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1天】需要幫你砍頭？包在我身上

——人類的敵對種族，吸血鬼。

別說單體戰力高強，更懂得集體行動。可是人類方面，有能力對抗或消滅這羣「夜行族」的勢力卻寥寥可數。

例如自古血脈相傳，致力修練退魔能力的念術家族。

懂得從來源不明的虛無汲取些許力量，以禱言爲武力的宗派。

運用近代兵器和古傳的魔法道具，即使必須以人命爲代價也在所不惜的技師戰線。

最後是自命不凡，將以上集團統稱爲「業餘吸血鬼獵人」，擁有最頂尖的異端殲滅能力，由「聖團」所擁有的「異端法庭」。

稱吸血鬼爲「歸死者」的「異端法庭」總是暗中行動，絕不躍上歷史舞臺，將「夜行族」視作異端妖孽一一消滅，下手從不遲疑。

而「異端法庭」中，有一個專門討滅特別強大的吸血鬼或進行重大任務，即使使用逾越教義倫理的手段也要達成使命的機關——「第零課」，通稱「雞鳴騎士團」。

即使是「異端法庭」中人，對「雞鳴騎士團」所知也受到階級的限制。

他們就是存在於如此比吸血鬼更深的神祕中。

而這樣的世界——黑暗之中，更不被人言及的領域內——存在着一位被傳說是當代第一高手的少年。

其名爲，刀儀野祇園。

「雞鳴騎士團」中僅有七人的「座主」之一。

甚至有高階吸血鬼光是聽說「『第零課』的『驕傲之座』盯上你了」就斷然放棄這島國逃之夭夭。

刀儀野祇園生爲半吸血鬼而擁有的曠世異端獵人天資，在窮極磨練之下不斷提升。當那奇蹟般稀有的肉體，用在替養育他、將他當人類呵護的已故養父母復仇時，一個將自身信條奉爲絕對正義的人形怪物就誕生了。

他年僅十七便已身經百戰，獲賜宿含第零號聖遺物複製品的刀，且不負所托，將寄生於世的吸血鬼剷除了大半。

——而這名眼燃淨化蒼炎，無敗無雙的少年身邊，總能見到兩名少女。

她們是一對美麗的雙胞胎姐妹，於表於裏都致力於協助容易招惹周遭誤會的「傲慢之座」刀儀野祇園，組成稱爲「刀儀野小隊」的小集團。

就在一個月前，這三人集團減爲兩人了。

嬉奈森諫奈遭祇園要求離去後，一路跑到絕對不會有人聽見的地方，在澀谷街頭大吼：

不用上學的星期六，他一整天都在桌上以紙筆搏鬥。在諫奈眼中，西裝頭的祇園是小她一歲的前上司。

儘管明知不能再來的想法，與「要向他傳達情報的任務」牴觸而使她苦惱不已，雙腳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走來這裏。

