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澤的推理
《殺人犯對殺人鬼》 · 早坂吝 · 5060 字
讓網走去叫來那個人後,探澤一個人坐在談話室的沙發上沉思着。
牆上的時鐘每發出走動一秒的聲音,探澤就感到自己的思考更加敏銳了一些——或許也有可能只是自認爲如此。
對於生疏的偵探探澤來說,除了虛張聲勢以外,沒有其他能夠讓自己振奮的辦法。
至少應該是一步一步地接近真相了。
就在如此給自己暗示的時候,門被打開了。
進來的是足原。
「是網走叫我來的。」
「啊啊,請坐。」
探澤指着對面的沙發,足原一邊坐下一邊說。
「連網走都支走了是要做什麼?不會是想要殺了我吧?」
因爲她面無表情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
「怎麼可能。一隻腳都受傷了,怎麼會是肌肉星人的對手。」
探澤開玩笑似的回答,足原卻依舊面無表情。
「啊……」
果然自己並不適合說這種玩笑話,還是趕緊進入正題吧。
探澤突然從口袋中拿出了萬能鑰匙。似乎是因爲出其不意,足原的眼睛一瞬間有些動搖。
「我本以爲自己是一直保管着這個萬能鑰匙。但似乎只在某個時期,這東西並不在我上衣的口袋中。到了你手裏。是在借我肩膀的時候偷走的吧。」
「等等,你說什麼?萬能鑰匙?我沒偷那種東西。」
「裝糊塗也沒用。火災的時候,你被人看見從應該上着鎖的剛龍寺的房間出來。」
「被誰看見的?」
「因此應該反過來想。並不是去銷燬證據,而是去將不想被燒燬的東西回收回來。根據目擊者的證言,你帶走了兩本筆記本。」
「我的嫌疑洗清了?」
「是五味桑的設計筆記吧。」
「不,還不是指出兇手的時候。現在是將複雜的纏繞在一起的繩子一點一點地解開的階段。那麼美羅,我從網走那裏都聽說了,你今天早上從男廁所出來。」
「沒這回事。記事本的內容是——」
「真的嗎?」
「是嗎?去尋找不見了的馬田和鹿野時,你還是美羅。但網走和最上發現了飯盛的屍體回到孤兒院時,卻變成了咒羅。發現御坊屍體的時候也是咒羅。也就是說在搜索的過程中,你和咒羅互換了。」
探澤確認到:
「咒羅醬她雖然給人那種感覺,但她真的不是壞孩子。雖然我始終相信她不會去做殺人之類的事情……」
「果然是名偵探啊。如探澤君所說,我在孤兒院裏搜索的差不多了之後,就追着鏡宮桑出去了。因爲她單獨行動太危險了,就想去保護她。雖說去尋找小孩的應該是美羅桑吧,不過她總歸是和咒羅桑共用一個身體的。啊,這也並不是說美羅桑就怎麼樣都無所謂。」
「本來被剛龍寺他們霸凌的應該是我。但是之後進來的五味桑保護了我,從那以後霸凌的目標就轉移到了那孩子身上。我看到這個——竟然鬆了口氣。想到自己不會被欺負了,覺得很安心。真是差勁啊!但即便是這樣的我,五味桑依舊善良的對待。這件淺藍色的連衣裙也是那孩子給我做的。」
「一般情況下可以認爲你是殺了剛龍寺的兇手,爲了銷燬忘記消去的證據纔去他的房間。但這次是在正發生着火災的特殊情況下。就算放着不管所有的證據應該也都會灰飛煙滅。雖然實際上因爲下雨火被撲滅了,但這只是偶然,是不可預測的。所以很難想象兇手會冒風險去銷燬證據。」
「啊啊,咦?那只是睡糊塗了錯將男廁所當成了女廁所而已,和事件沒有任何關係……」
足原總是很珍惜似的一直穿着這件和她的肌肉不相符的連衣裙,就是這個原因吧。
足原用像是吹散粘稠空氣的明快的語氣說到:
「不。如果我是兇手的話,只會殺掉霸凌的那三個人,不會殺害無關的人。」
「啊啊。三點左右,咒羅正準備回到自己房間,於是她打開了最上房間的門。但是注意到飯盛開着門在玩遊戲。想着這樣出去會被飯盛發現的咒羅暫時將門關上了。十分鐘後,她再一次嘗試開門,但是飯盛仍然還在那裏。於是咒羅迫於無奈就讓最上去廁所取來拖鞋。」
「和那個拖鞋有關係嗎?」
「學習?」
說到此處,美羅反駁了。
足原只發出這樣一聲,並沒有反駁。是在窺探這邊的方略嗎。既然如此,探澤如此想着繼續說到。
「知道的真清楚啊!果然是名偵探。」
「爲什麼要拿拖鞋……懂了,是想從窗戶出去外面。」
美羅沉默着。但是她的表情明確地訴說着探澤的推理猜中了。
「不,我也是到了十八歲的話,必須離開這裏吧。所以就覺得必須要思考一下自己將來的計劃。雖說高中輟學了,但還是想上大學。因此就想要參加高中畢業認定考試,每天晚上都在悄悄地學習。不過在某天晚上,去圖書室取教材的時候被咒羅桑發現了。我把事情和她說了以後,她就說要教我學習。她的教學方法真是很厲害呢……」
從探澤看來,美羅的嘴巴沒有動,只是鏡子裏的咒羅的嘴巴在動。是非常驚人的高端腹語術,他對自己這麼說。
