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刺探消息的男子
《人體戰艦》 · 大迫純一 · 1.6萬 字
第一章刺探消息的男子
1
長嶺香奈美擁有鑰匙。
正確一點的說法,這是寄放在長嶺夫婦……也就是香奈美父母手上的一把鑰匙,只不過實際上幾乎都只有香奈美在使用就是了。
她徑自用鑰匙打開玄關大門進到屋子裏,禮貌性敲了敲隼人房間的門,隨即開門走進去。不過,隼人並不會因爲聽見敲門聲而醒來,再加上純粹是因爲沒有人應門,香奈美才自行進到屋子裏,並不代表香奈美是個不懂禮貌的女孩子。
總西言之,香奈美每天早上都會這樣過來叫隼人起牀。
「嗨~~~天亮了唷~~~」
她毫不留情地掀開被子。
即使看見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條內褲的隼人,她仍然無動於衷……
「快點起牀啦~~天亮了耶~~」
並伸手不停搖晃隼人的肩膀。
面對這樣的舉動,隼人總是會做出千篇一律的反應。
「嗯~再五分鐘啦……」
只見他翻身背對香奈美。
沒錯,這世上還有什麼時間,能夠比早上賴牀的這五分鐘更加美好呢?
這是他絕不會退讓的唯一堅持。
即便對方是身爲他青梅竹馬的美少女也一樣。
然而唯一的問題點在於這位美少女……留着一頭長髮及一雙可愛大眼睛的長嶺香奈美,是一位從外表絕對讓人無法聯想的頑固女孩。
還在半夢半醒之間的隼人,當然無從分辨這陣『噗咻~~~』噴射聲的真面目爲何。不過當聲音傳出的同時,立刻有一陣極爲猛烈的冰冷感在他裸露的背部擴散開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讓他從賴牀狀態清醒過來。
「嗚哇……哇……哇!」
隼人發出奇怪的叫聲,整個人從牀上彈起。
他們上學的交通工具,是兩臺成對的登山自行車。
那是制汗噴霧劑。
「早啊~~~」
既然如此。
而整起事件也逐漸退燒,事態緩緩歸於止息。
那是最初……同時也是最後一批敵人。
沁涼舒爽,如同高原微風一般的清涼感,能夠有效抑制住黏膩悶熱的汗水。
問題是……雖然衆說紛雲,但結果仍舊只留下令人不解的謎團。
後面則是滑行跟上的香奈美……
而在那之後,香奈美也沒有再開口詢問過隼人。
這裏是一間咖啡廳,位置就在當時曾爲『現場』的商店街當中。
模仿歐洲小木屋風格的內部裝潢,看起來雖然有點廉價,不過卻有沉靜安詳的效果。店內所播放的也並非索然無味的流行樂曲,迴盪於咖啡廳中的是很小聲的愛爾蘭傳統音樂。
學校裏不但冬季制服已換成夏季服裝,連期末考也都快要來臨。等期末考結束之後,就要開始放暑假了。
結束棒球隊晨問練習的高橋,走進教室裏面。
「真的啊~~」
老闆指着放在吧檯上面的IC錄音機。
稻上才能裝出一副興趣十足的模樣,還一邊伸手做出將記事本翻往下一頁的動作。
也因爲這樣,導致他們倆自從懂事以來,就如同親兄妹一樣一同成長。
更重要的是,自從那一天事發至今,『敵人』便未曾再出現。
「哎呀呀,這個嘛……」
那起事件變成一場幾乎鬧翻整個小鎮的大騷動,特別是身爲事發現場的車站大樓及商店街,更是勞動警察和消防隊來回駐守了將近數週的時間。甚至還有一羣身穿西裝,令人摸不着頭緒的份子出現,或許他們是某大學的教授或學者專家也不一定。
實際上,當他遭到噴霧攻擊的時候,確實曾經醒來過一次。
只見他挪動屁股往後退,快速將自己的背部貼在牆壁上,這幾乎是出自反射的防衛動作。
他是一名外表看似土狼的男子,鼻樑既尖且長。
這本來就只是工作而已。
隼人所騎的是車體呈黑色的雪佛蘭ATB,香奈美則是騎乘白色車體的。他們將取代學校書包的揹包固定在座椅後面,隨後便騎着這兩臺登山自行車離開公寓,沿着七夕山住宅區的生活道路一口氣往山下衝。
「抱歉,我實在是有點睡眠不足……」
粟生島隼人與長嶺香奈美是年齡只差了一歲的青梅竹馬。
香奈美前往位於一樓最後面的一年級教室。而從校舍東邊樓梯上去,由二樓走廊算來第二間的教室,便是隼人所屬的二年B班。
而在面對操場的窗邊,由後面算來第三排的課桌椅,就是粟生島隼人的座位。隼人把揹包掛在桌子旁邊,並眺望着教室裏面的情形。
那是個有點雜亂無章,且代表著名爲『今天』的日常生活即將展開的光景。
隨後兩人喫完早餐,便一同出門前往學校。
這兩臺成對的登山自行車相當遵守校規,沿着校園外側的通路繞向校園後方。自行車停車場剛好位於教職員停車場的隔壁。
坐在牀邊地板上,面露笑容的少女,手上拿着一瓶小小的噴霧罐。
進入國道之後,騎個將近十五分左右便會抵達JR七夕山車站,緊接着鑽過鐵路下方的地下道,再穿越整條商店街,就能再次接上國道。
之所以時常戴着太陽眼鏡,是因爲他覺得遮住自己的雙眼,至少比較不容易嚇到別人。
站在吧檯裏面撫摸着下巴的壯年男子,正是這間咖啡廳的老闆。雖然他身上穿的黑色背心相當帥氣,不過卻因爲頂了個大啤酒肚,導致背心下排的紐扣都快要被撐飛了。當然啦,打在雙下巴下面的蝴蝶結看起來更是緊得要命。
兩臺登山自行車鑽入校門。
稻上一邊注意不讓自己的厚嘴脣不小心浮現出嘲諷的笑容,一邊開口引誘對方回答。
在石板瓦屋檐下面的停車位,基本上是採先搶先贏制。所以今天他們不得不將這兩臺登山自行車停放在最靠外側的位置,而且還得設法塞進其它自行車之間的空隙纔行。
「真是難爲你了啊……」
學校則是召開了特別週會,對學生說什麼不要受到外面不負責任的謠言所迷惑啦,看到或聽到什麼可疑人事物的話,記得要馬上告訴身邊的大人,請大人們打電話報警啦,不要隨意接近一些莫名其妙的物體啦……等等,總之就是說了一大堆叮囑,要求學生們提高警覺。
同一時間,上課鐘聲也剛好響起。
所以……
