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鏡面世界裏 光之勇者和虛僞的魔王

第三章 爲了勇者而存在的物語

《終末之圖書館》 · 冬月いろり · 1.6萬 字

一到夏天,人便會早早的就動起來了。想趁着還有點涼爽的時候就開始準備,然後在日出時能全力以赴。就像是爲了證明這個說法沒有錯。露琪亞也在忙碌地做着魔法石的分類。話雖如此,但露琪亞所在的地方並沒有陽光,而是用着發着朦朧光的,被稱爲魔法珠的石頭點亮的。

裝在木箱中的魔法石被分成在三個種類放在籃子裏。裏面分別是良品,價格便宜姑且也能使用的,還有劣質品。露琪亞一個一個地用半透明的石頭放在魔法珠上,再決定扔到哪個籃子裏。被扔出去的珠子撞到別的珠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沃雷斯在膝蓋上打開了書。想着不能妨礙露琪亞,直到讀完了一篇章節,纔出聲了。

“辛苦了吶”

露琪亞目不轉睛地看着沃雷斯。

“您可真享清福啊”

“託你的福”

“你在看什麼書?”

露琪亞一邊用手背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看着沃雷斯的手邊的書。

“誒……啊啊,是關於『光之勇者』的書。這本書作者本人追尋着光之勇者故事中出現的因緣之地,將其整理成旅行記風格,非常有意思”

這本書是阿蘭推薦的。說是 讀了這本書,我開始對旅行產生了憧憬,所以對旅行產生了興趣。

“你不說討厭書嗎?”

很罕見地夾雜着諷刺的提問,是因爲酷熱而焦躁了嗎。

“就算你這麼說,在這裏的也只有書啊。而且這也不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我確實不喜歡看到書的書脊,但並沒有討要讀書本身。啊,那塊石頭的邊角好像混着雜質,還是不要爲好”

露琪亞無言地把扔到剛纔扔到放置便宜珠子中的石頭,重新扔進劣質物品那欄裏。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比另外撞到其他珠子的聲音要大。

“啊啊~,那麼討厭書協會就此解散吧”

“這協會啥時候成立的?”

“真是短暫的交往啊,沃雷斯”

雖然嘴上說着離別的話語,當然露琪亞並沒有動身。

“不要說那麼傷人心的話啊。你師傅提出的大部分課題,不都是向我求助,結果還不是從這裏書中參考了答案嗎?你受夠了很多書的恩惠吧。之前也是關於魔法學色彩的初步問題,最後參考那個盧卡斯•西蒙的《魔法與顏色的——》”

“到了進入薩莉亞地區的地方”

就算被拒絕了,但是露琪亞還是很開心地繼續着談話。

要是平時一定能看到與露琪亞形影不離的皮特。也就是說,現在也在尋找找不見的勇者,四處飛來飛去吧。

露琪亞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了,可能選錯了話題。

“最後一次看到的是在哪裏?”

聽夠沃雷斯的囉嗦說教,露琪亞插嘴道。

沃雷斯對恐怕沒見過雪的露琪亞提出忠告。

面對緊閉着嘴沉思的沃雷斯,露琪亞不知爲何開始唱起歌來。這是一首露琪亞總是唱的歌,就如壁爐裏的餘燼一樣溫柔,填充着心靈的聲音。

“沒有消息纔是健康的證明吧。你看,手已經停了哦”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現在的帕萊納是被魔王威脅着,不過難道勇者真的是從出生開始便是聖人,魔王從出生的瞬間便爲惡人嗎?難道會被邪惡的道路所迷惑的勇者,以及心中傷痕累累的魔王就真的不存在嗎?

“比起那種事,現在的勇者大人怎麼樣了?”

簡直就像是讓兒子踏上戰場的母親一樣,她很愛操心。

“如果到處轉悠,找不到足跡那也就沒辦法了”

面對抬起頭來的沃雷斯,露琪亞一邊微笑,一邊輕快地繼續唱下去。露琪亞的話,音樂劇的明星也會被比下去吧。配合輕柔地跳舞,露琪亞的聲音一定會打動聽衆的心。當露琪亞唱完時,沃雷斯把書輕輕放在一邊鼓起了掌。

“第一次聽說呀”

想起了魔物興奮地拿到沃雷斯身邊的情景。正如露琪亞所說,這是著名戲曲家的新作。最近和勇者很有緣的沃雷斯,也因爲魔物太吵了,所以在製作目錄的間隙讀了一下。雖然可能是最近的潮流,作者着力於對登場人物的心理描寫,但就戲曲而言會使人感到故事進展得很慢。也許是因爲這個時代所迫,勇者從出生開始就不斷地做着正確的事情,一直秉持着正義的心。另一方面,魔王的心理描寫總是殘酷的,從出生到死,他一貫蠻橫只爲毀滅世界。

“太過分了。那我就要像石頭一樣沉默了”

驚訝之餘,沃雷斯瞪大了眼睛。雖然也不太在意,但沃雷斯確實只瞭解現在的露琪亞。一直以爲露琪亞是一直在做魔女的工作。

露琪亞點點頭,又扔了一塊手頭的魔法石。扔向的是良品的那欄。石頭沒有撞到任何石頭,而是落在籃子裏。

露琪亞害羞地笑了。

“最近在王都又流行一部新的《光之勇者》的戲劇了。據說是有名的劇作家重新編寫的。你那裏有那本劇本嗎?”

“有是有,但總覺得有點拐彎抹角,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可不擅長那樣”

“知道了,知道了啦!下次會試着看點書啦!不會在睡着了!”