「嗯,我想應該是這樣,並且那個時候咒羅桑並沒有提到御坊君的事情。」
「確實……只要存在這個問題,這次的事件就不能斷言說是爲了五味的復仇。」
「你早上起來後,看見被泥弄髒的拖鞋放在房間裏。因爲上面寫着『北1男』,所以可以知道那是北側一層男廁所的拖鞋。是自己睡着的時候,咒羅走到外面去了吧。但是爲什麼穿着男廁所的拖鞋?或許你直接去詢問她本人了,但想必是被矇混過去了吧,於是你只能不情不願地將拖鞋還回去。你規規矩矩地在洗臉處將拖鞋洗乾淨後,將其還回了男廁所。然後出來的時候被網走看見了。據他所說,洗臉池的排水口上殘留有泥的痕跡。」
「是我的錯。不過你能承認真是太感謝了。託你的福解開了一個謎。」
這裏纔是正戲。探澤相信自己的感覺,因而敢於斷言沒有確證的答案。
「這是咒羅醬在門的對面!?」
「哎呀哎呀真是讓人驚訝。沒想到咒羅醬居然在和最上前輩交往呢。」
「果然是咒羅桑,真是善良呢!」
「你懷疑咒羅。會不會在自己睡着的時候,咒羅去把剛龍寺殺了。」
「但是在那之後剛龍寺的屍體被發現,並且建築物的周圍附着着腳印。因此你開始急了。難道咒羅是在殺了剛龍寺之後才穿着那雙拖鞋回到了房間嗎。於是你決定試探一下咒羅。在搜索馬田和鹿野的時候,你和咒羅互換了,目的就是想要監視咒羅的行動。」
最上連忙辯解後繼續說道:
「他是昨天晚上的重要人物。」
「所以建築物的周圍纔會有腳印……不過不是很奇怪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腳印應該只會留下從最上前輩房間的窗戶到我房間的窗戶之間的而已吧。但是實際的腳印卻是從剛龍寺房間的窗戶到飯盛房間的窗戶之間,並且還是往返多次的。」
「你和五味是朋友嗎?」
雖然美羅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探澤沒有放過她的手摸了摸口袋錶面的瞬間。那裏應該是放着小型化妝盒。美羅對鏡子——關於那裏面的咒羅有什麼擔心的事情。
最上輕易就承認了事實。
「原來如此。不愧是咒羅醬,真聰明。」
「是啊,如果你能猜到筆記本的內容,那我承認也無妨。」
「剛纔是說如果猜到了筆記本的內容我就承認剛龍寺的房間出來吧。雖說我好像已經承認了。我就把偷鑰匙的時機和還鑰匙的時機告訴你吧。
最上害羞的笑了。
「露餡了嗎。沒錯,我就是想用積水來監視咒羅醬。但是似乎咒羅醬也察覺到了,她走過積水的時候也會對我說『你在做什麼』。雖然我問了咒羅醬關於拖鞋的事情,但是她不告訴我。」
「於是就去復仇了?」
美羅概括着轉達了探澤的推理。
「我確實是不想它被燒了。因爲是志向成爲時尚設計師的那個孩子,將自己想到的設計認真的記錄下來的筆記。」
「啊啊,是這種『設定』沒錯。不過在孤兒院外也是有鏡子的,就是很多處積水形成的鏡子。」
「偶然間聽到過五味的設計筆記被偷了這件事。偷盜的當然就應該是霸凌的剛龍寺吧。從在剛龍寺房間中的筆記本,以及即便冒風險也不想讓它被燒了來看,只能想到是這個設計筆記了。」
「偷是在看見孤兒院着火的時候,當時是想着 『這樣下去設計筆記就要被燒了,糟了』,所以就偷了。因爲從別人那裏聽說了萬能鑰匙是由你保管的。至於還,是你去尋找消防栓回來後,再一次向我借肩膀的時候。明明是名偵探,卻好像完全沒有察覺。」
「哈?沒有交往啊。」
「還在這裝傻。昨晚你去了最上前輩的房間吧。」
「咒羅昨天晚上就是和最上在一起。」
美羅哽咽了起來。
足原瞪圓了眼睛,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啊啊,只是給他說學習上的事情而已。」
那麼,就從這裏開始切入吧。
「不對哦!我沒有鏡子就不行,和咒羅醬互換以後就會失去意識,只要咒羅醬不去鏡子邊。但是在孤兒院外又沒有鏡子……」
最上苦笑。
「昨天晚上,飯盛因爲無線網的關係,將自己房間的開着在玩遊戲。於是在凌晨三點的時候,對面最上房間的門似乎動了。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門打開後馬上就關上了。然後第三次的時候最上出來後,過了一分鐘左右又回去了。」
「不,只是暫時保留。但是還有其他必須要確認的事情,所以接下來你能不能把鏡宮叫過來?」
對着一臉困惑的兩人,探澤突然說到:
「從時間上來考慮,那是在咒羅發現御坊的屍體之前吧。」
「作爲交換,可以擺脫你一件事嗎?去食堂幫我把最上帶過來。」
「誒?」
「最上前輩?爲什麼?」
咒羅沒勁的回答到:
「你這是承認了從剛龍寺的房間出來?」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美羅的表情變了。猜中了,找到自信的探澤凜然的繼續着推理。
「我在島的東邊發現了鏡宮桑。和我預想的不一樣,咒羅桑的人格出現在了表世界。我和她說『一個人找太危險我們一起找吧』,可她卻反而生氣地說『比起擔心我還是擔心一下孩子們吧,快去自己的搜索範圍找!』」
「是的。她確實是善良的人。我想聽她的話,於是便很快回到的孤兒院。在那裏和網走君會合了。」
「哼……」
美羅也不生氣,只是這樣說到:
美羅一下子抬起頭來。
對於美羅的話,最上點了點頭。
「真是好眼力的目擊者啊。」
「你擺着一副可怕的表情是要幹嘛。啊,難道是想要告發我?」
「我爲了得到能夠幫助那個孩子的力量纔開始了肌肉訓練。但是現在想想,這或許是自我逃避。『現在的我太弱了沒辦法幫助那個孩子,所以纔要變強』,以這樣的藉口拖延問題。而『現在』不能再不幫助她了。那個孩子,表面上雖然一副沒什麼的樣子,但實際上應該非常痛苦。聽到她跳崖的時候,我恨死至今爲止什麼都沒有做的自己了。同時也恨不得想要殺了剛龍寺他們。」
「……這和男廁所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美羅從口袋中拿出了小型化妝盒,像是捉弄似的對着鏡子說。
「或許確實是這樣。」
「嗯?什麼意思?」
「誒?誒?誒?」
「全部都和探澤君所說一樣。只從這點線索就探明瞭事情的全貌,不愧是名偵探啊。」
美羅帶來了最上。
「我想你不可能知道的。」
「如果只留下從最上房間到自己房間之間的話,那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被懷疑吧。所以咒羅爲了讓人看不出是從哪個房間移動到哪個房間的,這纔將腳印弄成現在這種建築物周圍多次往返的樣子。稍微動動腦子!」
美羅氣勢洶洶地咬住不放。
美羅像是突然發瘋似的看着最上的臉。最上面對突然的指出也不反駁地僵着身子。
仔細一想這不是自賣自誇嗎?
美羅睜大了眼睛,然後像是放棄了似的沮喪了起來。
探澤忍住臉頰的鬆懈說到。
「是啊——要是我拍着胸脯說出來就好了。」
「那就讓咒羅來告訴我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吧。」
「不,還有一個線索。網走回孤兒院去繩子時,你似乎是從外面回去的。而你當時應該是負責院內的搜索。
「於是我推測你應該是之前就和咒羅見過面,所以已經掌握了她進行過人格互換這件事。大概你離開孤兒院也是去和咒羅見面吧。據此我想你應該和她是不一般的關係吧。並且你似乎在她面前說話也不會結巴。」
「嘛,等等。讓我按順序進行說明。飯盛沒有目擊到咒羅。但是和之前拖鞋的事情一起考慮的話就能看見真相了。」
「在那之後,你們兩發現飯盛的屍體回到孤兒院時,你不是對着鏡宮叫了『咒羅桑』嗎。但是據網走所說,當時鏡宮是背對你們的,沒辦法判斷是哪一個人格。在去尋找馬田和鹿野前時美羅,並且我想咒羅應該是不會願意去做尋找小孩這樣麻煩的事情的,所以一般情況下應該認爲那依舊是美羅。可是你卻用『咒羅桑』稱呼她。
「沒錯。咒羅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房間的窗戶沒有鎖吧。最上雖然按照咒羅所說取來了拖鞋,但即便是深夜還是沒有勇氣進女廁所,所以只能去男廁所取了。咒羅穿上拖鞋,從最上房間的窗戶出去後回到了自己房間。」
「對於已經活了幾百年的我來說,高中的學習什麼的真是毫無難度。」
鏡子中的咒羅如此說到。
她是擅長學習的怪人嗎,還是活了幾百年的鏡子魔,探澤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沒法判斷了。
「總之咒羅醬和事件沒有關係真是太好了。」
雖然美羅突然一下子抱住了化妝盒,但事情是否如她所說仍無法下定論。就算昨天晚上咒羅是去教最上學習,之後她也可以去殺剛龍寺。這一點上,最上和美羅是一樣的。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兇手是誰呢?」
「是啊……這真是個難解的問題……」
現在,探澤正在將重重覆蓋着真相的面紗一層層的揭開,但處於中心的的謎仍然還是未解明的狀態。
也就是說,殺人鬼是誰。
(本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