「今天放學的時候,就換隼人哥哥你到香奈美的教室接人家。」
另一個原因則是過去所累積的經驗清楚告訴他,只要受訪對象一知道他是靈異雜誌的撰稿人,馬上會變得很沉默寡言。
車站大樓的重建工程已經完成,商店街則是搶先一步恢復正常。幾乎陷入全毀狀態的電器行雖然被迫暫時搬遷,不過由於前陣子舉行過地鎮祭典,相信店鋪的重建工程應能馬上開始纔對。
「嗯……如果整理速度夠快的話,應該明天就會上報了。」
隼人心想:說不定……
「被那遠意兒這麼一搞,害我賠了不少錢耶!」
不過就算他們事後打電話去報社,也不可能跟這位前來採訪過他們的記者取得聯繫的。因爲即便真有一位名叫『村上貞夫』的記者在報社裏面工作,他跟前來採訪的記者絕對不可能是同一號人物。
所以隼人閉口不語。
此外也很常見到新聞、電視節目或雜誌的採訪人員。在所有學年當中,每個班級少說都有兩、三名學生接受過媒體人員的採訪,甚至還有好幾名強者完全稱霸了新聞、電視節目及雜誌等三項採訪。
騙你的啦!
隼人一邊讓自行車後輪發出空轉的聲音,一邊放慢黑色愛車的速度。
「哇咧……這……什麼,妳說真的還是假的?」
曾在學校流行一時的解謎風潮,也在不知不覺中完全歸於平靜。就隼人所知,當中有些解釋的着眼點及方向其實都相當不錯,可是就是沒有人能夠推論出最具決定性的結論。
「反正你一定又熬夜打電視遊樂器,對不對?」
不過當香奈美對他說「換好制服後,記得過來喫早餐喔!」並離開他的寢室之後,隼人居然相當大意地睡起了回籠覺。
稻上圭雙肘拄着吧檯,並竭盡所能地讓自己那對似乎可以殺死他人的雙眼發出溫柔的視線。面對眼前男子所說的話,他也不忘做出很熱誠的點頭認同動作。
「那可不見得喔!」
每天早上,香奈美都會去叫住在九○三號室的隼人起牀,隨後在九○二號室的長嶺家享用早餐。當然是跟香奈美的父親.長嶺拓郎及香奈美的母親.長嶺幹波一同用餐。
現在他們比鄰而居,住在同一棟公寓裏面,而且隼人的父母親又因爲工作緣故而必須離開日本長達三年之久,所以隼人的日常生活起居便暫時改由香奈美的雙親代爲照顧。從以前開始便相當頻繁地出入彼此住家的兩人,現在就實質層面來說,簡直等於『同住一個屋檐下』。
說完想說的話後,香奈美徑自轉身背對隼人。她的長髮及裙子,分別在她那件短袖罩衫的上下擴散出兩個漂亮圓形。
「早安。」
「這段採訪會刊登在哪一天的新聞上面?明天的嗎?」
「醒來了嗎?」
四季的來到純屬偶然,而機械奈克斯被那一次的偶然捲入其中,更可說是機率極低的偶發狀況。仔細思考一下,便可發現這樣的偶然要一再重迭在一起發生的可能性,堪稱微乎其微。
與狄那菲歐人共生共存……
在幹鈞一發的時刻安全抵達。
2
剛剛遞給老闆的名片,上面確實印着某間著名報社的名字。發給其它商店街店家的名片,也都是同一張。
「懲罰……什麼啊?」
老闆說當時好像有個白色還是銀色的物體,以相當快的速度從這塊面向馬路的大片玻璃外面呼嘯而過。玻璃瞬間應聲碎裂,不明物體則猛然撞上招牌,隨後飛向天際。
實際上,多虧了這張印有報社名稱的名片,商店街的受訪者們都相當愛發表意見。
其一,他時常碰到需要透過違法手段採訪當事人的狀況。
現在隼人十分希望製造商能在使用說明欄加上一行注意事項:請勿爲了喚醒熟睡之人,而將本噴霧劑噴向當事人背部,這樣對當事人而言實在太可憐了。
「當時我也只是稍微瞄到一眼而已,所以實在不方便發表意見呢……」
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至今已過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
「呼啊……幸好還來得及。」
「哎唷!真的不是嘛!」
「怎……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這是隼人第一次發生這種狀況。而在家裏等了很久,卻依舊不見隼人前來喫早餐的香奈美,於是再次前往隔壁查看情形,她這次則是拿噴霧劑對準隼人的脖子發動攻擊。
他們的雙親則是從學生時代便一直來往至今的好朋友。
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打算透過工作找尋所謂的生存價值。
「早安……」
「還不都是因爲隼人哥哥你賴牀……」
稻上邊說邊啜飲了一口咖啡,這咖啡的味道還算不錯。
就因爲這是工作,所以內容會無聊到爆、乏味到不行,也是理所當然。反過來說,如果在工作中曾有這麼一瞬問能讓他覺得快樂,或是感受到生存價值的話,那簡直就是天大的奇蹟。
「不管,總而言之,今天你要接受懲罰遊戲。」
關於事件的真相,則有形形色色的憶測不徑而走。恐怖攻擊說、新武器實驗說、集體幻覺說與電離子現象說,甚至還有特攝電影臨時出外景的有趣說法出現,而UFO說更是很理所當然地獲得廣大支持。
由此處再騎上一座坡度較爲平緩的上坡路段,便可以來到兩人所就讀的坂榮第二局中。
馬上開口向他抱怨。她身上那件白色短袖罩衫的背部,看起來好像被汗水弄溼了一小部分。當然啦!隼人自己也是一樣。
稻上圭僞造名片的原因有二:
「哦……然後呢?」
「雖然跟事件沒啥關係……」
一進到教室,隨即發現有超過大半的學生早已來到學校,有好幾個小團體正在閒聊,其它同學則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雜誌、玩手機,甚至還有人忙着玩掌上型遊樂器。
兩人一同將座椅後面用來固定揹包的夾子打開,此時香奈美轉過去看着隼人,並挑眉露出不安好心的笑容。
「那件事喔!我想八成就是那個吧?之前曾經謠傳過,說感覺上很像是某國的祕密兵器,對不對?」
