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瞭解你的我
《Everlasting》 · 古宮九時 · 5312 字
請握着我的手直到最後。
※
地震晃動了牀。
亞貴妃因爲這個震動醒了過來,接着環視空無一人的病房。向上撫起凌亂的劉海。
「命?」
感覺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夢。
亞貴妃因爲意識朦朦朧朧的而差點倒向牀鋪,但立刻察覺到地震而跳下牀。穿着病服衝出房間——在這之前,門的對面有人打開了門。
出現在那裏的是比平常還要不修邊幅的內藤。彷彿剛剛還在檢查中一樣穿着白色樸素的襯衣,上面披着平常穿的黑色夾克。
內藤簡短地告知要事。
「亞貴妃大人,這個地震的震源是機關的研究所」
「研究所,誒?」
輕微的搖晃漸漸消失。
但這並不是結束。不如說還顯得很異常。
亞貴妃不知爲何如此確信。
內藤繼續說道:
「這個地震,在相鄰的其他城市中沒有觀測到。是隻在川瀨良市發生的」
『在五十年前的事件中,記錄上是以志夕家的公主的死亡作爲記錄的結尾。在她死後,只有川瀨良市發生了迷之地震。殺人事件也隨之突然停止了』
綠谷的聲音在腦海中閃過。
五十年前頻繁發生的事件,似是以異能者爲目標的事件的最後,是志夕家女兒的死亡。
接着發生了地震……在一切都不明不白的情況下結束了。
要說那時和現在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亞貴妃。
「像是……塔」
「命小姐……如月命被佐佐良帶着前往研究所了」
然後在位於突起中部的某個落腳處降落。
這讓亞貴妃差點失望地嘆了口氣。她不動聲色地說道:
可以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槍聲,也能聽到人的悲鳴和怒吼。這些是激烈戰鬥的動靜。
「外面有救援來了,快去避難吧」
根據內藤的情報,命是穿着制服被佐佐良帶到研究所的。亞貴妃想知道她們之後去哪了,但女性研究員茫然若失地搖搖頭。
她以清爽的聲音宣告:
比其他任何人都瞭解的青梅竹馬是《鵺》。
她向下望着長在研究所中央的白色突起。
這個問題讓內藤躊躇了一瞬間。
「我知道了」
『她在那個霧中泰然自若地出現後,一口氣驅除了講堂中的《鵺》。那個反動讓右臂出現龜裂……從那裏可以看到,不斷氧化的身體』
「亞貴妃大人,請冷靜聽我說。我在那個講堂裏看到了」
火藥的臭味變得更強了。還傳來了「滋溜溜」的物體融化的聲音。
被高聳的混凝土牆圍起來的研究所。
※
不可能弄錯。那個是從異界顯現的東西。
無論聽多少次都無法相信。沒有現實感。
在前往研究所的車中,亞貴妃穿着制服抱着膝蓋。內藤打着方向盤,一個接一個地向亞貴妃報告。
「命……」
即使是機關人員,這裏已經不是普通人可以平安無事的地方了。這時突然出現在自己腳下的影子讓亞貴妃抬起了頭。
※
仍然無法接受。也許弄錯了什麼。這種可能性要高得多。
研究所的領地內極爲混亂。
這就是亞貴妃的宣戰佈告。
她們之間應該沒什麼聯繫纔對。更何況,普通人的命不可能進入研究所。無法理解的報告讓亞貴妃僵在原地,內藤告知道:
周圍瀰漫着火藥臭味。
彷彿磨得錚亮的刀刃。
「現在研究所內部有半數聯絡不上。根據觀測顯示,研究所領地內有多數從異界打開的洞穴。而且還聯絡不上,可能是被《鵺》襲擊了……」
那個時候,自己失去意識後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自己等人被平安無事地救助了呢。
