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黑鐵少N睦M 第三章／黑鐵少N

1

引發爆炸的，乃是一陣閃光。

擠滿在所有分岐通道內的數十艘『戰艦』，同時發動了炮擊。

目標自然是睦美。

「咿!」

反射性閉上雙眼的睦美，只聽見一陣『啪沙』的沉重聲響。

如同一塊類似厚重布料的物體，用力拍打空氣所發出的聲音．

聽起來也有點像是亞席克掀動黑色斗篷時的聲音。

不過事實上卻不一樣。

這是數量更多、質地更爲厚重，宛如以金屬編織而成的好幾塊布料，一同拍打空氣所造成的聲音。

睦美並未感受到預料之中的疼痛。

也沒有體驗到任何一絲衝擊。

此時，睦美赫然發現……

她看得見。

她明明已閉上雙眼，但卻還是看得見。

並非像是睜開眼睛，以自己的視力觀看事物一樣……

而是能夠看得比平常更加清晰、更加明確。

「……這是什麼狀況?」

她喃喃自語的聲音，聽起來宛如透過變聲機器一樣。

下一瞬間，睦美理解了這一切。

「我……」

「啊啊!」

整個身體都變成了散發出黑色亮麗光澤的金屬。

而且並不是用跑的，而是以跳躍……不對，是以飛行的狀態直衝而去。

看起來既像是一套黑色盔甲，又如同一架黑色機器人。任由披掛在肩上的巨大紅色斗篷隨風飄搖之身影，正可謂是一名黑鐵戰士。

「用你的力量幫助我。」

『它們是侵略者。妳現在所看見的，就是這些傢伙所打造、類似基地的玩意兒。』

照理說絕不可能看見身上所有構造纔對，如今她卻對自身軀體掌握得一清二楚。

前方的敵人開始有了動作。

地底下的土壤遭到啃蝕刨取，從而形成了這個直徑至少不下於二十公尺的地下空洞。

並拖着一條紅色斗篷所畫出的尾巴。

『妳屬於我，相對地，我也屬於妳。』

而且呈現出鮮豔的紅色。

「這是……什麼?」

「喝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睦美。』

「走！」

受到睦美所擊發的光彈直接命中，再加上遭到其它戰艦的爆炸波及，敵方艦隊逐漸潰不成軍。到頭來，狀況反而演變成後方所引發的連續爆炸，正快速追趕着前方的睦美。

「咦?」

無數發光彈的行進軌道在即將命中之際，突然產生大幅度轉彎。而且是數以下計的閃光炮彈，全部發生急轉彎現象。

睦美好像被人從後面用力推了一把似的，加快速度脫離戰圈。

「這是……」

它們正在組織自己的艦隊。

「戰鬥……?」

懂了。

甚至連頭部也完全變了個樣。

不過事實上並不然。

陸美的黑色軀體，隨即猛然衝向敵人。

那是直徑長達三公尺的隧道出入口。

那一天，在國道旁邊的雜木林當中……以及剛纔自敵軍中央地帶突圍之時……原來這就是被亞席克牽住的手發出閃光之際，所引發現象的真實面貌。

額頭中央鑲嵌着一片同樣呈鮮紅色的透鏡，另有一片以透鏡部位爲基座，形狀如同厚實垂直尾翼的構造物，由後腦部位往後延伸出去。

穿越敵羣之後，隧道前方忽然變得十分寬敞。

睦美一掌打向窩在正面中央隧道里面，位於中心地帶的敵人。

『面對戰鬥，或是轉身逃亡……由妳下決定。』

『由妳來決定。』

「面對戰鬥。」

『脫離戰圈！』

未來全繫於睦美的一念之間……

『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幫助妳。我們只能幫妳實現妳所下的決定。這樣妳懂了嗎?』

