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2天】兩人結伴／劇本6〈最終劇本 龍的盟約〉

祇園熟知自己平時呼吸的節奏。

這名異端審訊官也知道，只要能確實維持這個節奏，對周遭變化比常人敏感一倍的樞就不會發現他有什麼樣的想法、什麼樣的情緒、是否有所剋制。

刀儀野祇園在公寓客廳切腹自殺未遂的隔天放學後，西裝頭的他在學生會室以眼角餘光監視着琉德蜜娜·埃斯特哈齊。

「…………！」

工藝品般美麗的輝銀髮兩側那對彎角，挑起了他的憎惡。祇園立刻以呼吸撫平變化，儘可能地將琉德蜜娜的身影趕出視野，只留最低限度。

將憎惡的人物踢出意識，學生會室的景象自然地取而代之。感覺上，聖羅耀拉學院的學生會成員所聚集的這個房間，早在一兩年或更久之前就一直保持着這種風貌。即使轉學以來只在這學院待了兩星期，祇園也開始覺得從窗口吹過走廊的風、穿透窗簾的午後陽光都恍如昨日。

學生雖會年年更迭，容納學生的教室、校舍卻始終如故——無論人們在其內的行爲有多大改變。

對祇園而言，在如今堪稱「人類日常象徵」的校園時光中，存在着人類的敵對種族——吸血鬼少女，是個難以容忍的現實；而她正在推廣的奇妙遊戲TRPG，更是能玩弄祇園於股掌之間。

學生會室裏，只有祇園和琉德蜜娜兩人，梓彩和樞都還沒出現。包含走廊，周圍感覺不到人的動靜。

「～～♪」

琉德蜜娜頭朝前伸直手趴在桌上哼歌，用它纖細的指尖滑弄手機螢幕。

祇園背倚窗邊牆面，每分每秒都在剋制立刻衝上前去，斬斷那歸死者少女白皙玉頸的衝動。

同時——

「……呃……」

他也一點一點地消除對自己的憤怒。祇園饒不了自己面對人類的敵人，殺害父母和親愛義姐的吸血鬼，卻遺忘這不停湧上的憤怒。這段事實，永遠都不可能磨滅。

祇園也將這個被過去、悔恨腐蝕的狀態，當作一場「考驗」；而他過去爲自己找到明確的「考驗」時，沒有一次不能成功攻克。

「沒錯……這是『遠古創造主』給我的恩賜……」

祇園對於這場上天賜予的「考驗」，擁有絕對的自信。非打破不可的高牆，使他全身上下都是活力。

這種充實感，與喜悅很類似。

復活的喜悅。對於自己重新站起，再度是那個理想的異端討滅騎士且更加提升，祇園感到相當滿足。

「要是吸血鬼喫餿掉的餅乾就會死，要異端討滅騎士做什麼啊！」

祇園自己非常錯愕。呼吸應該維持得非常平穩，看不出來吧。就連祇園自己，都一時搞不懂自己對琉德蜜娜說了什麼。話說回來，現在問琉德蜜娜「爲什麼」又有什麼意義？

「……沒什麼。」

這一切忍耐都是爲了得到她的《精髓》，再也不會錯失良機或迷惘。既然復活的自己決定要滅了她，她的存在，和一把灰沒什麼不同。

「……？琉德蜜娜？」

「那當然是……、……、……嗯……？」

「這張桌子上不是有一些餅乾嗎？其實那已經在這裏放一個星期了，結果我剛纔發現它不見了……也就是說！汝是喫掉它以後覺得很難受！叫吾大偵探！哎呀，汝也真是貪嘴。只要跟吾說一聲，吾就會新開一包餅乾——」

「……突然說這個做什麼？」

「主持人天花寺老師不是說過了嗎！這次跑團是一個大段落的結尾啊！也就是『第一部完！』那樣的完結篇劇情在等着吾等！別說興奮，緊張也是很正常的吧。畢竟TRPG和小說漫畫不一樣，會不會有好結局完全取決於吾等自己的行動嘛！」

「先不論結果如何，有句話吾要先告訴汝。祇園——」

「說到吾爲什麼要玩TRPG嘛……嗯？吾沒說過嗎？」

「……現在道謝還太早了吧。」

「今天的劇情能不能全員生還都很難說。想要好結局，恐怕得付出一定的代價喔……」

「你不是死也死不了的歸死者嗎！總之我不想再和你待在這裏了！」

「沒、沒什麼，不用在意。」

見到她自信十足的態度忽然一轉，眉頭大大皺起，祇園也不禁跟着皺眉。

「哪……哪有這樣的啊，祇園！汝明明一直在偷看吾不是嗎！慢着，吾開玩笑的！對喔，吾都忘了汝身上帶着刀，隨時準備砍吾！不要啦！收起來！把刀收起來！吾騙汝的啦！真的真的，祇園對不起啦！吾其實是太緊張了，根本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了啦！」

「我……我揍你喔，琉德蜜娜！那些餅乾明明是你剛纔一片接一片喫掉的！你都不記得了嗎！」

祇園在心中咂嘴。琉德蜜娜把頭轉了過來，也許是殺氣或喜悅泄漏了一點點。

祇園極力保持一定呼吸節奏，有些情緒不能讓琉德蜜娜察覺。長刀輕輕地收到鞘中。

對自己的憤怒，與相反的全新喜悅所渦卷而成的情緒，被他以呼吸慢慢地撫平。

祇園又稍微提高警覺。普通人完全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他全身的重心都已是備戰狀態。琉德蜜娜似乎也對那不知不覺，確認周圍沒人之後說：

「謝謝汝，陪吾玩這麼久。」

「……原來如此，那麼緊張也是難免的事……」

「祇園，汝怎麼啦？」

他稍微提高警覺。假如琉德蜜娜現在拔腿就跑，至少要摘下她的首級——

「喫壞肚子了吧？」

琉德蜜娜帶着充滿緊張的認真表情，匆匆忙忙地在桌上擺好角色卡和規則書，檢視升級後的數值和規則是否有誤。對話總算在情緒爆發之前結束，讓祇園鬆了口氣。

「不會吧！是、是吾喫的？……啊、啊啊！真的耶！吾嘴裏還甜甜的！咿！怎、怎麼辦，祇園！吾會死嗎……？呼啊……呼啊！」

深粉紅眼的歸死者突然抬頭，看向祇園。

「我、我這不是在聽嗎！」

「……！」

「什麼話？」

「吾只跟汝說喔。這麼好玩的故事……TRPG的團，吾可能以前都沒有過喔。」

「……啊？你剛說什麼？」

「緊張……？難道你……！」

「啊！啊！慢着！汝上哪去啊，祇園！爲什麼汝要出去！不照顧吾了嗎！汝要丟下生病的吾不管嗎！」

「說、說的也是！總之，今天真的必須步步爲營呢！祇園也要凡事都三思而後行喔！畢竟後悔就來不及了嘛……！」

「琉德蜜娜，你爲什麼要玩TRPG……？」

「汝該不會……」

祇園滅去右眼蒼炎，表情疑惑地保持八相架勢（注：立握於肩前，鍔與嘴平行）。

西裝頭少年謹慎地說：

萬一眼前的歸死者琉德蜜娜察覺他懷有不尋常的激情，最壞的可能就是當場逃亡；即使沒那麼糟，若她害怕起氛圍異常的祇園，TRPG也有可能就此停擺，而這樣當然也得不到她的《精髓》。

「呃，唔……？爲什麼呢……不是不是，別急啊！吾當然有吾的理由！不然吾也不會這麼推廣TRPG啊！啊啊啊！對、對了！因爲TRPG很好玩！……這是當然的吧！汝不也是這樣嗎？……呃，汝嘆這麼重的氣是爲什麼！吾現在心裏很受傷耶！再、再說！如果說得清楚的話，吾一開始就不會玩TRPG啦！就是因爲單純只是玩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可以滿足吾，吾纔會一直玩TRPG嘛！」

祇園轉身背對歸死者少女，眺望學生會室窗外景色。

無論自己有何期待，要討滅會爲這種程度的遊戲癡迷的吸血鬼，如今再也不會有任何遲疑。自己已經在這種連推廣者都只有這點用心的遊戲上，浪費太多時間。

「可、可是，如果要再說得深入一點嘛……！」

琉德蜜娜的聲音多了點焦慮。也許是察覺到祇園態度有變吧。

「……你說啊。」

異端討滅騎士沒打斷她的話。現在讓她暢所欲言一點問題也沒有，所有人到齊之前就隨便她吧。

「如果問吾爲什麼要玩TRPG嘛，大概是因爲可以扮演和現實不同的自己吧！」

「哈！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琉德蜜娜。你是說你那個戰士？別開玩笑了，那根本就是你自己！」

「那汝呢！汝那個聖騎士也跟汝一模一樣啊！」

「我纔不是那樣！現實的我優秀得多了！那種廢物纔不是我！」

「那汝玩TRPG又是爲了什麼？是什麼讓汝覺得好玩啊！」

「這……！」

被琉德蜜娜用同樣問題回嘴，讓祇園差點脫口就答，但是——

「祕密。」

「這、這樣太奸詐了吧！怎麼可以只有吾說，卑鄙小人！」

「卑……卑鄙？我不許任何人說我卑鄙！你不也說過這沒必要說清楚之類的話嗎！」

「等等，所以汝說不清楚……？這還真是難得呢。」

「哈！你以爲你很瞭解我嗎，憑什麼說這種話？」

「嗤嗤嗤……！」

「就是有幾個學生寫情書給樞，所以她剛在校舍後面一次把他們全拒絕了。」

「樞，你那邊收拾完了嗎？」

「老師需要的東西，中午都已經在會議區準備好了。」

「天花寺老師果然有一套！」

祇園忍不住逼近到琉德蜜娜面前。剛纔的挑弄實在讓他火大得剋制不了。乾脆直接把她燒成灰算了。

彼此裝做若無其事的對話迅速結束，祇園和樞幾乎背靠背地小心翼翼監視琉德蜜娜。面對他們即將使其歸爲塵土，送入葬地的歸死者，再也沒有任何緊張或急躁，完全是以討滅異端爲業之人應有的儀態。

「（到時就等我信號，協助他們行動……一旦取得《精髓》，我會親手解決琉德蜜娜。）」

「收……收拾？汝的說法聽起來好危險喔……」

「嗯，算是！」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

「……請、請節哀順變……！」

「汝在說什麼啊！把筆記本收回去啦，梓彩！快來救吾！」

「（遵命。）」

遊戲主持人與玩家等五人，就此移師會議區。

「啊……祇園學長？」

正當祇園過於認真的表情，使身處牆邊無路可逃的琉德蜜娜縮成一團之際——

「慢、慢着慢着！今天是最後一段劇情耶！不要開那種玩笑好不好！」

宛如一縷春風，灑着閃亮花瓣進入學生會室的是——

「琉德蜜娜……？」

「沒什麼，這不是學生會長閣下需要在意的事。」

「我現在就討滅你！」

「久等啦，祇園！」

「其實吾是真的……很瞭解汝喔。」

「啊！……祇、祇園？」

西裝頭少年就此低頭看來的臉，蒙上濃濃陰影。

「（那麼樞，《精髓》回收隊怎麼樣了？）」

一年級書記字間梓彩抵達學生會室，傻眼看着牆邊兩人。

「啊……是、是的……」

不一會兒，教師天花寺鳥籠來到學生會室。

「咿！」

與西裝頭少年同班，目前與祇園的關係開始成爲校內八卦的下屬。

祇園抽掉樞制服肩口的線頭，稍微歪着脣說：

「（他們都換上特殊裝備，在校外待命了。）」

「天花寺老師也還沒來，離遲到還差得遠呢……」

「啊，不、不要管我，請繼續！」

琉德蜜娜嚇得說不出話，梓彩則是雙手合十，朝校舍後方拜了一下。

高瘦少年無視於不知怎麼互相安慰起來的琉德蜜娜和梓彩，對下屬竊聲問道。

琉德蜜娜被祇園逼得步步後退，一不注意背就撞上了牆。就在她急得轉身開溜的那一刻，祇園手一伸就擋住了她的去路。牆「咚！」地一聲爲之撼搖，震動直透琉德蜜娜的背。

祇園迅速端正衣襟，離開琉德蜜娜身邊到窗邊去，梓彩的視線遺憾地跟上。

「什麼……！」

少女畢竟是吸血鬼，只要有心，如何撩人的姿勢都擺得出來，就連指尖都媚色滿盈。

「這次跑的部分和老師之前說的一樣，會是一個大段落的結尾。請各位小心作決定，不要留下遺憾，同時也不要被風浪壓倒，放膽去玩喔。」

全員就定位準備妥當後，天花寺鳥籠在主持人座位站起身，輕輕深呼吸後抬起頭說：

「那麼，等於是第一部最後一章的劇情，現在正式開始。」

◆

——兩小時後。

「最後一次檢查！」

在龍之都城，火口城市「博爾加諾」的上空飄浮着數座大地。四名冒險者，基翁、琉德蜜娜、阿滋莎和庫路路，正處在特別巨大的浮游陸塊，將整座滯空的壯闊山脈鑿爲城塞的「浮游城」之中。龍族首領卡爾梅利薩的寶座就在那裏。

獲得入城允許後，琉德蜜娜一行人穿過外城，抵達人類不曾踏入的祕術研究區域。

「準備好的人都到這邊來！手邊在忙的人也麻煩聽一下這邊！」

而這空間，正受到暗精靈聖騎士的指揮。

基翁的聲音，響遍了寬闊的廳堂。琉德蜜娜幾個聽說，這裏原本是宮廷音樂廳，由於這個特殊裝置太過巨大，所以卡爾梅利薩才准許他們借用這裏。

『那麼，城邦代表卡爾梅利薩小姐的副官拉佐亞先生，和這個臨時傳送室的技師聽見基翁同學的話之後，都聚到了傳送系統前面來，各位要怎麼做呢……？』

遊戲主持人天花寺鳥籠整理起開始變化的狀況。傳送室裏聚了衆多參戰者，而龍人佔了大半。主持人混在其中，觀察每一個冒險者。

「再等一下！再等我一下下就好……！」

阿滋莎的聲音從巨大裝置的縫隙傳來。既是魔法師又是鍊金術師的她，一發現這個盤踞於音樂廳中，以鍊金技術建造的大規模結構體，就被勾了魂似的搖搖晃晃靠過去，鑽進裏頭不出來了。

「話說，龍族還真是了不起……」

身穿狂野毛皮甲的琉德蜜娜，在佔去至少半座聖羅耀拉學院體育館空間的裝置周圍兜着圈子。

「是啊，竟然想到要用這個巨大的魔法裝置，盜用冒險者公會『碧藍要塞』的傳送器，直接潛入公會總部……實在太聰明瞭。」

基翁以一隻眼睛監視琉德蜜娜，試探反應似的問。

「所以不可以打擾大家準備喔，琉德蜜娜！」

「汝纔是吧，庫路路！汝沒事就去玩那些龍人技師的尾巴，害吾緊張得都要折壽了耶！等、等一下，汝也不能這樣就跑來玩吾啊啊啊啊！」

基翁暗示桌邊衆人觀看立體作戰圖。那裏映出建於巨大龜獸背上的「碧藍要塞」中央堪稱核心的區域，局部經過立體放大，其中一個房間以紅色顯示。

「那現在，我要開始作《重魔素》奪回作戰的最後簡報！」

「就是因爲潛進去了所以不可能。先假設那名內應所做的訓練全是爲了敵後潛伏，所以才能混進戒備那麼森嚴的公會好了。要攜出公會里龍族的內部情報又不引起任何懷疑，潛入的時候，身上勢必不能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也就是一個技能配置類似於你的人，要在不帶武器、近乎無援的狀況下潛伏在那種公會里……琉德蜜娜，如果你是那個內應，有辦法單獨把《重魔素》帶回來嗎？」

「唔……不行不行不行！對、對不起！吾太欠考慮了……！那種等級的冒險者公會，防範叛徒或奸細的手段一定也特別嚴嘛！」

「就是說啊，琉德蜜娜學姐！我也覺得很奇怪……！」

「對於潛伏的間諜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事。」

「〈詳細內容我不能多透露，總之我們『碧藍要塞』有我們的內應。這個內應身爲間諜，應該已經在『碧藍要塞』裏替四位冒險者打點好一切了。這部分，請你儘管放心。〉」

「這場作戰，總共分爲四個階段。」

確定到齊後，基翁對候在桌邊的白袍龍人點個頭。

負責指揮的西裝頭少年立刻回答。穿全身甲的基翁神色淡然，使琉德蜜娜揚起眉尾。

基翁望向音樂廳高高的天花板。頭上的圓頂整面都是龍族聖人的精美壁畫。龍族畫作的細緻度與藝術性之高，就連基翁這外行人也一目瞭然。而藝術的高度，也象徵着他們文明的高度。沿牆面降下視線，能見到各式各樣的雕刻與做工精湛的裝飾品。與其相比，廳堂中央這不停發出重低音的巨大裝置更是顯得突兀，彷彿由其造型就能看出藝術家氣性的龍族是如何操勞地趕工。這就是神祕的龍族所擁有，創造與破壞的兩面性——