「我和樞參加的那個叫做TRPG的遊戲進度。」

簡單整理報告用紙後，祇園轉向過去的下屬。諫奈隨之別開眼睛。

「然而，我們一路上的作爲並沒有全部白費……你知道，是誰在我們山窮水盡的時候，指引一條新的道路嗎？」

「我跟你講到哪裏了？」

「好。謝謝你，諫奈。」

嬉奈森姐妹，便是在這時期與他相識。

應該沒有任何人聽見這一吼。

「……講什麼？」

爲了與妹妹樞作區別，諫奈留的是黑短髮。她將一束髮絲撥到耳後，另一手自然地抓着椅背。

「……好像是……您的角色被公會……放逐以後遭遇突襲，樞她們三個趕來解圍……」

她曉得自己仍有不捨。

那不只是心血來潮。諫奈對他的祕密調查，深入到一旦曝光就會嚴重影響升遷的地步。

諫奈一直在想，自己究竟該如何接觸他那一碰就碎，如荊棘般驕傲的心。

十一歲時，祇園進入「異端法庭 歸死者戰略班」。

「……您在整理什麼？給異端法庭的報告書嗎？」

從那時候，祇園就是一個心如寒冰，像月球表面般荒涼的人。

諫奈裝作對話題感興趣的樣子，自然地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茶我就放在這裏了。」

彷彿兩人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平靜口氣，使諫奈胸口一陣揪苦。

以下，就是諫奈保密至今的刀儀野祇園詳細資料。

祇園闔起雙眼，品味杯中的冉冉香氣。

「沒錯。」

「呼……」

嬉奈森諫奈，曾在「聖團」內部對他做過一番調查。

「錯了。」

「……擊敗暗精靈盜賊之後，我們四人在公會外會合，但是再也回不去原來定爲目標的『碧藍要塞』，過去的辛勞也都因此泡湯了。」

祇園將諫奈倒了紅茶的馬克杯拿到身邊。

平安的生活就這麼過了兩年多，到了刀儀野祇園九歲那年春天，一件大事讓這個孩子就連自己半吸血鬼的血統都用來當作復仇的工具。

「……真可惜……」

來到這個「聖團」爲刀儀野小隊準備的庇護所，車站對面的公寓。

「雞鳴騎士團」成員中，沒有一個人知道將「驕傲之座」刀儀野祇園當人類扶養長大的養父母是喪命於吸血鬼之手。

諫奈緩緩調息，以雙手調整掛鏈的眼鏡，在祇園的眼角餘光處站起。

「聖團」在距今十一年前，於烏克蘭與羅馬尼亞的邊界收容了一名孩童。根據醫學判斷，少年獲救時的年紀推定爲六歲。兩週後，「異端法庭」經過徹查而正式認定他的半吸血鬼身份，但其吸血鬼血統來源依然不明——

當時，三人都開始以隸屬「聖團」的「異端審訊官」身份活動，現在回想起來，那實在是一段對異端妖孽或「雞鳴騎士團」形同一無所知的時期。

結果選錯方法，現在連他的部下都不是了。

「……不知道，會是誰呢。這時候會跑過來的，就是那個拿大門到處跑的騎士吧？」

很快地，他在一年後嶄露頭角，以十三歲低齡調入異端法庭也鮮有人知的「第零課」，並於十四歲時榮升「雞鳴騎士團」小隊長——

但諫奈還是會忍不住想象別人會怎麼看一個月後，找藉口踏入刀儀野祇園所住的這所公寓的她，只能盡力剋制。

諫奈在開放式廚房備茶之餘往祇園瞥了一眼。他坐在餐桌邊，正埋首於文件堆中。

刀儀野這個姓，是來自自古以來便對「聖團」貢獻良多的家族。冠上刀儀野之名後，祇園以定期到相關人士家中作檢查爲條件，開始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真的再也不管隊長了啦！」

祇園淺笑着望向天花板，表情像在回味着些什麼，接着說：

「這時候出現的，居然是龍族盟主卡爾梅利薩，而且還完全化爲人形。」

「……是喔……」

「同時，那個由龍治理的城邦首長卡爾梅利薩，委託我們搶回『碧藍要塞』剛得到的《重魔素》……也就是對我們而言，等同琉德蜜娜《精髓》的那個《重魔素》。」

「那是……爲什麼呢？」

「因爲那個《重魔素》畢竟本來就是龍族的……應該說，它本身就是龍比較貼切吧。」

西裝頭少年看向散於手邊的文件，回想着說：

「那個《重魔素》，其實是用被人類搶去的『龍蛋』做成的。我們現在稱作《重魔素》的東西，說穿了就是以龍蛋爲原料，施予邪術製成的法器。『碧藍要塞』好像只是碰巧消滅了創造它的邪教，纔在戰利品之中發現它的……」

——這項資訊，是來自三天前的遊戲後半。

決意退出「碧藍要塞」的四人再度乘上龍背，由空路前往「博爾加諾」，在漂浮的龍城聽他們講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就龍看來，人類基本上是一樣的可惡吧。那麼龍有可能放下身段，要求他們憎惡的人類一族歸還原屬於他們的東西嗎？他們的自尊不允許這種事吧。再說他們心裏，根本是恨不得立刻攻擊人類，把龍蛋搶回來呢。」

「對自尊心那麼高的龍族來說，應該不覺得把東西搶回來算是恥辱吧？」

「對……可是睿智的龍族，也不希望自己的問題使得世界陷入戰亂。倘若龍族對人類的冒險者公會，特別像『碧藍要塞』這樣擁有巨大影響力的組織發動攻擊，無論如何都會引爆人類與龍族的戰爭……龍族之所以能夠保持他們的神祕面紗，就是因爲與外界保持距離，避免紛爭的緣故……那麼，他們該怎麼在與人界保持距離的情況下取回龍蛋呢？」