爲什麼隱瞞着這件事待在自己身邊。
「比起地下,應該說是洞穴吧」
現在不應該考慮,不應該迷茫。應該向命本人確認。
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完全沒法整理思考。即使去想,也只能追溯到與剛剛同樣的地方。無以言表的東西在腦海中打轉。
「那是什麼,是《鵺》?」
她究竟是不是《鵺》。
亞貴妃並不知道命痛苦戰鬥的身姿。能夠回想起的只有小手的溫暖,以及率直的笑容。
反謅着整理不完的感情,亞貴妃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一定是看到了亞貴妃因爲霧倒下後的光景。
所以亞貴妃改變自己的方向,直接向着白色突起跳去。
但現在看到的東西非常異常。
內藤說出了那個答案。
因爲她自己在那個時候確實聽到了命說「沒事的」。
「……命」
「看到了什麼」
比起可愛的連衣裙,不知爲何一直在意自己白皙的手腳,就是這樣一個孩子。
變得零零散散的過去的片段。亞貴妃在這其中捧起命的記憶。追溯着平凡而笨拙的少女的足跡。
「爲什麼……」
並非懷疑內藤的話。但無論如何都理不通邏輯。
亞貴妃聽着報告梳理自己的記憶。
但它的身體被擦身而過的亞貴妃拔出的刀一刀兩斷了。
車子再次加速。
「廢城機關第二位,志夕亞貴妃——參戰」
雖然是簡單的構造,但不知爲何感覺難以呼吸。就像是來到了重力不一樣的地方。
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今天也是鮮豔的藍色。小車背向這樣的大海向山的方向駛去。那裏是機關研究所所在的地方。
也許是研究室被燒燬了,有一位白衣女性失落的坐在地上。亞貴妃對她問道:
「亞貴妃大人!」
內藤對她說道:
廢城機關第二位,志夕亞貴妃仍然活着。
亞貴妃也能笑着說這是因爲毒而出現的幻覺。但她沒這麼做。
『初、初次見面。我叫、如月、命』
然後亞貴妃在五分鐘後到達了山中的戰場。
白色絲線在空中通過。異能之力支撐着纖細的身體。就像是生來就會飛行一樣,亞貴妃輕易地在空中奔跑。
只不過有「命就在那裏」的預感。抑或這只是單純的願望。
隨着她的跳躍,巨大的《鵺》也想咬住她一般跳了起來。
亞貴妃踏入開着的門中。
《鵺》變成肉塊啪啪地落到地上,這讓女性研究員發出了悲鳴。但與《鵺》交錯而過落在屋頂上的亞貴妃依然一臉平靜。
但在那前方佇立着的她,怎麼看都是亞貴妃瞭如指掌的,一直以來的命。
問她名字的漢字是什麼,她回答是「命」。
內藤說自己在意識朦朧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切。
即使是對於一般的侵略可以冷靜運轉的機關來說,如果大本營裏突然有洞穴打開的話也沒法保持平靜吧。
講堂中沒有命的身影。她在那之後怎麼了,平安無事嗎。
——然後踢了一下地面。
亞貴妃甩開纏在自己身體上的壓力,來回看着緩坡的兩端不知該往哪邊。
就看到建築物的屋頂上有一個十公尺的鏽色的《鵺》伸開百足窺視着自己。它隱約閃着紅光的眼睛讓亞貴妃皺起了眉頭。可以在微微張開的嘴巴中看到彷彿鐮刀的兩枚牙齒。
那裏面的建築物全都是白色的長方形。——本應如此。
「研究所?爲什麼命和佐佐良……」
紅色的繩子裝飾在刀柄上,亞貴妃駕輕就熟地將刀佩戴到自己腰間。
「我不知道。在剛纔地震發生時突然從地下生出來的……」
亞貴妃在圍牆外仰頭看着這彷彿螞蟻窩一樣的東西。
這時,響起了彷彿哨子的尖銳聲音。
