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天，我要和昨天的你約會

1

我正在速寫，突然下起了雨。

雨下得很大，包括我在內，所有來動物園的同學都紛紛躲進了大門附近的圖書室。

因爲是動物園內的圖書室，所以動物的書籍佔了一大半，有的同學很猛，甚至拿出圖鑑，參考上面的照片開始速寫。

我很想對他們說，這樣根本沒有意義，卻也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因爲動物靜不下來，畫速寫非常困難，雖然教授說：「要把瞬間的影像烙在腦海中」，並以畫家作爲例子，但這種影像記憶屬於特殊能力，以此進行指導實在有待商榷。

「阿南，」京阪組的島袋問我，「最近和福壽小姐還好嗎？」

「嗯……還好啦。」

我無法掩飾心亂如麻的感覺。

「你們相處不順利嗎？」

「不，那倒不是。」

「有問題可以找我商量。」

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用力點著頭。島袋雖然鬍子很濃，但爲人很不錯。

「真的沒事啦……等一下也約好要見面。」

「搞什麼嘛。」

「南山交了女朋友嗎？」

旁邊的同學追問道。

「就是上次和你走在一起的女生嗎？」

「……是啊。」

「是喔，那個妹超正啊！」

正感到無聊的其他同學也紛紛擠了過來。

「這麼正嗎？」

「喔……是喔。」

「那是……怎樣的心情？」

「嗯。」

「想去看看書。」

「很奇妙。」

「嗨。」

於是，我被迫說出了和她相識的過程。

「因爲我覺得如果不這麼做，就很難讓你相信。爲此不是需要經過各種步驟嗎？」

我們一起坐在吧檯的老位置，雖然有時候也會坐在樓下的沙發區，但還是覺得這裏比較自在。

我們對彼此這麼說著，然後一起看向窗外。

「…………」

我來到約定的地點。

「你們在哪裏認識的？」

一隻嬌小的博美狗碎步跟在一個爺爺身後，似乎可以從它張開的嘴巴中聽到「哈、哈」的聲音，不禁令人莞爾。

雖然在見面之前很不安，但我覺得相處應該沒有問題。

「哇，好可愛！」

她不知所措地露出僵硬的表情，我可以感受到她的焦躁和慌亂。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

她調皮地用相同的方式回應我。

格格不入的感覺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坐在那裏看到的風景應該很棒吧。」

我們搭纜車上了山，然後沿著坡度不陡的山路和石階，來到了山上的神社。

「好像很有趣。」

「不是。」

「沒錯，是五年前……對你來說是五年後，二十五歲的你告訴我的事。」

「的確是這樣。」

愛美也看著窗外的鴨川，雙手捧著馬克杯，喝著咖啡。她的手指纖細而優美。

「是這傢伙把到的。」

她告訴我，和相鄰的世界連結的界線就在寶池。

等一下要見面的並不是昨天在蓄水槽聊天的愛美，而是更久以前的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思考這件事，感受到意想不到的不安。

「愛美，」

「你是從對我而言的未來，回到了今天，對嗎？」

愛美不經意地用有點嚴肅的聲音回答說：

我們按照筆記本上所寫的內容，來到了鞍馬。

我們立刻心領神會，一切感覺和昨天沒什麼兩樣。

「很奇妙的心情。」她的語氣很乾脆，「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我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你看，就是上次的博美——」

大家傳閱著我的手機，每個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

今天，也有很多情侶等間隔地坐在傍晚的鴨川河畔，也有人在外側的河岸散步。

她的表情比剛纔更加凝重了。

「「「啊！」」」

我們喝著咖啡，聊著這些事。

「那本筆記本上寫的是我告訴你的事？」

「嗯。」

她看到我的反應，察覺到自己犯下的錯誤。

「借我們看一下照片。」

「嗯。」

只有那個世界的人能夠來到這個世界，這附近（據說規定不能透露）有一個專門爲來這個世界旅行的人進行嚮導和管理的設施，愛美就住在那個設施安排的地方。爲了預防世界的矛盾，嚴格禁止他們使用手機和電子郵件。