龍族技師和魔法師阿滋莎都點了頭，不過——

躲在基翁背後的琉德蜜娜所指的方向，就是完全變爲人形，一頭橘發輕盈飄逸的淑女，龍族盟主卡爾梅利薩。

「先、先等一下！既然這樣，那就都交給那個內應來做不就好了嗎？他就不能把《重魔素》偷回來嗎？」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

「或許是龍族之中，能變成那樣的人並不多…………是這樣的嗎，卡爾梅利薩閣下。」

「……受不了，你們聽好了。」

阿滋莎從龍族技師火速建造，現在仍在整備中的巨大傳送系統中爬出來贊同毛皮甲少女戰士的想法，一起看向基翁。

基翁走了幾步，通過琉德蜜娜身旁，來到攤著作戰圖的桌前。

庫路路一直黏在琉德蜜娜身邊，一有機會就搔她的脖子或大腿。拇指和食指像尺蠖似的爬呀爬地，好像在幫她量尺寸一樣。

龍族技師配合暗精靈聖騎士的發言，在桌上布展「碧藍要塞」的立體內部結構圖。

「爲什麼龍族能做出這種強制傳送裝置，像開祕技一樣說潛入就潛入，還要拜託吾等去搶《重魔素》啊？他們自己來不就好了嗎？」

「這下你明白龍族的複雜考量了嗎？」

琉德蜜娜受不了搔癢，逃跑似地靠近全身披滿甲冑的少年聖騎士。

西裝頭暗精靈馬上嘆了口氣。

「這種事直接問卡爾梅利薩閣下不就好了嗎！」

交叉揹負兩把重斧的毛皮甲前山賊少女，兩手抓着桌面跳上跳下的安靜不下來。

「那是爲了以防萬一。倘若龍族攻入人類的冒險者公會，而且還是『碧藍要塞』這麼大規模的組織將會成爲世界大亂的導火線。人族與龍族一定都會毫不讓步地維護自己的尊嚴和秩序，引爆生靈塗炭的龐大戰爭。」

「〈基翁說的都沒錯。我也很想親手取回你們稱作《重魔素》的龍族祕寶……不，我換個適當一點的說法，那是我們龍族的子嗣。但是，我們不能那樣做。只是潛入那裏搶東西是無所謂，但我們多半會剋制不了怒氣，當場鬧得翻天覆地吧。如果你們還是希望我們同行，我這就去準備準備。〉」

「爲、爲什麼！他既然都潛進去了應該辦得到吧！」

「因、因爲很恐怖嘛！要是惹她生氣，說什麼『竟然連這種事都不懂！看我喫了你們！』的話，遊戲就玩完了嘛！」

基翁的鄭重宣告使廳中氣氛更加收斂，主要成員都來到置於龍族傳送系統前的會議桌邊。

「第一階段，如同我剛纔對琉德蜜娜所說，要強制傳入『碧藍要塞』的傳送室，從那裏潛入公會內部。爲了將人員送往遠處而製造的魔法轉移裝置，原本只能往返於特定的機組與機組之間，然而龍族卻研發出了入侵這種裝置的術式，也就是擺在這座音樂廳裏的傳送裝置。我們冒險者，就是要利用這個裝置——」

遊戲主持人退後之餘作個手勢，黃綠色龍人，龍族盟主的副官跟着向所有人簡單行禮。

毫不遲疑地，基翁就此走向龍族盟主。卡爾梅利薩只是問候性地稍微動了動，全廳氣氛彷彿就爲之改變。

「這、這吾也知道啊……可是卡爾梅利薩閣下不是能變成人形嗎？還是那樣的大美女耶！說不定人家根本看不出他們是龍族啊！」

「這、這個……應該不會一出門就遇到埋伏之類的吧！這種事吾看過很多次了！漫畫或電影都是這樣演！」

『這時，副官拉佐亞先生見到琉德蜜娜同學擔心的模樣，開始補充說明。』

「唉……」

「吾、吾等自己去就好！請卡爾梅利薩閣下什麼也別擔心，在這裏等吾等的好消息！吾等一定會把它搶回來的！絕對！」

「潛入這個他們已經不再使用的舊傳送室。資料上有寫到，現在這裏當倉庫用對吧。」

「……唔，可是基翁，吾問汝喔。」

琉德蜜娜慌得退開桌子半步，而阿滋莎似乎想幫她說話，提起帽檐說：

「如果我們自己可以再對冒險者公會『碧藍要塞』多調查一點就好了。其實我也不太相信自己能平安潛入，有一點擔心……」

『這個嘛……假如遊戲時間夠多，老師也想那麼做……』

阿滋莎的話使遊戲主持人稍微歪起頭，思量一會兒後回答：

『那就這樣吧。這時候，卡爾梅利薩小姐說話了。』

遊戲主持人放下手臂的動作霎時與龍族盟主卡爾梅利薩同步，但從下一個動作起又開始各做各的。

「〈我們實際幫得上忙的，就只有到潛入『碧藍要塞』爲止，所以就讓我們事先儘可能地提供充分的情資吧。〉」

「……原來如此，趁這時候從其他角度給這個作戰追加情資嗎，也不錯。作戰概要的介紹就暫時停在『潛入』階段，先聽完情資再說吧。」

『謝謝基翁同學的配合。』

基翁決定以主持人的判斷爲優先。四個作戰階段雖有可能受到新情資的影響，但聽完之後自然勢必能排出最佳順序。

『那麼，請各位當作龍族正在整理的調查報告正好在這時候出爐了。一羣新的龍人，來到這出入繁雜的傳送室裏，向龍族盟主卡爾梅利薩小姐和她的副官拉佐亞呈交報告書。』

「哎喲哎喲……？」

現場如主持人所言，浮游城內的「臨時傳送室」即時產生新變化。與調整裝置的技師不同，一羣文官氣質的龍人隨之出現，將報告書交給卡爾梅利薩和拉佐亞。

「〈我們已經調查『碧藍要塞』很長一段時間。既然最終報告書整理好了，就在這裏和作戰圖一起顯示出來吧。〉」

『因此，接下來老師打算以拉佐亞先生爲中心公佈新情報，不過只是說出來不太好玩，所以想請各位作【代理檢定】，根據結果來決定調查團蒐集到多少情報。』

「【代理檢定】？……就是由我們代替龍族擲骰，調查結果將因此改變嗎……？」

『就是這個意思。這算是我們這個團自己的團規，規則書上沒有寫。其實這部分一般是由主持人自己擲骰決定，不過這樣有時候玩家會有意見，而且不太好玩。老師是儘量希望讓玩家自己的骰子來推動這個世界，所以想請某個人替他們擲骰，以決定公開多少情報。當然，點數愈高情報就愈多。』

「……也就是我們自己負責是吧？那好吧。我們實戰部隊本來就需要儘可能地蒐集情報，才能在緊急時做出最好的判斷。」

於是四名冒險者在仍然浮現「碧藍要塞」內部構造圖的會議桌邊，轉向龍人調查團聽取情報。

『情報分爲以下三項，請各位輪流爲每一項擲骰。第一項是「邪教巢穴調查組」，第二項是「碧藍要塞調查組」，最後是「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個人調查組」。』

「這樣啊……」

插圖p005

「這麼說來，原有的『A重魔素』和現在的『B重魔素』，都是總代表傑歐萊德用同樣方法帶回來的吧……？」

「沒錯，阿滋莎！這種事也未免太巧了吧！搞不好，那個總代表根本就是邪教教主呢！」

「所謂的『邪教巢穴』，指的就是被『碧藍要塞』剿滅而發現《重魔素》，當戰利品帶回去的那個地方……也就是實際從龍族手中搶走龍蛋的邪教團。後來化爲《重魔素》的蛋變成『碧藍要塞』的戰利品，要帶回去另作他用。所以龍族調查邪教巢穴，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吧……」

「照時序排列就是這樣。①『碧藍要塞』原先規模沒這麼大，只是箇中等程度的普通冒險者公會。②轉折點是八年前。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從『邪教團』奪取『A重魔素』，確立了營運冒險者公會的所需能源。③這個功績讓他成爲總代表。④同時『碧藍要塞』的方針，定爲大規模擴大路線。」

「先把事實作個整理吧。」

庫路路立下大功而樂得跑過來嬉鬧。暗精靈聖騎士一面靈巧地打發她，一面整理資訊。

「先等一下。呃……這麼一來——」

『對，整理得一點也沒錯。』

琉德蜜娜輕巧地轉身，基翁手裏的指揮棒跟着往另一手「啪！」地一拍。

阿滋莎怯怯地窺探手按太陽穴閉目深思的基翁，以及雀躍地看着他的少女戰士與神官。

插圖p003

基翁甩動指揮棒，在桌上重新列出剛取得的情報。

「就、就是說啊！實在是太巧了……！這麼一來，那個『碧藍要塞』其實是一個邪教團嗎？」

『這個數值再加上調查組的加值和技能等級以後…………調查組從邪教巢穴發現：①規模比龍族想象中更小，只有找到人類潛伏或生活的痕跡。②沒有發現疑似教主的屍體。完畢。』

「那、那要怎麼辦啊，基翁……？」

遊戲主持人天花寺鳥籠，在中介龍人與冒險者般的位置點點頭。

「喔，這可是大功一件耶！太厲害了，庫路路……！」

「還有調查總代表個人啊……？」

「暫且把我們從魚人族奪回、現在要入侵『碧藍要塞』搶回來的《重魔素》叫做『B重魔素』好了。所以就是，『碧藍要塞』在距今八年前獲得的『A重魔素』，也和現在一樣是從『邪教團』搶來的……？再來，公會決定走大規模路線的契機，很可能就是八年前獲得的那個『A重魔素』……這樣想應該沒問題吧？」

魔法師飄移的視線彼端，同樣皺着眉的暗精靈基翁突然挺起胸膛，姿勢稍有改變。

明顯散發「我超愛丟骰子」氣息的元素魔偶神官往會議桌上空擲出骰子，點數爲——

「還有這個，咦？『邪教巢穴調查組』有點耳熟耶……？」

「嗯，這樣啊……那個像熊一樣的總代表……總覺得有點怪怪的耶～～不過從吾等這些冒險者的角度來看，『邪教團』的調查順位比較低吧。雖然說怪是很怪，不過結果好像會變成在調查『公會整體評價』……對了主持人，吾等隊上有四個人，調查有三項，所以只有三個人能丟骰子嗎？」

少女戰士抱起胸，對主持人聳了聳肩。

暗精靈少年回神似的抬頭，予以同意。於是魔法師少女射出在眼前旋轉的一對黑骰。黑骰發出破空聲，飛向天花板。

「總之我們先替那三項各作一次檢定吧，哪個不夠或感覺更重要，就用最後一次來補。」

「接下來換我嘍。呃，讓我來骰【碧藍要塞調查組】可以嗎？」

「然後⑤，八年後的現在，我們協助尋回的『B重魔素』，其實是『碧藍要塞』再一次從其他『邪教巢穴』奪來的東西……從我們的觀點來看，就是『碧藍要塞』從『邪教巢穴』運回『B重魔素』時觸礁而遺失，被我們從天青島找了回來……」

『不是。是每個人都丟一次，將總共四次的結果自由分配到三個調查組。』

『點數很棒喔。那麼，「碧藍要塞調查組」的報告如下：①「碧藍要塞」成立當初只是小型冒險者公會，發展爲中型公會後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決定往大型公會推進。②「碧藍要塞」在八年前也獲得一個《重魔素》。④八年前獲得的《重魔素》似乎也是從他們稱爲「邪教團」的組織扣押回來的。完畢。』

『應該沒問題。』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真是可疑……他們可是有辦法搶走《重魔素》的邪教團體耶。異端組織如果人數不夠充裕是不會行動的，結果人數卻比想象中少，而且連教主的痕跡都……——」

「好主意。那就從吾開始吧！先做『邪教巢穴調查組』的【檢定】，【擲骰】！」

「這個嘛，第三組就由你來骰吧，麻煩了。」

『點數合計九的話……「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個人調查組」的報告結果如下：①傑歐萊德原本只是「碧藍要塞」的普通團員，後來從「邪教團」取得「A重魔素」，功績重大才成爲總代表。②同時，他承諾要讓「碧藍要塞」成長爲世界之名的頂尖公會。情報就這以上兩項。』

『對。請各位當作龍族也調查了「邪教團」和碧藍要塞總代表一段時間。』

「你就骰吧，庫路路。先蒐集情報再說。」

「那、那個……最後的『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個人調查組』可以讓我來骰嗎……？」

阿滋莎停下筆記的，抬起頭問。

當桌邊鬨然吵鬧起來時——

「不……說不定剛好相反。」

基翁的視線回到布展於寬廣桌面的「碧藍要塞」內部構造圖上，繼續說：

「這個『邪教團』，會不會就是由他們公會的少數成員扮出來的呢？這也是很有可能。人數比想象中少這點讓我很在意，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碧藍要塞』一定有鬼……無論如何，現在進行的這場作戰……把落到他們手上的『B重魔素』搶回來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抱歉打斷汝整理喔，基翁，現在只剩下汝還沒丟【檢定】耶……」

「差點忘了……那我就來骰總代表傑歐萊德的情報，看能不能多得到一點——」

「對、對了，主持人？」

備骰當中的暗精靈身邊，魔法師阿滋莎忽然開口問道：

「萬一在這時候……真的就只是萬一而已喔。骰出大失敗的話會怎麼樣……？」

『調查對象會發現被調查過的事實。』

「基翁！有這些情報就行了吧！很充足了吧！」

「爲什麼！也讓我骰啊！說不定可以得到關鍵性的情報啊！」

「不用了，真的沒關係！已經很夠了吧！要是被他們發現怎麼辦！」

「琉德蜜娜，你該不會是認爲我會在設時候骰出一對一的大失敗吧！絕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汝在這種時候就是絕對會丟大失敗啦！汝怎麼會忘記自己專門在不行的時候爛骰呢！絕對不可以丟！」

「那、那這樣吧，基翁學長！先試骰一次怎麼樣？好嗎？兩位！這時候千萬要冷靜一點！」

「你、你說……試骰？只要主持人允許，我……是無所謂。話說，我在這種【擲骰】的時候，還沒有仔細看過骰子是怎麼動作的呢……主持人，骰子可以分開骰嗎？」

『可以。那麼，要試骰就請吧。』

「謝謝主持人。那我丟嘍……【行動宣告】我要試骰，只有一顆！【出骰】！【擲骰】！」

插圖p001

「喔，差點忘了……」

「唔、嗯……」

「話說回來……這個叫『碧藍要塞』的冒險者公會……看來是很有問題的公會耶……」

「我們已經拿到充足情報了！謝謝龍族調查團的辛勞！」

「打倒魔像之後，接下來就是進寶庫確定《重魔素》是否爲真。一旦確定，我們就要在箱子裏安裝這個傳送魔杖，啓動術式。這樣《重魔素》就會和我們一起，『返回』浮游城內的這間臨時傳送室。」

同樣也檢視過龍息寶珠的基翁拿起指揮棒，棒頭所指的藍色區塊隨之破碎，寶庫變爲金色。

「那麼現在，我們繼續作戰會議。無論『碧藍要塞』實際上有什麼企圖，只要我們奪回那口箱子理的《重魔素》，就等同於粉碎了他們的野心，所以先集中於眼前的工作吧。言歸正傳——」

「存放《重魔素》的寶庫就在這裏。」

「話說得有點長了。關於作戰第一階段『潛入』的部分，還有人有問題嗎？」

「嗯！這段路包在我身上！因爲入團儀式之後，我和琉德蜜娜跟阿滋莎丟下基翁在要塞裏探險的時候有經過這條路！」

琉德蜜娜、阿滋莎和庫路路三位女孩拿出卡爾梅利薩給予的深紅球體仔細查看，再慎重地收起來。

基翁的指揮棒稍微挪動，寶庫前的空間變爲藍色。

『由於這裏特別重要，卡爾梅利薩小姐要補充說明。』

基翁的指揮棒指向顯示於桌面上的結構圖一角——競技場的位置。

「〈只要不念含有魔力的引爆咒，它們非常安全。那些寶珠，就拿來對付阻擋你們取得《重魔素》的魔像吧。根據內應的調查，保護寶庫的守衛魔像是總代表傑歐萊德·伯倫巴特改造古代兵器而成的強敵，雖然各位多花點時間應該還是打得倒，但恐怕這次作戰沒有那麼多時間。因此，請用那些寶珠摧毀它。〉」