不過——自己現在能做到的,一定只有前往她身邊而已吧。
這是警告聲。但亞貴妃的臉色沒有改變。從刀鞘中拔出細刀劃了一閃。憑着這一閃將飛來的不可視的箭矢全部擊落了。
最初的招呼是這樣的支支吾吾。
「快點」
「沒發現。恐怕是在聯絡不上的研究樓裏吧」
彷彿螞蟻窩一樣的迷之物體真的就像是什麼的巢穴一樣。高度大約十五米,直徑大約是高度的兩倍。坑坑窪窪的圓錐狀構造物上,到處都開着像是窗口一樣的小洞。亞貴妃滑進其中一個小洞。在昏暗中環視四周。
「……命在哪?」
「你知不知道一個跟我穿着同樣制服的女孩子?七峯佐佐良也行」
「命和佐佐良呢?」
內藤無言地遞給她一把刀。
她沒有看向周圍慌慌張張來來往往的機關人員和研究員,而是向內藤問道:
亞貴妃從口袋中取出絲帶,將頭髮高高束起。然後向等在自己身後的內藤伸出手。
覺得這名字非常美——就像量身定做一般。
地震即使在市內似乎也沒造成多大的影響。
——那麼,是誰代替了自己。
「如月命不是人類。……是人形的《鵺》」
亞貴妃沒有看漏這個不自然的瞬間。迅速返回病房,拿起疊好的制服打算換上。
亞貴妃瞥了一眼拔出的刀,接着「錚」的一聲收回刀鞘中。
「研究所似乎已經開始交戰了。雖然也有大量高位着,但聽說也出現了複數死傷者——」
牆壁內側形成了緩斜坡,沿着外壁呈螺旋狀延伸上去。
領地中央出現了白色的巨大突起。高度大約三層樓高。
「……下面,吧」
幾乎無意識地呢喃。亞貴妃遵從這個聲音,剛打算踏出一步。
——這個瞬間有顆子彈射到了自己腳下。
無法完全反應過來的速度。
亞貴妃舉起刀。
雖然異能之力很強大,但事出突然的時候速度不足。而這會造成致命後果——在面對同爲人類的敵人的時候。
亞貴妃瞪向子彈飛來的窗外。
「給我出來」
一名青年回應了這個話語出現了。
這名亞貴妃也認識的人讓她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佐佐良的主意嗎?」
「跟那傢伙沒關係」
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走過來的是佐佐良的兄長,七峯謙。他左右有着三名持槍的男人。剛剛的威嚇就是他們乾的好事吧。
並不是機關的人員,恐怕是七峯的私兵。既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就不能露出破綻。亞貴妃握着刀瞪向他們。
「沒關係?你妹妹不會擔心你弄出這個騷動?」
「那傢伙會隨自己的意做事。跟我的任務不一樣。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七峯謙——廢城機關第九位。
同爲古三家同爲高位者,但他與妹妹比起來印象要薄弱許多。
亞貴妃將視線投向他右手拿着的東西。雖然那東西有着手槍的形狀,但跟手槍不一樣。是對《鵺》武器,還是有別的用途呢。
亞貴妃保持警戒問道:
「你……」
留下兩人,亞貴妃沿着緩坡向下跑去。聽不到輕巧的腳步聲後,謙咬牙切齒地望向綠谷,手搭在牆壁上調整體態。
他將刀口指向謙。
——但這個時候,出現了完全沒預料到的變化。
戰況究竟怎麼樣了,亞貴妃猶豫了一下。在這短短的時間裏綠谷說道:
他究竟要用什麼來填補這接近於零的勝算呢——這與佐佐良和命有牽連嗎。
「當然認爲了。不如說還想一個人做你對手,讓亞貴妃遠離你」
「如果想內訌的話隨你們便。但是,我不允許把毫無關係的人捲入無聊的權利鬥爭中」
「……瘋了嗎?」
「最好還是去。剛剛殺掉的《鵺》說了。『以新娘爲種,這裏馬上就要綻放城堡』。如果這是真的話……如果這是五十年前的再現的話,不在這時阻止的話將會很糟糕」