沃雷斯擔心地說。

薩莉亞地區指的是北方的大陸。以被稱爲萊茵迪亞的巨大雪國爲中心,雖然是極寒之地但繁榮的城市很多。原本以爲不久前才解決了費爾森的問題,可回過神來,似乎時光已經流逝很久了。

“事實上,已經追不上了。勇者大人們,最近好像在到處移動着。就連皮特都快追不上了”

“真是的。下次我會找本連露琪亞都能看得懂的簡單的書來”

“嗯嗯——。好像買得不太好。最近這種東西很多”

露琪亞看着沃雷斯,無趣似的地移開了視線。

沃雷斯連哄帶騙的說。

“啊,那下次我工作的時候,你讀給我聽吧”

“是啊,雖然我也一直在追尋我魔力的痕跡,果然已經變得很薄了吧”

“也沒有那麼厲害。比起這個,果然還是讀給我聽吧。光是聽我唱歌,不是太狡猾嗎”

“…………我知道。但是,還是很在意啊。勇者大人們……”

“就算只是去魔王那裏,也不能輕易打倒吧?所以現在好像在到處收集情報,你想,那一帶好像盛行着巨型魔法”

雖然也不認爲突然背過臉的露琪亞能一直保持沉默,但聽不到歌聲還是會感到可惜的,所以沃雷斯轉換了她絕對會有反應的話題。

“明明是你自己唱起來的啊”

看到這一幕的露琪亞不快的撅起了下脣。

“哦,已經到了很遠的地方了呢”

“不要過度使用皮特。如果到了太北面就回不去了”

“去王都唱歌如何。說不定會成爲音樂劇的明星哦”

“別讓鄉下姑娘得意忘形啊,不過實際上確實是可以自滿一下,我過去是有一段時間就是靠着唱歌爲生的”

“好像是那樣。整體上很渾濁”

沃雷斯表示贊同。

“啊—,要是能去水晶森林的話,自己就能挖出來了!”

水晶森林位於從弗雷拉再往西南去的地方。說是森林,其實是洞穴裏。在那裏,作爲魔法石的原石被挖出來。

“就算你是那麼說的,明明連挖出來的方法都不知道”

“反正也去不了。就不能讓我隨心所欲地說嗎”

“什麼和什麼嘛”

對於這強硬的說法,沃雷斯不由得笑了起來。看着沃雷斯,露琪亞也放鬆了表情。

“……即使哪裏都去不了,我們也是能這樣聊天的幸福的人啊”

想起了阿蘭離開的那天,和露琪亞的對話。

從那以後,沃雷斯經常夢見外面世界的夢。一定總是在同一個地方。明明應該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景色卻鮮明地烙印在沃雷斯的眼中從未消失。

柔和的陽光射入的森林,肆無忌憚綻放的野花們,旁邊還有兩隻蝴蝶在飛舞。是個陌生的地方。

身處外面的沃雷斯,不知何時站在這樣的地方。過了一會兒,從背後傳來少女呼喚他的聲音。可能是個少女,但實際上也不得而知。正想回頭的時候,便從夢中醒來了。

總覺得,有點懷念的感覺。

“沒事吧?”

被拉回了現實。露琪亞正把臉靠近鏡子,擔心地看着這邊。

露琪亞又重複了一遍。

“你沒事吧?總覺得你有點心不在焉啊”

“謝謝,沒關係的,我只是在想點心事”

“是嗎?那就好”

十有八九剛纔的衝擊,應該是這艘魔法船着陸時造成的吧。雖然前端被大大的擠壓着,不由得擔心起裏面的人,但得知了剛剛還和這裏的魔物打的有來有回,毫無疑問是沒有什麼事。倒不如說,被砍倒的蘋果樹更令人擔心。

像擠進蘋果樹之間才停下來的,是一個像巨大的氣球般的物體。看來應該是把與浮力有關的魔法石做爲媒介而飛起來的船,全長一百二十英尺,高度也有三十英尺左右,大概是把普通民房裝進去大小的程度,就船來說,是小型的尺寸。氣球下面,好像是操縱室一樣的空間與玻璃窗等間隔排列着。

*

“一起嘰嘰喳喳根本聽不進去啊,請一個個來”

反正只是從書的插畫、掛在牆上的畫中得到構思,做着憧憬的夢罷了。沃雷斯根本不知道圖書館外面的世界。

其中一隻邊哭着邊訴苦說着。

“在對面嗎?”

當看到即使一口氣同時進去十幾個人也不費勁的大門時,沃雷斯就看到了自己正在尋找的那些人。可是就在快進入其中的那瞬間,似乎又馬上消失不見了。

走過庭園中的石階,向着本館入口。

莉莉果然還是一動也不動。但在白色的指尖上,紫色水晶般的光芒寄於其上。

嘴角上揚的這麼說着,入侵者的少年和少女露出驚訝的表情看沃雷斯。

不知道是不是在觀察對方的力量,入侵者也沒有行動。

仔細一看,屁股位置被燒焦了,一根手臂就像被鋒利的利器切掉了一樣。其他的魔物們也或多或少地受了傷,喋喋不休地想要向館長傳達些什麼,好像是非常緊急的狀況。

“你們就是勇者和魔導士吧,久仰大名了喲”

“館長,太慢了喲!”

沃雷斯穿過門,對莉莉如此呼喊道。

從不得要領的魔物中,提取出看起來很重要的部分,總結起來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聽了這番話之後,沃雷斯意識到自己有一種昂揚的感覺。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低聲嘟噥着,但馬上就感覺到了像融雪水一樣尖銳而清涼的魔力,以及足以劃破空氣的氣魄。這讓本就快到達現場的沃雷斯更加加快了腳步。

“不會吧……”

雖然咂着嘴,沃雷斯轉身向圖書館南方折回。像教會一般的天花板很高,但要橫跨大廳中全都是書組成的高牆的話,只能在昏暗的走廊上前進。

這時候,幾隻魔物虛弱地浮到沃雷斯面前。

其中一名入侵者以凜然的聲音說道。那個聲音在大廳中迴響,雖然有着說不出的力量寄宿於聲音中,但莉莉仍舊一聲不響的分毫未動。

爲了不讓眼前的少女更加擔心,沃雷斯露出了笑容。

“你們就在那裏別動,可以吧?”