「呼……到這邊就沒事了吧！」

「今天，『碧藍要塞』的競技場要舉行一場名叫『碧鬥杯』的武術大會也算是原因之一。由於這也是一個慶典，會有一般民衆出入，所以公會的戒備應該會集中在競技場周邊。」

基翁揚起指揮棒，桌上的立體構造圖隨即恢復原來的濃度。

「一開始我們心目中那種豪邁的強力公會到哪裏去了……」

「接下來是第二階段，『移動』——從公會內部的舊傳送室到《重魔素》所在的寶庫。這裏就交由庫路路主導。」

「還是不要了吧！對不起！有三組情報就夠了吧！應該可以不骰這個，選擇不檢定吧，主持人！」

「碧藍要塞」中樞下層轉爲橘色，移動路線彎彎曲曲地延伸，連到紅色的舊傳送室。

基翁以桌上的指揮棒，指出經過放大的構造圖局部。

基翁掃視衆人，確認反應後往下一階段邁進。

不僅是冒險者團隊，就連龍族調查團也抹去額上汗水，鬆了口氣。

「這反倒讓吾對潛入更沒信心了耶……」

「現在還說什麼泄氣話啊，琉德蜜娜！既然明白他們是這麼可疑的公會，我們更是要殺進去把《重魔素》搶回來纔對！剛得知的這些情報，只會讓我們的意志更加堅定！」

「〈前些時候交給各位的晶球，是封入我們龍息的寶珠。〉」

「目前我們在龍族大力鼎助下，取得了『碧藍要塞』充足的情報，更因爲內應的配合而能夠平安傳送到公會內部。正因爲受了這麼多人的幫助，我們更是非得成功潛入，奪回《重魔素》不可。在這裏我補充一點。關於我們會傳送到的舊傳送室——」

「它、它不會隨便爆炸吧？這種事拜託早點說嘛……！」

「最後是第四階段。」

祇園不再多理琉德蜜娜，迅速轉向圍繞會議桌的人類與龍的混合團隊。

「那麼，這裏就交給你了。畢竟要是在這裏被人發現，整個計劃就泡湯了……如果沒有問題就繼續了……接下來是堪稱最危險的第三階段，守衛的『排除』。」

「這裏當然是戒備森嚴，而守衛就在這裏，寶庫前室。」

琉德蜜娜倉皇抓住腰包。

「哦、嗯，這樣啊……那吾等的潛入難度可以當作降到最低了吧！嗯、嗯嗯……吾也愈來愈有信心了呢……！」

「請你專心一點，琉德蜜娜。『碧藍要塞』那個不再使用的傳送室一帶現在戒備比較薄弱，不只是因爲有內應打通。」

身穿黃綠色女侍服裝的遊戲主持人，再度爲那橘發金瞳的麗人讓路。城邦代表卡爾梅利薩接連環視基翁、琉德蜜娜、阿滋莎和庫路路，說道：

「咦！」

「那只是表示他們真的很賣力在維持表面上『除暴安良的救世集團』形象罷了，但是隻要有機會窺見他們的真面目……看法想不改變也難。這樣的組織實在很不好惹呢。」

深粉紅眼眸中的雖然還顯得忐忑，但琉德蜜娜猶如要將它們趕快甩出腦袋般頻頻點頭，注視作戰圖。

「這個房間裏，設有保護《重魔素》的守衛魔像，阻斷通往寶庫的唯一路徑。」

『可以！主持人並沒有權力阻止玩家不作這種檢定！』

琉德蜜娜跟着檢查傳送魔杖，籠罩整座大廳室的緊張氣氛跟着和緩下來。

『順道一提，返回這裏之後，龍族神官預定舉辦一場「解咒儀式」，淨化遭邪教儀式扭曲的《重魔素》。當然，各位也會受邀參加。』

「知道了。」

「（基翁？）」

神官打扮的庫路路輕觸聖騎士的鎧甲。

「（這時候拒絕反而會引來他們懷疑。）」

——基翁和庫路路，原本並不打算返回浮游城。

兩名異端審訊官，在這段TRPG劇情中還有堪稱第五段、第六階段的作戰，以執行原來目的，討滅歸死者。

第五階段，也就是在第四階段癱瘓守衛魔像之後，基翁要再度進入遊戲中稱作《重魔素》的琉德蜜娜的《精髓》之中，那個《廢廳》。

而第六階段，要強行奪取《精髓》之核《紅眼琉德蜜娜》，並於其能力「血罪示現」消滅時，從TRPG世界返回現實的學生會室，將成爲廢人的琉德蜜娜打爲灰燼。梓彩和教室天花寺鳥籠則是迷暈後交給「事後處理班」，自己隨同「精髓回收班」返回「異端法庭」……

所以沒有回不回浮游城的問題，祇園和樞屆時已經不再繼續玩TRPG了。

這些事，不足爲外人道矣。

「這、這樣啊！嗯！回來這邊以後，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說不用客氣！」

『好，那就再麻煩各位了。進行「解咒儀式」的時候，可能會有多數怪物從《重魔素》跑出來，請各爲冒險者先做好相關準備……卡爾梅利薩小姐和副官拉佐亞先生向你們這麼補充。』

「好～～！」

「以上就是這場作戰的基本概要。請各爲做好萬全準備，任何行動都以最終目的——奪取《重魔素》爲優先。」

「嗯，收到！」

「我有一個問題……！」

亢奮的少女戰士身邊，魔法師阿滋莎的手在墨紫色大寬邊帽底下稍稍舉起。

「萬一作戰失敗，我們被困在『碧藍要塞』裏的話，龍會來救我們嗎……」

「〈那就拜託各位了，請務必將《重魔素》平安帶回來。〉」

基翁的眼睛，注視着龍族技師將手擺上傳送裝置的啓動杆。

「首先是找出內應藏在這房間裏的『寶庫』鑰匙。我記得，應該是藏在倉庫裏某個老時鐘裏面，快找吧。」

『那麼各位，要尋找這個東西的人請作【探索檢定】。』

「琉德蜜娜，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我們受龍族委託潛入『碧藍要塞』一事必須絕對保密。我們能得到的，就只有成功後的龐大報酬而已。不，應該說由於任務非常危險，所以纔有這麼高的報酬吧。我終於能用現金買軍馬了！」

「那麼，這樣就算……完成第一階段了吧？」

「……對。」

「嗯！加油吧，基翁！」

並對臺座上三名女孩慢慢地這麼說，彷彿要將話說進她們心裏。

琉德蜜娜緊張地吞吞口水。

裝備已經萬全。遊戲主持人開放玩家購買龍族製造的高性能道具後，四人將冒險至今積蓄的資金都投注在種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寶物上，做好充足準備。補充MP的魔精箋、高效藥水、強化裝備的鑲嵌寶石等應有盡有。

「唔喔喔喔……！」

「嗤嗤嗤……對基翁來說，這算是小小的復仇吧～～」

四人藉由以龐大魔力與尖端技術創造的虛設空間瞬時橫跨千里，出現在另一個實際空間中。這個滿地落塵與大量堆積物令人感到格外狹窄的地方，正是「碧藍要塞」的舊傳送室。假如情報無誤，這裏現在單純當倉庫使用。

遊戲主持人天花寺鳥籠從房內的堆積物後現身。散發微光的她隔空撫摸般擺手，指示着整齊排列的木箱與蓋上粗布的物品。

「哈！我對那個公會一點感覺也沒有，何來複仇之說。」

「知道了。」

「成功以後，我一直想打造的飛行艇也有着落嘍，琉德蜜娜學姐！剛纔龍人跟我說，假如任務成功，會幫我們做一艘飛行艇耶……！」

「你們三個，作好心理準備了嗎？」

「不可能。」

「我、我會全力以赴的！」

「爲、爲什麼不可能……？」

「你、你在說什麼啊，庫路路學姐！我、我又沒有在……在寫小說……！」

基翁的速答使琉德蜜娜大受打擊。這個揹負兩把重斧的前山賊少女，環視周圍卡爾梅利薩、副官拉佐亞與其他龍族技師的動作與神情，簡直就像個被單獨遺留在公園的小女孩。

琉德蜜娜似乎也明白了自己接下來這個任務的風險與報酬比率多麼高，總算開始鼓起鬥志。

「那麼各位，東西都帶齊了吧！到那邊去以後可不能說回來就回來喔！」

氣流如透明花瓣迸散般破碎，流入的新空氣撫過四人，密閉空間特有的黴味撲鼻而來。經過短暫時間，視覺習慣陰暗後——

四名人界冒險者重新檢視角色卡，帶着緊張神情踏上巨大傳送裝置的圓形臺座，轉身面對寬闊的廳室。

「唔唔唔唔！好緊張喔……！」

「接下來……就、就是第二階段了……首先……要、要先做什麼來着？」

『準備好的人，請站到傳送臺上。龍族技師也準備好替各位作強制入侵傳送了。』

「我們絕對能成功完成這項任務，我很確定。」

「嗯！趕……趕快出發吧！」

「基翁？」

「其實汝這個人心裏想的事都會寫在臉上喔……」

「話說，我還真料想不到會用這種方式再回到那個公會里呢……」

「這是……」

「……傳送，成功了吧……？」

「這……這樣啊！就是要冒險才叫冒險者是吧！一獲千金，吾來啦……！」

「阿滋莎，眼睛閉着是沒辦法把這個場面寫成小說的喔。來，放輕鬆放輕鬆♪」

龍族盟主卡爾梅利薩向四名冒險者頷首的同時，裝置開始運作了，大氣放電現象般的強烈能量光束不停迸發、糾纏，散發深紅色光芒。隨後包圍四人的魔力囊泡被時空裂縫吞噬，人在其中的琉德蜜娜幾個眼前被一整面看不出遠近的白光籠罩。

「咦咦咦咦咦！爲、爲什麼！救救吾等也沒關係吧——！」

『要在這裏面找出內應隱藏的鑰匙，也就是那個老時鐘，合計必須十八以上。』

「所以只有吾骰得出來吧……」

琉德蜜娜一面扭動肩膀，一面從階梯走下固定於室內的傳送系統臺座。

「而且吾等已經深入敵陣，萬一骰出大失敗，害東西垮下來發出大聲響，一下子就會引來很多敵人，必須儘可能降低這個危險。好，這裏就全部交給吾這個專家來……吾纔剛說耶，基翁！汝不用骰啦！汝還【出骰】個什麼東西啊！虧吾、虧吾還好心繞那麼一大圈暗示汝不要骰耶！機靈一點！阿滋莎！庫路路！快把基翁拉住啊……！」

「你、你們兩個做什麼！這樣我、這樣我不就不能丟骰子了嗎！」

插圖p004

「合計是二十！嗤嗤嗤……找到嘍，基翁！嗯！老時鐘就在牆柱上！寶庫的鑰匙就是這個吧！這把鑰匙還真是有鑰匙的樣子啊！」

琉德蜜娜爬上木箱，打開高掛牆上的老時鐘小門，從裏頭的布袋取出一把銀色大鑰匙。

「好、好吧，到等級這麼高的地方，檢定還是讓專業的來才妥當。不過，我爆骰的話一樣找得到喔。」

「汝在說什麼傻話！作汝的大夢吧！」

「那你又怎麼樣？找到鑰匙以後，有比較相信龍族內應一點嗎？」

「吾、吾從一開始就很相信呀！」

「好好好，我也是現在才終於能相信這個內應。」

「唔……汝這個人真的對自己人特別差耶……」

——祇園熟知自己平時呼吸的節奏。他將自己過去的遊戲表現置於意識表層，依樣行動。

「……真受不了。」

但這名少年異端討滅騎士甚至感到有點可笑。事到如今還得佯裝熱衷於TRPG，雖然讓他覺得特別累，不過他還是輕而易舉、毫無壓力地成功模仿了過去的自己。對於自己的精神力磨練到這種程度，也感到十分滿意。

「對了，主持人。吾等以後會和那個內應會合嗎？」

『不會，目前沒有這樣的設定……想試試看能不能連絡上他嗎？』

「琉德蜜娜，假如我們作戰失敗，他就要負責再帶一組人馬進來，不可能這麼隨便就暴露身份吧。」

「放心啦，基翁！阿滋莎，把我們準備的那個拿出來！」

暗精靈聖騎士在推車上雙腳前屈抱膝，讓自己的姿勢穩定下來。

雖然從舊傳送室踏上陰暗通道時，琉德蜜娜信誓旦旦地這麼說——

「琉德蜜娜，難道你……」

「嗯！那出發嘍！」

「不需要說出來啊，琉德蜜娜！閉嘴乖乖給我推！」

「總而言之……這裏距離我們要找的『寶庫』還有一大段路，假如通過【潛行檢定】，要順利抵達是不成問題，但問題就是……」

「不然你還有其他辦法嗎，基翁？」

「這是鍊金技術的結晶！這臺推車不管載多重的東西，車輪都完全不會發出聲音，非常厲害喔！」

「你很煩耶，庫路路！我當然知道啊，就是要我坐上去嘛！那個重物當然就是我啊！就是要我坐到推車上讓你們推着走嘛！主持人！這樣OK嗎？」

「爲什麼都快決戰了，我這個聖騎士還……」

「例、例如說，庫路路不是有一種可以消音的精靈魔法——」

「……！」

在這個經龍族神奇技術傳送到的「碧藍要塞」中樞一帶，舊傳送室前的通道上，阿滋莎取出一項裝置。

「這樣……可以嗎……？」

阿滋莎所言不假，推車安靜無聲地順暢滑行，在要塞中前進。

「這……這是……」

聖騎士基翁儘可能放慢速度地轉向三位女孩。

「琉德蜜娜學姐，我們上次沒走過這裏耶……」

「不要明知故問嘛，基翁你也真是的！」

「果、果然是這樣的嗎！唔唔唔，本來還希望他能多幫幫吾等呢……」

「唔……！」

「竟然OK得那麼高興！」

「……咦？我們現在……不是要作【潛行檢定】嗎？用、用這種東西，要怎麼、隱密地……移動……？」

「吾、吾還記得！接下來就是要摸到寶庫去吧！吾還記得，上次有走過這裏！交給吾來吧，基翁……！」

「不、不要說出來嘛！等一下！基翁汝誤會了！吾只是想看看公會的門鎖有沒有故障，結果被路人罵了兩句而已啊！」

「那鎖有打開嗎？」

「說話對人說啊，琉德蜜娜！你是不是在偷笑！爲什麼臉那麼紅，肩膀還一直抖，頭又不敢抬起來！看看我這邊怎麼樣啊，琉德蜜娜！」

「就是這個……你們聽見了嗎？即使動得這麼小心，覆蓋我全身的金屬鎧甲還是會咔嘰咔嘰地響，一點也不適合潛行！所以，接下來你們想出來的那個『隱密移動作戰』非常重要，我們的命運等於是託付在你們三個身上，請你們小心一點喔……」

基翁只好忍氣吞聲。一切再過不久就結束了，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應該要儘快達成目的。

「像個包裹一樣……！」

「沒有，失敗啦。咦！爲什麼基翁突然這麼火大的樣子！」

『OK喔。』

刻意與集阿滋莎鍊金技術之大成的推車保持距離的暗精靈，就這麼愣住了。

「唔……！」

這個側視爲L字形，類似尺寸較大的和室椅，以木材和金屬打造的簡單構造物是——

「好！基翁學長請儘管放心！這是我用所有鍊金術知識做出來的！」

「如果汝沒有替代方案，就趕快乖乖就定位吧，基翁？」

「基翁，太大聲了啦！」

「對呀對呀！琉德蜜娜被巡邏的人叫住的地方，是另一條路喔。」

「推車……我說得沒錯吧……！就是黑貓宅急便或佐川急便送貨用的那種有四個小車輪的手推車對不對！」

「用那個的話，很容易被重要通道的魔法偵測點發現，變成要繞遠路了。」

說話的同時，擁有偵搜技能的琉德蜜娜貼着舊傳送室門板，對門外作【聽力檢定】並獲得成功，確定安全後慢慢開門。

『那麼，基翁同學以外的人請作【潛行檢定】。』

遊戲主持人指示的三次檢定，全被推推車的三位女孩輕鬆克服！

「這種屈辱，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某個聖騎士不可或缺的東西……！這推車雖載得動我的人，但可永遠載不動我的心！」

