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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僅僅是憧憬地望着你的時候

《Everlasting》 · 古宮九時 · 4953 字

伸出的手是那麼的細小。

指尖的少許溼潤是因爲拭去了對方的眼淚。小小的亞貴妃抬頭望向眼前站着的女孩子。

「命、我已經做不下去了」

「亞貴妃……」

——對一切心生厭惡,從宅邸裏逃了出來。

對於只有七歲的亞貴妃來說,這只是「終將會到來的一天」而已。

家人也好周圍的人也罷,大家都要求她變強。將自己的理想映射到亞貴妃身上。

志夕亞貴妃自從懂事開始,就有着明顯超乎常人的資質,因此就被如此期望了。

但那些日子對於年幼的她來說實在是太殘酷而孤獨了。可以輕易想象到,如此下去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損耗殆盡。

接着,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已經不行了。我做不好,也不想做下去了。爲什麼只有我……」

面朝大海的公園一角,僅僅兩人。

亞貴妃非常喜歡能從這裏望見的寬闊景色。大海的盡頭似乎連接着任何地方,所以總有一天——想從這裏飛出去。

想跳下去,結束一切。

說不定正是因爲這樣,才喜歡這個場所吧。

但是命……來到了這裏。

她拭去哭得一塌糊塗的亞貴妃的眼淚。望過來的命的眼睛非常美麗。

在夕陽照耀下顯出紅色的眼瞳,筆直地盯着亞貴妃。

「不是隻有亞貴妃,我也在哦」

「但命是……」

它們以亞貴妃爲中心漸漸散開。她彷彿站在發光的花叢中,盯着一片虛無的空間。

命還是平常的命。如果看起來有什麼不同的話,那一定是因爲自己心中有陰影吧。亞貴妃苦笑了一下,接着握起青梅竹馬的手。

接近大海的水族館因爲不是休息日而接近包場了。

「啊、我也要去。亞貴妃,你先走吧」

命眨眼間就變得忘我起來,讓其他少女露出苦笑。

亞貴妃無意識地伸出手。

想支持自己的真摯思念。

命舉起小小的手向少女跑去。兩人就這樣走向通往洗手間的岔道——但命突然停下了腳步。

「聽我的」

大大的雙眼望着虛無的空中。

「感覺……有什麼、燒焦的味道」

「誒?是嗎?我完全沒感覺」

是鼻子好還是第六感好。總之不管怎麼說她都沒有弄錯。

偶爾經過的其他客人幾乎都是帶着小孩的母親。來校外學習的學生們各自分散在館內參觀水槽。

「因爲,那裏就像是截取了真正的大海一樣啊。有沙有岩石,大魚和小魚大家都一起游泳……總覺得這很棒」

亞貴妃將發光的右手往飛沫消失的方向揮下。

「侵略者就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就請去死吧」

亞貴妃一直記得這些。

那個刀刃在本應什麼都不存在的空中被抹消,相應地響起了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

其他學生催促着命,隨後跑開了。

命大大地睜開雙眼——但馬上點頭了。

命抬頭望着淡藍色的世界,映着藍光的眼睛清澈無比。

「我最喜歡你了,亞貴妃。所以……請獲得幸福」

只剩下亞貴妃一個人,她盯着狹窄的走廊入口。

與此同時,無法目視的某物劃破空間向着亞貴妃的臉飛去。

不爲了別人,只爲了亞貴妃。

「挑這種時候來……你們就沒有不速之客的自覺嗎?」

「好厲害……就像寶石一樣」

「啊,你們兩個。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哦!」

「……沒什麼,抱歉」

力量的刀刃在空間奔走。

命被摸了又摸,大家的聲音都帶着親愛之情,在後面看着這一切的亞貴妃噗呲一聲笑了起來。命察覺到後回過頭投以困惑的視線。

彷彿深切的祈禱。

似乎回聲一般的聲音。

昏暗的館內,泛着藍光的水槽,以及被藍光照射的少女。

圓筒狀的大水槽是這個水族館入口附近的招牌景觀。那之後排列着不同魚的水槽,最後到達表演用的水池。

手掌上出現光芒。

昏暗的館內被照得晃眼。

「真是刺耳」

命的眼睛彷彿小孩一樣閃閃發亮,抬頭望着悠然遊着的魚感嘆道:

「……命?」

察覺到的些許違和感片刻間就如同謊言一樣隨風而去。

「到別的洗手間去。然後先去看錶演不用等我」

會對覺得好的東西直言不諱是命的美德。

白色飛沫濺在地面上。

彷彿救贖本身的夾雜淚水的微笑——

普通少女的命並不知道廢城機關和《鵺》,之所以照做只不過是因爲領會了亞貴妃的認真吧。

美麗的,如同透景畫一般的世界。

在命眼裏那就是貴重的寶石吧。把她從那麼忘我的世界中拉出來雖然很心疼,但也不能因此跟大家走丟。

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沒有特殊的力量,也沒被要求什麼。是一個被愛着的,能夠爲了自己而生存下去的普通孩子。