一轉剛纔一觸即發的氣氛,兩名入侵者慌慌張張地轉過身來,莉莉立刻放下刀子,同時手指上的魔力也消失了。

因爲此處已經沒有任何人影了,沃雷斯便更一步前進。

異變是突然發生的。

“你是……”

入侵者架起了劍,而另一名入侵者也舉起了那根比自己高的魔杖。再這麼旁觀下去可就不妙了。

DOOOOOOOOONG

在沃雷斯每天例行散步的時候,圖書館裏的魔物們突然騷動起來。幾秒鐘後,響起了震天動地的轟鳴聲,隨即又立刻安靜下來。

“請讓開”

儘管如此,當沃雷斯打開南門通往某個庭園的門時,他還是強行平靜下來,焦急卻又緩慢地把門打開了。雖說多少有點預料了,但沃雷斯仍是被眼前展開的景象所驚歎到了。

“停手吧”

沃雷斯走進本館後,看到莉莉擋在入侵者面前。莉莉一言不發,架着烹調用的刀一動不動。

就在最近,魔法船的設計圖也被收錄在了這個圖書館裏,所以沃雷斯也知道其存在,但是實物還是第一次見到。

“魔法船嗎,第一次見到吶”

一手持劍面容精悍的少年,以及擁有安靜柔和氣氛使用魔法的少女,帶着比想象中更堅定的表情。但是,此刻少年那種深思熟慮的表情,讓沃雷斯不知哪裏隱隱作痛。

對魔物們說完之後,他們便乖乖地躲到了庭園的草木裏。如果不再被派去戰鬥的話,或許爲此鬆一口氣。

“如果不讓開的話,就算是女性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沒有停下腳步,沃雷斯向魔物們提議。不管怎麼說,魔物們的傷只能等自然恢復,所以決定放任不管了。對人類有效的藥,不一定對魔物有效。

“超大的在天上飛的魔物掉到圖書館裏來了Σ0;☉▽☉”“我看了一會兒,發現有兩個人從裏面出來0;⊙﹏⊙1;”“因爲是入侵者,所以我們進入了戰鬥狀態0;`ー′1;”“那些傢伙太強了啦へ0;;′Д`へ1;”

少年們沒回答,不過這也讓沃雷斯的預感變成了確信。

“莉莉,到這邊來”

他打斷了少年的話,把莉莉叫了過來。莉莉老實地從兩人身邊走過,退到沃雷斯身後。用目光確認了後,沃雷斯轉向了二人。

“你是誰?”

少年拿着劍慎重地問道。

“我是這裏的館長”

“這裏,指這終末之圖書館的嗎?”

沃雷斯點點頭。

“沒錯。話說回來,你們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啊,託你的福,有兩棵樹和無數的花都不行了”

代替蘋果樹和花花草草抱怨了起來,而少年露出了一臉 糟了的表情。旁邊的魔導士也用 看吧闖禍了吧的表情,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少年的側腹。

“對不起。我本想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着陸,但是我的技術還不成熟”

“嘛掉下來了也就沒有辦法了。話說回來,你還真能拿到那麼厲害的東西啊,是萊茵迪亞的嗎?”

可能是看到在那裏自顧自感嘆地沃雷斯沒有敵意的樣子,少年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下來。

“是的。我從萊茵迪亞的國王那裏,得到了可以使用它的許可”

恐怕也是在萊茵迪亞留下了什麼功績吧。如果不是這樣,無論怎麼被稱讚爲勇者,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將國家重要的器物給借出去的。即使在這帕萊納中,能在空中飛行的船也是夢幻的存在。

不是出色的在樹立勇者的功績嗎,沃雷斯帶着老母親般的欣慰的想着,當然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

“虧你們能知道這個地方啊”

“一是因爲這裏在童話中很有名,二是因爲我們在這最近的村莊中見到了說是從圖書館回來的商人。雖然一開始還以爲是在說謊呢……”

說到來過圖書館的商人,大概也只有阿蘭了吧。

少年沒有注意到因驚訝而發不出聲音的沃雷斯,繼續說道。

沃雷斯也沒有等他們的回覆,就從勇者和魔導士的身旁走過,向圖書館深處走去。

果然如此,沃雷斯對預想中的話而感到滿意。

“……我們去。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到這裏的”

眼前只是一堵灰色的石牆,沒有其他的東西了。牆壁是用圓角的石頭無縫排列而成的,連老鼠能通過的間隙都沒有。

“那個商人給我們看了我們從未見過的結界殘骸。雖然只是來這兒之前隱約看見的,但和這座圖書館結界是同一體系的。商人也告訴了我們,圖書館是不能從正面進去的”

擦身而過之際,看到魔導士少女的脖子上纏着繃帶。剛纔也一直只有少年在對話。

“那麼進入正題吧,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有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好嗎?在這裏浪費時間,從現在開始,也可以回到那個本來爲了她的目的。她很重要吧?”

“我知道。但是她自己曾經在我的掌心寫道 我沒有問題的,所以我們出發吧 因此我決定啓程。就算是爲了她,我也不能再停下腳步了”

“到了?雖然已經到頭了……”

這是未從露琪亞那裏聽到過的事。

“你們爲什麼會認爲這裏有打倒魔王的方法?”

“如果是這個地方,我們想應該會記有打到魔王的方法,所以我們就來了”

原本已經和緩下來的少年的臉,因緊張而又緊繃了起來。

少年的臉上染上了悲傷的色彩,應該是相當的焦急吧。

沃雷斯作爲館長,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這裏是中立的地方,所以我並不能協助你”

這也是,圖書館的意志。

“即使打倒了魔王,她的聲音也不會回來吧?”

即使不問答案,也是猜得出他們來這裏的理由。

驚訝歸驚訝,沃雷斯還是要履行作爲圖書館館長的職責。

“……所以就從空中強行突破了嗎?”

“你發不出聲音嗎?”