我有一股衝動，很想問她二十五歲的我在做什麼，但還是剋制住了。因爲一旦問了，我的未來可能會發生改變，我害怕原本可以實現的夢想恐怕會無法實現。

我收起雨傘，搭了往下的電扶梯前往三條車站。

我看著剛纔買的雜誌書封面。那是一本大腦科學理論的書，上面寫了很多我從來沒有聽過，但令人好奇的理論名稱。雖然有點貴，但我很期待看裏面的內容。

愛美說。

「但感覺很難。」

「所以說……你已經經歷了最後，也就是離別時的我，然後和現在的我見面。」

「我們必須保護我們一路走來，以及未來要繼續創造的重要歷史。」

「你想去哪裏嗎？」

「對吧？」

「要不要去哪裏？」

「嗯，如果我看到什麼有趣的內容，就會告訴你。」

走出車站時，外面的小雨突然停了，之後又不時飄起霧雨，在短時間內不斷變化。

「我們都照著上面寫的內容在走，對嗎？」

「什麼？」

雖然我也可以不深入追問，但我還是無法不問。

「真的很奇妙。」

愛美靜靜地放下馬克杯。

「嗯。」

山上的天氣真的變化無常。

「嗯？」

當我抬起頭時，她也看著我的書包。

大家都不可能想到，照片中的她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林告訴大家。

「是喔……也對。」

「記——記憶、記憶會讓人誤以爲有意識！」

「是啊。」

「那就去那裏。」

我不知道這種觀點。

「是啊。」

愛美難得明確否定。

「是啊。」

也不可能知道，我今天要和昨天的她約會。

我猛然想到一件事，看著放在腳下的書包。——今天剛買了大腦科學的雜誌書。

她發現了我，我有點不自在地舉起了手。

「嗨。」

愛美一如往常地站在扭來扭去的三根柱子前。

……至此爲止，沒有任何不對勁的感覺。

「你此刻讓我體會我在五年後告訴你的事，根本分不清哪個在先，哪個在後，不是嗎？」

「……是喔。」

我們之間的氣氛也很自然。

照理說，在害羞的同時，也會感到得意，只不過現在的心情五味雜陳。

「……。很奇妙的感覺。」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其實根本沒有類似靈魂的固定意識，那是腦部的各個部分在爭奪主導權的過程中浮現的影子，這種觀點——」

我在他們的包圍之下，秀出了約會時拍的一張照片。

我低下了頭，深刻體會著這些話。

「爲什麼？我覺得即使不是完全一樣，應該也沒有問題。」

2

「嗯。」

已經歸還給她的筆記本上寫著日期，和寥寥數行當天發生的事。也有的日子什麼都沒寫就跳過去了，還有在最後畫了★的內容。我問她是什麼意思，她說忘記了。

愛美的反應顯然是第一次看到這條博美狗。

「哇，真的超正欸。」

看完書後，去了三條大橋前的星巴克。這是我們常見的約會行程之一。

愛美指著神社角落內的一張長椅。

遠方是連綿的山脈，那張長椅應該就是爲了讓人欣賞這片風景。

「嘿喲。」

愛美吆喝一聲坐了下來。

我沒有回答，站在原地看風景。

愛美雖然發現了我的樣子，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小聲地「嗯」了一聲，繼續欣賞風景。

「也還好嘛。」

她猛然站了起來。

「可能高度不理想，這張椅子的高度不理想。」

然後，她指著長椅說：「你很不OK喔。」

「高壽，你要不要坐看看？」

「……不，我不用了。」

「是喔。」

愛美並不在意。

「那我們去參拜？」

「好。」

黃金週已經進入尾聲，但神社內仍然有不少人。我們排在參拜的隊伍後方，沒有等太久，就參拜結束了。

「你許了什麼願？」

「嗯……那不重要啦。」

「我許了……你猜是什麼？」

想到這裏——我恍然大悟。

……但是，要怎麼才能做到？

也就是說，那一天，愛美原本就知道一切，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的深夜，我走下公寓的樓梯，球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融化在日光燈的燈光中。