「不、不要這樣嘛，反正隱密移動作戰成功了啊！是吧，基翁？這樣吾等就完成第二階段嘍！」

琉德蜜娜在前面拉，阿滋莎和庫路路在後面推的隱密移動作戰，使得一行人順利抵達了終點。

「看來我們預估得沒錯，要塞裏的人員都集中到武術大會那裏去了……」

基翁一下臺車就伸展布滿金屬甲冑的身體，仰望巨大門扉。乍看之下，這扇門樸素不起眼，完全沒有通往寶庫的印象，然而就要塞整體地理位置而言確實是中樞地帶。

「琉德蜜娜，這裏就拜託你嘍……」

「知、知道啦……！主持人，吾要對這扇門作【搜索陷阱檢定】【聽力檢定】和【窺視檢定】。」

『知道了，請照順序把擲骰結果告訴我。』

琉德蜜娜掌心一次射出了六顆骰子。點數加上能力加值以及技能等級後，合計各爲二十一、十七、二十一。

『……那麼，結果會顯示在環境上。』

「嗯！」

琉德蜜娜的身體動作了。她以細小的工具迅速調查鑰匙孔及鉸煉等部位，說道：

「……吾認爲這扇門本身沒有陷阱。有的話，就是應該在門後的那個魔像本身吧。」

「琉德蜜娜的合計值有二十一耶……這麼高的數字，我想是很可靠纔對。」

「基翁竟然會相信吾……！好！那、那聽力……！可惡！胸口噗通噗通的聲音有夠吵！吾的心跳安靜一點啊！」

「琉德蜜娜，你自己也安靜一點……！」

「……嗯！門後完全沒有可疑的聲音。」

「也對，萬一對方真的發現我們而在門後埋伏，也不會發出聲音吧……」

基翁和庫路路對彼此點個頭，琉德蜜娜和阿滋莎也是。接着，四人默默轉向門扉。

「那基翁你好了嗎？」

「主持人，我總共十九！」

『雖然不至於看穿弱點，不過【知識檢定】還是成功了。現在公佈資料。』

「超……超帥的！那個魔像真的帥到不行耶！」

「一定要在時間內摧毀魔像！」

「要開嘍！準備好！」

前山賊少女拿起寶庫門鑰，魔法師也握緊了等同祕密武器的魔杖。

「基翁學長，我等你信號……！」

基翁推開的門後，是充滿明亮白光的空間。琉德蜜娜說的沒錯，冒險者左側牆壁整面是鋪上玻璃的落地窗，而屹立在滿窗光明中反映光芒的，是高有十公尺，身形乍看纖瘦，身披輕薄甲冑的人形立像。其雙臂，已對開門的四人展開行動。

阿滋莎新購自龍城的長杖現在背在背上，右手握的換成閃電形狀的小魔杖。

「我用嘍……！」

「魔法師阿滋莎要用的干擾魔杖，作用時間是六回合。時間一到，魔像遭遇入侵者的警報，還有這個房間的戰鬥聲都會被公會發現。」

喀鏗！琉德蜜娜鑰匙一插、一轉，門中機關隨之奏起運轉聲。原本，這最高禁地之一的「寶庫」開閉狀況與警備系統連線，但現在警報受到干擾魔杖影響，延遲六回合！

遊戲主持人跟隨一推開門就衝向魔像的冒險者大步奔跑，途中文字資料隨指示浮現於四人前方。

所有視線，都聚集在整個龍族也只有一枝的祕藏魔法道具上。

「好了！」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我是問你我們能不能照預定計劃進去，魔像是不是內應描述的那樣！」

「沒問題？」

「最後是……」

「基翁，打倒這個魔像以後，我們就……？」

「是怎樣的魔像？」

「準備好了！」

「它……它在！真的有耶，基翁！就在裏面！」

毛皮甲少女戰士額頭離開門縫，吞吞口水說：

「裏面空間很大……大概有之前那個龍城的音樂廳那麼大……房間有一邊全部都是大窗戶。這裏應該是靠中庭沒錯吧？陽光能照進房間裏。然後房間中間，有一個像女人一樣瘦瘦的……可是很巨大的魔像……！」

「【出骰】！作干擾魔杖的使用檢定！【擲骰】！只要不是兩個一就成功了！」

「主持人，有錯的話麻煩請你訂正。接下來，我們要確認對付守衛魔像的策略。」

「包、包在吾身上！吾一定會搶下先攻權給汝看！」

『那麼，戰鬥現在開始！爲了避免規則上的問題，干擾魔杖的效果直接從現在開始持續六回合！首先請冒險者對怪物作【知識檢定】！』

「很好……和情報一樣。阿滋莎，干擾魔杖拿好了嗎？」

「當然是萬無一失……琉德蜜娜，準備開鎖。不要直接開門喔，要先用干擾魔杖。」

「對，《重魔素》就是我們的東西了。庫路路，千萬不可以鬆懈。」

「開鎖吧，琉德蜜娜！」

「我們要在第一回合儘可能接近魔像，萬一魔像發動遠程攻擊就由我來擋。就定位之後，要在四回合之內把龍息寶珠裝到魔像身上，然後照順序爆破。不用說，這場戰鬥最重要的就是先攻權。如果搶得先機，我們就能以輔助魔法提升戰力進行突擊，相反地，假如不能先攻又被魔像遠攻或貼上來打，我們就要直接硬幹了。」

遊戲主持人天花寺鳥籠點點頭，隊上三位女孩集合過來圍繞隊長聖騎士基翁。

基翁揮下高舉的右手，同時阿滋莎掌中魔力引起魔杖反應——

插圖p002

「嗯、嗯……！」

「攻擊次數的部分，無論寶珠先裝後裝，一人都只有兩次攻擊。如果不能在那之前裝好寶珠並爆破，我們就完蛋了。不過依龍族的預測，應該只要三次爆炸就能癱瘓魔像……雖然我們明顯不利，但無論如何，都要儘可能地執行作戰計劃。各位準備好了嗎？」

「阿滋莎，使用干擾魔杖吧。」

耳朵貼着門板的琉德蜜娜將一隻眼睛慢慢移到門縫，意識集中到連呼吸都停了。

「人面獅身獸魔像……！」

「你、你們看！從正面看不太清楚，不過下半身真的和動物一樣……！」

「那是獅子的身體耶……！」

「的確是很適合守護寶物的形象……做出這東西的人真有品味！」

「現在不適合說這個吧，基翁！那傢伙的HP有三百出頭耶！是一個真正的怪物啊！」

「正面交鋒起來確實是個強敵，但我們的目的……」

『請接著作【先攻權檢定】！』

「琉德蜜娜！對方的先攻值高達18！你行嗎！」

「看吾的吧！吾絕對要搶下來給汝看！粉紅水晶骰啊！現在就是汝發威的時候！帶吾等邁向勝利吧！【先攻權檢定 擲骰】！」

插圖p003

「太好啦啊啊啊啊！怎麼樣！吾搶得先機囉，基翁！」

魔像的先攻值18與琉德蜜娜的19在空中對撞，瞬間炸個粉碎！

「你實在太可靠啦，琉德蜜娜！那麼第一回合由我們開始！按照計劃，直接開始突擊！」

「我第一個上喔！使用魔法道具！『凝神護符』！」

奔跑當中，庫路路手上那龍族提供的湛藍寶石迸然爆散。

「用了這個，這回合就能在全速移動的時候放魔法了！光之精靈聽我召集！成爲保護大家的力量之盾吧！『護命靈氣』！這是可以抵消十五點傷害的護壁型精靈魔法！」

在白色光繭的圍繞下，四名冒險者急速奔向下半身爲貓科動物的巨大魔像。散發柔光的護罩沒有造成任何行動不便，曳着殘光貼近他們。

「我也使用『凝神護符』！……話說這個一個要一千五百G耶……」

「別在意，用就對了！死了就真的什麼都白費了啊，阿滋莎……！」

「好、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使用『凝神護符』！對所有人使用可以提升屬性的『強化體能』！目標是靈巧度！之後把龍息寶珠裝到魔像上的時候檢定加1！」

「現在沒時間管那個！看人面獅身獸魔像第二回合怎麼出招再說！所有人都先推進到近戰位置！」

「被射到一定很痛吧……！庫路路和阿滋莎的護罩都被打得煙消雲散了耶！如果不想個辦法，後方一下子就會垮了！基翁不愧是聖騎士，裝備防護值真的超高的……！吾和阿滋莎受到技能上的限制，只能穿這種軟皮甲，防護值就只有4而已……沒有護罩以後真的很恐怖啊！」

「白癡啊你！跑的時候不是還能用【偵搜技能】嗎！你要觀察周圍，看有沒有危險！」

架盾持劍的聖騎士如裝甲兵般向魔像猛衝的同時，放出聞者想不注意也難的咆哮，誘發強烈敵意。果不其然，人面獅身獸魔像的頭就此轉向基翁不動。

「我先上……！基翁學長，我想用可以隔空移動物體的『念動力』魔法把我的『龍息寶珠』裝到魔像身上再引爆，你覺得OK嗎？」

『那麼，冒險者的回合，第三回合現在開始。』

與隊伍並行的遊戲主持人輕輕點頭。

庫路路施於基翁身上的防禦魔法因而消散，暗精靈頭上顯示的數值爲19／48。

「……！」

「五十八——？吾、吾一擊就被打得連渣都不剩了吧！」

儘管琉德蜜娜避開了弩箭而毫髮無傷，也感同身受地揪起了眉，望向基翁。

『各位請注意，敵方攻擊還沒結束。』

冒險者隊伍的表情，在這一刻充滿了驚恐。

冒險者們終於各就各位，如今已全員踏入捍衛寶庫前室的守衛魔像攻擊範圍，生死相交的近距離戰鬥就此開始！

飛向四方的弩箭按規則描繪出現實情況。閃避失敗的阿滋莎和庫路路被傷害十五的弩箭應聲擊中，但包覆兩人的光壁正好也能抵擋十五點傷害，於是弩箭與光壁因而抵消，雙方都就此消散……！另一方面，同樣中箭的基翁已經沒有光壁保護，只能以自身盾甲的防護值擋下14，遭受1點傷害，頭上顯示的HP從19降爲18！

阿滋莎從懷中取出圍繞環狀金屬的道具——「龍息寶珠」，詢問隊長的意見。

『接下來，人面獅身獸魔像開始對接近他的冒險者行動！魔像揮舞它手上的巨大錘矛，攻擊眼前使用【誘敵咆哮】的基翁同學！』

『你還看出，地板的機關和這間由魔像守護的「寶庫前室」天花板相連。假如你想進一步調查陷阱併成功解除就必須停下來檢定，不能繼續往魔像前進。』

「嗯！那就【感知危險檢定】！」

『基翁同學，這次攻擊的傷害總計是58。』

與庫路路的魔法不同的色彩包覆冒險者們的指尖，最後凝聚爲琥珀色光輝，每個人頭上浮現出顯示靈巧度上升的指尖圖案。

「用龍族寶石提升盾甲防禦力還這麼痛……不愧是守護公會最高機要的魔像。」

「我……可是堂堂聖騎士啊……！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倒下！」

並非金屬相擊聲那麼簡單的轟隆巨響震撼寶庫前室，基翁腳下地面甚至因此凹陷！

「那吾呢！吾有什麼能做的嗎？」

「主持人！吾的【感知危險檢定】合計二十二！」

『那麼，琉德蜜娜同學發現，現在自己所跑的這整片地板設有某些機關。』

「你……你說什麼！糟了，居然是主動啓動的陷阱嗎！」

「怎麼辦啊，基翁！」

『那麼除了琉德蜜娜同學以外，基翁同學、阿滋莎同學和庫路路同學都被弩箭射中，各受到十五點傷害。』

「反正本來就是要速戰速決，戰況不利是早就知道的事！接下來是我的回合，輸贏現在纔開始！」

「什、什麼！地板？這整片地板！」

「基翁！」

「現在不是冷靜讚歎的時候吧……！下、下一回合該怎麼辦啊！」

嘗試閃避的每個人手中射出的骰子，轉得比平時更厲害。點數與技能的合計值爲琉德蜜娜二十、基翁十四、阿滋莎九、庫路路十！

「我來接！」

「知、知道了！」

『這一回合結束時，天花板四個角落的機關啓動並伸出四具機弩，尖銳的弩箭各朝四人飛去。』

『各位請作【閃避檢定】！』

琉德蜜娜擲出的點數共爲十一！

基翁滿懷希望的閃避檢定失敗了！於是這名暗精靈聖騎士將盾高舉過頭，抵擋人面獅身獸魔像由高處直搗而來的鐵柱！

「「「「！」」」」

「發動【誘敵咆哮】！」

「你就用吧，阿滋莎！如果你不用魔法，恐怕也碰不到它！」

「知道了！那麼【行動宣告】！我要用『念動力』把這顆『龍息寶珠』裝到人面獅身獸魔像的身體上！【出骰】！」

『以「念動力」控制物體撞擊敵人的話，點數是加上魔法師技能等級＋智力加值來計算，請骰！』

「我骰囉……【擲骰】！」

插圖p003

「成功了！比魔像的迴避力17多！」

阿滋莎法杖一揮，浮在空中的龍息寶珠隨之飛向人面獅身獸魔像的軀幹，順利吸附上去！

「阿滋莎，快念引爆咒！」

「啊，好！『憤怒之炎！熔融而焚吧！』」

剎那間，龍的意志顯現成具體形象。「龍息寶珠」對咒語產生反應而化爲劍形熾光，轟穿人面獅身獸魔像的軀體！

「太厲害了……！」

插圖p159

劇烈的熱浪與光輝，伴隨破碎與燃燒聲淹滿寶庫前室。在彷彿眼前有煙火擊發的爆炸聲中——

『傷害是101點！』

「太、太好啦啊啊啊啊！好大的傷害！」

「101點？中了四次一定倒，三下就掛了也不奇怪！嗯！阿滋莎幹得好！」

遊戲主持人按魔法師少女唸咒之餘骰出的點數，從大傷害速查表找出對應數字，魔像的HP也隨這宣告少了一大段，剩餘HP爲189／290！

「那我要怎麼辦啊，基翁！你以外的人都還沒受傷，所以先幫你補血？還是我也趕快把寶珠裝上去炸掉？」

「這樣好了，庫路路你先幫我補血，下一回合讓阿滋莎再用『念動力』控制你的寶珠黏到魔像身上。主持人說過，要把寶珠設置到魔像身上需要我和琉德蜜娜的那種戰鬥技能，或是魔法的特殊接觸技能；不過由於你專往回復或輔助技能發展，沒有所需的戰鬥技能，所以請你先專心補血，把寶珠交給阿滋莎吧！」

「收到，那我要對基翁施放療愈霞光Ⅲ！【擲骰！】」

公會總代表傑歐萊德·伯倫巴特所打造的人面獅身獸魔像，裝甲流利地躍動，鋼鐵巨木般的巨大錘矛，向暗精靈聖騎士這入侵者再次錘下，三位女孩都不敢直視這一瞬間！

「然後……【擲骰】！」

「阿滋莎，先用『念動力』把庫路路的寶珠裝到魔像右前腳上。主持人，這樣可以吧。」

『可以。在這回合之內是辦得到的。』

「基翁，吾也有事……想和汝談談。吾想，直接當地板機關和天花板的機弩相連應該沒問題吧。」

『那麼第五回合開始，輪到冒險者攻擊！』

「吾不敢看基翁的數字了啦！再這樣下去，防具不可靠的兩個魔法師也只能再捱個一兩次！吾等隊上沒人能打帶跑，有一個倒下就完蛋啦！」

「汝在驕傲什麼啊！失敗有什麼好得意的！爲什麼汝每一次骰子都要骰得那麼快啊……！……啊，可是吾也沒臉說別人……不過，風水一定會輪流轉！把機會賭在下一回合上吧！大家要更小心一點喔……！」

「……呼啊……呼啊……我照樣……又失敗了！怎麼樣！」

「雖然大家應該都沒忘，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下，干擾魔杖的效力只持續六回合。這個第五回合，實際上就算是我們最後一次攻擊了，一定要用剩下的三個寶珠把那個魔像炸爛！」

「【擲骰】！」

「夠痛了啦！基翁，汝還沒掛吧！」

點數爲四，加上戰士技能7和靈巧加值4，以及阿滋莎借魔法提升的靈巧加值1，合計十六！

「不需要擔那種心，琉德蜜娜，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只要在下一個我們的回合搞定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