“到了”

“是嗎。那就跟我來吧”

“是的,因爲黎明遺蹟和迷宮之森已經不能通過了。從那個商人那裏補充的旅行道具,也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因爲村民們把我們當成外人,很多東西都不肯賣。不,在世界荒廢的現狀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比起從一開始就擁有巨大魔力的沃雷斯,他一定會變得更強。然而,這同時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沃雷斯不由感到一種擔憂。

很清楚自己現在說的很難聽,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

沃雷斯回想起了阿蘭笑着說見聞會變成錢的樣子。

不管是露琪亞,還是阿蘭,沃雷斯都被他們重複的巧合所驚訝了。看來,他們和這些少年有什麼看不見的緣分。

沃雷斯瞄了一眼身後觀察兩人,而少女的毅然簡直就像在說她不能說話就只是個笑話般的。目光相對,沃雷斯爲了不讓他們察覺到自己的動搖,而面向前方。

沃雷斯很羨慕這個少年。毫無雜質的純粹,能夠爲了保護誰而全力以赴。而且也知道守護人的強大。

而沃雷斯張開雙手,像是要展示圖書館的全部。

“是的。她自在小時候生了長大病後便發不出聲了。一開始,其實是爲了讓她的聲音恢復纔去旅行的。但是現在世界卻賦予了我和她,討伐魔王的使命”

“不過,我可以帶你去或許能幫得上你們忙的地方,但是即使去了也沒那麼容易讓你們得手的,能不能通過那個試煉,就要看你們自己了。怎麼樣,跟我來嗎?”

“怎麼會”

纔沒有做那種會抓住別人弱點那種卑鄙的事,沃雷斯不高興的想。

*

兩人互相點頭確認,跟在後面邊走邊聽。回答問題的是少年的聲音。

“那當然了”

“聽說在終末之圖書館裏,記載着世界上的一切。而且,明明離魔王城這麼近,這座圖書館卻沒有被侵略,那是不是掌握着什麼魔王的弱點?”

該拿這位幼稚的英雄怎麼辦呢。

“如果是那麼簡單就能找到的地方,那還要藏起來幹嘛”

“雖是那麼說的,難道是有什麼隱藏門嗎?”

“嘛看着就是了”

沃雷斯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於是帶着青色的光從指尖開始,擴散到全身。睜開眼睛,手上施展着強大的魔力。可能是知道這魔力的威力,魔導士倒吞了一口氣。

就這樣沃雷斯走到牆邊,在什麼都沒有的牆上突然出現了圓形的紋章。把手放在牆上,那青藍色的光就變得更強烈了,沃雷斯自己也忍不住對強光眯起了眼睛。

不久之後,像拼圖一樣組合在一起的石頭們,一邊發出咔嗒聲一邊浮現出來,就像是讓三個人通過似的,橫向移動了起來。然後十秒鐘左右,牆壁就完全消失了,出現了向下的樓梯。兩側依舊是石壁,樓梯本身好像在描繪螺旋的圖案,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地方。

“下去了哦”

“好,好的”

勇者下定決心似的閉緊了嘴。握住旁邊魔導士的手,就像追着先開始下樓的沃雷斯一樣開始下樓梯。

彷彿會讓人聯想到通向冥府世界般的,階梯無限延伸。讓人窒息似的,既不是很突然,也不是很緩慢,但確確實實地把三個人送入地下。

周圍光線昏暗,爲了留意腳下需要經常把手放在牆壁上。牆壁可能是積存了冷氣帶有是涼絲的觸感,空氣中漂浮着幹石頭的氣味。

在這個連時間概念都即將消失的《空間》中,沃雷斯思緒萬千。

在這個螺旋樓梯途中的魔法珠,是用圖書館溢出的魔力點亮的。維持其魔力的是毫無疑問正是自己。也知道之後是有如何的試煉在等待着,勇者他們必須做什麼,這些情景都浮現出來了。

儘管如此,沃雷斯仍然確信這是自己第一次到這裏。這些知識都是圖書館賦予的,並非沃雷斯自己的。作爲證據的就是,自己並不知道試煉之後會發生什麼。館長的職責就只是把勇者送到試煉之地,剩下的都是沒有必要的知識。

不習慣這座圖書館的原因,歸根結底就是這個部分。

明明自己作爲館長,卻最感到疏離感。僅僅只是形式上的主人罷了。這個《空間》對沃雷斯太過排斥了。

“累了的話就說哦”

在後面,勇者一邊擔心着魔導士,一邊毫不鬆懈地跟着他。魔導士當然沒有回答,但恐怕是很開心地點頭吧。

沃雷斯無言地繼續走着,專注于思考如何將這次的事情傳達給露琪亞。

*

到底向下走了多久了呢。實際上也沒有經過那麼久。但是對沃雷斯來說,從中途開始就開始覺得太長了。不由得開始自嘲,平時爲啥不多鍛鍊身體。

“你是要我們,和那個怪物戰鬥嗎?”

“看,在這傢伙背後不是有扇門嗎?”

像是說着不熟悉的名字一樣,勇者結結巴巴地重複着。

“到了哦”

“……看門人刻耳柏洛斯”

“那,那是,什麼……”

把這隻巨犬安排在這裏的也並不是沃雷斯。刻耳柏洛斯和圖書館的魔物們不同,並不會遵從沃雷斯的指示。它如今的主人是魔王。

那是連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勇者也會畏懼的存在。

“做不到嗎?還是說認爲我在騙你們?放心吧,在那扇門的另一邊,應該有你們需要的東西”

“艾麗婭,別衝到到我前面去哦!”(Aria,意爲詠歎調)

沃雷斯不會去做與圖書館意志相違的事。

“科,克而伯羅斯?”