諫奈好不容易纔等到祇園覺得茶溫冷卻得適口，啜飲一口。

「一開始，他們就是假他人之手做這件事，也就是早先那場恐怖攻擊。」

「……所以那些龍是真的……」

「對……據說他們最先找上的，是厭惡『碧藍要塞』的冒險者集團，那場恐怖攻擊就是那些人乾的。龍族誤判了人類怨恨的深度，沒想到那些人會以爆炸爲手段……而龍族親口表示，他們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只是在事情發展的過程中，發現了其他可能而使狀況有所改變。」

「其他可能是指——」

「就是我們這一支隊伍。」

諫奈的視線跟着祇園拿筆的動作轉動，最後移到他嘴邊。

「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沒變過，從不曾愧對我向家人在天之靈立下的誓言……——」

「聽您說明到一半，我還擔心了一下。」

「這也是，目的之一……」

諫奈點點頭。那就是「聖團」所需，隊長祇園所渴望的東西。

諫奈晚了一瞬間，才發現客廳氣氛驟然一變。

「原來都是有關連的呢……隊長。」

「？擔心什麼？」

「那我就放心了。」

「……隊長……？」

在祇園心中渦卷的情緒，是憤怒。前所未有的巨大怒氣一滴也不外泄地挾帶各種敵意、惡意與濃縮的輕蔑與侮辱，翻騰不已。

「我們下次就是要用這傳送裝置潛入『碧藍要塞』，取回《重魔素》。」

諫奈感到祇園的呼吸稍微加快、失序。

「我錯了，諫奈。」

「因爲隊長看起來很像是已經拋下那名歸死者的《精髓》不管，真的沉溺在她的『血罪示現』，那場TRPG裏。」

「可是您剛纔的說明讓我明白，您那樣幾乎忘記本分的遊戲方式，其實是爲了提升琉德蜜娜這吸血鬼的《精髓》濃度吧？」

「怎麼懷疑我呢，諫奈。只要機會夠好，我隨時都想奪走琉德蜜娜的《精髓》，可惜一直等不到而已。」

「……隊長？」

祇園突然不動不說話。

在這一刻，諫奈感到自己與祇園的距離是前所未有地近。真是太諷刺了，居然離隊之前都沒有這種經驗。

想再多聽聽他心聲的渴望，使諫奈鼓起勇氣踏入平時不敢涉足的領域。若是現在，即使捱罵也一定能甘之如飴。

祇園的視線回到桌面。他的前下屬，負責後方情報支援的眼鏡少女繼續說道：

「我……我已經沒資格再待在『雞鳴騎士團』，應該從異端審訊騎士之列中除名纔對。我實在大錯特錯。」

「哎呀，這名叫TRPG的遊戲實在具有很豐富的模擬要素，只要編排得當，我認爲『歸死者戰略班』……喔不，甚至整個『異端法庭』的研修課程都需要引入這種活動。我現在寫的，就是這個企畫書。」

西裝頭少年撩高他整齊三分頭的那一側，面對諫奈翹起腿說：

諫奈的心跳得很厲害。已經有多久沒和祇園這樣對話了，明明連一年都沒有啊。

「簡直奇恥大辱……殺了我吧！」

過去負責後方情報支援的少女，在祇園眼中窺見深痛的絕望與失落，猶如心靈遭惡鬼佔據。

「說什麼傻話啊，諫奈。我一點也沒有變，無時無刻都在想怎麼斬下那個歸死者的首級，將一切歸爲塵土呢。」

祇園更將他擺在桌上，不久前纔剛重寫完的角色卡紙抓起來，撕成兩半。

「我沒有臉見我的父母，還有姐姐。」

「……隊、隊長……！」

諫奈極力佯裝鎮定，保持平時的語氣。

「……真的嗎？」

那強烈情緒的對象不是他人，全是對內、指向祇園自己。他的絕望，彷彿所有重引力都朝他塌陷那麼深。鬼氣逼人的模樣，差點沒讓諫奈昏過去。

看來基翁這兩天都是在忙這東西。報告用紙的標題，正是「借TRPG進行任務模擬訓練之我論」。

「原本還以爲隊長變了個人……但明顯是我多慮了。」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假如隊長有心奪取《精髓》，機會應該多得是纔對。我愈聽您說，就愈是覺得您真的拋下任務不管了。」

獲得同意了。諫奈吞了吞口水。自己的話得到祇園認同，說不定還是第一次呢。還好吧？自己的表情會不會偷笑得太明顯，變得很奇怪？

「後來，我們成功啓動了暗中裝置於『碧藍要塞』的傳送點。」

不經意地，諫奈又稱呼祇園「隊長」。

諫奈感到自己的一言一語都說進了祇園心裏。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使她體溫急速上升。好想再和他多說一點。