「知道了，基翁學長。那麼……我要把魔法師的特技三倍確實施法用在『念動力』上！剛纔我一時太興奮，忘記用確實施法了呢，基翁學長！現在想起來真是全身發毛耶！」

「嗯？魔像的迴避力是17……也就是說……吾、吾失敗了？就差那麼一點……！」

粉紅色的透明骰子，立刻出現在琉德蜜娜高舉的金屬碟狀龍族祕寶上！

『這就讓主持人來說明吧。琉德蜜娜同學猜得沒錯，假如你使用一回合作【解除陷阱檢定】並且成功，天花板的機弩就會停止運作。』

「啊、啊！等、等一下啊，基翁！」

與暗精靈聖騎士結有主從關係的元素魔偶神官，舞動似的擲出骰子。

『接下來是第四回合，輪到魔像攻擊。』

基翁的HP顯示快速回卷，恢復至44／48。如此一來，受到重大傷害的就變成敵方，隊上流露暫且鬆了口氣的氣息。

「問題在……我身上！我上了！【行動宣告】把『龍息寶珠』裝在魔像右前腳！」

「幾乎快滿了，我一定會撐下去……！」

「那吾是該解除機弩陷阱，還是先裝寶珠啊？」

「先裝寶珠。如果你和我的寶珠都命中，魔像戰在這一回合就能結束了！」

高卷的塵風中，基翁將盾牌底端架在地上，像屋頂一樣防禦。頭上顯示的HP殘量爲11／48！

疾射而出，在魔像面前停下的骰子點數是——

「別在意，琉德蜜娜……一次失敗還在考量之中，下一回合還有庫路路的寶珠！」

「人面獅身獸魔像的HP剩189／290。既然阿滋莎第三回得的龍息寶珠一口氣炸掉101點，那麼其他三發應該能完全炸死它吧……？」

「嗯，瞭解！【行動宣告】吾要把這顆龍息寶珠裝在魔像的右前腳上！【出骰】！」

插圖p001

「放馬過來，看我擋住你……！」

琉德蜜娜照樣避開，其餘三人全部中箭，傷害爲14點。基翁的防護值正好完全抵消，HP仍然是11／48。魔法師阿滋莎降爲26／38和神官庫路路也降爲29／41。

琉德蜜娜抓着龍息寶珠奔向人面獅身獸魔像，最後卻以毫釐之差飲恨，揮了個空！

插圖p002

「那當然，我纔不會這麼容易掛！」

『接下來，天花板的機弩對每個人發動攻擊。』

有遊戲主持人的建言作後盾，前山賊少女點了點頭，又轉向基翁問：

身穿全身甲的暗精靈並沒有多看琉德蜜娜，和她一樣雙手緊抓圓盤——

『這次換我骰子漏氣了，傷害47點。』

插圖p004

「別說了，請你一定要成功！」

阿滋莎大杖一揮，魔力光益發凝縮般增強。特技「魔法確實施法」是藉由施法時使用加倍MP，以提升合計值的魔法師特技。阿滋莎使用了三倍MP，使合計值獲得了3加值！

插圖p004

阿滋莎放心得腿軟跪地，龍息跟着在背後釋放，熔融之劍應聲刺穿魔像右前腳。覈算總傷爲98點，保護《重魔素》的守衛魔像剩餘HP終於低於一百，減至91／290！

「所以只要再一發！只要我或琉德蜜娜的寶珠裝上去就行了……！」

「就是啊！呼……剛纔吾還擔心了那麼一下子……！阿滋莎，汝太神啦！」

——在這敵陣中樞面對流麗的強大魔像，冒險者們首度感到餘裕。雖然潛入計劃充其量只是方針，但實際情況所需要的應變仍得建立在基礎方針上。對冒險者而言，阿滋莎連續使用的「念動力」就是正確應變，帶領他們步步邁向勝利。琉德蜜娜和基翁彷彿想一左一右地抓住這感覺般，直視彼此雙眼——

「先、先幫我補血，庫路路……！」

「收到！」

庫路路的療愈霞光Ⅲ經過特技「多重施法」強化，降注在所有傷員身上。療愈霞光Ⅲ需要使用較多MP，使得元素魔偶將魔精箋一張一張地撕毀，代替實際MP損耗！

「那麼琉德蜜娜你先來，拜託你了！」

HP回到39／48的聖騎士基翁急促地催趕少女戰士。

「吾、吾先問清楚，如果這次又失敗，只要汝成功命中就可以了吧……？」

「是沒錯……不過現在不要管這個，一口氣撂倒它吧！」

「知道了……！」

揹負兩把與身高比例不合，理應雙手持用的重斧，身穿毛皮甲的前山賊少女戰士，雙手緊抓加工成碟狀的龍息寶珠，仰望縱使半毀也沒有停止運作的魔像。

「……琉德蜜娜？」

基翁見到輝銀髮戰士遲不動身，覺得不太對勁。

「你的手，怎麼抖得這麼——」

「吾、吾還是辦不到！基翁，就讓汝先來吧！汝來的話，汝來的話一定會成功的！」

這時浮現在基翁眼中的，無疑是慈悲之情。他直視人面獅身獸魔像不具表情變化的鋼鐵面罩說：

「骰出6以上就好了啊，琉德蜜娜！」

「那好吧……反正調換順序，點數也不會變……不如就由我先骰吧！【行動宣告】裝置位置改成左前腳，【出骰】！……我要上囉，看我【擲——】喂，琉德蜜娜你做什麼！」

「琉德蜜娜！那個不能說啦……！」

或許是受到琉德蜜娜強烈的精神亂流影響，骰子各飛各的，其中一顆撞上魔像裝甲而高高彈起——

「【擲骰】！」

插圖p167

「！」

點數爲九！加上聖騎士技能7和靈巧加值3，阿滋莎的魔法提供的1，合計值爲二十！基翁釋放甲冑下蓄含的腿力，銀彈般猛撲向前，成功將寶珠設置在人面獅身獸魔像左前腳！

「嗯？呃，不過這應該夠了吧……！」

「吾、吾知道啦……！【出骰】！」

「什……麼？」

「才、才3而已，乾脆就送吾等嘛！」

基翁左手架持塔盾，右手高舉火紅晶球，龍族託付的熾熱吐息。

「如果吾骰出爛數字，也、也求求汝等……一、一、一定要原諒吾喔……！」

插圖p001

「而現在，就讓我們面對彼此交錯而生的宿命吧！我再說一次，大義站在我們這邊！虛假之魂，就請你在此消逝吧！看我【擲骰】！」

基翁的視線從自己持有的鋼鐵塔盾上打轉的對骰射向上方，魔像的面罩！

而這特殊魔咒是三名女孩自己的祕密，基翁對此渾然不覺！這是因爲，萬一這個暗精靈聖騎士知道魔咒的事，肯定不會再說那種話的緣故！基翁這個人就是不允許任何作弊行爲！……那麼，現在該怎麼辦？

插圖p005

「你、你這是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會成功呢！」

爆煙散去，守護魔像的HP顯示爲——

『傷害是88。』

「基翁，把傷害骰出來吧！」

神官庫路路連衝帶滑地趕到說溜嘴的琉德蜜娜身邊，整個人纏上去似的捂住她的嘴，輝銀髮亂糟糟的少女戰士也發現自己差點闖下大禍而發愣。那是琉德蜜娜所發現，只適用於基翁一個人的魔咒……！經過統計，儘管他總是被爛骰整得死去活來，但奇怪的是，只要擲骰前秀一段他那獨特的宣言，就很容易骰出高點數。女孩們相信，那是無視於道理或邏輯的真正魔法，甚至能扭曲機率的框架……！

「怎麼突然提這種事……」

「啊、啊啊！對了！呃，基翁啊，你聽我說喔……我剛剛纔看到，那個魔像的裝甲縫隙裏面……有一些奇怪的東西！那個魔像一定會在打敗我們以後，用那些東西調戲、虐待裝備都嚴重損壞的我——」

「啥……！知、知道了啦……！吾、吾當然也想成功啊！哪有汝骰得到，吾骰不到的道理！」

「……然而你這樣一個魔像……只是人類所造的道具，生來就沒有自由可言。或許罪不在你，你受委屈了……姑且就讓我這麼說吧，寶物的守護者！」

任誰都明顯看得出來，身穿毛皮甲的少女戰士雙手正不停發抖。且不只是手，腰部以下，雙腿甚至腳尖都抖得喀噠喀噠響。那並非身體面臨戰鬥而分泌腎上腺素所造成的顫抖，明顯是恐懼產生的肌肉痙攣！

粉紅色的透明骰子，出現在琉德蜜娜雙手抓起的「龍息寶珠」上。人面獅身獸魔像的迴避力是17，目前琉德蜜娜的基礎值爲戰士技能等級7、靈巧加值4和魔法加值1，合計12。根據規則，合計值等於目標值時原則上是「防禦方獲勝」，所以琉德蜜娜想贏過敵方迴避力17，只要骰出6以上就行了！而擲兩顆六面骰時，點數爲6以上的機率約爲72％！決定命運的骰子在眼前急速旋轉！琉德蜜娜也彷彿乘着這份氣勢，朝魔像奔去！

「總代表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居然把那種癖好裝到守衛魔像身上，簡直天理不容！」

遊戲主持人查表時的沉默，使四人焦躁不已。不久，天花寺鳥籠從規則書附表中抬起頭說：

3／290。

「琉德蜜娜……？」

插圖p004

「其實你和我很像，都是以守護某樣東西爲使命……在一般情況下，我是很想和你這樣的強敵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可是我們現在有大義在身，不能以私情爲先，不得不在這種情況下毀了你，敬請見諒。但願你來世不再是機械之軀，而是有血有肉的人，屆時我們再以劍相會。」

「琉德蜜娜，如果以後比照辦理，你HP剩下3的時候就等於死了啊！現在，琉德蜜娜！就只能靠你拿出平常的表現了……！請你一定要漂亮成功！」

——這時，異變發生了。

「沒、沒有啦，基翁！現在算起來是戰鬥的最高潮喔，汝沒有什麼話想在結束前對魔像說嗎？」

「好！這應該沒問題吧！太好了……！」

「……還……還剩下3，它還活着！」

「竟敢大言不慚！汝、汝不會失敗的啦！呃，因爲，汝只要拿出氣勢，對敵人說出帥氣的——」

唐突停止的第一顆使基翁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琉德蜜娜儘管差點跌跤，依然抓緊寶珠，衝向人面獅身獸魔像！

「！」

插圖p005

插圖p003

見到這樣的點數，讓琉德蜜娜雙腿一軟，當場雙手拄地跪倒。落在地上的「龍息寶珠」，映出少女戰士的臉孔。

「怎麼、會這樣……」

少女戰士的話，隨着汗水低落地板。

「都因爲，吾爛骰……？」

佈滿細小裂痕的哀嘆，擾動「寶庫前室」的空氣。

「因、因爲吾的錯……！毀掉了整個……計劃……！基翁想出來的這個計劃……！」

『那麼，輪到這邊攻擊了。』

敵方攻勢無情地開始。魔像看也不看形同對他毫無影響的琉德蜜娜，目標從一開始就固定在一點上。

從第三回合就連續遭受重創，使巨大錘矛彷彿要燃起怒火，再度往聖騎士基翁錘落！

『傷害是64點。』

放棄閃避，選擇提升防禦力硬撐的聖騎士，消失在粉塵之後。

「基翁！」

「基翁？」-

11／48

最先看清的，是穿透高揚塵埃的這列數字。

「……！」

基翁轉向人面獅身獸魔像，抽出腰際的闊劍。

確定後方安全無虞後，基翁將塔盾底端刺入地板似的一扣，威武地站到跪地不起的琉德蜜娜身旁。

基翁無視琉德蜜娜的叫喚，扶正泄了氣般呆若木雞的神官。

「振作一點，庫路路。這是遊戲啊。」

插圖p001

「……！」

『基翁同學的攻擊穿透魔像的防護值，正好造成3點傷害。魔像因此停止運作，天花板的機弩也不動了。』

「夠了，琉德蜜娜。」

「呃，可是吾……吾剛纔有成功的話……！就不會讓汝……！變得這麼……這麼狼狽了……！」

在基翁猛力抽劍的殘響中，人面獅身獸魔像開始隨那震動軋軋有聲地失衡。下半身具有貓科四肢的半獸半人巨大守衛魔像，頹倒的姿勢也與生命走到盡頭的生物十分酷似。失去魔像統馭的碎片四處散落，滿布裂痕的頭部附近顯示0／290。基翁對那數字冷眼一瞥，退至一定距離纔將劍收回鞘中。

『那麼第七會合開始，輪到各位冒險者行動。』

「基翁！」

「謝謝你救活我，庫路路。」

齒輪脈動的餘韻，順着闊劍傳入基翁的手臂。人造守護者的動作，就這麼連同控制其扭曲動作的機構逐漸停止。

「唔、嗯……話是這麼說沒錯——」

基翁爬了起來，摸摸元素魔偶神官的頭。

琉德蜜娜和阿滋莎的表情都垮了。

『那麼基翁同學的檢定成功，復活爲0HP，不過仍處於昏迷狀態。再來是機弩的攻擊……傷害是12點。』

「……琉德蜜娜！」

「負……負十……一……？」

「……？基翁……？」

這段話似乎傳進了基翁耳裏，一對骰子從倒地不起的聖騎士附近飛了出來。

獲得指示的阿滋莎立刻行動，施放以魔法力量固鎖門扉的「封門術」。如此一來，任何物理手段都破壞不了這扇門，除非魔法遭到解除否則絕不會開。

『HP扣到負數的時候，要作一次【生死檢定】。目標值等於負數值，也就是十一。基翁同學，拜託你了！』

『然後接下來第七回合開始時，警報會響遍要塞。』

「啥……！」

基翁的目標是他炸碎的左前腳所裸露的內部機構！要將闊劍刺進齒輪之中！

「包含基翁在內，對全隊放療愈霞光Ⅲ！」

『就定三個回合好了。』

「啊，基、基翁……——」

「對、對喔……！到這一回合……干擾魔杖的效果就……」

「這點失誤算什麼，我爛骰的次數是你的好幾倍，還不是挺過來了。而且這種事不是你的責任……難道你連這種事也不懂嗎？」

「我真是錯看你了。原來你都是用這種心態來玩TRPG……簡直是瞧不起我，讓我非常生氣……我也不會再依靠你了。」

插圖p006

「……主持人，公會的人馬多久會到？」

最快從挫折中站起的，是庫路路。但縱使基翁HP回到26／48而甦醒，隊上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魔像再造成同樣程度的傷害，基翁的HP又會降爲負數，而且不是負11那麼簡單。假如HP掉到負25以上，基翁就死定了。

「【行動宣告】對人面獅身獸魔像進行全力攻擊！【出骰】！」

「【擲骰】！」

弩箭再度澆注而下。所有人都閃避失敗，琉德蜜娜降爲30／38，基翁受防具保護而沒有傷害，仍是0／48，阿滋莎30／38，庫路路33／41。

「足夠了。這一回合，阿滋莎用『封門術』封鎖出入口，儘可能爭取時間。作戰計劃還是一樣，儘速完成任務然後撤退。」

「我要直接宰了那個魔像！」

「死掉……了……嗎？基翁……？」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琉德蜜娜也是。」

「基翁，汝真的、生氣了嗎……？」

「對，那當然……由於可能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話先跟你說清楚。」

琉德蜜娜的緊繃面色，沒有對他造成任何遲疑。

「我對自己任何抉擇……你聽清楚，我對自己任何抉擇和遭遇的任何狀況，都不會歸咎於他人的失誤，絕對不會。因爲無論是什麼結果，都是我自己下了那樣的決定之後纔會發生的。玩TRPG這個遊戲，也全都是出於我自己的意願。可是琉德蜜娜，你卻一味認爲『你在娛樂刀儀野祇園』，因爲狀況不理想就大受打擊……我說的沒錯吧？」

「因、因爲，這是吾邀汝進來玩——」

「你這樣的態度，對我是莫大的侮辱。」

基翁揮了劍似的截斷琉德蜜娜的話。

「琉德蜜娜，我並沒有要你來取悅我……無論如何，我的回答都是『請不要太瞧不起人』，話就說到這裏。」

基翁轉身，站到寶庫門前。

「我們繼續走吧，進寶庫找出《重魔素》。」

人面獅身獸魔像守護的門扉，呼應基翁伸出的手臂般向內開啓。這時，基翁還不覺得有任何不自然。

「唔……！」

同時，前方寶庫內部流出強風，使他不禁以雙臂掩面。強風挾帶着白霧，周圍氣溫驟然下降。霧氣徐徐交疊，將基翁的視野染成明亮的灰色。

「主持人！這是什麼霧？」

基翁採取隨時能應變的姿勢，大聲問道。

「琉德蜜娜快作【感知危險檢定】！……看來是真的不到最後都不能鬆懈呢……！」

並將鋼鐵塔盾置於前方，逆着霧與風勇敢地確實前進。但不久，他發現——

「……？琉德蜜娜？……庫路路！阿滋莎！主持人！」

周圍別說隊友，就連遊戲主持人天花寺鳥籠的存在都感覺不到。就只有他獨自一人，站在這瀰漫亮灰色的空間裏。

「吾一直在等汝。要叫吾精髓琉德蜜娜還是紅眼琉德蜜娜，都隨汝高興。」

紅眼琉德蜜娜捧着肚子嗤嗤笑了幾聲。

「是琉德蜜娜的《精髓》內部……！那個《廢廳》……」

「這裏，和那時候一樣……！」

祇園仍跪在地上，呻吟似的奮力呼吸。野獸般的琉德蜜娜，向他前傾身子問：

「也因爲這個緣故，她回答不了汝的問題，因爲她是個傻瓜，是個幸福的人。所以，吾想多少幫點忙，代替她回答那個問題。嗯？」

亮灰色的霧，緩慢地逐漸淡去。

「你、你說什麼……事到如今，在這種時候……我纔不想知道那種事……！」

任務都快結束了。只要捕捉眼前的少女，脫離表層琉德蜜娜因此無法維持的「血罪示現」返回學生會室，解決所有問題再回到聖團總部，就能往成就己願的道路邁進了……！可是現在——