如月命依然會陪伴着她。

聽到她們的對話,亞貴妃臉色大變。

所以命身邊的人一直保持着笑容。並且亞貴妃非常喜歡眺望這溫暖的景色。

彷彿世界僅剩一人。

「誒?啊,真的誒。什麼時候」

整個空間裏只有寂靜在蔓延。亞貴妃輕輕打了個響指。接着就有白色的飛沫飄起來。

『……啊……哦啊……』

「我會陪伴亞貴妃到生命盡頭。只有我,是爲了亞貴妃而活的」

「都說這種地方沒有海豚,是海豹啦。不過我想先上個洗手間……」

「沒有,很有命的風格」

「是海豚還是什麼的表演嗎?」

走在只有水槽藍光照明的道路上,命回頭望向漸漸遠去的大水槽。

與此同時,走廊的景色開始扭曲。

她說出這種話的時候絕對不是什麼錯覺。命從以前開始,就能察覺到連身爲異能者的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預兆」。

「我有那麼孩子氣?」

充滿憧憬的話語,讓仍然留在附近的朋友們笑了出來。

命微笑着握起亞貴妃的雙手。小手握着纖細的手指。

不容置疑的口吻。

《鵺》透明的身體漸漸開始氧化。亞貴妃的視野中立刻出現了約二米的不斷搖晃的柱狀物體。它的身體中分出了好幾根觸手並向下垂着,發出尚且無法理解的聲音。

懷着一心一意的思念。

這種人能明白自己什麼——亞貴妃幾乎就要心灰氣冷,但命沒有放棄,伸出手撫摸亞貴妃的臉頰。

火藥的臭味變得更強烈了。

「誒,啊,真的啊」

接着,輕聲發誓。

「表演開始了,快走吧!快點快點!」

在小拐角的前方可以看到穿着同樣制服的女生們。其中有一人正在四處張望——接着察覺到亞貴妃兩人。

「走吧」

但在擊中她之前就被白色的防壁阻擋,在它被彈飛的同時亞貴妃舉起右手。

牽着手直到最後。

在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經過了的入口附近,還有一些停在原地的少女。

握着的手的溫度,以及那天見到的火紅夕陽

看到青梅竹馬回過頭並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時,亞貴妃放下心來,並把伸到一半打算觸碰命肩膀的手放下來。

她非常瞭解青梅竹馬。

「命、差不多要往前走了哦」

火藥的臭味——這是風從異界吹來的前兆。

「好了,大家已經走了哦」

巨大的圓筒狀水槽。幾乎可以三百六十度窺視其中,如月命從剛纔開始就忘我地望着這裏。

亞貴妃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兩人身邊,對命說道:

即使世界的一切都打算將亞貴妃消耗殆盡。

訴說水槽世界的命,就像是在談論關係良好的家人一般。亞貴妃跟着笑了起來。

亞貴妃反問回去,讓少女一下子呆住了。

——純粹,卻很遙遠。

果然,命沉迷於水槽中什麼都沒聽到。亞貴妃像往常一樣拉起命的手。

「我不是小學生,真是的」

並且她的話語會給周圍的人帶去良好的影響。雖然命說「亞貴妃身邊的空氣不一樣」,但其實正好相反。

「至少不要錯過巴士哦」

「亞貴妃?」

彷彿知曉絕對無法將思念傳達給憧憬之人一樣。

散落的飛沫的其中一部分突然消失了。

「命好可愛!」

她們揮揮手往館內深處前進。但命沒有察覺到這一切,她將手搭在水槽上忘我地望着水槽。

『咿……咿唔……』

得到亞貴妃肯定的命,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重新望向水槽。

「就那麼喜歡那個水槽嗎?明明還有那麼多水槽有珍奇的魚呢」

「怎麼了,亞貴妃?」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可以說話的《鵺》,但這彷彿直接讓身體共鳴的聲音果然還是很討厭。雖然機關在研究《鵺》的語言,但聽說還遠沒到實用階段。

亞貴妃搖搖頭甩開這聽下去似乎會侵蝕精神的聲音。盯着顏色漸漸變濃的的身影。

「我也必須儘早回到大家身邊。所以——」

亞貴妃說着向左跳開。

帶着鏽跡的觸手貫穿了她剛剛所處的地方。亞貴妃側眼望着這些,同時在左手展開自己的力量。將白色小圓盤狀的光向着生鏽的柱子投去。

注入的力量本打算是將對手一分爲二的,但被三根觸手擋了下來。

力量與彈飛的觸手互相抵消,這讓亞貴妃皺起了形狀姣好的眉毛。

「……有些麻煩呢」

一般來說,《鵺》的大小與強度成比例。

因此,等級是以大小來決定的,但也有少數不符合這個基準的個體。

似乎眼前的《鵺》也是這種類型。不用看也能感覺得到,被砍飛的觸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川瀨良市的不同異能者顯現異能的方式各不相同。