唯有店門口的招牌特別新穎,這是因爲舊招牌在『事件』發生的時候,不幸被撞成了碎片。
剩下的就只有『共存』而已……
所以他既不需要將工作與生存價值切割清楚,也不用刻意編造一些藉口說服自己。
「嗯……醒來了。」
香奈美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當然啦,其中不乏有些比較敏感的人,會先問他爲何事到如今,又前來採訪將近三個月前的事件……不過他只要隨便敷衍一下,這些人結果還是會滔滔不絕地說出看法。
只不過他們所說的內容,大致上就跟之前報紙和新聞的報導沒啥兩樣。就這方面而言,基本上可說是毫無收穫。
稻上心想:果然如我所料。
即便靠努力或熱情展開行動,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話又說回來,反正他本來就只是對國中女生所拿來的這張失焦照片感到有點在意,而利用寫稿的空檔時間來進行調查罷了。
這種結果並不會讓他覺得困擾。從明天開始,他又將回到在截稿日的催逼之下,得不斷寫出跟大便沒兩樣的文章原稿交差了事的日常生活當中……不過就是這樣罷了。
稻上喝光咖啡,從上衣口袋裏掏出零錢擺在吧檯上。
「哎呀,真是獲益良多呢,非常感謝您接受這次的採訪。」
他關掉IC錄音機,將它收回上衣口袋裏。
當他從座位上起身之際,背後有聲音叫住他。
「哦,對了,對了,記者先生啊!」
「你要不要順便採訪一下我女兒呢?她應該就快到家了纔對……」
真是夠了……這個大叔究竟是在高興什麼啊?
「不了,承蒙您的好意,不過我接下來還得去採訪其它人,所以……」
「這樣子啊!真是太可惜了……」
隨後胖子老闆又補上一句。
「當天,她在車站大樓那邊好像有看見其它東西呢!」
「其它東西……您指的是另一個褐色的不明物體嗎?」
其它受訪者也曾提到的另一個玩意,是與銀色不明物體交戰的對手。
「呃……嗯……那個她好像也有看到。」
「男孩子……?」
除了碰到很糟糕的天氣,非得搭公交車上學之外,他們倆每天都會這樣騎着自行車上下學。除非其中一人因爲感冒而請假,不然這兩人可說是形影不離。
「不行~~從今天起你早上如果沒有準時起牀的話,就要接受這種懲罰遊戲。」
「這種事情……我再也不會做第二次。」
不過照常理判斷,應該沒有半個人從頭到尾看完整起事件,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清楚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也只有香奈美一個人,知道隼人瞭解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這是什麼玩意啊?」
「嗯,她說有個年紀差不多是高中生的男孩子,一蹦就飛上了半空中呢!」
跟不好意思的感覺……似乎又不太一樣。
接下來就是回家。
3
不對,應該說是被迫前往迎接她。
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在教室裏面的所有一年級學生,全都轉頭望向隼人,然後又一起轉頭看着香奈美。原來她的座位剛好在教室正中央。
兩天一夜,租金三百元。雖然遞給結帳人員的會員卡是寫着隼人的名字,不過影片租金則是兩人各出一半。
不僅是這個地點,就連車站大樓及商店街,也沒有留下任何實體證據。甚至當『敵人』爆炸飛散時,也都沒留下絲毫碎片。
至於畫面的正中央,則有一道類似巨大機器人的剪影,機器人的頭上還頂着一排英文的片名標誌。
「我記得她還說過,她好像看到有個男孩子跳到半空中……」
少女所注視的地方,是位於山谷另一側,面向七夕山的山麓斜坡。
他們又騎了一小段路,隨即看見便利商店出現在前方,便利商店的隔壁,就是兩人很常光臨的影視出租店。
「不是,好像是前一陣子的外國作品。」
再往前騎了一小段路,國道就會直接接上白楊林蔭大道,他們倆繼續往前騎。
突然,香奈美停了下來。
只有隼人瞭解詳情。
所以香奈美頭也不回地快速從殘留在商店街內的毀損痕跡前通過。
「耶~~~」
趁隼人專心看着新作DVD專區的這段時間,香奈美已拿着傳說中的『鐵金鋼巨人』回到他身邊。DVD封面畫有一輪巨大的明月高掛在黃昏天際,地面上有許多看似戰車的剪影並列在一起,並朝上空投射探照燈。
因爲隼人今天早上睡了場回籠覺,導致香奈美第二次來叫他起牀之後,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坐下來喫早餐了。
過去不管是幼兒園時代也好,國小和國中時代也罷,他們一直都維持着這樣的關係。當中只有三年的例外時間。也就是隼人升上小學一年級、國中一年級,以及先升上高中一年級的這三年。
香奈美開口回應:隼人哥哥~~並對他揮了揮手,之後整間教室隨即陷入一片歡聲雷動的狀態。除了有些女學生紛紛開口說出『原來他就是妳的隼人哥哥啊~~』,或是『還滿帥的嘛』等意見之外,甚至還夾雜着一陣陣尖銳的口哨聲。
「哎呀,沒關係啦,別計較這麼多嘛!」
「嗯……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從那起『事件』發生之後,至今已過了三個月。
再往前騎一小段路,便能看見咖啡廳已經換上一個新的招牌。位於咖啡廳前面的舶來品店與隔壁的珍品雜貨店之間的牆壁,奸像是最近纔剛完成修補工程,所以只有那面牆的磁磚看起來特別新。
其實……也不會很討厭這種感覺。
「我們班有個叫多多良的同學,他說有一部名爲『鐵金鋼巨人』的動畫相當有趣喔!」
你說什麼跳到半空中?