「汝在學生會室的時候，問吾爲什麼要玩TRPG，吾想先回答這個問題。」

「可是表面那個吾，辦得到這點。她啊，那個深粉紅眼的，就是來到這世上享福的。」

「祇園，外界的琉德蜜娜·埃斯特哈齊，和這個存在於汝等稱爲《精髓》的精神領域的吾，兩者既是相同也是相異，汝懂嗎……？」

「外界的那個吾，非常奇怪。」

「哎，先聽吾說。」

「那就是，凡事不要想太多就行了，如此而已。對於你這樣知性過了頭的生物而言，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吧。」

「汝願意聽吾聊聊陳年往事嗎？……對，這問題的答案，大多都沉睡在過去裏——」

「唔……！」

「祇園，汝果然來了。」

會突然來到這裏的原因，其實多得是。既然入侵是爲了奪取《精髓》，《精髓》自然也可能反過來入侵祇園……！而且他原本就是處在琉德蜜娜的能力之中，自己的意圖也有被察覺的可能性，再說《紅眼琉德蜜娜》也和祇園交過一次手……！

移動的念頭發瘋似的狂飆，但肉體的命令系統有如已經滿載、耗盡能量，全身都使不上力，雙腿抽不離地面。猛烈的焦躁和絕望，交摻渦漩成彷彿讓全身內外都隨時要噴血的激情。一定要把那個歸死者、那個吸血鬼打成灰燼。那是害死我父母及姐姐的仇人，人類的敵對種族……！

「唔……！啊……！」

「嗤、嗤、嗤、嗤……」

基翁體內的思緒之鏈停止了動作。

「都來到這裏了……！」

一膝跪地的他已不是暗精靈聖騎士，而是人類——不，半吸血鬼刀儀野祇園。

祇園好不容易纔嘔出這樣的宣告。他已經發現，這空間無疑堪稱琉德蜜娜「血罪示現」中的「血罪示現」、她的中樞、精神的核心領域——《精髓》內部。

——無所謂，只是比預定早了一點點而已。

「可是現在，另一個吾卻很——怎麼說呢……受了很大的打擊吧。嗤嗤嗤，汝是怎麼欺負那傢伙的呀？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維持『血罪示現』，也真夠堅強的呢……」

有柔軟腳底踏過《廢廳》堅硬地面的聲響。至於說話聲，祇園雖覺得耳熟，但也是第一次聽見。倘若琉德蜜娜也會衰老，聽起來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

潤嗓般說話的琉德蜜娜，舌尖輕快得很；而祇園光是想出個聲，就累得滿身疲憊。每一次心跳，都耗弱着他原本應該是用之不竭的體力。

精髓琉德蜜娜背後，不知何時多了幾張殘破的椅子。她輕輕坐上去。

問題在於這個劇烈脈動竄遍全身，使得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的不自由狀態。侵襲祇園的震撼，遠比第一次接觸TRPG，在琉德蜜娜的「血罪示現」裏的感覺還要強烈。這副半吸血鬼的身體，那一半的血，正激烈地反應着……

「……啊？」

琉德蜜娜直視祇園的眼笑了起來。

「奇怪的是，吾怎麼也討厭不了那傢伙，還真心慶幸在外面的那個人是她呢……現在的吾，真的覺得很幸福——對了祇園，汝知道智慧生物想過幸福生活的話，有什麼訣竅嗎？」

擁有散亂輝銀髮和深紅眼瞳的琉德蜜娜手一抬、指尖動一動，就加劇了西裝頭少年的激烈心跳。這名洋裝髒得看不出原色的歸死者少女，就是第一次造訪《廢廳》時遇到的，深層的琉德蜜娜。

「玩笑話就省了吧……我一定要得到你……！」

灰霧散盡，可以清晰地感知殘敗的《廢廳》全貌。精髓琉德蜜娜含笑的話語，在廳室牆面與天花板迴盪，告訴祇園這空間有多廣。

紅眼琉德蜜娜隨着祇園動眼掃視《廢廳》的動作側首並頻頻點頭，似乎很滿足於與祇園共享周圍狀況。整座《廢廳》，被堆積如山的廢棄物包圍着。

「好吧……正合我意……！」

「呼啊……啊唔……！」

當然懂，還知道這個精髓琉德蜜娜說錯了。表層與深層的琉德蜜娜，絕不是同一人物。若以兩者存在的比率而言，現在眼前這精髓琉德蜜娜纔是本尊。《精髓》即是於深層的核心，正由於位在沒有任何虛假的領域，纔是非奪得不可的至寶……！

有此直覺的同時，還有種東西從基翁體內侵襲了他。那是會與琉德蜜娜的「血罪示現」起反應，但現在應該已經能夠控制的劇烈心跳——

——這空間，是吾琉德蜜娜·埃斯特哈齊的原點。雖然現在在深層意識裏，當時當然是存在於現實世界上……祇園，汝應該懂吧？有心智的人，心中都有個類似避風港，能讓人平靜的地方……所以，只有吾重視的人進得了這裏。沒錯，汝對吾而言可是很特別的喔……嗤嗤，別那樣看吾嘛，開玩笑的啦。但也不是玩笑。

——言歸正傳，某天某國某地，這棟宅子的其中一個房間，關進了一個發瘋的吸血鬼。

沒錯，那就是吾。

一頭只懂發怒的野獸，分不清眼前的東西有無生命的缺陷品。別說吸血鬼所謂的「新精神」，就連可以稱作心的東西也完全沒有。說不定，比隨處可見的小蟲子、害蟲還要低劣呢。

——不知是該說不巧，還是不幸中的大幸，吾沒有當時的記憶。大概就像胎兒不記得母親體內那段時間一樣吧。那時候的事，吾都是聽來的。

「……那你不是應該永遠關在那裏嗎……？」

「或許是那樣沒錯。蟲子不懂何謂幸福，也不懂何謂不幸。無法客觀評估自己、觀測自己的人，和不存在是同樣意思——只要不存在，『消失』和『不消失』就沒有分別，『在』或『不在』都一樣……可是，吾後來還是明白了什麼叫做『自我』。」

——吾的「管理者」們給吾「那些玩具」，應該不是爲了賦予吾「自我」。他們應該是爲了安撫極盡破壞能事的吾，纔不停把玩具扔進這間房裏。很可惜，吾碰過的玩具好像沒有一個能維持三天原形，凡是有形體的都被破壞，有生命的都死了。

——這種事，就這麼不斷重複。

在吾對看見什麼就破壞什麼開始厭煩時，他被扔進這地獄裏來了。他是個幼小的人類，黑頭髮的孩子。

「祇園，你猜那孩子後來怎麼了？」

「……你當然，也對他下手了吧……？」

「嗯，玩得遍體鱗傷。」

——但是，無論吾怎麼玩，他還是願意接近吾。大概是因爲，吾那時候已經學到下手有輕重之分了吧，說不定還有「快樂」或「愉悅」的情緒呢……先不論這對吾的對象是幸或不幸……總之那個孩子從不退縮，每天都接近掌管這個地獄的吾。當時……現在想起來，那孩子是立了一個計劃，然後實行了。

——那天他沒來找吾，自己一個人蒐集這房間裏大大小小的廢物，玩起遊戲來了。

吾覺得很奇怪，主動接近那孩子。吾還是第一次像那樣接近一個人……他自個兒玩的那個遊戲，要找個詞的話，就是家家酒吧。

——他看到吾接近，就說：「你回家啦。」

吾是很久以後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過在那當時，吾心裏首度產生了「憤怒」以外的感情……或者說，原本情緒只會在巨大的「憤怒」和微小的「愉悅」之間往返的吾，第一次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結果吾把那當成另一種憤怒，打飛了他。可是第二天他看到吾接近，又說了一次「你回家啦」。

——於是，吾從那孩子的家家酒裏，學到了什麼是「他人」。

也學到了自己是名叫吸血鬼的種族，而他是名叫人類的種族。認識「他人」，讓吾認識了「自己」、認識「社會」，然後曉得什麼是「人類」。成堆的廢棄物變成了「城市」，然後成爲不只是吾和那孩子居住的「國家」。

「你又懂我什麼了……我纔沒變。我們『雞鳴騎士團』是人類的守護者……！不動不變的祕跡！」

「對人類而言，吸血鬼就只是必須消滅殆盡的敵對種族而已……！」

「請讓一讓！」

基翁擋開前來關心的同伴，打開寶箱。見到的是火紅磷光，以及其中蜷成球狀的石化幼龍——

但看來凡事總有「例外」，就連吸血鬼也一樣——

暗精靈聖騎士基翁從紅色寶箱邊緣向後飛去，猛力撞上寶庫的牆。這裏已是TRPG的世界，他又被轟出《廢廳》了。

異端討滅騎士體內的平衡，全在這一刻崩潰了。失控的重引力操控，將祇園自己向後彈開。

蒼藍的淨化之炎燒上刀尖，將《廢廳》照得仿若水底。

「你是個禍害，琉德蜜娜·埃斯特哈齊！看來我還是應該立刻從這世上消滅你纔行。」

「汝怎麼又來啦？這次看到什麼啦？」

「TRPG是獨一無二，能夠提升人們思想層次的遊戲！玩過TRPG的人類，能將這個世界提升成不同種族也能共處的全新世界！吾相信會有這一天……！」

「……！」

站在瓦礫堆上的黑髮孩童臉上稚氣未脫，手裏拖着看似洋裝碎片的破布，慢慢地接近祇園和琉德蜜娜。仍無法動彈的少年，爲那孩子手上的布片睜大了眼。

緊接着，第一次在TRPG中尋獲《重魔素》，在其中遭等同《精髓》的紅眼琉德蜜娜襲擊當時的情況重演了。

「唔……！琉德蜜娜！」

「所以祇園……假如TRPG可以改變汝這個吸血鬼獵人，連汝這樣的人都能改變，這個『世界』也一定可以改變……」

《精髓》構築的《廢廳》爲之搖撼。祇園現在，是處於琉德蜜娜《精髓》的最底層。

「由於吾心中有了堪稱理性的部分，吾的管理者纔開始認同吾是他們的一分子，最後放吾進入人類社會，而吾偶然邂逅了所謂的TRPG……久等了，吾這個關子賣了很久吧。祇園，吾現在終於要告訴你，吾爲何會那麼執着於TRPG。」

右眼燃起蒼炎，火舌高竄，包圍祇園全身。

當吾認爲吾等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時候，那孩子突然不見了。

「瀆聖之骸，全都將由我親手打下葬地……！」

那不是祇園所知的吸血鬼成長方式。吸血鬼會有原理上的「親子」關係，親代吸血鬼會對自己生下的子代吸血鬼投注大量歪曲的愛，施行英才教育……

「妖言惑衆……！所有吸血鬼都是異端妖孽！不可能和人類和平共存！」

精髓琉德蜜娜的言語，始終抓着祇園的思緒。

「TRPG是終極的『模擬遊戲』，吾因爲和那孩子玩的『模擬遊戲』而改變，吾的世界在那個時候被創造、變革了。既然那創造、變革了吾的世界，就一定有改變『世界』、改變這『社會』的力量……！」

自稱不死人的吸血鬼少女，深紅色的眼眸散發光芒。

「爲什麼……！」

祇園感到自己和琉德蜜娜之外，背後出現新的動靜。轉身一看，那瓦礫與廢棄物堆成的城市——那座小丘上，站了個他上次見到的孩子。

「沒錯……絕不可能有那種事！吸血鬼怎麼能……和人類……！」

隊員全趕了過來。對基翁而言，他是第一次見到這房間。自己的記憶是從哪裏和三位女孩相通，從哪裏錯開了？確定記憶之前，他在房中發現一個眼熟的東西，紅色寶箱。而那裏頭——

「吾要藉由將TRPG推廣到全世界，創造吸血鬼能與人類共存的世界……！吾一定會辦到！TRPG是能夠昇華智慧生物靈魂的終極遊戲……！若能借由認識他人、自己和社會，改變製造這個現況的每一個人的生活方式……提升他們的靈魂，就能改造整個『世界』！」

祇園將昨晚刺穿他腹部的聖刀「論護督守真理舟」抽出腰間刀鞘，滑順得有如維持一定形狀的液體。

祇園將自己握有的祕跡「重引力操控」用在驅策全身之上，這麼一來多少能抵抗體內的異變。

「……呃啊……！」

絕不可能！祇園聽見某人如此叫喊。

「吾爲何要玩TRPG？祇園，那是因爲吾想和汝等一起在那個世界生活啊。就是這麼簡單……」

在那速度中，祇園見到一手緊抓骯髒破布的黑髮孩童擋在佇立不動的精髓琉德蜜娜面前，作勢保護她。

見到那一幕的同時，孩童那抓着怎麼看都只是塊破布的人偶的手向橫一揮。

祇園仍在苦撐。愈是掙扎，如鎖鏈般束縛他全身的脈動就捆得愈緊。琉德蜜娜緩緩起身，骯髒的手握起了拳。

表示絕不上當的聲音霎時沸騰——雙方不可能共存。

祇園採取刀身與地齊平，刀尖直指輝銀髮紅眼琉德蜜娜的獨特架勢，壓低身形急馳而出。

「可是，吾沒有發狂。因爲那孩子最後告訴我『那麼，我走了』。那時候的吾，已經認爲和自己以外的人和平相處是理所當然的。吾在和他玩『模擬遊戲』的過程中，學到了那就是進入『社會』。」

「怎怎怎、怎樣？」

「再讓我回到那裏面！帶我到那個《廢廳》去！還沒完……不能就這麼完了！」

「怎麼了，基翁？冷靜一點！吾等還有時間啊！」

「基翁，現在還有轉圜的餘地，你先冷靜下來嘛……！」

「……庫路路。」

基翁試着讓精神平衡下來。一切都互有關連，還能追下去。他將自己來到自己的理由，那份根據，用雙手攏向自己。

「快把《重魔素》送回浮游城！主持人！公會的增援到這裏需要多少時間？」

『「碧藍要塞」正忙着解除阿滋莎同學在寶庫前室設下的封門術，而且她在寶庫門上又放了一次，所以……』

「我知道了。雖然……還不能放鬆，但還有足夠時間吧……來得及設置傳送魔杖……！」

基翁等人立刻着手於事先議定的工作。每個人各拿一枝刻有螺旋紋樣的魔杖，陸續安裝於《重魔素》紅色寶箱的四個角落。

《精髓》之中，在《廢廳》產生的劇烈心跳，與心中如海嘯般壓迫精神的激情仍餘波未消。幸好有事先把這階段所有工作都分配妥當。腳步不穩的基翁，以握着傳送魔杖的拳面抵在寶箱上支撐。

「（這是怎麼回事……吸血鬼怎麼會有那種願望……！）」

纏繞那《廢廳》的灰霧又在基翁心中閃現。

「（基翁，你在《精髓》裏怎麼了……？）」

「（我遇到完全想不到的事……但是，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庫路路以寶箱爲掩護般靠過來，基翁便如此回答。

「準備OK了，基翁學長！」

「我這邊也好歹算是裝好了……那麼阿滋莎，麻煩你了！」

傳送魔杖需要魔法師唸咒才能啓動。阿滋莎跟着吟誦龍族傳授的咒語，並灌注所需的魔力。

「（總之庫路路，我無論如何都非得再進入《精髓》一次不可……！下一次機會，多半就是浮游城的『淨化儀式』了！）」

基翁勉強如此判斷。他的狀況依然很糟，全身脈動遲遲不平息，意識被從內逐漸壓倒。

『現在，請各位作【感知魔力檢定】。』

「二十怎麼樣，主持人！」

「在這時候？」

這瞬間，地下出入口深處迸出轟隆聲，震撼這片臨時性的大地——支撐「碧藍要塞」總部的撼山龜，甚至響遍競技場。那聲音明顯是人的嚎叫，但音量非同小可，大到競技場上的沙粒都爲之跳動。充斥苦痛與怨懟的咆哮，衝擊四人全身。

「那這是……？」

「唔……先、先等我一下！」

他俯視着入侵公會的四人，全身散發着剛完成一項極端困難的作業的氣息。圍裙佈滿新的油污，仔細一看頭髮還有點亂。

「競技場……？」

但時光並沒有倒流，狀況仍即時進展當中。基翁等人前幾秒還在存放《重魔素》的寶庫中，所以結論只有一個——能幫助他們返回龍城的傳送魔杖遭到干擾，四人連同《重魔素》的寶箱被傳送到這個「碧藍要塞」內的競技場來了。