她不是經常爲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在奇怪的時間點流淚嗎？

雨滴打在愛美的臉上，她眯起眼睛

「……」

我說完這句話，逃避似地轉過身。

「……對不起。」

——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等一下，」

「不需要這麼做也沒關係吧？只要做最低限度必要的事就夠了，像是十五年後，彼此相互救對方一命……只要做這件事就夠了。」

那是我們開始交往後，第一次約會時拍的照片。

在目前的心情之下，如何才能做到？如何才能讓自己想要和愛美繼續在一起？

分別是「5月21日」和「4月29日」，尤其四月那一天，剛好是我第一次看到筆記本的日子，所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們非得按照筆記本上所寫的內容行動嗎？」

我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

不——

我已經察覺到這個記號的意思了。

都將變成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因爲……這樣很痛苦。」

回頭一看——看到愛美露出不顧一切的表情。

不。

只不過……想到筆記本上還有代表第一次接吻的記號，記錄了第一次牽手的內容，想到所有這一切都是這樣……就覺得無法繼續承受。

穿著雨衣的家族觀光客瞥了我們一眼，走了過去。

『我的淚點很低。』

按照目前的情況，未來應該會改變。

「那是什麼？好像是巨大的竹筍。」

愛美可能察覺到我的心情，所以今天特別多話。雖然我知道，卻無能爲力，也懶得改變目前的狀況。

因爲，眼前的狀況未免太痛苦了。

霧雨像薄膜般蒙在臉上，周圍瀰漫著綠樹和腐葉土的味道。

第一次牽手的時候。

「這應該就是巨大的竹筍吧？」

愛美不是整天都在哭嗎？

『下次請你再做飯給我喫，我也會做給你喫。』

『嗯。』

我並不認爲這有什麼不對。

「現在的你，並不知道昨天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你。不光是昨天，至今爲止，我們一起共度的所有回憶，你都一無所知。一旦瞭解到這一點，就會一直髮現這件事……也可以察覺到你努力不讓我發現的瞬間……你所說的話、所做的事，全都……。……我受不了，我已經受不了這種和你見面，卻又不是你的這種感覺。」

——不。

愛美一臉開朗的笑容，站在我之前作業畫過的石橋前。

走出神社，沿著蜿蜒的山路下山。

愛美也會面對相同的情況——沒錯，愛美也和我一樣。

我甩開了她的手。

愛美把雕刻牌子上的字唸了出來，轉頭看著我。

愛美痛苦地皺著眉頭，垂下了眼睛。

3

但是——

我們之間的時間落差越來越大。

我衝下山路。

「不知道。……差不多該走了？」

「……我終於知道筆記本上那些記號的意思了。」

爲什麼呢？這裏就像那天早晨去大學時一樣飄著朝霧。

『對。』

愛美總是面帶笑容，她內心隱藏著莫大的痛苦，卻不讓我察覺，總是笑盈盈的。

她一如往常地張大眼睛，睫毛上沾著淚水。

我痛苦不已，終於忍不住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愛美整個人僵住了。

我不再和愛美見面，愛美經歷的過去，和我共度的時光應該會改變。

沒錯。

「和你在一起很痛苦。」

「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嗎？」

我喘不過氣，好像溺水般喘著氣說道。

我感受到自己問到了核心。

我把在洗衣機內扭成甜甜圈狀的衣服丟進上方的烘衣機。一方面是有太多衣服沒洗，更因爲有想要整理東西的衝動。

我投了一百圓，烘衣機開始轉動。

那一天，是我和愛美的第一次。

愛美沒有再追上來。

我們無法談論昨天。

全都是演技——也許她對我根本沒有任何感覺，只是爲了連結過去和未來而做這些事……我忍不住陷入這種負面思考。

「怎麼了？」

『我知道，你是喜極而泣，對嗎？』

筆記本上，有兩個地方在文末打上了★號。

果真如此的話，代表愛美克服了這些痛苦和我相見。

她第一次爲我做菜的時候。

「『生命愛和光的力量』。」

但是，對我而言的第一次——對愛美來說，就是「最後一次」。

不可能吧。

四月二十九日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以前不會發生過的事？什麼時候會在私人筆記本上使用記號？不想寫得很明白，萬一被人發現時，別人也不會知道。通常都是在這種情況下，纔會使用記號。