「我們四個被『碧藍要塞』拋棄之後，接受龍族盟主提供的新委託，要『奪回被人類玷污的龍蛋』，也就是從『碧藍要塞』手中奪走《重魔素》。」

接下來發生的一連串狀況孰前孰後，諫奈完全串不起來。

彷彿眼前光景時序錯亂，而自己印象最深刻的色彩，抹在呆若木雞的自己的意識最頂端。

名爲紅的色彩。

刀儀野祇園安靜無聲地抽出總是隨身攜帶的愛刀，握住刀刃中段，劍尖對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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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那刀尖在他腹部猛力拉出一條極大傷口，而濺出花瓣般的紅。

「您做什麼……！隊長……！」

「諫奈，麻煩你替我砍頭。」

祇園小心地用力握緊沾滿鮮血的刀刃，以免割斷手指，將刀尖抽出腹部。

「……！？？」

砍頭？用那把刀砍下隊長的頭？用聖皇陛下御賜的「論護督守真理舟」，由我親手，砍下祇園隊長的……頭？

「不、不要再說了，祇園先生！小樞！快點過來！拜託快點！祇園先生他、隊長他……！」

「算我求你了，諫奈……」

祇園強忍腹部痛楚，左手按着傷口不讓醜陋的內臟流出體外，右手將溼濡的刀柄遞到諫奈面前。

「拜託！不要再亂來了，隊長！您這是、您這是……！」

諫奈不願接刀，反倒上前扶住祇園的左手。

「隊……長！祇園隊長……！」

她也以顫抖的手按壓傷口，阻止赤紅的溫熱液體噴出祇園體外。

「祇園！」

發現自己心中充滿欺瞞、僞善，使諫奈一陣暈眩。沒錯，她明知自己很瞭解祇園，卻不曾真正認同。現在，她才深切明白自己以爲情操高貴的祇園，與一身俗塵的嬉奈森諫奈是同類同種——相去不遠的人類，將他從天上拉下凡間，當他和自己是同一人種……

祇園是無法饒恕自己而切腹。諫奈知道他是嚴以待人，對自己更嚴厲的人，然而——

客廳接着響起的，是撞擊聲。樞狠狠地用頭錘招呼祇園的腦門。

「祇園，你搞錯了！」

「搞清楚，你可是連自己都騙倒了，纔可以那麼接近琉德蜜娜的深層意識耶。就是因爲你不惜欺騙自己，這麼賣命地在玩TRPG，才能在這麼好的狀況下接近《精髓》，而且完全沒有引起琉德蜜娜的懷疑！不是嗎，祇園……？」

「……不對，我可是背叛父母，違背復仇之誓——」

房中迸發爆裂聲。樞狠狠地搧了祇園一巴掌。

說這話的，不是平常那精明的少年異端審訊官，簡直是個不願接受世界的小孩，不斷抓着胸口痛苦掙扎。

「小樞……！隊長自己……他的肚子……！」

「喔咕！」

祇園甩甩頭，視線對焦在跨坐他身上的少女。

「你就只是一直在仔細調查琉德蜜娜而已，不是嗎！」

「我根本是個叛徒！背叛了父親！母親！還有捨命保護我的姐姐……！爲什麼！爲什麼我會、我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嬉奈森諫奈被自身慾望迷惑，不願認同他的職責、少年異端討滅騎士所追求的世界，而其懲罰——便是這沾滿雙手的赤紅。

「我對父母和姐姐在天之靈立下的殲滅吸血鬼之誓，全被我丟到哪去了……！樞！我命令你！砍下我的頭！把我……送進地獄……！」

諫奈滿是祇園之血的手到處在客廳留下血手印，腦袋一片混亂地翻出自己的魔法書並立刻翻開。事到如今心裏還一堆藉口的自己，實在教人作惡。地上開始浮現白光方陣，諫奈開始吟誦聖言了。