亞貴妃公開說的這些話都是事實。但在《鵺》侵略的正當頭做這種事,只能認爲他發瘋了。亞貴妃投以試探的目光,結果看到謙露出了陰慘的笑容。
「那也是到今天爲止」
只看到最後一人被丟出窗外,這讓他繃緊了臉。
不過這也是要撐過現在這個狀況纔有的事。雖然不想認爲以半路出家的綠谷爲對手自己會完敗,但也不是一對一能簡單獲勝的對手。
取而代之的是走到中間來的綠谷,他手握黑色短劍聳了聳肩。
「……異能者絕跡的話,困擾的是一般市民。現在七峯的私兵也在往這裏趕來。這是爲了廢城機關被攻擊時而準備的軍隊」
「你以爲竊聽是你自己的特技?真是這樣的話,不諳世事也要有個度啊」
綠谷將手中的短劍轉了一圈重新握好。刀柄和刀刃都漆黑的這個武器跟亞貴妃的刀不一樣,全部都是他的異能具現化的東西。
作爲廢城機關第二位,任何時候都可以接受任何挑戰。
謙身後的男人突然消去了身影。在亞貴妃瞪大眼睛的時候,又一個人消失了。
「原來如此?機關被強攻的現在是大好機會嗎。不愧是情況緊急,我也好你也好本性都一覽無餘了啊」
「亞貴妃小姐,快點」
這時謙終於回頭。
這時,傳來了微微的地震。
無的片鱗在龜裂中滲出。
謙重新面向亞貴妃,腳步發出唰唰的聲音。
「綠谷!你這傢伙!」
這不是異界,而是什麼都沒有的場所。
第六位的綠谷向第九位的謙挑戰。
——廢城機關第六位,綠谷祐樹。
「我是認真的,跟佐佐良不同。那傢伙說到底是個只能呈口舌之快的人」
他是特化了單獨戰鬥的異能者。雖然沒表現出提高名次的興趣,但也是擁有高討伐率的一人。
「別開玩笑了,綠谷。你以爲你一個人能做我的對手……」
咻的一聲,綠谷用短劍斬開空中。在本應什麼都沒有敵地方迸出黑色的龜裂。
「異能者不是你的道具。——死吧」
「城堡……?」
「就算這樣,但是」
直逼而來的殺意。
但比他更快的,出現的龜裂捕捉到了他的身體……悄無聲息地,關閉了。
「在這種地方更換序位還真是有趣呢。不過,如果有自信贏過第二位的亞貴妃的話,當然也能贏過我吧?那麼,請務必接受我這個半路出家的挑戰呢」
謙驅動乾渴的喉嚨。
綠谷露出親切的微笑,但突然笑容消失了。
本來這是稱不上挑戰的挑戰,但眼看着謙因爲屈辱而表情扭曲。
「等……」
謙笑了,彷彿印證了這個推測一般。
在這裏被襲擊的異常事態中,七峯謙現在的行動實在是太可疑了。如果只是跟侵略過來的《鵺》進行戰鬥的話,對亞貴妃進行威嚇射擊根本沒有意義。
「你這傢伙……難道」
亞貴妃將意識放在謙拿着的手槍上。
本來那是七峯爲了政變而準備的人員。獨自拉攏異能者,窺探時機,在萬一的時候排除其他兩家。這次是打算藉着襲擊排除亞貴妃。
「回憶起來吧,亞貴妃小姐。這個川瀨良中『曾經有過城堡』。我們應該非常瞭解纔對。已經不是陪傻瓜浪費時間的狀況了」
「……我知道了,交給你了」
謙隱藏焦躁打算拖延時間,但綠谷對他歪了歪腦袋。
距離大約三米。如果是平常的亞貴妃,可以不動一步將他壓倒吧。但謙自己也知道這種事。
「那麼,你身上有什麼任務」
「真是對比自己高位的妹妹提出了刻薄的意見呢」
「好吧,志夕亞貴妃——我要挑戰你。現在就在這裏更換序位」
並且……後天成爲異能者的他,在他成爲異能者的那場侵略中失去了母親和弟弟。事到如今謙想起了這個事實。
「亞貴妃小姐,你先走吧。我會想辦法的」
謙因爲本能的恐懼而閃躲。
謙舉起槍口。但還沒來得及瞄準綠谷,謙的身體就被白色的牆壁撞開了。沒動一根手指就做到這些的青年盯着謙對亞貴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