『第一戰速！』

「亞席克。」

也不曉得亞席克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麼。

敵方艦隊的齊射炮火，伴隨着轟隆巨響疾飛而來。

亞席克發出怒喝……

響應陸美的發言……

『嗯！』

由黑色鋼鐵手掌所施放的光彈，二貫穿了成密集隊形排列的敵方戰艦。

睦美正是經由其中一個距離地下空洞底端約十公尺遠的隧道出入口，飛進這個廣大的地下空間。烈焰也宛如追趕飛衝脫離的睦美一樣，自出入口狂泄而出。

臉部的五官不見蹤影，只能看見一片呈一字狀的鮮紅色防護罩。

好幾塊形狀細長的金屬製布料，互相重迭連接，緩緩地隨風飄動。

四周全都是被壓得密不透風的泥土，戚覺上就如同進入了一顆巨大球體的內部。

往後。

這些包住她的物體正如她所料，是數塊金屬纖維布料。

她的制服不見了。

「變了……?」

不自覺叫出聲音的睦美，飛進了一個相當寬闊的空間當中。

雙手方面，手肘部位變得相當粗壯巨大，並伸展出一層足以覆蓋住整個手腕的厚實裝甲。

往前。

不過……這就是睦美的『格鬥戰型態』！

她一邊大叫，一邊翻動雙掌不停地發射閃光炮彈。

『如果妳打算與這些怪物對抗，並且將它們驅離這顆星球的話，我們會全力幫助妳。而妳若想轉身背對這一切，只爲保住自己生命而逃的話，我們也會全力相助。』

此乃敵方發動炮擊的前兆。

她如今總算懂了。

我知道了。

啪沙！

環繞於身體四周，將她緊緊包住的物體，再次發出『啪沙』聲響，並緩緩打開。

嗯。

鑲嵌於掌心的紅色透鏡，瞬時進射出一道強烈的光線。

『發射！』

『AYEAYESIR！』（flywind：==我差點想改爲YES,MYLORD）

敵方所有戰艦全都對準睦美，數不清的炮塔正逐漸綻放出光芒。

『型態轉換結束，成功變形爲格鬥戰型態！』

他那目中無人的笑容。

亞席克大聲下達指令。

這一切，睦美全都『看』得見。

鮮紅色的極薄金屬板……應該說是金屬布料，也就是一件要覆蓋住她身體，絕對綽綽有餘的巨大斗篷，以堵住這條直徑三公尺之隧道的氣勢，瞬間伸展開來。

睦美一直以爲那是亞席克的能力。

是亞席克賜予睦美，讓她能夠挺身戰鬥的力量！

睦美像是追逐着形成一直線的連續爆炸一般，縱身躍入敵陣之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準備用來將這顆星球啃蝕殆盡……

在這個空洞的彎曲牆壁上，佈滿了無數個洞口。

『嗯，當然可以。妳打算怎麼做?』

腹部爲數十片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的裝甲，而大大往前突出的胸部，也覆蓋着一層狀似摩托車整流罩的裝甲。

一點都不懂。

驚訝自然是難免。

而她……就站在斗篷所形成的隔絕空間之中。

『全艦進入戰鬥態勢！』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往左右兩側。

踏於地面上的雙腳，由具備着複雜三次元曲面的金屬所構成。

但睦美知道亞席克話中的含意。

鮮紅色斗篷覆蓋住黑色鋼鐵所構成的軀體。

取而代之的是綻放出亮麗光澤，如同精心煉製研磨過的黑色鋼鐵。

就是這麼一回事。

它們自隧道內蜂擁而出，並排列出隊形。

這就是睦美的力量。

不僅如此，連她的註冊商標……也就是眼鏡、三條髮辮，以及白皙的肌膚也通通都不見了。

亞席克的聲音直接在腦中響起，導致睦美無法窺見他的容貌。不過睦美卻清楚看見了……

炮彈完全沒機會接觸到斗篷，並如同繞往斗篷兩側一般，邊刻畫出螺旋狀軌跡邊擴散開來。

睦美完全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理當感受到的恐懼戚卻未跟着浮現。

這是一個十分巨大的地下空間。

布並非只有一塊而已。

「……嗯。」

「嗚……哇……」

在這種輕飄飄地被提到半空中的戚覺中，睦美飛舞至地下空洞的頂端附近。從肩口延伸擴展的極薄金屬斗篷，如同巨鳥羽翼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張開。

不過，睦美並不是因爲自己飛行於空中一事，而發出驚歎聲。

「這是……什麼東西?」

自上空俯瞰着地下空洞的睦美，發現了一個十分詭異的物體。

那是一個暗紅色的半透明球體。

體積很大，直徑至少超過五公尺以上吧。

仔細一看，無數條白色絲線……如同某種管子一般的物體，呈放射狀自球體中心部位延伸而出，或是在半途折成鈍角轉變方向，或是互相連結，其中還有些絲線一邊分裂出分枝，一緩緩伸向球體的表面。