外環道路肩的左邊就是住宅區,中間隔着一條單向道,而右邊設有白色護欄,護欄外當然就是往下延伸的山坡地帶。從路肩往下俯瞰,就只能看見一座長滿樹木,看似森林一般的山谷。而距山谷約一公里遠的對面,則與另一座山相連,地勢也隨着再次往斜前方延伸而上。
等時機一到,他一定會親口告訴她。
七夕山住宅區正如其名,乃是遍佈在七夕山山麓上的新興住宅區,因此裏面的道路有大半都是坡道。離開住宅區時,這些道路是下坡;但從外面要回到住宅區時,所有道路便全都成了上坡。
十字路口的交通號誌,剛好變成了綠燈。兩臺登山自行車就這麼一路穿過斑馬線,騎進商店街裏面。
因爲即便看在隼人眼裏,香奈美確實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少女,而看在他人眼中,隼人不但跟這麼一名美少女情同兄妹,而且兩人之間又毫無血緣關係可言。
「啥?」
早上香奈美會去叫隼人起牀,然後一同騎車上學。放學時間一到,香奈美也會前往隼人的教室迎接他,並一起騎車回家。
「啊,對了。回家路上要不要順便去影視出租店逛逛?」
通過商店街,再鑽過鐵路下方的地下道,兩人來到車站大樓前面。
「都過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收走呢?」
「而且哥哥今天害人家沒喫到早餐耶……」
「沒關係啦!就租來看看嘛?多多良同學選擇電影的眼光可是十分獨到的喔!」
跟隼人肩並肩。
隼人刻意移開視線。
「我沒聽說過耶……是最近剛推出的新作品嗎?」
因爲隼人答應過她。
『事件』發生後的隔天,他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看見有好幾個人影出現在那個地點。八成是警察或消防隊,或者說不定是雙方共同派往現場進行採證的鑑識人員。再隔了一天,那個地點便被這塊塑料布蓋住。如果再看仔細一點,則可發現該地點的周邊樹木上都圍起黃色膠帶,表示那邊已經變成禁區。
「這會令人感動?」
當然啦!走這條外環道回家,一定得多繞一段遠路。不過與其抱着隔天可能全身肌肉痠痛的覺悟,滿身大汗地騎上陡峭的中央大道,倒不如騎外環道回家還比較輕鬆一點。
這條外環道就如同字面,是一條包圍在橫向橢圓形住宅區之外的道路。基本上這算是一條汽車專用道,不過由於只有七夕山住宅區裏面的居民會使用這條道路,因此車流量並不算大。而且跟住宅區內的生活道路比起來,這條外環道的坡度要平緩許多。
今天是第一次由隼人前往香奈美的教室找她。
「早餐沒喫……可是美容的大敵耶!」
神情愉悅地。
根據佐伯這個深愛香奈美的同學的說法,沒有血緣關係似乎纔是最要命的重點。隼人所身處的萌死人狀態,簡直跟犯罪沒啥兩樣。
附帶一提,其中也有許多男學生像佐伯一樣,對隼人投以極度怨恨的眼神。
不過身爲當事人的隼人,則因爲他們早在小時候就已經看過彼此的裸體,所以現在也不會對香奈美產生什麼『萌』的感覺。
那起『事件』的結束地點……就在那個地方。
這裏是通過學校前面,沿着國道鋪設的人行道,是一個坡度頗爲平緩的下坡路段,車道上的車流量也不算多。只見兩臺登山自行車宛如縫線一般,以很緩慢的速度並肩穿梭於同一間學校的放學人潮之間,並朝着下坡騎去。
隼人邊踩着登山自行車的踏板,邊抱怨個不停。香奈美則從後面靈巧地繞到前方。
鑽過拱廊下方,左邊隨即出現一塊空地。
並再次掏出IC錄音機擺在吧檯上。
從這邊看過去,高度剛好和眼睛差不多的位置,存在着一個白色物體。有一部分的山麓斜坡,被那塊大小約五平方公尺寬,看似白色塑料布的物體覆蓋住。
什麼?