刻耳柏洛斯發出讓人擔心會不會毀壞大廳似的咆哮聲。即使是在像是快要把圖書館吹走的暴風雨之夜,都沒能引起如今般不安的氣氛吧。連接起來的鎖鏈就像宣告結束的鐘聲一樣,發出了可怕的聲音。

幸運的是,巨犬身上套着一個項圈,似乎和背後的牆壁上一條堅固的鎖鏈拴在了一起。即使如此,巨犬也有相當的魄力。

“不要小看我們。我在旅行的時候見到了很多受苦的人們。進入森林的孩子們被兇暴化的魔物襲擊,有的村莊因農作物枯竭而飽受飢餓之苦,還有復甦的魔物破壞城鎮而出現難民,我們聽到了很多人絕望的呼喊。揹負着這些人的希望,我們現在才站在了這裏。所以,我們不能停下腳步。不能爲打倒阻擋在眼前的敵人而猶豫!”

“惡,惡魔啊……那是惡魔啊”

沃雷斯鄭重其事的糾正道。

目光沒有從刻耳柏洛斯身上移開,勇者如同發燒囈語般的重複喃喃。

勇者愕然着,雙腿像痙攣一樣顫抖着。魔導士的少女也喫驚的捂着嘴,害怕地向後退了半步。兩人都抬頭看着那巨大的身體。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漆黑的巨犬。狗嘴裏留着泡沫,像狂犬一樣地低吼着。它的鼻子皺了起來,炫耀着他的尖牙。但最可怕的是,狗的腦袋並不止一個。一體的身體上竟然有三個腦袋,看上去有點擁擠的樣子。三個腦袋上各有兩隻,共計六隻的深紅而兇惡的眼睛,正盯着三人。對它們來說,人類都不夠它們塞牙縫吧。而且,它們顯然並不友好。如果靠近的話,一定會被那像冰柱一樣尖利的尖牙刺穿吧。

“…………”

“就這裏……?”

這裏是中立之地。但是,就如像這樣幫助人類的同時,也意味着可以向魔王提供幫助。但很明顯圖書館並不喜歡魔王,所以也許會幫助人類。魔王對此產生了恐懼。而這種恐怖,催生了這個《空間》和刻耳柏洛斯。魔王有足以影響圖書館,並使其具體化的力量。但他的力量並不能覆蓋圖書館。最多也就是在對圖書館沒有影響的地方,召喚一隻狗的程度。有中立立場的圖書館也默許了這一點。

以最後一句話爲口號,勇者拔出劍來。纖細的劍映照出勇者,其尖端對準眼前的敵人。他不再顫抖,用仁王般的眼神瞪着刻耳柏洛斯。

看來勇者似乎理解了沃雷斯所說的話。

擋在眼前的還是一座石牆。沃雷斯用着和剛纔一樣的方式打開了石牆。

沃雷斯則在入口處,注視着他們的樣子。看着他們,就好像一位老人放任喜歡亂來的年輕人所爲,卻又無比擔心的樣子。

勇者用沉默的眼光盯着說着風涼話的沃雷斯。

先在眼前展開的是一個非常大的《空間》。與樓梯上使用的石頭不同,被打磨得幾乎可以看到倒影的,帶着青色的石頭鋪滿了整個空間。地板彷彿活着似的,像瑪瑙一樣展開了波紋,發出了微弱的光。天花板很黑什麼也看不到。即使五個精壯的成年人一起合抱,也勉勉強強才能抱住的六根粗壯的支柱,從那陰暗出像是垂落般的支撐着天花板。

而有什麼東西在那深處。

“想要證明你就是真正的勇者的話,就打到刻耳柏洛斯前進吧”

“是看門人。它不會像惡魔一樣,只爲惡作劇而把某人撕裂。它呀,是在守護着。並不是興趣使然的守護,而是不管理由如何,它都會全力排除那些威脅他所守護之物的人。所以是看門人……或說看門狗才對嗎?”

那是充滿鬥志的戰士的眼睛。

但是,沃雷斯並不會那麼做。

沃雷斯所指向前方,是有着一扇與這個《空間》不太相稱的木質小門。但要想穿過那裏,就必須經過刻耳柏洛斯旁邊。不管怎麼做,都是在刻耳柏洛斯牙齒所能觸及的範圍內。

“守護之物……”

少年喊道。

現在的刻耳柏洛斯雖然主人是魔王,但並沒有傷害圖書館。而且比起刻耳柏洛斯,這座圖書館要更強。如果沃雷斯有這個意思的話,甚至可以幫勇者們取到他們所期望的東西。

刻耳柏洛斯就像是要鑑定新的玩具一樣抽動鼻子,用大蛇一樣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巴周圍。

“就如其名,是一隻有三個腦袋的狗”

原本趴着的巨犬,聲勢浩大的站了起來。像是死神鐮刀般的爪子碰撞地面,發出了聲音。

刻耳柏洛斯很強大,就如所見的一樣。當然,其實也不一定要打到。因爲如果從側面穿過門的話,刻耳柏洛斯就會因爲其巨大的身體和鎖鏈而無法追上去了。但是刻耳柏洛斯的敏捷,輕而易舉地凌駕於人類之上。而且可能是因爲是魔王召喚出來的,這隻狂犬對魔法也很有耐性。要毫髮無損地穿過,幾乎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最近魔王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了,刻耳柏洛斯也變得愈加兇暴。

“撒,你又會怎麼做呢,勇者大人”

這是自言自語而已。但是像是因話語而振起一樣,勇者舉劍奔跑起來,而對手則各自咧出自己牙齒。

勇者跳了起來,正中的腦袋也大大地張開口。劍與尖牙激烈地碰撞,火花四散。利用這種反動,在空中迴旋的勇者跳上刻耳柏洛斯的鼻子。雖然想以瞄準眼睛而奔走揮劍,但因爲刻耳柏洛斯猛力搖頭,所以姿勢崩潰了,像吹飛一樣地落下了。

右側的腦袋發動着魔力。在眼睛裏泛着變色的鮮血般的紅色的一瞬間,紅黑色的閃電像是要追趕落下的勇者一樣緊隨其後。

“……”

魔導士手中的魔杖發出水色的魔力,那魔力就如疾風一般奔出,擊中了紅黑色的雷擊。相撞的兩個魔法就像彈開一樣的被抵消了。趁着這個空隙,勇者毫無危險的着地了,用劍接住了飛撲向他的第三個頭。

勇者用劍應戰,魔導士則用魔法彈開勇者無法回應的魔法。但是魔導士的魔法對刻耳柏洛斯無效,勇者也竭盡全力阻止接二連三襲來的腦袋們。

沃雷斯在一旁旁觀着。同時感到有點困惑,腦海裏時常會閃過 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 這樣的焦躁感。

只有兩個人的體力和魔力在被削減着,而狂犬現在仍好戰地露出了牙齒。

“艾麗婭,掩護我!”