上下兩極都連接着總數多達數百條之多的金屬管線，將球體固定於地下空洞的中央空間。

『這下子真的麻煩了。』

亞席克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呻吟聲。

「什麼東西啊?」

『這是核心。』

那就是這個具有結晶構造的物體之真實名稱。

『這是機械奈克斯……的軍團核心，妳可以把它想象成一顆很巨大的腦袋瓜子。』

『……腦袋?」

『沒錯，機械奈克斯並不具有所謂的個體意志。這個種族本身只懂得追求種族本身的永存及擴大勢力規模，除此之外別無其它想法。』

簡直就是昆蟲嘛……睦美心想。

或者該說……是更爲低級的羣體生物纔對……

『然而，這樣它們純粹就只能聽天由命。因此它們每抵達一個適合生存的天體行星，便會在該星球當中架構出一顆統籌所有侵略行動的『核心』。核心會策劃出最有效率的侵略方案，並依據方案內容對所有機械奈克斯下達指示。』

『好！』

只是……有一股如同遭到用力扭擰的喪失感，沉澱於內心深處，並凍結成冰……

『對它們而言，保護核心乃是首要之務。因此，它們現在無法貿然出手。然而，妳若打算救核心下方那羣人脫困的話……』

『反正，我隨時隨地都習慣全力出擊就是囉。』

這些都是與睦美屬於同年齡層的……學生們，他們是跟睦美一樣被機器人拖進地下空間，不過卻不像睦美一樣具有掙脫這些金屬管線的力量，因此不幸遭到囚禁的學生們！

她轉過身子，望向位於背後那顆暗紅色『核心』的正下方。

亞席克並沒有說謊。

2

睦美捲動鮮紅色斗篷，藉着螺旋狀的反轉翻動身體。只見一陣宛如驟雨般的閃光，自她身旁疾速貫穿而過。

這是一張令人聯想到計算機圖形的模式圖。

「辦得到嗎?」

着實令人難以置信。

『問題是……』

雖然母親及姐姐都反對她這麼做，但父親卻未表示任何意見。

『也不是沒有辦法啦……』

轟！睦美藉着衝擊波所引發的氣流，火速衝向敵方艦隊。

『因爲睦美避開了它們的攻勢，導致炮彈的軌道偏離，造成其中有幾發炮彈擊中了核心。』

『還是決定要動手嗎?』

「太慢了！」

『敵人剛剛那波攻擊，不慎誤傷了核心。』

睦美立即回答。

即便還有些事並未開口向我說明，但亞席克就是不會說謊。

不過，在爆炸之中……

「咿——！」

但這次她若是爲了救學生們而直接衝向前去，將會導致學生們與剛剛的核心一樣，身陷遭到炮火波及的險境當中。

環視着毫無止境一般，自隧道出入口蜂擁而出，並於四面八方緩緩展開陣形的敵方艦隊，睦美此刻的心境卻相當平靜。

只見艦隊正緩緩朝着左右兩側散開，它們打算繞過兩翼，移往炮火軌道遠離核心的最佳攻擊位置。

睦美的態度。

亞席克展示給睦美看的圖形，正是一張作戰地圖。

睦美動彈不得。

「贏得了嗎?」

「現在也不得不幹，不是嗎?」

現在，睦美剛好置身在敵方艦隊與核心之間。不過她若爲了幫助核心下方的學生們，而開始朝地表降落的話，敵人就無需在意核心的安危，可以盡情展開攻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飛襲而來的光彈，總數超過千發以上！

『不要亂動。』

「當然要。」

「……這怎麼可能！」

「嗚嗚嗚嗚嗚嗚！」

敵人之所以毫無動靜6：

「那是……」

「我們上！」

『妳自己看。』

她望向敵方艦隊……

「那麼……」

透過互相纏繞在一起的金屬管線間隙，可以清楚看見這些人的手、腳及臉部。

『然後也想擊敗敵人，是不是?』

「走！」

『怎樣?』

只見一艘又一艘的敵方戰艦，正不斷從她剛剛飛出的隧道出入口裏面羣湧而出……

其中浮現出一個圓形空洞，以及自空洞延伸而出的無數條隧道……

『不過，這算是孤注一擲的手段，成功與失敗機率各佔五成。要是事與願違，可是會當場喪命喔。』

「那就馬上動手破壞吧！」

當時早已成爲社會人士的姐姐，是透過母親主動找她商量的形式，理解了整件事情的詳細狀況，不過睦美卻一無所知。實際上，直到姐姐在某天晚上很難得地走進她的書房，開口告知她這件事之前，睦美真的……對此事毫不知情。