「外國動畫啊!那種畫風我實在有點……」
「好不好?走啦?」
不過……簡言之,今天的狀況跟往常截然不同。
山麓斜坡被挖出一個鉢狀凹洞,『那玩意』便是在凹洞裏爆炸飛散。
所以隼人及香奈美在回家時,總是選擇騎『外環道』。
香奈美對待隼人的態度,其實比外人想象的還要嚴苛許多。
「隼人哥哥……」
車站附近算是比較繁榮一些,除了商店街之外,還有電影院、小劇場、KTV及電玩中心,此外還有以居酒屋爲中心的成年人專用歡場地帶。至於車站本身,則是一棟七層樓高的建築物,算得上是一問小小的購物中心。
稻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們繞過車站前面的環狀交叉路口,接上國道公路。
許多路人目擊了那起『事件』。
「饒了我好不好~~」
況且……
老闆將稻上擺在吧檯上的零錢收進收銀臺裏面,然後又收走空空如也的咖啡杯,並一邊將咖啡杯丟進吧檯裏面的流理臺,一邊繼續對他說。
說真的,隼人也不是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情。
所謂的『無地自容』,指的大概就是這種狀況吧!
因爲……該物體並未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跡。
這……並算不上是恥辱。
他來到了一年級學弟妹們的教室。
香奈……長嶺學妹在教室裏面嗎?
這間購物中心之前因爲重建工程的緣故,而封鎖了其中幾個樓層,數天前好不容易纔開放全館,重新展開營業。
「不行,太輕就算不上是懲罰了嘛!」
她雖然知道,但並不打算開口詢問。
除此之外,他們每天都會在一起。
隼人透過走廊旁邊的窗戶環視教室內一圈,但是卻沒有發現香奈美的身影。無可奈何的他,只好從完全打開的大門外面探頭進去教室裏,並說了聲:請問……
說不定在那之後,還有來自大學的教授或是研究室的科學家出入該處,持續針對那個地方進行調查也說不定。不過至少就隼人透過報紙及電視新聞所得到的消息,可以確定墜落於該地並爆炸飛散的不明物體的真面目,至今仍然是個謎。
今天他們直接經過了通往七夕山住宅區的專用道路,繼續騎着自行車往前進。
在超越了一小段距離之後,隼人才按住煞車,回頭望向香奈美。
那裏原本是電器行的所在地點。
「妳就不能換個比較輕一點的懲罰遊戲嗎?」
「『鐵金鋼巨人』啊!聽說內容十分令人感動喔!」
離開出租店,兩人又並肩騎着自行車,沿原路折返回去。
「哦……」
JR七夕山車站並不會有快速電車靠站,準快車一小時也才四班,此外全都只有普通電車會靠站。七夕山車站便是位於離『郊外』只差一小步的這個小鎮上,唯一的一座車站。
「令千金何時回來呢?」
[img]pic.seekpai./1/132976_1199388be38_m.jpg[/img]
香奈美擔心地看着他,看來他臉上似乎又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啊……喔!怎樣?」
「走吧?」
「嗯,咱們快點回家寫完作業,再一起看『鐵金鋼機器人』吧!」
「是『鐵金鋼巨人』啦!」
正當香奈美開口糾正隼人的說辭之時……
或許是在不知不覺當中主動拉近距離吧!只見一輛灰色汽車從對向車道的下坡處緩緩開上坡道,隨後還發出『噗咻』一聲,徑自停靠在路旁。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引擎熄火的聲音,車尾還不斷冒出白煙。光看車體設計,便可知道這是一輛相當老舊的車子。
眼前的光景使兩人看得目瞪口呆,此時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
「唷!」
一名戴着太陽眼鏡的男性探出頭來。
他的頭髮蓬鬆雜亂,身材雖然瘦弱,不過卻給人一種十分結實的印象,而他那張會令人不禁聯想到犬科動物的容貌,大概只能說是拜他那又高又長的鼻子所賜吧!身上那套灰色西裝,再怎麼看都很像便宜貨。
男子戴着太陽眼鏡,臉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不好意思喔!我有事想請教一下兩位,不曉得方不方便呢?」
他開口對兩人說道。隼人與香奈美互看了一眼,隨即由隼人出聲應答:
「什麼事?」
「你們……都是坂榮第一高中的學生,對吧?」
「是沒錯啦……」
「呃……」
他伸手掏了掏自己的上衣口袋,好不容易纔拿出一個東西,並朝車外他們兩人的方向遞出。
而且是連人帶車一起打翻。
[img]pic.seekpai./1/132976_119938d5f7c_m.jpg[/img]
畫面後方則有好幾個人影出現在照片裏面,不過由於這部分也沒有對到焦,因此若不是關係親密的朋友,否則絕對認不出他們是誰。話雖如此,透過畫面仍可清楚感受到被拍進照片裏面的所有人,神情都顯得十分混亂或驚恐。
這是一張室內照片。
「那麼……我還是去問問對面那位小姐比較好囉?」
那就是憤怒。
然而咖啡廳老闆的女兒一看見這張失焦照片,便馬上證實照片中的人物就是他們兩人。今年二十歲的她,利用到咖啡廳幫忙工作的空檔,獨自前往車站大樓購物,所以剛好遭遇到這起『事件』。而且她也親眼目擊了這張照片中的那一瞬間。
「在這等我一下。」
「這張照片究竟拍到什麼人,你看得出來嗎?」
他並沒有絕對的自信,可以斷定這兩名騎着登山自行車的少年少女,就是照片當中那兩人。
「你看看,是不是很驚人呢?」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絕不是夥伴。
然後,他開口叫住他們。
不對,車子持續晃動個不停。
早上在學校前面遠遠看見他們兩人的身影時,稻上的心中還有點半信半疑。因爲他雖然對自己的視力相當有信心,但是問題出在這張照片在拍攝時,並沒有對準焦距。
兩人再次交換了一下視線,香奈美輕輕動了動嘴脣:怎麼辦?她已對這個人產生了戒心。
這條國道是一條左右兩側都只有雙線道,幾乎呈一直線的道路。