「基翁學長，總代表、傑歐萊德閣下完全是人類啊！」

「〈總而言之呢，各位叛徒，我總算是在最後一刻趕上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麼阿滋莎同學感覺到，抵抗失敗了，魔力引流遭到偏折，傳送魔法扭曲地發動了！』

繼續執行任務的基翁意識隨狀況反應，幾乎是自動地運作——隧道里就是公會隱藏的黑暗。在他眼中，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從很多年前就是個明確的「敵人」了。

「……會是……巨人嗎……！」

裝上傳送魔杖的包廂周圍，產生一股彷彿整片地板都傾斜了的失序飄浮感，景象溶解似的開始變化。疑惑、混亂的冒險者們還來不及反應——

基翁將精神集中於TRPG裏的狀況……受到干擾的原因非常明顯。既然入侵曝光，公會自然會採取對策，第一和第三項都不能選。

『二十的話……琉德蜜娜同學的直覺告訴她，魔力之流好像遭到外來干擾，有不祥的預感。』

「爲什麼……」

基翁握着設置於寶箱內的傳送魔杖，對庫路路快速耳語。

「〈你們有辦法暫時停止警報器，實在很了不起，但是後繼無力，最好針對這一點好好反省反省。太過依賴技術，很容易落入意想不到的陷阱。不過，也得有下一次纔行。〉」

四名冒險者從蓋滿白沙的賽場向高臺頂上望去，見到「碧藍要塞」總代表，像熊一樣蓄着豐厚落腮鬍的男子，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就在那裏。

阿滋莎臉色蒼白地倚着法杖。腳下是熟悉的大片沙地，圍繞四周的高牆上是直上天際的圓形天空。環佈於牆後的觀衆席被人海擠得水泄不通，不絕於耳的喧囂也和「入團儀式」當時一樣。

四人的骰子，從纏繞寶箱與傳送魔杖的紅色電光特效飛上空中——

「那、那我們要怎麼辦？」

『情況是，阿滋莎同學得到了琉德蜜娜同學的提醒，所以可以設法處理。阿滋莎同學發現，照目前情況是沒辦法將大家連同寶箱一起傳送到龍族等待的浮游城。現在有三個選項。第一，取消傳送。第二，作【抵抗魔力檢定】，排除外來干擾。第三，照樣傳送。』

「〈現在，我就告訴你們爲什麼『碧藍要塞』需要新的《重魔素》吧！〉」

「總之阿滋莎……請你先抵抗吧！儘量把最大數字撐出來！公會是開始要……認真阻止我們了！」

「總代表要變身了嗎？這就是他需要新的《重魔素》的原因……？」

魔法師阿滋莎聽了遊戲主持人借點數得到的結果，搖頭回答。

「這、這下子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基翁學長……！」

「〈這座要塞，是我一手設計的。〉」

好久沒這麼認真了，多虧你們，我現在身心都充滿了銳氣——總代表的語氣，給人如此道謝的錯覺。他那夾雜幽默的魅力與霸氣，風靡了整座競技場。坐在觀衆席上的，每一個都是「碧藍要塞」的冒險者。

地面上的基翁等人，與高臺上的傑歐萊德等「碧藍要塞」成員，發生不同方向的變化。瀰漫整座競技場的喧囂戛然而止，通往沙地賽場地下的出入口隨總代表傑歐萊德的宣告湧出陣陣不祥瘴氣，彷彿那隧道狀的通道直達地獄。

「這、這裏是……」

「糟了！點數很微妙……！合計值十七會怎麼樣呢，主持人……！」

「請你想一想……今天不是武術大會嗎，他應該就是因爲這樣，所以順便把我們弄來這裏……」

「！」

「好像是這樣喔，阿滋莎！」

位置就轉移了。

來自幾百隻眼睛的視線，都筆直地灌注在競技場底那片沙場上的四名冒險者。基翁、琉德蜜娜、阿滋莎和庫路路將《重魔素》圍在中間，依着彼此環顧四周。

『那麼各位，請作【直覺檢定】，或者說【感知危險檢定】。』

琉德蜜娜捂起雙耳的手，移向背後兩把重斧。從爆發巨吼的出入口滾滾湧出，分不清是蒸汽還是瘴氣的煙霧中，開始能見到拖行四肢的巨大身影。

「不，那是……龍！異形的龍……！」

若非基翁如此斷言，其他三名女孩都不會認爲那東西的原形會是一頭龍。它勉強擁有巨型恐龍的輪廓，但全身上下佈滿果凍狀不定形的暗紅色半透明腐瘤，底下似乎都是膿液，隨其渦流的暗紅色光如波光般晃盪，向四周映射血色的光芒，像個瘋狂的鏡球。

「這也太慘了……」

阿滋莎不禁捂嘴。變異的龍兩眼被看似菌絲的纖維覆蓋，別說視覺，就連有無五感都教人懷疑。那搖着頭，怨聲連連的生物，彷彿是靠着一股對自己被奴役的憎恨來驅動顫抖的全身，全身肌肉痛苦且無謂地抽搐。不像巨人也不像龍的面部表情，扭曲得像是在笑，但嘴裏卻不斷吼出如同飽受踐踏的激憤叫喚。

那污穢的龍，簡直是爲褻瀆高傲龍族而造的巨大雕像。

插圖p197

「〈《重魔素》將爲公會帶來莫大的能源！但它不是無窮無盡。任何東西都會有需要更新的時候！把油盡燈枯的《重魔素》廢棄掉，是天經地義的事。〉」

衆人被變異龍所吸引的注意，被總代表傑歐萊德的聲音拉了回去。

「〈碧鬥杯最後一場節目！『舊重魔素討伐戰』現在開始！〉」

「碧藍要塞」競技場頓時歡聲雷動，變異龍似乎將那視爲嘲弄，隨之咆哮。

「這……這些人，全都瘋啦……！」

『那麼各位，請對眼前的怪物作【知識檢定】。』

「這也有得檢定啊？」

庫路路環顧着周圍對主持人問。競技場中見不到遊戲主持人的身影，只感覺到她的存在與聲音就在附近。

『是的。我認爲【魔物知識】是種具有思考性的技能，代表的不只能讓玩家從過去的知識想起怪物的資料，角色也可由自身累積的各種經驗，推導對方的狀態或能力。因此，就算遭遇不曾見過的龍，憑大家對龍的認識，應該還是能推測出它的資料。』

「這次骰得不錯，有二十三！」

『於是你看出來了，現在公佈變異龍的資料。』

就外觀而言，它一點也不像龍，猶如病重而爬行的巨人；但當它是巨人來看，皮下淺淺浮凸的骨架又給人龍的印象……這變異龍、異形怪物的頭上，開始浮現文字資訊。

「HP190？……雖然跟前面的魔像比好像少很多，但還是非常難打的怪物耶！」

「基翁學長！快掩護琉德蜜娜學姐！龍的第二次攻擊來了！」

（不……不會有那種事……！如果她有那種打算，我一眼就能拆穿……！）

及腰輝銀髮爲之擺動。眉上有如下了某種決心而剪齊的劉海，以及異於常人的眼才能看見的象牙色彎角上，覆蓋着魔物、變異龍的影子。

「吾認爲，汝的玩法是種藝術。」

「汝以爲那很好笑嗎……！可惡……原本公會里排名前三的隊伍要圍攻的龍……而且現在狀態還那麼好，吾等打得贏嗎？基翁……！」

「吾……吾到現在從來沒跑過這麼好玩的團。」

「「！」」

打震全身的劇烈脈動，已被基翁視爲必須承受的新狀態。那攪弄着他的內在力量，對如今站在這裏的基翁而言已是力量的泉源。

（……假如那是因爲精髓琉德蜜娜操控了表層意識的琉德蜜娜呢……？）

兩把重斧，從琉德蜜娜手上摔落沙地。

但那不至於混亂他的心。這都是發生在TRPG，桌上型角色扮演遊戲裏，意即完全是虛擬狀況中的虛構情節……絕不是現實發生的悲劇。每當對冒險者公會「碧藍要塞」的憤怒、對變異龍的憐憫之情等心念湧上意識表層，基翁就將它輾碎再輾碎，踏成死灰送入葬地……！

「基翁！要是不趕快掩護，琉德蜜娜會……！」

見到琉德蜜娜抱頭蹲下捶地的模樣，身爲一隊之長的暗精靈聖騎士說道：

阿滋莎和庫路路都不禁懷疑起耳朵來。可是，琉德蜜娜的深粉紅眼眸如今也仍不由分說地強調她是多麼認真。

琉德蜜娜·埃斯特哈齊這麼說的時候，無疑地有些靦腆。

「不要緊……卡爾梅利薩閣下那邊應該會知道我們用了傳送魔杖……只要撐到援兵趕到……」

那是自己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法理解的另一個自己。彷彿作了一場白日夢，與現實有着強烈的乖離感。

「再不利也要打……否則我們背後那稱作『新重魔素』的能源就要落入他們手裏了！雖然你們都應該知道了，但我還是要強調，那頭變異龍就是傑歐萊德八年前得到的『A重魔素』的下場。絕不能讓我們保護的『B重魔素』也變成那種慘狀……！」

發現我企圖奪取《精髓》而刻意失敗，以此妨礙我——

「龍的最大武器龍息每四回合能用一次！類別是瘴氣……而且同一回合還能用嘴、尾巴或爪子其中之一進行第二次攻擊！」

（都是因爲那個歸死者……）

守護人類生活圈之盾，冒險者公會「碧藍要塞」總代表的言論，使競技場的狂熱更加沸騰。

（這麼說來……難道琉德蜜娜……）

「〈原本這個公會排名前三的隊伍圍殺變異龍的節目，是我們碧鬥杯的重頭戲……不過這次就加點料好了。你們四個叛徒就替他們暖暖場吧。原本這場戰鬥，會用藥物或魔法把龍削弱到一定程度，並在裝上枷鎖的狀況下開戰，不過處理溜進公會的老鼠害我們手忙腳亂，沒時間作那些準備，實在是對不起啊。〉」

『接下來，總代表在他手邊的小桌上，刻意大動作地擺出一個沙漏。』

「唔！那個總代表又想玩什麼把戲！不管做什麼都好讓人火大啊！可惡……！吾絕對要把汝大卸八塊！」

（我來保護琉德蜜娜？爲什麼——）

『請作【先攻權檢定】！』

——自己究竟是哪裏弄錯了呢——

「基翁，或許有人會排斥汝的玩法，可是TRPG不只是單純的遊戲，還是一種生活。汝在遊戲裏扮演的，是活生生的人！」

——這時基翁心中有種感覺，彷彿自己正從正上方觀看整座競技場，以及就要對抗變異龍的整個團隊。

可是——

基翁抽出闊劍。只要遵從TRPG的規則就行了。做出【行動宣告】以後，自己想砍什麼都可以。規則上，隨時都可以攻擊隊友……

少女戰士大聲一吼，像是故意打斷基翁的思緒。

「等等，之前說不會有人來救的人不就是汝自己嗎……！」

「嗚嘎！對、對不起——！今天的吾有點奇怪！雖然合計值有到十九，不過還是明顯不夠！對不起啊，基翁……！」

總是成功保護隊友的「誘敵咆哮」，因敵方先攻而尚未發動，變異龍眼看就要以「啃咬」隨機攻擊纔剛中瘴氣龍息的某個人，而毛皮甲的少女戰士，就在其利牙的去向上。

「說什麼傻話啊，阿滋莎！庫路路！基翁，吾纔不要汝保護！」

這就是基翁的抉擇。當三名女孩回應這番宣言，以暗精靈聖騎士爲中心對變異龍佈陣時，競技場又是一陣喧騰。他們是來真的嗎……

自己說了些話回答琉德蜜娜，還有另一個自己看着這一切。這個旁觀的自己，纔是現在的自己。計劃是從哪裏開始亂了套，其實心裏很清楚。就是琉德蜜娜發動龍息寶珠失敗，使得時間超過預定的六回合那時。

狀況仍在繼續。自己是什麼時候擲的骰都不知道。變異龍噴出的黑炎似的瘴氣龍息，已將每個人的HP都減至一半以下。琉德蜜娜和基翁、阿滋莎和庫路路，都沒能成功閃避取得先攻權的變異龍一開戰就放出的龍息。

阿滋莎喘息似的將視線從資料別開。公佈的資訊中，包含了怪物的來歷。特殊怪物變異龍，由龍蛋與數十個低階惡魔融合而成，最後作爲《重魔素》使用。其龍魂，已經淪爲沒有利用價值的殘渣……由於過度壓榨而再也無法取得能量，所以「碧藍要塞」需要新的重魔素。這些沒人念出的背景資訊，被顯示在四人都看得見的空間裏。

「……！難道琉德蜜娜學姐想……」

阿滋莎察覺了。「龍息寶珠」有個特殊能力，會在持有者遇襲而亡時破裂，對攻擊者釋放龍息！

「不行啊，琉德蜜娜學姐！」

前山賊少女戰士想負起無法在六回合內破壞魔像，使隊伍陷入如此困境的責任，手裏正抓着之前沒能用掉的「龍息寶珠」……！阿滋莎吸了口氣，要將她的發現告訴基翁和庫路路！

然而，琉德蜜娜早了一步。

她手上，原本爲即將到來的【閃避檢定】而準備的骰子消失了。TRPG不能拒絕她不作閃避的選擇。

「基翁，假如我們都能活着回去——」

變異龍的血盆大口，已罩在琉德蜜娜頭上。

「吾等就自己創一個冒險者公會吧……公會的名字，吾已經決定好了。」

暗精靈聖騎士就像腳底生了根，一步也離不開。

暗紅色的飛沫，四濺當場。

「……這是……怎麼了？」

琉德蜜娜·埃斯特哈齊，一時間說不出發現自己毫髮無傷是什麼樣的情緒。

猛衝而來的變異龍，從眼前被彈了回去。

那是聖騎士特技「反擊壁壘」的效果。

抵擋對方攻擊再予以擊退，並造成傷害。

基翁曾喫過某個聖騎士的這一招，而現在，輪到他對變異龍使用。

「……？」

誰也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是從龍牙下保護了琉德蜜娜的基翁自己。

「答案早就擺在那裏……卻只有我看不出來。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發現……真是蠢得可以。」

而他的兩眼像是要射穿競技場高臺上的公會總代表，傑歐萊德·伯倫巴特般直視着他。

基翁握持塔盾的手伸向虛空，摸索非抓住不可的東西。

基翁感覺到琉德蜜娜就在他背後。握着盾，對變異龍釋放力量的他，注視着在自己原來位置不得動彈的暗精靈聖騎士。漸漸地，那佇立不動的瘦長剪影開始移動，而基翁開始相信，那將與現在這個架起盾牌的自己重疊，合而爲一。

「基、翁……」

「基翁……！」

琉德蜜娜的叫喊在身邊的聖騎士全身甲的金屬片上，反射出音樂般的聲響。

「或許就是這個緣故吧……我纔會這麼渴望看你是不是真能實現那個愚蠢的理想。」

被聖騎士一變再變的態度弄糊塗的少女戰士，慢慢放下縮起的肩膀。

「沒錯，我是變成了一個笨蛋。」

「……在那之前，琉德蜜娜，我不準任何人對你出手……！」

「？基、基翁……？」

「要是你敢偏離你要走的『理想之道』一步，我就親手討滅你！沒有第二句話！」

「我現在就像重獲新生一樣，非常暢快……琉德蜜娜，請不要大聲嚷嚷。受不了……雖然我是千百個不願意，但這回我就照我《精髓》的意思去做吧。」

「所以——」

「基翁學長……！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不過能把傲嬌的「傲」拖長到這樣實在是太厲害了……！我還以爲、以爲沒救了呢……！以爲來不及了呢……！」

基翁放下抵擋龍牙而留下粗大傷痕的大盾，以三再七的順序整理散亂的西裝頭。

「看不出來的，就只有我一個吧，姐姐……」

「吸血鬼必須全部消滅！由我親手消滅……！」

「汝……汝是怎樣啊！既、既然嫌吾，乾脆不要救吾就好啦！汝不是每次都對吾見死不救嗎！現在又是救什麼意思！汝纔是笨蛋咧！比吾笨太多太多了好不好！」

只有遊戲主持人天花寺鳥籠默默地接受了他的行動，一如往常地觀望結果。

「吾的，理想……？」

琉德蜜娜的聲音因疑問而扭曲，還不禁退後半步，白皙皮膚上染了點桃紅。

「琉德蜜娜，你真的是一個笨蛋。真的非常愚蠢，而且無藥可救！」

「歸死者……只會妖言惑衆……和我們人類共存的未來……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可是現在……我……做的又是什麼，琉德蜜娜？」