『嗯，便能切割敵方艦隊，使其戰力大減。除了極小單位的行動之外，其它組織性行動都將完全停止。』

突然，有一張圖形在睦美的腦海當中擴展開來。

也不覺得心酸難過。

……就動手吧……這句話還來不及說出口，便搶先被打斷。

『這樣才象話嘛!』

「那麼……」

而那根樑柱裏面……

「得快點救他們脫困纔行！」

「該如何是好……」

好幾名人類因受到彼此扭曲的金屬管線纏住，而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雖然所有炮門都對準了睦美，可是敵方艦隊卻完全處於靜止狀態。

「意思就是說，只要破壞掉這玩意……」

居然有人類遭到它們所困！

如果純粹只受到敵方炮火攻擊，那還算不上是什麼大問題。

「完蛋了……」

「可是！」

有男有女，而且通通都還是小孩子。

所以……

爲了制止了睦美的救援行動。

『沒錯，它們正在觀望態度……』

『這很難說……』

自背後傳來的『氣息』，促使睦美回頭望去。

然而，敵方卻非全然束手無策。

「對啊。」

這種一石二鳥的要求……

「嗯。」

沿着地板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無數條金屬管線集結成束，如同樑柱一般地聳立、支撐着『核心』。

「我知道了。」

亞席克機警地出聲！

「亞席克……」

突然其來的陣陣哀嚎聲，撼動了睦美『耳朵』。

她以張開在左肩前方的右手手掌，朝着水平方向揮出一記橫劈。自右手透鏡斷斷續續發射而出的光彈，化爲一陣一字型的光雨，橫向斬斷敵方艦隊。

內海睦美的父母親決定離婚，是發生在她國中三年級之時……也就是她正準備迎接考生生活到來的那一年夏天。

經亞席克一說，陸美這才轉頭。

形勢將會徹底逆轉。

「……嗯。」

她並不感到寂寞。

「什麼！」

不對，應該說它們正在窺伺睦美的行動。

睦美雖留在父親身邊，不過後來卻也在高中開學時期即將來到的三月，獨自搬離舊家。

「我知道了。」

一陣類似集結成束的金屬遭到折斷的聲音響起，並在距離睦美極遠的後方引發了爆炸。

『妳想救下面那羣人脫困，對不對?』

結果，姐姐與母親一同離開了這個家。

『等等！』

「……咦?」

他值得相信。

敵人的反擊炮火則來自斜上方，十餘艘戰艦全都打開了艦身上的所有炮門。

如同回想起以前曾經看過的圖畫一樣，突然浮現於腦海當中。

『對方似乎不會那麼輕易放任我們動手摧毀它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YEAYESIR！』

隨着一聲轟隆巨響，黑色的鋼鐵軀體如同被彈射出去一般，縱身朝水平方向飛去。

敵人立時發動炮火攻勢展開追擊。

睦美順勢翻身，加速衝向朝着內側彎曲的壁面前進。

她的目標，乃是壁面上無數條隧道當中的某一條。

『就是那裏!』

如同眼前出現一個箭頭標誌一樣，睦美清楚知道亞席克所說的『那裏』究竟指向何處。因爲存在於外露泥土壁面上的數個洞口當中，只有其中一個洞口飛進睦美的視界裏面。

『衝進去！』

「是！」

睦美以幾近水平的姿勢，一頭衝進隧道里。

暴射而出的光彈自後方緊追而來，不過紅色斗篷卻使這波光彈攻勢還來不及近身，便提前產生偏離。

『聽好囉，機會只有一次！』

「這我知道！」

無需轉頭，亦能『看見』後方狀況。

敵艦絡繹不絕地鑽進睦美縱身飛入的這條隧道里，展開追擊行動。

『時機未到！』

「我知道！」

要將所有敵人都引進這條隧道里。

然而……

「亞席克！」

原本被纏繞住的學生們，也一一倒臥在金屬管線掙扎爬行的地面上。

即便睦美已被推擠至牆邊，敵人依舊不肯停下追撞的行動。

混雜於其中閃閃發亮的玻璃狀物質，或許是遭高溫熔解成玻璃的泥土吧。

而且是非常非常清楚。

[img]pic.seekpai./1/132976_119939ba3a8_m.jpg[/img]

『七九、八○、八一！就是現在！』

雖然睦美聽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她知道敵人的行動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七三、七四、七五……睦美！』