此外,稻上也很確定……
所以對隼人而言,這算是他最全心全意的回應。
右側是坡度逐漸往上攀升的山麓斜坡,左邊則可看見兩棟公寓大樓聳立在許多比鄰建成的獨棟房屋當中。
稻上的愛車行駛在彎度平緩的路面上,沿着住宅區外繞了半圈,才重新駛上國道。
剛剛他叫住自己的時候,隼人感覺自己似乎被嚇得面無血色。不過當稻上將矛頭指向香奈美的瞬間,隼人心中旋即湧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緒。
用手指頭將太陽眼鏡推回原位,男子臉上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瞬間變爲帶着嘲諷的笑臉。隨後灰色汽車再度噴出白煙駛離現場。
灰色汽車沿着坡道盡頭的彎道轉彎,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照片中的人物,肯定就是他們倆。
「…………自由作家……」
照片模糊地照出看似兩個人的身影。
「這裏……這兩個人,不曉得你是否認識?」
所以當他結束了在商店街及車站大樓的一連串『採訪』之後,他又回到學校前面跟蹤這兩人。由於他們所騎的登山自行車十分醒目,所以要跟蹤他們實在輕而易舉。
「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盡全力保護妳到底。」
「我不曉得。」
隼人轉身背對稻上。
隼人倒抽一口氣。
他實在不想對香奈美說謊。
當然啦.隼人並不是害怕這個人。以前也就算了,不過現在的他,即便面對暴徒或誘拐犯,他也有絕對的自信能夠輕易擊退對方。
說不定比他所想象的還要大出許多。
「你要是敢接近她,我保證讓你喫不完兜着走!」
不過,所得到的反應倒是相當不錯。
自稱稻上的男子,把手肘拄在車窗窗架上,並用同一隻手將臉上的太陽眼鏡壓低至鼻頭下方。外露出來的雙眼,是一對有如野犬般的飢渴雙眼。
「這樣啊?那就沒輒囉……」
「嗯,那只是一張失焦的照片,然後他又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所以我才決定趕他離開。」
另一人則是被這名奔跑的人橫抱在懷裏,而且還緊緊抓住此人。
隼人則是對她露出笑容。
嗯。香奈美跟着回應。
之後再一覺睡到傍晚。
「我姓稻上,是個自由作家。現在我正在針對那起『事件』進行採訪。」
「一點都不要緊,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啦!」
「隼人哥哥……」
「拜託一下啦!就算只有一點點細節也無妨,麻煩你透露一下嘛,我會乖乖付禮金給你的啦!」
不過截至目前爲止,他仍然無法下定決心,開口說出真相。
隼人轉過身子。
正當他自言自語地說出這句話之時……
最關鍵的一句證言,就是她說『這兩人看起來好像一對兄妹』。
這起事件的格局……
稻上一邊操縱着117COUPE的遲鈍方向盤,兩片厚厚的嘴脣再次露出笑容。
這兩人在照片裏的高度,遠比照片當中其它人的所在位置還要高出許多。
「哦……我的工作是幫雜誌撰寫一些文章啦!說我是個撰稿人,這樣你是否比較能夠理解呢?」
香奈美神情相當不安地注視着他。
他把照片收進上衣口袋。
「不認識。」
「剛剛啊!我聽某個人告訴我一個情報。說當天在車站大樓那邊,有人看見一個男孩子手中抱着一名女孩子,就這麼跳到半空中去呢!而且是有很多人都看見了喔!」
當然,他的用意是希望能夠在學校課程結束之前,開車趕回這個小鎮。
然而,最麻煩的問題在於畫面的更後方……
宛如覆蓋住整個畫面一樣擴散開來的霧氣,是天花板崩塌時所造成的漫天灰塵。在畫面前方,有個將照片左側遮住將近一半面積的物體,雖然模糊到幾乎無法看清輪廓,不過這玩意肯定是『敵人』的其中一部分。
「我說小老弟,照片裏拍到的這兩人到底是誰,你真的不曉得嗎?」
「哪張照片?」
117COUPE的車頭朝着南方前進。稻上打算先回出版社露個臉,向上司提交企劃案,然後直接待在出版社熬夜將今天採訪所得的資料全部整理好。如果狀況夠好的話,或許明天一大早便可寫出這篇報導的粗略原稿。
突然,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要緊嗎?」
隨後他又補上一句。
問題重點並不是在於這兩人的姿勢……
「小鬼,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啦!」
那種表現還敢說跟事件毫無關係,就算笨蛋也不會相信他們的說辭。
4
隼人不想收下名片,男子只好聳聳肩,再次將名片收進口袋。
稻上原以爲自己撞上了什麼東西,不過前面什麼也沒有。他接着看了看後照鏡,然後又轉頭望向背後,不過就是沒發現其它車輛,所以這也證明他的車並非遭到追撞。
因爲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
「嗯。」
這是一條圍繞在幾近橢圓形的住宅區周邊的外環道路。除了通往住宅區的入口之外,它與其它幹道完全不相通,因此就實質層面而言,這條外環道算是構成七夕山住宅區居民專用生活道路的其中一部分。
然而稻上卻在他轉身之後,小聲說出一句話:
而是高度。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個啦!這張照片。不曉得兩位是否有什麼印象……」
隼人的回答,似乎早就在男子的預料之中。
他一眼就看出這張照片裏面,到底拍到了些什麼東西。
「嗚喔!」
是一張失焦照片。
男子那厚實的嘴脣,依舊帶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隼人無法確定眼前這名男子,究竟是不是『敵人』。
與兩名高中生道別之後,稻上駕駛着愛車繞往住宅區內側地帶。
男子仍然沒有收起嘴角的詭詐笑容,他徑自伸手探進灰色西裝的內側口袋,掏出一張名片。