愛美不發一語地站在那裏。

我終於——忍無可忍了。

但是，對來自未來的愛美而書，並不是第一次。

———真的是這樣嗎？

山下出現了一個一節一節向上伸展的黑色雕刻。

雖然她的回答很平靜，但回答之前，略微遲疑了一下。

我們第一次改變稱呼的時候。

她問話的語氣，就像是被拋棄的小孩。

我咬牙切齒地回答：

「你爲什麼會說這種話？」

「我……玩不下去了！」

因爲我向來不會中途放棄重要的事，以我的作風，都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如果包括這一切在內，全都符合預定的安排嗎？

我打開手機，看著愛美的照片。

「……愛美。」

完全有這種可能……這並非不可能的事。

對了……她通常在什麼時候流淚？

愛美愣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回答：

「…………」

我怔怔地看著已經磨損的圓蓋。

我無法忍受和她見面，和她在一起這件事。

我打開一樓洗衣機的蓋子，衣服已經洗好了。

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無聲無息地掉落，然後發現了自己犯下的錯誤。

「好啊。」

我的手被握住了。

『……你怎麼了？』

『是花粉的關係。』

『到底哪裏有讓你流淚的要素？』

——因爲那都是最後一次。

『……——愛美。』

『有。』

『……高壽。』

『有。啊，慘了。』

『是不是？』

『是啊……。啊？』

『啊，抱歉抱歉。突然有點感動……』

——我到底爲她帶來了多大的痛苦？

「…………」

愛美的照片漸漸模糊起來，鼻子深處酸酸的。

我們還可以再見面嗎？

我們會再見面。

我——找到了答案。

不光是我的答案，而是我們兩個人的答案。

我坐立難安，衝上了樓梯。

爲什麼我竟然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瞭解。

我緊緊抱住了她。

她閉上眼睛，搖晃著肩膀，用手指擦著眼淚，露出尷尬的笑容說：

我抱著她，聽著麻雀的啼叫，享受著甜蜜而靜謐的片刻。

「你一直都在爲我們努力。」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又愛又憐。

『…………』

「怎麼了？」

「嗯？」

『高壽。』

我回想起你在逝去的日子中的身影。第一次在三條約會的你。在電車上讓我一見鍾情，忍不住在寶池叫住你的那一天。

『我也喜歡你。』

「我明天……對你而言的明天，對你的態度會很惡劣。」

「謝謝你。」

「……我不知道這些事。」

她撒嬌似地呢喃著。

『…………』

『是啊。』

「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痛苦。」

「愛美。」

我輕輕捧著愛美的雙手，用力握緊。

「很痛苦吧？」

愛美的聲音比剛纔更近、更熾熱。

我們接吻、擁抱。

聽到她的呢喃，我抽離了身體。

之所以會這麼痛苦，之所以能夠下定決心接受這一切，願意去克服這一切——

……我知道你的未來。

我用手掌捧著愛美的臉。她的臉頰很燙，好像有很多淚水，只要輕輕一碰，淚水就會從她的眼眶滑落。

我按下按鍵。鈴聲響起。兩次……三次……

我不經意地抬起頭，看到了枕頭。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我事先並沒有告訴她，我會對她說這些話。