有過半數的學生雙眼緊閉，其中雖也有人已睜開眼睛，但其眼神仍舊一片朦朧，意識似乎也還陷於模糊不清的狀態。

緊接着大量土塊從空洞頂端不斷掉落。

不過，這樣就很足夠了。

隧道於途中中斷，土壤的壓倒性重量阻擋睦美繼續推進。

不對，並非只有一艘戰艦追撞上來，而是其它緊追不捨的敵艦宛如迭羅漢一般，一再地洎撞前方的戰艦。

「亞席克！」

「不行，不是說好由我做決定嗎?不是說好一切都照我的話做嗎?」

像是菌類，或者該說類似於神經纖維的物體，與機械互相交纏一般，塞滿了整個戰艦內部。而這團物體受到高壓及高熱的瞬間燃燒，轉眼消失於無形。

「喝呀！」

同時也是現在企圖壓死她的敵艦總數。

除了結結實實地填滿艦身表面的機械破裂碎散，並緩緩熔化之外，還看見了另一種並非機械……而是狀似某種生物的物體夾雜於戰艦殘骸之中。

大量瓦斯氣體與成份不詳的液體立時噴泄而出，也有好幾條如同玻璃般透明的金屬管線，自斷面露出管線羣外面。

因爲……她那黑色鋼鐵軀體的全身上下，已經開始發出不祥的軋吱聲響！

假的。

頭部的紅色防護罩也開始扭曲，已瀕臨碎裂邊緣。

「嗯！」

「什麼?」

只不過，她早已察覺到一件事。

那是被燒熔的敵艦。

睦美抬頭一看，只見裂痕持續擴大，受到牽引而往下掉落的土塊也變得越來越大。

之前不與母親一同離開老家，不過卻在高中聯考發榜後馬上搬離家園，其實都是出自同一項理由。

全身動彈不得，來自前方的壓倒性重量，持續將睦美推向背後的土牆，並企圖就此壓毀肢美的軀體。

集結成束的金屬管線頓時解開。

『睦美。』

手部裝甲已經扭曲，大腿部位的裝甲也已浮現數道裂痕。

這是追着睦美而來的敵艦數量。

並且不是一記閃光炮彈。

利用手掌發射的閃光，一口氣斬斷集結成束的管線羣。這一束管線羣剛好位在與核心連接在一起的金屬管線正下方。

敵人並未因而被推回，反而是睦美的身體陷入背後的土牆之中。

『七六、七七、七八……！全艦，準備發射大主炮！』

當回過神之時，睦美才發現她獨自一人，佇立於深邃的隧道底端。

胸部裝甲朝上下左右四個方向開敔。

「現在還不行，要等到將所有敵人引誘進來再說！」

從睦美胸口釋放出去的紅色閃光，幻化成一道怒濤般的光束激流，呈一直線貫穿了整條隧道。

在這陣轟隆巨響當中，睦美看見了……

整個過程歷時僅短短數秒時間。

一片相當厚的鮮紅色透鏡，緩緩自裝甲內側浮現。

『這是……！』

「亞席克……！」

『它們打算壓扁我們啊！』

「……嗚嗚！」

怎麼辦?

睦美使出幾近倒立的急速下降，在覈心的『支柱』前面着地。

隧道前方竟是一條死路！

它們斷然採取了衝撞睦美胸口的攻擊手段。

『糟糕！』

大事不妙了。

黑色的鋼鐵軀體，頓時被推向背後的土牆。

「知道了！」

『妳會被它們壓扁耶!』

『快點！這裏要崩塌了！』

睦美使出全力推擠眼前的敵人。

在下一瞬間，睦美並無法確切掌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開口響應之後，睦美翻動斗篷，邁步離開隧道。

『開啓大主炮！』

被紅色閃光撕裂的敵方戰艦之……內部構造。

睦美突然急踩煞車。在她腦中浮現出『停下來』這個念頭之前，原本持續加速的鋼鐵軀體已迅速放慢飛行速度。

因爲這一推，已使胸口前方產生了些許空間。

『剩下核心。』

亞席克出聲叫她。

而是一道光芒的奔流。

『發射！』

『馬上脫離戰圈！』

大主炮順利擊發。

一層金屬薄膜，緊緊黏附在遭到貫穿呈圓筒狀的泥土表面。

『這是重力控制!它們將重力調整王水平方向，而且還加上自己的重量！』

『可惡！』

她既未曾對任何人提過，也並不打算主動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對父親，以及對母親詳細說明的事。

彎曲成球狀的空洞頂端出現裂痕，並逐漸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3

當睦美回到核心所在的地下空洞之際，整座地下空洞突然開始發出陣陣鳴動聲響。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該怎麼帶他們出去?