「大叔……」
其中一人擺出奔跑的姿勢,被人從側面拍了下來。
「你看這孩子,他的頭看起來似乎都快要撞到天花板了,對不對?」
車身突然搖晃了一下。
那兩人……至少其中一人的住家,必定位於這片住宅區的某處。雖不知他們到底是兄妹或朋友,但就他們騎着成對的登山自行車這一點看來,可以大膽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絕對非比尋常。
真是個乏味至極的鄉下小鎮。
「不曉得。」
「哎呀呀,真是失禮失禮。」
如果再次遇見這兩人,是否能夠判斷出來?針對稻上的詢問,她的回答是『沒什麼自信』。不過另一方面,她對這兩人的身高及感覺等細節,倒是記得相當清楚。
當然……這純粹是出於直覺的舉動。
隼人一邊注意不讓自己臉上的笑容看來過於做作,一邊走向自己的登山自行車。
「我相信哥哥說的話。」
咔嚓,隼人架好登山自行車的立車架,隨後隻身橫越馬路,緩緩定近灰色汽車。
他看着男子所拿出來的照片。
「哇靠,這是什麼狀況啊!」
當他理解到汽車引擎突然開始傳出的尖銳迴轉聲,究竟代表着什麼意義時,由稻上嘴裏所進出的聲音,幾乎跟慘叫聲沒兩樣。
原來車子……並沒有在前進。
是因爲後輪不斷空轉,才導致引擎聲突然變得如此刺耳。
他能夠反射性做出踩滿煞車,同時切換離合器的操控美技,一切都拜他的駕駛天份所賜。
雖不知理由究竟爲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後輪並未貼在路面上。在這種狀況下,若重新着地時,後輪仍處於驅動狀態的話,車子將會相當容易失去控制。
然而……車輛後輪並未重新着地。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
他的視界不斷往上升。
不對,應該說是117COUPE整輛車子居然飄了起來。
兩公尺、三公尺、五公尺……車體持續不斷上升中。在這條沒有其它車輛通過,只有寬敞路面可取的冷清國道上,只見稻上所駕駛的117COUPE持續往空中飛昇而去。
耳邊傳來一聲『嘎吱』聲響,使他不經意地抬頭望向車頂。
「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到底有沒有問題。
因爲他好像看見有什麼東西附着在車窗外面與車頂之間。
有四個直徑約兩公分的銀白色物體,相當整齊地並排在一起。他再回頭一看,沒想到居然連副駕駛座的車窗外面,也有同樣的四個不明物體並列其上。
看在稻上眼中,那些不明物體像是很粗的手指頭。
有個不明物體在車頂張開雙臂,扣住了117COUPE的頂篷!
此時有一輛大卡車,完全沒注意到稻上這輛被吊到半空中的車子,徑自由下面的國道呼嘯而過。而那輛大卡車的大小就跟火柴盒一模一樣。
「嗚哇!」
結果只有緊貼着COUPE車身的叢生雜樹映入眼簾,其它什麼東西都沒看見。
「下午五點七分!在國道……呃,國道幾號線啊……可惡!行駛中,車輛發生震動,隨後整輛車被吊至半空中,目前正在半空中朝着東邊移動!距離地面約十公尺高,在樹林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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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看到巨大的鐵金鋼巨人爲了保護人們而不惜捨身的場景之時,不僅香奈美與千波都哭了出來,就連拓郎也像只熊一樣,斷斷續續地抽動肩膀,露出一副泫然欲淚的模樣。
隼人的晚餐總是固定到九○二號室的長嶺家享用。
喫完晚餐之後,一家四口決定看今天租來的DVD。由於拓郎也很想看,於是便借用長嶺家的客廳舉行一場小小首映會。
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爲了記錄實況而說個不停的聲音,其實正因爲內心的懼怕而顫抖不已。
這就是稻上圭首次相信自己的『採訪對象』確實存在於世上的瞬間。
突然,一陣聲音傳來……
而這樣的關係,至今仍然處於進行式。
她只是一道幻影。
而隼人此時開口……
話雖如此,在吸了幾口香菸,讓肺部充滿煙霧之後,他的心情總算變得比較冷靜一點。
直到將近晚上十點,他纔回到九○三號室。
聲音一下子就變得很小聲,在短短几秒鐘之內便再也聽不見。之後又過了三秒鐘左右,稻上這才察覺到這個不明物體其實已垂直躍上半空中。
四季做出這樣的判斷。
不過她身上的服裝……就有點異於尋常。
車輛正下方依舊是叢林。
拓郎的工作似乎已處理告一段落,所以他今天喫晚餐時還順便搬出啤酒來灌。使得他那片巨大又結實的胸肌整個變紅,連他那張跟身材十分不搭調的可愛娃娃臉也跟着滿臉通紅起來。
對這道幻影說話。
「開什麼玩笑,哪來的戰士啊!」
稻上抬頭往上看,才發現車頂被鑽出了一個洞,是一個直徑約兩公分,鑽痕相當圓滑漂亮的一個小洞。
一棵棵茂盛蒼鬱的樹木,不斷由車體下方經過。這裏是國道旁邊的雜木林。
肩膀墊高的套裝,加上緊身窄裙。胸前掛滿類似勳章的金屬製裝飾品,頭上所戴的那頂帽子……再怎麼看都像是軍帽。而且全身上下的服裝都是清一色的白。
『隼人。』
「好燙!」
「我再說一次,這是最初及最後一次的警告,再也沒有第二次的警告了。」
因爲他絲毫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僅如此,他甚至連現在所發生的事情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此時再抬頭仰望,頂多也只能看見一望無際的天空。
他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盒萬寶路香菸。
但是手指卻抖個不停,結果導致兩根香菸從香菸盒裏掉出來,直接掉到地面上。
然而,這次卻不一樣。
在上面!
