特奧多拉樣子的什麼,微微一笑便準備轉身離去了。

沃雷斯呼喊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館外的緣故,附近沒有魔物,而且這個不可思議的結界似乎也切斷了所有的聲音和魔力。

莉莉應該也是一起聽到了。雖然不知道黑影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點。但是,能如此自由地在圖書館內移動,那知道莉莉也一起進入了書中也就不足爲奇了。

但是,

“爲什麼要哭?”

“生氣了嗎?”

感情用事的怒吼道,魔物們齊聲說道。

砰!

“館長,館長大事不好了!”

“露琪亞,你知道尤利特夫嗎?”

“謝謝你的關心。”

露西亞露出了爲了不嚇到牠的微笑。

和誰說話後,心情稍微變好了一點。

“誒誒!?”

去了露琪亞那裏,還是去了莉莉那裏。但是沃雷斯沒有猶豫的必要了。因爲已經知道莉莉就在露琪亞的房間前。而且,莉莉因爲某種理由,發動了自己的魔法。

莉莉正站在爲露西亞準備的房間前。她好像沒事。

“說得太過分了呢……”

這是陷阱。

“這是懲罰。是我從尤利特夫掉到地上的,懲罰。身體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影子”

“沃雷斯這個的笨蛋……”

露琪亞向嗓子嚥着氣,大顆大顆的淚水潸然而下。

好可憐。這是自視甚高的,安慰話語。但是露琪亞現在卻覺得,這是溫柔的語言。雖說如此,但就這樣與其撒嬌是不好的。可憐的是沃雷斯也是同理。

“懲罰……”

像是要對露琪亞的聲音有反應,影子敏感地搖晃着書。然後拼命地、悲傷地向露琪亞訴說。

“但是拜託了,請相信我露琪亞。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

“已經不想再一個人,再用這種誰都接近不了的姿態了”

寂寞。

黑影如是說。

孤身一人是寂寞的。這句話就如同樹根緊扎於地裏一樣,盤踞在露琪亞的心頭。是觸犯了什麼罪露琪亞不知道。但這訴求免罪的聲音,露琪亞也同樣無法辨別真假。

只是,覺得她很可憐。

雖然現在是在書中這樣對話着,但露琪亞看到黑影的時候,仍會感到恐懼。誰都不會靠近,這應該是事實吧。

“但是,現在不是一個人吧?”

“露琪亞……”

呼喚自己名字的黑影聲音變得甜美起來。總覺得思考變得遲鈍了。之前有一次,露琪亞錯喝了師父拿回來的果酒,就是這樣的感覺。就算被說成是錯覺,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什麼……?”

“露琪亞,我,很寂寞”

“是的……真可憐……”

回覆和剛纔黑影說的一樣的話。

彼特還沒回來嗎。窗外也很安靜。

“所以,爲了我,想讓你唱首歌,露琪亞”

“唱……歌……?”

“好,哇……我會爲你而歌唱”

想要同情她。想要陪伴她。

“沒錯,好寂寞。如果露琪亞唱歌的話,我就不會寂寞了”

黑影低語着。

話語在腦子裏轉來轉去。

“約好了呢?”

自古以來,如果同情惡人的話,就會被牽着走了。

不會再放了吧。

從旁人角度看的話,那一定是相當異樣的景象。從書中,黑影蔓延了開來,幾乎像是要捕食露琪亞似的,從頭上覆蓋着。黑影輕輕抓住了在露琪亞背上的結界的邊緣,緩慢地解開了。不留任何跡象。

真可憐。

露琪亞這麼想着。

一瞬間,黑影,抓住了露琪亞的手。

好寂寞。唱歌吧。唱歌吧。露琪亞。好寂寞。唱歌吧。

好寂寞。唱歌吧。露琪亞。拜託了。唱歌吧。

但是,在露琪亞並看不見這些,也不知道沃雷斯張開的結界。

只是,聽到了黑影的聲音。

她比什麼都要來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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