她只看見一道強烈的紅色閃光。

「這些傢伙，居然知道炮擊對我們起不了作用！』

大主炮！

在不斷造成喀當喀當聲響的激烈追撞、以及持續增幅的壓力之中，亞席克的數算聲夾雜着自己軀體所發出的軋吱聲，一同傳入睦美耳中。

是敵方戰艦。

八十一艘敵方戰艦遭到擊碎、撕裂、熔解……隨後被捲入光之漩渦當中。

胸部裝甲緩緩闔上，睦美依稀能夠感受到裝甲上所殘留的些許熱氣。

隨即……

「嗚啊！」

這是隻能發動一次的求生手段。

那是一幅十分詭異的光景。

睦美原本試圖將敵艦推回去，不過她的雙手卻遭到接連而來的衝擊推回。因爲自後方急洎而來的其它戰艦，順勢撞上第一艘與睦美產生激烈衝撞的戰艦。

「不可以！」

「我還可以！」

一件她早該詳細說明的事。

「嗚嗚——！」

她所感受到的則是從胸口衍生而出的壓倒性壓力，以及一股不可思議的解放感。

這種物體……令人率先聯想到菌絲。

『睦美！』

『六七、六八、六九……還剩十二艘！』

粗略估算一下，至少也有三十個人，而他們卻都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

當睦美反射性轉身之際，一陣沉重的衝擊力道卻猛然撞上胸口。

亞席克閉口不語。

『看我的！』

這，就是亞席克的回答。

『型態移轉！開始變形！』

在這個時候……

睦美好像覺得她聽見自己的體內，傳出數百人一同響應『喔——！』的聲音。

「呀！」

突然，睦美的雙腳不聽使喚地躍起。

不過，她並未因而跌倒。

她的頭部維持着原本的高度，而整個身體則如同被吊在半空中一樣，呈現出仰躺的姿勢。

緊接着……

開始『變形』了！

雙腳的裝甲一邊打開一邊分從左右兩側組合起來，化爲合一的構造物體。

另一方面，貼緊身體兩側的雙手，也與軀體部位的裝甲合而爲一，外形也跟着產生改變。

頭部接着嵌進胸口，胸部構造的厚度也變得越來越厚。

最後，斗篷完全張開。

只見原本重迭在一起的極薄金屬板徹底改變形狀，並一邊分離一邊移動。

「這是……什麼啊?」

『是船。』

船?

這是一艘船?

「哪……」

『沒問題。』

只剩下……一艘船艦。

「那就是……敵人嗎?」

這裏是學校前面的人行道。

空洞頂端終於……

『脫離！別忘了帶走獵物啊！』

身染銀白色彩，與睦美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利用船底所發出的力場，以電磁效應來捕捉對象，如果借用他的說法，這就是所謂的『連拖帶搶』。

「你是海賊……?」

然而在過了將近一星期之後，事態有了變化。學校寄了張明信片到家裏。

獨自步上歸途。

『嗯?』

「啊……」

如此思考起來，睦美總算得以理解這一切事態。

在這個時間點，學校原本已決定取消暑假期間的所有返校日。

兩條光束炮彈，貫穿了敵軍核心。

『嗯，不過若以妳們的戚覺來看，它們只是微生物尺寸的存在。』

連行經此地的車子都跟着放慢速度，並投以疑惑的眼光。

隨後，船艦飛進其中一條隧道，當她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鑽出地底。

『就是那傢伙。』

現在，人行道上擠滿了互相抱在一起，慶祝彼此都能平安生還的全校學生，以及點名維持秩序的老師們。過半數以上的人潮甚至都已經站到國道上，遠處還出現一羣愛看熱鬧的圍觀羣衆。