「……樞、樞……？」

「祇園，不要亂動！拜託……！抱歉了，祇園！」

壓制隊長的少女，渾身是血的少年。兩人都在諫奈喚起的方陣之上。

「我再也不能相信我自己了……！我這輩子還沒有這麼不能原諒一件事過！根本罪該萬死！我就是一個不自覺的惡！該從這世上消失的是我才——」

「纔不是呢，祇園。你一點也沒變啊！」

「不、不要亂動啊，隊長……！小樞！傷口沒有癒合是因爲隊長用這把聖劍切腹的關係！加持過的武器製造的傷口，就連吸血鬼也恢復不了！」

「不對！」

「可是那全都——」

樞似乎正在洗澡，溼淋淋的身子只裹上一條浴巾就衝過來和姐姐一起按住祇園的腹部，幫助那臉色蒼白的少年躺在一片血污的地上。

「公會入團儀式那時也是……要是我態度強硬一點，應該還是能從競技場前往存放《重魔素》的地方！我當時怎麼會沒那麼做……不，怎麼會覺得自己不該那麼做呢！我再也無法相信自己了！我居然受了那個歸死者……的誘惑……陪她玩起那個遊戲，還愈玩愈投入……！」

阻斷半吸血鬼自療能力的聖性遭諫奈中和，傷口開始癒合。

下一擊，撼動了整棟公寓。這個壓着祇園，揪着領子砸下的第二次頭錘，使他後腦勺在鋪木上撞出了一個坑。

並順勢貼着他的臉，盯着他的眼說：

「一開始找到裝《重魔素》的箱子那時候也一樣……！沒、沒搶走它，是因爲那時候，我前不久才因爲骰子點數一直很差而萎靡不振！一直沒辦法從打擊中站起來的緣故……！也就是我真的玩得太入迷了……！」

「喔喔喔嗚……？」

「不要再說了，祇園！怎麼辦，爲什麼祇園的傷都沒恢復！祇園不是半吸血鬼嗎！」

樞確定姐姐的方陣開始生效後跨坐到少年胸上，從上方壓制他。

「祇園！」

「在珊瑚城發生的爆炸案也是……我明明可以直接衝到分部去！只要趁亂搶走《重魔素》……我就可以得到琉德蜜娜的《精髓》了……！」

「拜託了，樞！請快砍下我的頭，求求你……！」

祇園痛苦的掙扎，與樞壓制他的力量不斷對抗，使得鋪木地板軋軋作響，陸續破裂。

「……小樞……你說得沒錯。」

「我關心的全是自己的行爲在TRPG裏合不合理，完全把討滅異端置之度外！可恥至此……我不想活了……！」

「什麼？到底是怎麼了，姐姐？祇園！」

在驚慌失措的樞身旁，姐姐諫奈鐵青着一張臉——她認爲自己很瞭解刀儀野祇園這個人——但是，她太天真了。

「祇園，不行！亂動的話內臟會跑出來啦！姐姐也冷靜點好嗎！你不是可以中和祇園的刀，那把『真理舟』的聖性嗎！只要那樣——」

樞在這時衝進客廳。

「有個東西……讓我一時迷失了自己……就是那個歸死者，是那個吸血鬼害我發瘋的。我該討滅的不是我自己，而是琉德蜜娜纔對。」

在祇園心中滋長的想法已經死滅。

「必須接受毀滅的，是那個歸死者纔對。」

少年摸摸坐在他身上的少女的頭。

「已經沒事了。樞，我添了很多麻煩吧。」

「沒有。我對你的信心，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坐起上半身的西裝頭少年對樞淺淺微笑。

「隊、隊長……？」

眼鏡少女像倚着魔法書般癱坐下來，全身顫抖不已。她是真的打從心底厭惡自己，甚至堪稱絕望。

「諫奈，害你擔心了。」

祇園點點頭，改變姿勢，而諫奈就連從祇園身上別開眼睛都辦不到。這一刻，她感到的是喜悅。她從沒見過祇園顯露這樣的感情，能見到這樣的他，讓諫奈單純地爲自己慶幸，同時也覺得會那麼想的自己實在無藥可救，但自己就連切腹的勇氣也沒有。全身冷到了指甲，抖個不停。不能再待下去，應該趕緊離開這裏——

祇園要樞起來，自己也搖搖晃晃地站起。

「居然能讓異端討滅騎士變質到這種地步，再次證明了吸血鬼琉德蜜娜的危險性。」

祇園毫不在乎狼藉的客廳，從地上拾起長刀，收回鞘中。

「樞，明天在TRPG里弄到《重魔素》以後等我信號，我們一起讓那個歸死者歸爲塵土。」

在他眼前，是染滿血紅，裂成兩半的角色卡。

「我不會再被她所惑。明天我一定要親手消滅琉德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