「對不起，這不重要。」

我摸著她的頭，聽她訴說著，她就像在說今天早晨做的夢。

『……喂？』

……我看到了很努力的你。

4

我想要再次見到、我現在想要見到那一天的你……我的眼眶發熱。

我用掌心感受著你的手背。

「被摸頭的感覺很不錯。」

我們用輕鬆的態度談及彼此身處的立場。

她說出了看似經意，卻又神聖的誓言。

我出現在她被朝陽照得透明的眼眸中。

打開手機一看，凌晨一點十八分。『調整』已經完成，愛美已經變成在鞍馬分手前一天的她。

「高壽。」

窗外，矇矇亮的天色趕走黑暗。

她接起了電話。

「我很想見你。」

透明的顆粒順著臉頰滑落，她吸著鼻子開始啜泣。

房間變得很亮，已經是早晨了。

「………我也是。」

我被平行世界、過去和未來這些事影響，竟然迷失了最重要的事。

我只對坐在對面的愛美說了一句話：

即使這樣也沒有關係。

——你做到了。

「我不會忘記。」

「我來這裏真的好嗎？」

搭頭班車來到我租屋處的愛美，一進房間就委婉地問道。

愛美一如往常的完美無缺，「一大早出門的輕鬆打扮」很協調。

「這……很痛苦吧？」

「但我必須努力。」

這件事很簡單。

「你還沒睡覺吧？對不起，我馬上就離開。」

「但是，即使這樣，我仍然……我仍然喜歡你。」

我卻穿著居家服。

「我見到的你……以後的你有時候會流淚。」

我撫摸著她的頭繼續說著。

手掌感受著她單薄而柔軟的後背，嗅聞著她垂在脖頸上的頭髮氣味。

她凝視著我，小聲地說。

外面馬路上傳來鄰居大嬸相互打招呼的聲音。

我摸到了她微微翹起的耳朵，她露出有點害羞，又有點不知所措的笑容。

『……嗯？」

我想要告訴她。

「聽你說了那些話，我迫不及待地想來見你。」

她的淚水溼了我的手指，我向她道歉。

「未來的你很帥，我十歲時第一次和你一起喝咖啡，就對你動了心。所以，我接下來的日子願意撐下去，即使再痛苦，也願意撐下去……」

我想起那一天，她把臉埋進枕頭哭泣。

「是因爲我想要見到現在的你。」

淚水滑落。

我叫著她的名字，緩緩縮短和她之間的距離。愛美知道我要抱她，閉上了眼睛接納我。

都是因爲我這麼、這麼愛你。

電話中傳來愛美平靜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在睡覺。

我梳理著她的頭髮，撫摸著她的頭。

她凝視我的黑色眼眸溼潤，宛如海面般晃動起伏，她的雙眼宛如月光般柔亮。

但是——正因爲這樣。

「你知道我會打電話給你嗎？」

愛美輕輕抽離了身體，注視著我的臉，然後眼角露出了笑意，好像在我臉上發現了什麼。

『……嗯。』

我無法清楚說明她的聲音有多麼深奧，因爲聲音中混雜了喜悅、安心和寂寞。

「那是因爲我無法忍受我們所處的狀況，但是——我已經克服了。現在的我，已經克服了。」

愛美露出陶醉的眼神。

愛美輕輕搖著頭。

「你很努力。」

「嗯？」

「愛美。」

「你明天見到的我，會對你說很過分的話。對不起，我沒有搞清楚狀況。對不起，我讓你感到難過。」

「……我跟你說，」愛美在我懷裏呢喃，「我很喜歡你，和你在一起的時光……從小時候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美好、很重要……所以才能夠這麼努力。」

我打開房門，衝進屋內。

「對不起。」

「你在我們第一次牽手時哭了，因爲對你來說，那是最後一次。在那天之後，我們的關係會越來越疏遠。……我對你說，請你和我交往時，你也是因爲這個原因而眼眶溼潤，因爲我們的關係會變成交往之前的狀態……，你對我的稱呼，也從高壽變成南山……我也不再叫你愛美，而是很客套地叫你福壽小姐……一切都會倒退……最後還必須表現得像陌生人…………」

然後又伸出手，撫摸她頭部側面。

她的眼神漸漸用力，然後眨了眨眼睛。

愛美在我的懷裏調皮地苦笑著。

我想要立刻把答案告訴她。

『我也是。』

我覺得我們結合在一起，兩個人合而爲一，像圓形一樣連在一起，就像是想要把漸漸產生落差的時間連在一起。

我們凝視彼此。

一個哭紅雙眼的美女在我面前。

「愛美。」

我尊敬你。

我發自內心地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