勇者一喊,魔導士的腳邊就產生了魔法陣。似乎想使用巨大的魔法。魔導士高舉魔杖,大量尖尖的冰粒襲擊向刻耳柏洛斯的頭。勇者趁機鑽進刻耳柏洛斯的腳下。在腳邊掃過劍。鮮血飛濺。雖然割裂得很深,但刻耳柏洛斯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姿勢崩壞。是程度還不夠嗎,

“啊哦哦哦哦哦哦!”

向後退了一步的刻耳柏洛斯一起咆哮了出來,那咆哮就好像暴風雨一樣向勇者襲來,將其身體吹向後方。勇者從背後掉到地上。

像是從牙縫裏漏出來的呻吟聲,傳進了沃雷斯的耳朵裏。右側腦袋的鼻面上也形成了魔法陣。對方也打算施出大型魔法。魔導士在剛纔巨大魔法的反動下,動彈不得。沃雷斯的右腳微微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

Kii~

傳來了像是爲了讓所有人都聽到的,與現場極不相符的聲音迴響起來。

發出聲音的是魔導士的少女

“艾麗婭?”

“喂,刻耳柏洛斯只是睡着了而已。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早點去那邊不是更好嗎?”

這是露琪亞的歌。

裏面空間也是和小小的入口相稱,很是狹窄。天花板也在看過大廳比較後,給人有一種壓迫感。

說着,抱住了少女。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着。儘管如此,兩人也沒有屈服,已經不會再膽怯和哭泣了。

露琪亞老愛擔心的性格比想象中的要有用。

少年彷彿瞬間忘記了現在的狀況般的看着少女,沃雷斯也看向了少女,就連刻耳柏洛斯也看着少女。鼻尖上的魔法陣也一瞬間消失了。

三人走近時,劍就像是在等着他似的閃閃發光。

“咕嚕嚕嚕……”

魔導士也拿起旁邊的書,沃雷斯也觀察起了在一旁啪嗒啪嗒翻書少女手中的書本。那本是,無論是誰都熟悉的物語。就連沃雷斯也是一樣,關於勇者打到魔王,代表世界行俠仗義的故事。

不久就發生了變化了。

“在初始之城,一個幫助過的少女那裏……。因爲這個笛子的音色很特別,有降低對方攻擊力,回覆自己魔力的效果。艾麗婭會向我吹奏學到的曲子。不只是戰鬥的時候,如果遇到失落或害怕的時候,遇到無論如何也解決不了的問題時,都會試試吹吹看……是啊,我剛剛一瞬間也覺得不行啊”

“和圖書館一點都不搭的劍啊,不過,是把很好的劍。刀刃上一點陰霾都沒有”

解開鎖的馬馬虎虎的門栓,少年打開門進去了。魔導士和沃雷斯也緊跟在後面進去了。

刻耳柏洛斯好像失足似地向後退幾部,不知道爲什麼就這樣坐了下來。然後就那樣枕着前腳,躺在了地上。剛纔還猙獰的六隻眼睛,變得像剛出生的小狗一樣,馬上就睡着了。

“沒想到會採取這樣的打倒方法,嚇了我一跳”

少女像站在大舞臺上的歌手一樣,毫不畏懼地繼續吹下去。應該是吹的相當的用力,白暫的一會發紅一會發青,看上去很辛苦。但是少女依舊繼續吹着,而少年在一旁守護着少女。

“這個笛子從哪裏得到的?”

勇者仍舊有點懵,但還是放心似的點點頭。

“這本是《光之勇者》的書。也就是說……這把是光之勇者使用的劍嗎?”

“我也很驚訝。而且,還有點沒跟上節拍”

露琪亞說她把自己的寶物託付給勇者們了。那個寶貝一定是這個笛子。沃雷斯非常的確信。而且她擅長的是動物魔法。恐怕露琪亞在使用魔法的時候,一定會吹着這個笛子。

據說魔女的寶貝最蘊含着最多的魔女的魔力。

雖然吹的磕磕絆絆,有時甚至還有走調的聲音,但還是勉強奏成了曲子。好像在某個村子裏代代相傳的古老民歌,在大廳裏迴響。看起來並不擅長,但是那個聲音卻有着不可思議的魅力。那玲瓏的音色,就像是奪走了聽者的心一樣美麗。而且這個旋律,沃雷斯也是很熟悉的,馬上就回憶了起來。

無法發出聲音的少女的嘴角邊,拿着一個笛子。這是一個小小的笛子,看起來像陶笛(ocarina)一樣,在光滑磨光的圓石上開了幾個洞。

當然,身在此處的人都知道的故事。

“知,知道的啦”

沃雷斯在兩個人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地微笑了出來。

少女瞥了一眼刻耳柏洛斯,靜靜地吹起了笛子。

被勇者舉起的劍,就好像認同似的發出了青白的光芒。它像黎明一樣照亮了整個房間。

沃雷斯一看到那把劍,猛地打了一個寒戰。雖然不知道在哪裏,就是不覺得是第一次看到。但毫無疑問,這是第一次看到。沃雷斯對這個不明所以的想法拼命絞盡腦汁。難道是圖書館的知識嗎?