語氣中帶有些許哀傷。

4

「那麼……我就是一艘海賊船囉。」

『發射！』

坂榮第一高級中學的操場，終於塌陷了。

『妳仍舊不打算改變心意嗎?』

一名睦美曾經見過的少年，出現在人羣當中。

一名跟自己的同班同學。長嶺香奈美抱在一起，並露出難爲情笑容環視着周遭的瘦弱少年。

結業典禮則改在市民會館的大禮堂舉行。

「也就是說亞席克……你在我的體內囉?」

她並不太記得脫離之際的情狀。最後她只清楚看見一幅光景，就是變身爲黑色船艦的自己，從船腹放射出一道狀似尖細閃電的光束，將倒臥在地上的學生們吊向半空中。

『他跟妳一樣。』

只不過，學校乃是以借用三個公共設施來分散考場的方式，實施了期末測驗。一年級安排在市民會館，二年級在市立體育館，三年級則在市立文化中心應考。

『懂啥?』

襲擊貨運船及客船，強行奪取貨物及財物。

並將利用電磁曳航所救出的學生們，安置在學校對面的空地上。

亞席克不加思索地回答。

機械奈克斯是一種大小等同微生物的宇宙人。

這算是事實上的返校日。

「我剛剛在敵人的戰艦裏面，看見了機械奈克斯……」

那麼……

這就是它們的侵略手法。

如今回想起來，亞席克在第一次見到這名少年之時，似乎便已察覺到此事。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艘黑色的船艦。

閃光……也就是船艦所發動的炮擊。

突出於船腹後半部左右兩側的物體，看起來則很像是附掛在飛行客機那圓滑機身旁邊的噴射引擎。

『妳決定如何呢?』

「那果然是……」

不過當這兩秒鐘過去之後，『內海睦美』的身影，以及『黑色的鋼鐵軀體』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還有十六張船帆自船體伸展而出。

『變形』花不到兩秒鐘的時間。

「亞席克是海賊，我則是一艘船艦。」

『我們上！』

全長將近兩公尺！

換句話說……

「這次你總該可以好好說明一下了吧?在十二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及今後又該如何是好……」

當然，他的聲音也只有睦美聽得見。

在漫天飛舞的泥沙塵土之中，另一人宛如屹立於空氣之上一樣，飄浮於半空中。

『我當真認爲自己做出了很對不起妳的舉動。不過在那個時候，我實在想不出其它能夠保住妳一命的方法……』

穿上暌違已久的學校制服，睦美轉身對着吊在壁櫥旁邊的一塊小小半身鏡。

『沒錯。』

我變成了一艘船?

長嶺香奈美稱呼他爲『隼人哥哥』。

『嗯……』

他的回應是……

『嗯?』

而睦美在救出遭到機械奈克斯擒住的學生們，並從地底飛回地面上之際，也確實目擊到……

雖然臨時停課政策持續了好一陣子，但令人驚訝的是期末測驗並未因而宣告中止。

也就是眼前的隼人哥哥。

「我總算懂了。」

暗紅色的結晶構造體，頓時遭到無數道裂痕覆蓋。

一艘黑色的鋼鐵……黑鐵之船！

而亞席克也跟它們一樣，是隻具有微生物尺寸的宇宙人。

亞席克話剛說完，船首隨即往上方揚起。

一艘配備了十六張紅色重力控制帆的黑鐵海賊船。

指的當然是亞席克。

眺望着彼此拍肩、互相擁抱的學生們，站在睦美身旁這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身影，就只有睦美一人能夠看見。