稻上伸手探進上衣的前胸口袋,按下放在口袋裏面的IC錄音機開關,同時看看手錶確認時間。
突然,伴隨着『嘶』的一聲,一陣滾燙感同時竄過他的胸口。
四季,是這個女子的名字。
「妳有何看法?」
這宛如着火的感覺,使他不禁急忙伸手拍打自己的左胸口。
不僅如此,其實站在隼人眼前的這名女性,基本上並不存在於這個空間當中。
就在這個時候,稻上突然理解到……
與其說是警告……倒不如說他自認他已給對方造成相當足夠的威脅效果。如果想要做出更進一步的牽制行動,那麼除了訴諸暴力外,隼人再也想不到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伴隨着言語而吐出的煙霧,帶着一絲紫彩。
走進書房之後,隼人打開窗戶。這是一扇通往陽臺,由地板一直延伸至天花板的大型落地窗。由窗外吹入的微風,使窗簾輕輕擺動起來。
同時,一名女性出現在隼人眼前。毫無任何預兆,如同剪接手法十分粗糙的動畫一樣,突然就冒了出來。
話剛說完,隨即有一陣奇異的聲音轟然作響。
「嗯。」
香奈美的父親及母親,加上香奈美與隼人,四人一起圍着餐桌喫飯。除了隼人與香奈美之外,連香奈美的父親。拓郎和香奈美的母親·千波都一起訴說今天一整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互相討論一些事情,當然也閒話家常了一番。
「原來如此……」
拓郎的模樣讓香奈美與身爲前模特兒的母親相視而笑,她的心情似乎也好到已經忘記了那個怪男人。看來她是真心相信隼人說的那句『不要緊』……
「妳認爲他是否不會再插手干涉此事?」
隨後隼人站在打開的落地窗前。
當然啦!隼人並不算是長嶺家的一份子。不過就跟打從他懂事以來便一直相處在一起的香奈美一樣,對隼人而言,她的雙親形同自己的家人,而長嶺夫婦也把隼人當成自己的兒子一般疼愛、照料。
「這裏是地球,是人類居住的行星。豈可任由你們這些不明物體橫行霸道!」
換句話說,最好還是得有所覺悟纔行……是吧?
「這只是個警告。」
5
聽起來如同一顆巨大馬達高速回轉時所發出的聲音。
這正是一家團圓的餐桌情景。
「你……你是什麼人?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站……站住,」
不過,並非她的真名。
當時在車站大樓與商店街大打出手的兩個不明物體……其中一個現在正位於他這輛車的車頂!
稻上心神不寧地環顧四方。
車子在蛇行於叢林裏面的林道中被放了下來,這是一次相當粗魯的着地,使車輛整體受到極大的衝擊,避震器連帶發出相當不妙的聲響。
他打開車門下了車。
這類危險場面,他早已有過數次經驗。
『如果對方認爲插手所負的風險,遠超過他可能得到的利益,那麼他八成會收手。不過問題在於所謂『自尊心』或『堅持』這類的概念,存在於你們這個種族當中。而這類概念是否包含在對方企圖獲得的利益當中,我個人實在無從下判斷。』
「可惡……!」
由宇宙墜落至地球的巨大機器人,遇見了一名少年,併成爲知交。簡單說來,這部片子就是敘述着這樣的一篇故事。不過人們卻對身形巨大的鐵巨人產生偏見,又因爲得知它曾經是一架戰鬥兵器,而使偏見愈演愈烈。
不過,他確實也頗受感動。
緊接着他感覺到有東西掉落在他的膝蓋上。
「我知道了。」
「戰士。」
四季開口回答的聲音,實際上也並沒有傳人隼人的耳中。她的『響應』,乃是透過隼人的腦部聽覺管理部位,轉換成他有辦法清楚理解其義的語言。
過了數秒之後,粟生島隼人便飛進了夜空當中。
『瞭解。』
至今他也曾進行過好幾次魯莽的採訪。像是未經事先預約就闖入黑道事務所進行採訪,或遭到手持釘子球棒和鐵棒的飄車族集團包圍,甚至還曾經被國籍不明的傢伙掏出便宜手槍抵着他。
『這個問題很曖昧不清,請縮小限定範圍。』
他奸不容易纔將香菸送到嘴邊,隨後又拿出打火機要點燃香菸。然而他的手依舊抖個不停,使得香菸頭無法順利對準火焰,而是如同由側面挖刨一樣點着這根香菸。
那是遭到高熱燒融而扭曲變形的IC錄音機,以及那張收在同一個口袋裏面的失焦照片。他趕緊將照片撿起來,不過照片早已化成灰炭,崩落四散。
就是這傢伙!
車子開始在空中橫向滑行。
稻上對着車頂大叫。
車體開始往下降落。
「四季。」
因爲就算事先預想到最糟糕的狀況,他也很清楚最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這聲音有點孩子氣,不過卻又夾帶着十分奇特的金屬質感,聽起來宛如機械合成聲音一樣。
而動用暴力絕非他所願。
傳出女性的回應聲。
『那傢伙』稍微思考了一下,並隔了一會纔開口回答。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臉上跟着露出苦笑。
「好燙、好燙!」
「不要做多餘的追查,這可不是你有辦法插手千涉的問題!」
「那麼……咱們就來做做往常那個行動吧!」
是一位相當漂亮的金髮美女。
『這要看對方的目的究竟爲何……』
「去你的咧……」
「我是……」
就連眼前的身影,也不是她真正的模樣。
「對於今天那位男子……」
然而這個橋段看在隼人眼中,感受格外複雜。
面對隼人的呼叫……
自從與現在這本雜誌扯上關係之後,他也曾與明顯看出身染毒癮的人面對面進行對談。在一個傳說中所有村民都在一夜之間失蹤的廢村裏面,他還跟一頭野生的熊在三公尺的近距離狀態下互瞪。
不過,這些經歷卻都未曾使他心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