“……”

沃雷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背離開依靠的牆,壁凝視着少女。

“那個是……劍?”

“刻耳柏洛斯的弱點是音樂,真虧你們知道啊”

無視正苦思冥想的沃雷斯,另外兩人還在觀察着劍。

少年紅着臉離開少女,朝着刻耳柏洛斯背後的一扇小門走去。少女也小跑緊隨其後。

沃雷斯問道,代替少女勇者答道。

勇者看向魔導士,可是少女搖搖頭。令人喫驚的是,她好像並不知道。

少年戰戰兢兢地拿起劍,而沃雷斯也情不自禁地靠了過去。

沃雷斯用着挑釁般的聲音說道。

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張能讓一個人躺下的臺座。因爲是不規整的石質,如果實際睡在上面的話,估計腰會很痛。然後在那個臺座上,一把劍像沉睡一樣地橫躺其上。在那旁邊附加放着一本舊書,有的只有這些。

當狂犬的殺氣完全消失的時候,魔導士終於從口中取下了笛子。眼看就要當場倒下去了,慌慌張張跑過來的勇者支撐着她。

沃雷斯也在確認了安全了後接近兩人。

沃雷斯的背脊在不知不覺中顫抖,這就是所謂的敬意嗎?

“好厲害,從劍上好像傳來了一股力量”

勇者高高舉起劍,仔細地眺望着。

“……這就是你們所需要的東西吧?”

“啊啊,有了這個的話,說不定就能打到魔王了!”

勇者的聲音因喜悅而顫抖。雖說是很久以前,但也能說成是自己的前輩那裏得到了認可的感覺吧。

“變成不得不打到魔王了呢,而且也要有能配的上那把劍的技術纔行了呢”

沃雷斯開玩笑地說,魔導士也哧哧地笑了起來。雖然用袖子遮住了嘴,但確實在笑。

“那種事,我會運用自如給你看的。即使現在不能熟練使用,我也不會放棄。我一定會熟練使用的!”

勇者紅着臉強硬地說。

“連看到刻耳柏洛斯都會怕,怎麼辦呀”

“呃,那只是準備運動而已”

“你啊,如果撒謊的話,也要說的像樣一點吧”

“無路賽,艾麗婭,你也不要笑了啊!”

即使被罵了,少女的笑容也無法平靜。雖然用抱歉的眼神看着勇者,但也沒有把袖口的手從口邊取下來。

看着這樣的兩個人,沃雷斯思考着。如果那把劍是光之勇者的東西,那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這時,突然沃雷斯的腦海裏浮現出夢境的景象。

柔和的陽光射入的春日森林,肆無忌憚綻放的野花們,旁邊還有兩隻黃色蝴蝶在飛舞。而沃雷斯則立於這光景之中。柔軟的風穿過天空,像追着那個聲音不由得仰望蒼空。

“沃雷斯”

從背後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勇者和魔導士面面相覷,互相點點頭。

“接下來要怎麼辦?”

從地獄歸來的道路,並沒有被救贖的感覺。有的只是痛苦,沃雷斯比魔導士少女更喘不過氣來,甚至讓兩人擔心。沃雷斯非常羨慕少女的柺杖。

那個呼喚名字的聲音,是一種寬恕心靈的甜美聲音。溫柔的聲音,像是在呼喚重要的朋友。爲了回應那個聲音,沃雷斯正想回頭看。

沃雷斯斬釘截鐵地說着,再一次背對着兩個人。

大概是白日夢吧。

就算着急,也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這樣啊,這樣就好”

但沃雷斯卻認爲,被思念並不是什麼那麼糟糕的事。想要保護重要的人,這不是一件那麼糟糕的事。爲了拯救世界,勇者必須像奴隸一樣放棄一切生活下去嗎?

少女如此道謝道。而沃雷斯則對那句話回以複雜的表情。

沃雷斯說道。

*

當然,沒有任何人。

謝謝你。

“不,沒什麼。差不多該回去了”

“你只要好好利用那把劍就行了,剩下的就沒必要模仿了,都沒有必要。如果世界和她你都想要保護,那就沒必要因爲這些小事而迷茫了”

“啊……以後要多做一點運動了”

最初的敵對心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呢,勇者好像真的很擔心靠在牆上的沃雷斯。魔導士也像擔心似的把裝在皮袋裏的水遞給他,但是被鄭重地拒絕了。雖然沒有想過家裏蹲能和習慣旅行的兩人的體力能對等,但這也太丟臉了。

“是,是嗎?是啊,也許確實再增加一點體力比較好”

“啊,啊啊。抱歉啊”

“怎麼了?總覺得焦點不對呢?”

“我啊,並沒有覺得能成爲物語的主人公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是個撇下重要的青梅竹馬的病,結果還把她牽連了進來,還帶着她滿世界跑的混蛋。而且到現在還在後悔,是不可能像光之勇者大人一樣”

“喂,館長?”

勇者目不轉睛地抬頭看着沃雷斯。越是仰望沃雷斯,就越證明勇者還是在成長中的少年。然而,這是一個足以被託付世界命運,越戰越勇的少年。

魔導士在勇者的身後靜靜地聽着兩人的對話。然後,向着沃雷斯嘴巴張張合合,即使是不懂脣語的沃雷斯也理解了的詞語。

“啊,誒多,我想要再多積累點修煉。說來也丟臉,就像剛纔你說的那樣,想要熟練使用這把劍的話,我覺得我還不夠成熟。所以要更多地見識世界,變得更強,有了自信就去見魔王。在那之前會讓大家久等,但是現在即使向魔王挑戰,我也覺得贏不了”

勇者的聲音響起,沃雷斯被拉回了現實。視線前方沒有少女。有的只是走進這個房間時經過的門。

爲什麼會這樣,說出像這樣鼓勵友人的話呢。

“在說些什麼啊。勇士想要拯救世界就必須只能以魔王爲目標,這是誰決定的?結果而言,光之勇者沒能救到公主,是因爲目標只有魔王。那樣人,哪裏厲害啊,向那種人學習真是惡趣味啊。正因爲你在竭盡全力地保護着那個孩子,所以那孩子纔會跟着你來的”