『它們並沒有所謂『個體』的概念。它們會互相連結、融合，形成一個巨大的思考迴路隨後吞噬整顆星球，展開繁殖，將行星轉化成一顆巨大的『腦袋』。』

覆蓋着裝甲的軀體、附有形狀突出之推進裝置的雙肩、粗壯的手臂、只露出防護罩的臉部……雖然背後缺少了斗篷，但此人看起來與經過『變身』的睦美極爲相似。

裝備在前甲板部位的兩門主炮，乃是原本收納於睦美雙掌之中的炮塔。

緊接着，她看見了……

她看看鏡子右邊、又看看鏡子左邊，確認制服上的蝴蝶結已經打好之後……

原本爲頭部的部位，也有將近一半嵌入甲板當中，只剩下紅色防護罩與尾翼突出在外，簡直就跟艦橋部位沒什麼兩樣。

就是那一團塞滿戰艦內部的菌絲狀物體。

『沒錯。』

內海睦美緩緩轉身，背對着充滿喧鬧氣氛的學校。

這是一艘相當奇妙，且能夠飛向空中的帆船。

『嗯，沒錯。』

「是宇宙人嗎?」

鮮紅色的船帆宛如朝四面八方綻放的花辦一樣，圍繞在整艘黑色艦身的四周。

5

這是電磁曳航，亞席克如此說明。

至於睦美，則是站在離人羣較遠處，靜靜觀望着校門口的狀況。

現在站在她身旁的亞席克，其實並非實際存在的軀體，睦美眼中所見，純粹只是一道幻覺而已。不過……這道幻覺的『本體』，就存在於睦美體內！

有的從船腹，有些自船首，甲板上當然更不用說，甚至還有從船底伸出的船帆。

而這另一人的盧山真面目……就是他。

而……那就是敵人。

過去，亞席克就是用這種手法來捕捉『獵物』。

『只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同時拖着將近三十個那種龐然大物落跑就是了。』

上面寫着將於七月三十一日，舉辦一場臨時全校集會。

在厚重結實的船體中央部位，延伸出一道尖細的銳角，與船首連接在一起。

『沒錯，也就是俗稱的宇宙海賊。』

「嗯。」

再轉身一看，只見亞席克跟往常一樣，盤腿坐在這間四迭半大的房間正中央。

『我個人實在有點提不起勁就是了……』

「是嗎?」

『妳一點都不在意嗎?真要追根究柢的話，十二年前那筆帳應該要算在他們頭上耶?』

「可是，我還活着啊。」

『還活着……妳……』

「而且拜他們所賜，我才能遇見你，不是嗎?」

宇宙海賊很不高興地緊抿着他那俊俏的雙脣。

接下來這句話，語氣顯得格外沉重低迷。

『我與妳……彼此都是不該相遇的對象啊。』

「我當然也很清楚這回事。」

之後睦美從亞席克身旁穿越而過，伸手打開房門。這扇薄到不象話的房門外面，直接通往走廊。

「可是，我們還是相遇了。既然無法後退，那也只能繼續往前邁進啊。」

沿着宛如將木板鋪成的走廊切掉一大半的樓梯走到一樓，便可看見公寓的玄關。從沒上鎖的鞋櫃裏拿出布鞋穿上之後，睦美走到馬路上。

這裏是後巷。

巷道兩側有老舊的木造建築物並列在一起，不過因爲這條巷道很狹窄，導致建築物醞釀出一股宛如隨時會從兩側倒塌下來的壓迫感。

即便如此，睦美還是很喜歡這裏的風景。

雖稱不上秀麗迷人，不過卻很溫柔，也很和煦。

想必這一定是住在這一帶的人們，花上數年、甚至是數十年的光陰，一點一滴刻畫而成的景緻。

露出滿面笑容。

她需要同伴。

在開始邁步前進的睦美背後……

『好，包在我身上。』

「挺身守護。」

「我既不憎恨你，也不討厭你喔。」

「我啊，並非選擇面對戰鬥喔。」

睦美突然停下腳步，轉了個身子。

「我還是決定要跟他打招呼。」

『真正的亞席克』，其實並不在她的背後。不過睦美轉身之後，剛好面對着有點沮喪的亞席克。

『這樣啊……』

『妳不是說只講一句話嗎?』

「啊，對了。」

『嗯，妳說吧。』

他的聲音顯得十分平靜，再也感受不到一絲否定的語氣，以及不滿的情緒。

很想保護這片景觀……睦美心想。

而是爲了守護自己所喜愛的事物。

『呃……喔，這樣啊……』

他是一名翻動着黑色斗篷的長髮宇宙海賊。

『是嗎?』

「靜下來聽我說啦，」

「嗯，所以……要助我一臂之力喔。」

如果睦美只要捨棄些什麼，便可護得這片景色周全，那麼……雖不曉得自己究竟該捨棄些什麼纔好，不過她相信自己的捨棄必有其價值。

「還有，謝謝你。」

「嗯，是啊。我所選擇的是……」

亞席克總算如往常一般……

內海睦美所選擇的是……

「還有啊……」

「我得先對你說一句話。」

能夠並肩作戰的同伴。

亞席克的雙眼睜得老大，筆直注視着睦美，隨後臉上再度浮現出笑容。

她筆直凝視着前方，大幅度揮動雙臂，並且一步一步踏實地踩着地面。

「對不起……」

她並非爲了面對戰鬥……

『嗯。』

「嗯。」

『原來如此。』

亞席克隨即現身。

並且八成是絕非單靠一艘海賊船，便有辦法加以阻止的小規模行動。

「的確，我對現狀戚到有點困擾與疑惑，不過我只想要盡我所能，況且我也不打算讓那些跟細菌沒兩樣的玩意兒爲所欲爲。」

既獰猛，又目中無人的笑容。

『既然睦美決定這麼做，那就這麼做吧。』

雖然現在它們尚未採取下一步的行動，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先前的擴張行動必是爲了侵略地球所做的事先準備。

嗯，我要說了。

『嗯。』

『啥?』

接着……

『無妨。』

機械奈克斯的擴張狀況，遠遠超出睦美的想象。

語畢，睦美再次邁步前進。

「亞席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