基翁的身體，已不再有劇烈的脈動和幾乎壓垮他精神的激情，世界豁然開朗。

「我和你並不是同類，說穿了根本就是敵對種族，但正因如此——」

「啊？……咦？吾、吾不是汝的姐姐啊……」

基翁再度背向毛皮甲的少女戰士，左手架起鋼鐵塔盾，右手握持闊劍。

基翁的意念，也傳到了琉德蜜娜心中。她的胸口，彷彿有某個東西炸散了一樣。

「基翁……爲什麼……？汝爲什麼要救我！」

「啥？啥……？」

「可是，我並沒有完全相信你或認同你！」

「——如果有我的力量幫助你，那說不定就有可能成真。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琉德蜜娜！」

「汝、汝還好吧！基翁！是不是剛剛在哪裏撞到頭啦？喂～～！阿滋莎！庫路路！基翁樣子怪怪的耶！比平常還怪！」

「唔、唔唔？」

包覆暗精靈聖騎士的閃亮全身甲挪動而發出的沉重摩擦聲，帶給琉德蜜娜可靠的感覺。

並說出這些話，讓背後的琉德蜜娜聽見。

「咿！幹、幹什麼！汝沒事幹麼兇吾……咦，沒生氣……？」

還以爲在誇她結果又馬上罵人，讓原本就腦筋快轉不過來的琉德蜜娜甚至開始眼花。

「……………！……」

在戰士琉德蜜娜與魔法師阿滋莎爲浪潮般的激情而顫抖，咀嚼着某種感受時，元素魔偶神官慢慢地接近暗精靈聖騎士問：

「現在要保護琉德蜜娜吧？」

「沒錯，庫路路。我們要繼續監視不死人琉德蜜娜·埃斯特哈齊，盡一切所能保護她。」

「知道了，基翁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庫路路的正義完全是跟着基翁走。她在基翁眼中，見到了路標般的確切光芒。

狀況的急遽轉變，可說是TRPG的醍醐味。爲那餘韻顫動不已的琉德蜜娜，將她溼濡又充血的深粉紅眼睛轉向基翁。

「基翁……汝——」

琉德蜜娜因鼻頭不停抽動與喉嚨刺痛而顫抖的聲音，被節奏緩慢的掌聲打斷了。

「〈不愧是曾經通過『碧藍要塞』選拔測驗的人，居然能活到這個沙漏跑完，真是叫人喫驚啊……以初出茅廬的冒險者而言，能擋下變異龍的攻擊實在很了不起。其實我原先也知道你們是有兩下子，但沒想到會有這麼長足的成長。很好，我承認你們的確很有價值，乾脆就趁這個機會特准你們回來『碧藍要塞』吧。即使你是暗精靈，也是個未來看好的冒險者，看來我眼光沒錯。〉」

倨視競技場的高臺上，「碧藍要塞」總代表傑歐萊德·伯倫巴特充滿慈愛的笑容與響亮的聲音澆注而下，基翁幾個緩緩抬頭望去。

「〈我們打算利用剛得到的『新重魔素』再一次擴大公會規模。你們知道現在這『碧藍要塞』總部正往哪裏前進嗎？就是龍城『博爾加諾』。到了那裏，『碧藍要塞』就能弄到更多重魔素的原料吧。〉」

「基翁學長……？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總代表、到底在、說什麼……」

「就是他說的那樣啊。就是『碧藍要塞』即將襲擊博爾加諾，要奪取更多龍蛋的意思。然後把蛋全都變成新的《重魔素》……」

「什、什麼……！汝等想掀起戰爭嗎！」

與基翁並立的少女戰士舉起重斧，直指總代表。

「〈拓展和平之道的路上，難免會有些衝突吧。但或遲或早，我們都會掌握這塊大陸的霸權，而《重魔素》就是關鍵。到了那一天，真正的和平纔會誕生在這片土地上。〉」

嘈雜的議論聲在競技場中擴散開來。這告訴基翁，觀衆席上的冒險者也是第一次聽說總代表傑歐萊德·伯倫巴特的打算。而這份嘈雜，也隨着時間變成狂熱的喧噪——

「這些人真的腦袋有問題啊！要跟那些龍開戰耶！」

琉德蜜娜錯愕的叫喊，使聖騎士基翁雙眼忽然瞪大。

「……原來是這麼回事……琉德蜜娜，你記得我們帶回來的那份和議狀嗎？『碧藍要塞』是想利用它，在同盟和議的典禮上偷襲！」

「〈這可是你逼我的，我們必須維護秩序。〉」

而這個暗精靈聖騎士，則是將自己前一句話嗤之以鼻似的接着說：

「基、基翁？汝！剛纔表情超——邪惡的～～～！能贏嗎！打得贏這場仗嗎……？」

「要說勝利宣言還太早。聽好了……我不是說過嗎，只要有我跟你通力合作，說不定就有勝算，要突破任何困難都不是問題……！」

看似淘氣熊布偶的總代表聳了聳他寬厚的雙肩。

「首先，我們要用那個手段突破困境…………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有憤怒的感覺。佛也發火指的就是這種事吧。這個『碧藍要塞』，我不能原諒。」

「呼……也只能這樣了吧，真是的。」

「邪惡有分很多種……現在回想起來，我們最早驅逐的那羣奪佔山村的半獸人，真是比你可愛得多了。出於獸性的惡，還有教化的餘地，因爲還有幫助他們認識自我，提升性靈的空間。然而傑歐萊德·伯倫巴特，你就不同了。那種純粹自以爲善的邪惡，是沒有救的。身爲聖騎士，我可不能放過你這樣污濁的靈魂。」

隊上三名女孩這才終於能抬起頭，隨基翁視線望去。暗精靈少年撩起三七分西裝頭七的部分，又說：

「可、可是要怎麼打？沒用過的手段……對喔，只要汝認真指揮吾等，就有辦法贏嗎！打得贏那個可憐的變異龍嗎！」

『要這樣的話，傑歐萊德先生感覺到琉德蜜娜同學的敵意，開口說話了。』

「沒有！當然沒有啊，基翁！吾真的快氣炸了……！」

『那麼，老師先簡單說明一下……』

「怎、怎麼啦，基翁？」

「難、難不成……」

「不必了，沒關係！這樣設定也太扯了吧！剛纔吾不小心看到主持人手上的資料了啦！根本不可能打贏嘛啊啊啊！上面寫的最大傷害太奇怪了吧！」

「主持人！吾再也受不了了！汝現在是搞屁啊！把基翁趕出去的不就是汝嗎！邪教團的事也一樣！若不是戰力高強的冒險者，怎麼搶得到龍蛋啊！汝等的話根本滿滿都是騙人的味道！主持人！現在還在戰鬥當中吧，如果想直接跟他們開打要怎麼辦？」

「〈這部分你們不用擔心，以後再也不必費那種功夫了。那種方法是很危險沒錯……說是邪教，其實也只是我們的一己之見，他們不過是單純的信衆而已。把那樣的人趕盡殺絕，實在沒什麼意義。〉」

「在我看來，你的確有立於衆人頂點的才幹。」

「〈你們就算對上變異龍，也能撐過了料想中足以全軍覆沒的時間。其實我們『碧藍要塞』本來就想在這段討伐博爾加諾的路上多挖掘些臨時戰力，我很希望由你們來帶領那些會站上前鋒的年輕人。你們願意嗎？〉」

「〈太遺憾了。〉」

「〈難道你們聽說了些關於變異的『舊重魔素』和你們死守的『新重魔素』來源的傳聞，而覺得不妥當嗎？〉」

基翁毫不遲疑的語氣，使琉德蜜娜慌了手腳。

超乎想象的狀況，使琉德蜜娜、阿滋莎和庫路路啞口無言。只有她們面前的基翁，仍能與總代表傑歐萊德應對。

「〈來，回到公會的懷抱吧。〉」

並且大展雙臂，彷彿不只要擁抱基翁幾個，甚至是整座競技場。

「不，我們還有沒用過的手段。」

「〈像你們這樣前途無可限量的冒險者，有必要打這種有勇無謀、自取滅亡的仗嗎？我們可是在邀請你們四個加入這個大家庭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可以的話，我們也不想與你們爲敵……你們應該知道，『碧藍要塞』對於指名征討的對象，絕不會手下留情，我這是在給你們一條活路啊。要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你們也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那當然，總代表。我以這個團隊的隊長身份回答你——」

「對……可是，只是那樣還不太夠，根本不足以表達我滿腔的怒火、憤慨。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啊，琉德蜜娜……」

「〈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但是，如果要我跳進你這池久淤不通的腐臭死水，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總代表臉上沒有任何訝異或失望，就只是若無其事地俯視基翁等人。

基翁稍稍側着頭注視庫路路，忽地仰望天空。

「〈怎麼樣？選錯了就是死路一條，也該給我個答覆了吧。〉」

「也就是說憑吾等四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碧藍要塞』吧！這樣也太狠了吧……！」

「可是要怎麼打啊？我們搞不好連那頭變異龍都打不贏耶。」

「沒用過的手段……？」

傑歐萊德·伯倫巴特表示同理心似的，對高臺下戰慄的冒險者們深深點頭。

「基翁……？」

「你們三個都沒意見吧？」

「……如果我們拒絕呢？」

「你想不想試試看我們的『魂結技』啊？」

「終於終於終於～～～～～～……！基翁他、基翁他走到這一部終於覺醒啦！」

「而且，你們兩個到現在一次都沒有魂結技，應該累積了很多魂結點吧！」

琉德蜜娜對阿滋莎點點頭，立刻檢查自己的角色卡。阿滋莎說得沒錯，她一次也沒和基翁用過會消耗魂結點的技能，因此卡上記的數字顯得很誇張。

『那現在是從冒險者的回合開始，請作【行動宣告】。』

遊戲主持人天花寺鳥籠沒有妨礙的想法，輕聲推送狀況。彷彿在說到了這一刻，自己已功成身退。

「把武器拿起來，琉德蜜娜！你有聽見那頭變異龍在說什麼嗎……」

「當然有……！它現在非常悲痛！嘶吼着要吾等殺了它……！吾……也很想早點讓它解脫！」

「死和消滅並不相等，就讓安詳的永眠抹去靈魂的污穢，讓它以純淨之身走完最後一程吧。龍族的子嗣啊……請原諒我們讓你等了這麼久。」

基翁雙手反握闊劍，手腕一轉就讓朝地的劍尖直指天際。

「琉德蜜娜，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

「【行動宣告】！我和琉德蜜娜對變異龍使用魂結技！一次用掉積到現在的魂結點！可以吧，琉德蜜娜！」

「那當然……！」

基翁和琉德蜜娜皆側身面對變異龍。暗精靈聖騎士右手劍尖有如指向變異龍後方的公會總代表，前山賊少女戰士將她粗獷的重斧高舉過頭，並靠在基翁的劍上。

「「【出骰！】」」

八顆骰子蹦了出來，圍着兩把武器旋繞。

「這一擊，是淨火聖別的一擊……！」

基翁右眼爆出蒼炎。

「看我一劍斬斷鎖縛的因果！降賜終敷之聖擊！」

「98點傷害！」

「你、你們看！」

琉德蜜娜雙眸也燃起深紅光芒！且彷彿順着血脈直竄指尖，包圍了她的骰子！

琉德蜜娜慌了一下，不過——

「它是把保護《重魔素》……保護龍蛋的我們當成同伴了……！」

觀衆席上的「碧藍要塞」冒險者射出的武器和魔法，全被它的鱗片擋了下來。

插圖p217

「什麼！」

「還沒。我必須說……真不愧是龍啊……！」

阿滋莎從寬邊帽底下見到變異龍兩側斷面蠢動起來，全身鼓起脈動！

一頭紅銅龍從觀衆席跳到基翁等人所在的沙地賽場上，朝圍繞寶箱的四人猛衝而來——

「這、這是什麼狀況……」

「趁現在！再試一次！重新啓動傳送魔杖！主持人，我們自己做自己的事OK吧？我們暫時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一次失去兩個《重魔素》的『碧藍要塞』沒多久肯定會自滅！」

「變成兩半了……」

「唔！麻煩動作快！」

紅銅龍張口就是一聲巨吼。過去卡爾梅利薩曾對基翁等人使用的「龍威咆哮」，如今傾注在「碧藍要塞」冒險者身上。

阿滋莎掩着嘴說。變異龍在仍有HP的狀況下，被截成了兩段。

闊劍與重斧瞬即射出堪稱實體化衝擊波的光刃，直竄變異龍。骰數不只是八，點數一次比一次高，滿骰獲得的額外傷害也不斷累計。

「這就是我和琉德蜜娜的魂結技……！」

「可、可是……」

蒼炎更在這一刻燒上了每一顆骰子！

變異龍重生爲小型——但仍有好幾臺馬車大，擁有紅銅色鱗片的兩頭龍。

分成兩半的變異龍，有如稚魚破卵般爆開了。

「那傢伙還能動！還不可以鬆懈！」

「龍……龍啊！聽着，汝還是尊貴的龍！吾等會讓汝抱着龍的尊嚴而死！別擔心，汝的靈魂一定會到龍族的地府去的……！再也不會孤單了！」

「戰神顯聖！開天闢地！助我戰人以鋼鐵之兵，逆因果之理！」

雙刃應聲劈下。

『是的，戰鬥已經已經告一段落。所以另一方也同時有所動作。』

『那麼，根據速查表得出的結果是……』

重新啓動了傳送魔杖的四人，發現「碧藍要塞」的冒險者敵意開始轉向他們。

「它想保護吾等？」

「「熾鋼破軍——！」」

「樣子不太對勁……！」

『接下來是冒險者的回合。不過現在發生了一個突發事件，變異龍變成兩頭龍，開始攻擊周圍——攻擊「碧藍要塞」。』

「〈別讓那些叛徒跑了！〉」

「這樣是贏了嗎？打倒它了嗎！」

基翁和琉德蜜娜的魂結技，破壞力直達變異龍，割筋斷骨，沿龍堪稱正中線的部位貫穿而去——

基翁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現在需以現存的《重魔素》爲優先，首要目標就是帶它離開這裏。

四人隨即抬頭望向高臺上的《碧藍要塞》總代表。

兩人武器尖端高指天空。

庫路路對魔法師阿滋莎又抱又依偎着她之餘，凝神注視變異龍。

如遊戲主持人所言，「碧藍要塞」頓時亂成一團。甫重生的兩頭紅銅龍跳上觀衆席，宛如要布灑復仇之炎似的開始大鬧。

「……呃……咦？吾、吾是不是也該說點什麼纔對啊！」

「趁現在回龍城去吧，基翁學長！」

「先等一下，變異龍已經找回自我了！讓我想想有沒有辦法帶它們一起回去……」

「可是敵人是『碧藍要塞』耶！吾等有機會與變異龍一起啓動傳送魔杖嗎！」

「……有一試的價值！要想辦法把另一邊那頭龍也——」

「喂，基翁……」

元素魔偶神官抓起聖騎士的手背。

「怎麼了，庫路路？」

「……基翁，汝不是說卡爾梅利薩閣下……龍族不會來幫我們嗎……」

琉德蜜娜的視線和庫路路一樣，都指向遙不可及的天空。

「……爲、爲什麼……！」

基翁也看見了她們所見的。

競技場上空，出現了似曾相識，展翼高飛的龍。太陽穿過龍翼照下的光、龍羣之中，也有色如灼熱熔岩的巨龍身影。

「看來我……還有很多觀念……需要改進不可呢……」

「碧藍要塞」也爲之騷然。仰望天空的藍衣冒險者，剛燃起的戰意又逐漸熄滅。

「……真是的……」

龍羣開始着陸了。這當中，基翁望着阿滋莎和庫路路奔向眼熟的黃綠色巨龍，自己隔着一小段距離站到琉德蜜娜身旁。

「幹、幹什麼……？」

爲這情景心醉的少女戰士慢慢別開臉。

「希望不只是TRPG，有朝一日也能在現實世界……——」

「？基翁？」

眼見暗精靈聖騎士走向降落的卡爾梅利薩，毛皮甲少女戰士也追了上去。

「也不是！汝就是想說那個吧？」

「你真的不懂嗎？」

「啥！汝、汝那是什麼意思啊，基翁！吾知道！吾當然知道汝又在把吾當傻瓜了！等、等等啊，基翁……！」

基翁一臉傻眼的樣子，好一會兒纔對得意洋洋的吸血鬼說：

「你這個人，真的是叫人驚訝不完呢……」

「就是汝很享受這個TRPG對不對！」

「汝從剛纔到底都在說些什麼啊？」

琉德蜜娜緊緊地抱起胸，十拿九穩地說：

「？」

「沒事，當我沒說。琉德蜜娜，總之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