“不要忽然回頭啊,我還以爲怪物又來了呢”

沃雷斯慌慌張張地將視線轉回兩人身上。

影子投射在勇者的臉上。

太陽還沒有落下,但是也已經相當西斜了。露琪亞真的完成了魔法石的分類嗎?沃雷斯不知爲何把自己的事拋在一邊,還在爲別人擔心。

“那是……”

“光之勇者大人什麼的也承認了你吧,所以就這樣把劍託付給你了”

如果詢問兩人的安全和前途的話,露琪亞一定會很高興的。

經過短暫的休息後,沃雷斯終於站了起來詢問兩個人。

爲什麼自己會對這兩個人說這樣的話呢。

勇者的手中,還有光劍在。劍像是對少年有所期許一樣,緊緊依靠於他的手中。

魔導士也露出痛苦的表情。明明想幫他的忙,但自己的存在卻反而在折磨着他,這是很痛苦的吧。

好不容易走到地上的時候,沃雷斯已經筋疲力盡了。

“沒,沒事吧?”

“……你也真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吶”

“經常被那麼說”

“經常?這個圖書館經常有人來嗎?”

勇者用驚訝的表情環視周圍。除了三個人以外,沒有其他人在的跡象。那麼說來,莉莉去了哪裏呢?

“最近啊,包括你們在內”

“這樣啊,那就不寂寞了”

勇者爽朗的笑了,是與年齡相符的笑容。

“寂寞……什麼的,纔沒有”

雖然這麼說,但在和露琪亞相遇之前非常寂寞,這也是事實。

“對了,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

“蛤?”

“稍微離開這裏一點時間也沒問題吧?你的魔力很強。如果你能成爲我們的同伴,我們也會感到鼓舞”

勇者說道,魔導士也帶着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別說傻話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作用,我不能離開這裏”

果斷拒絕了。

“但是……”

“而且你剛纔看到了吧。就算我跟着你們走,我也會因爲運動不足而馬上精疲力竭。也就是說,我只是你們的負擔罷了”

沃雷斯邊笑邊自嘲道。

明明大腦知道是不可能跟着去的,但是心臟卻在高鳴着。簡直就像是在世界各地冒險的前兆。但是果然還是不行的。無論是脖子手還是腳,身體都被枷鎖束縛着,連稍稍動一下都不被允許。

魔導士阻止了還想再說點什麼的勇者。視線相交,兩人對視了很久,但光是這樣就完成了對話。

沃雷斯很是驚訝。勇者和魔導士之間不是相當的親密無間嗎。

“在庭園裏找到的”

“當然,因爲這裏是圖書館嘛。但是,再用魔法船衝進來,可就敬謝不敏了”

把手伸到皮特面前,小鳥站起身從莉莉的懷裏移到沃雷斯身邊。正如所想的那樣輕飄飄的感覺,沃雷斯露出了笑容。

因爲很在意,所以一邊打招呼一邊往那條毯子裏窺視。

還是老樣子,神出鬼沒的莉莉從背後出現了。

如果他們遇到危險,不會是最壞的結果就好了。

然後倒吸了口氣。

莉莉的說明並沒有傳到沃雷斯的耳朵裏。

但是這次小鳥並不是爲了追趕勇者們。露琪亞對小鳥說過,讓牠來找沃雷斯。

“……我們可以再來嗎?”

與此同時,現在也是最切實感受到自己被關進了圖書館,脖子被牢牢束縛的實感。

而且皮特的腳上還綁着一條織有小魔法石、白底有紅黃色花紋的掛飾。可能是路上停着的樹上摩擦了吧,雖然有點髒,但肯定是露琪亞做的那個護身符。恐怕皮特是偶然發現魔導士所持有的笛子裏殘留的露琪亞的魔力,纔來到這裏的吧。

勇者痛苦地說,魔導士也嚴肅的點了點頭,除了莉莉以外的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看到懷抱小鳥的沃雷斯,勇者和魔導士又一次相互對視,然後勇者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嗎?”

“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去。因爲這裏有我重要的夥伴啊”

“Master”

即使心動了,沃雷斯卻也無法邁動他的雙腿。

那是一隻似曾相識的小鳥。看着夏日稻穗般的引人注目的黃綠色羽毛,從頭部翹出的一根羽毛。

沃雷斯現在此時此刻最想見到的,就是那位無比活潑卻又比任何人都溫柔的少女。並不是隔着鏡子,而是希望能以能直接伸手相觸的距離,就像勇者和魔導士一樣,在身邊的距離見到她。

“……但是,至少我可以祈禱你們武運昌盛”

勇者問。

那對於沃雷斯來說,就像是魔法般的話語。

“嗚哦……莉莉嗎”

回頭看向莉莉,手臂中好像抱着什麼東西。是被土弄髒了的毛毯。又找到受傷的小動物了嗎?莉莉發現的所有動物,都是在取得館長的許可後才保護的。

莉莉沉默用眼神追着小鳥的動作。

“………不是說了不行了嘛”

在沃雷斯的心中一種溫暖的東西慢慢蔓延開來,那就像是一種經年累月凍結的冰塊從內部融化般的感覺。

“PIPI~”

並不是僅僅透過鏡子,露琪亞,她也生活在這個帕萊納上,這片和沃雷斯共通的土地上。

從剛剛開始,說出口的話語卻和內心的想法相反。

“你纔是,怪物就算了”

“終於到了吶”

“本人都那麼說了那就沒有辦法了”

“皮特……”

沃雷斯戰戰兢兢地叫出了牠的名字,閉上眼睛筋疲力盡的小鳥睜開眼睛,啪嗒啪嗒地眨眼。看來只是長途移動太累了,並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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