亞貴妃的異能——多數是以白光的形式出現。

可以變爲火焰也可以變爲寒冰,還可以顯現爲自動防壁。自己的力量之所以能帶有多種屬性,是因爲亞貴妃擁有的稀少資質,以及每日訓練的成果。

將自己的力量的顯現形式加以想象。使其賦予意義並定型。亞貴妃經過多次嘗試,以「編織白線」的形式將力量顯現對於她來說是最順手的。

所以亞貴妃現在將編出的白線迂迴在自己的身後,描出巨大的圓環向外伸出去。同時一邊避開觸手一邊將其砍下。

但被砍下的觸手一個接一個地再生了。與前幾天反覆脫皮和分裂的《鵺》也許有幾分相似。

柱狀的《鵺》發出什麼東西摩擦一般的聲音。

『啊……咿咿……嘶……』

石頭互相擠壓一樣的聲音似乎比剛剛更接近人的語言了。

沒發出任何臨終慘叫。再怎麼樣,變爲小塊的碎片果然還是沒法再生的。

『……發……現了……』

但是已經沒有了回應。

雖然可以毫不留情地將其灼燒殆盡,但若是使用太大的力量會讓建築物受損。即使沒有受損,其他學生也有可能會回來看情況。

鏽粉顫抖着集中起來,變爲小水灘的樣子。它的表面出現波紋,向着亞貴妃離開的方向前進。

『啊啊啊……!』

即使如此,亞貴妃還是沒有放緩力量。依然不停地以白線將敵人掃碎。

「沒有空穴,《鵺》只有一隻嗎」

響起了空氣撕裂的聲音。

不過,似乎避免了這樣的事態。那麼可以將精力集中在眼前的這隻敵人身上。

緩緩地,執拗地,開始爬動的殘骸。

如果連接異界的洞穴保持開啓的話,有可能從那裏出現更多的《鵺》,然後在亞貴妃不知道的情況下逃到城鎮中去。

彷彿金屬摩擦的聲音。

——但在這時,小小的茶色皮鞋無情地踐踏在鏽塊上。

這一竭盡全力的異界的存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氧化、崩壞。以顫抖的聲音低語道:

往腳尖注入力量。

也許只是恰巧聽成了有意義的詞語,也許只是臨終的叫聲。

散落在地上的鏽粉在震動。發出摩擦的聲音。

比剛纔要清楚地明白這個聲音的意思。

『……使城堡……綻放……的女人……』

『啊……發……現、了……』

「絕對不會……讓你碰到亞貴妃的」

打算理解的話似乎會讓人發瘋,亞貴妃皺起眉頭。

與平常有機關支援不一樣,在這種偶然的遭遇下必須考慮戰鬥以外的事情。

亞貴妃以無感情的目光俯視留在地面上的鏽粉。接着看到自己在各處留下的細微燒痕而嘆了口氣,隨後爲了跟命她們匯合而走了起來。

「這些應該夠了吧」

「……不行」

雖然從剛纔開始就在削下敵人的身體,但再生速度更勝一籌。

在半徑五十米的圓環完成的瞬間,亞貴妃輕輕鬆了口氣。

以她自身和《鵺》爲中心張開的圓環。

白色的小臉上,虛無的眼睛在上方直直向下盯着《鵺》。

命盯着什麼都不剩的地面。

這一瞬間,圓環向着亞貴妃集中過去。

《鵺》將剩下的全部身體再生成了一把槍。

與纖細的聲音正好相反,裏面帶着不容反抗的意志。

應對《鵺》的進攻,比起眼前的敵人,其背後的地方更加重要。

「什麼?」

「雖然想盡早收拾掉……真是沒完沒了」

這是可以再生的《鵺》。將樣品交給機關的研究員的話他們應該會開心吧。佐佐良似乎生擒公園的再生種失敗因此將其消滅了。雖然受到連帶責任有些意外,不過可能的話還是想彌補回來。亞貴妃將小瓶放回口袋,然後轉過身。

亞貴妃只是轉了一下頭躲開了它。

白光形成鐮刀的形狀。輕而易舉地將《鵺》的身體切碎。

她的眼睛,儘管被藍光照着……卻像是無盡的黑暗一樣。

亞貴妃舉起依然與細絲相連的右手,小聲宣告。

奔走於空間的細絲化爲刀刃將柱形的《鵺》切成兩段。

是不可視的壓力——僅僅如此,剩下的《鵺》的身體就消失了。

在所有人都走光的道路上。

在毫不留情地攻勢下,《鵺》的身體立刻失去了原型。

以冰冷的聲音低聲說道:

「封閉吧」

——如果敵人會再生的話,那要做的就是不停攻擊。

就在這個瞬間,有什麼東西咻的一聲破開空氣。

失去下半身的身體灑落着鏽粉倒在地上。亞貴妃對着同時開始再生的斷面毫不留情地揮下右手。

是貫穿空間的不可目視之槍。

在《鵺》的碎片跟飛散的鏽粉差不多大小的時候——亞貴妃終於鬆了口氣。從制服的口袋中取出小空瓶,接下一些飛散的碎片後蓋上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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