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主舞臺的各種味道 ~基沃託斯晄輪大祭~》 · 篠宮夕 · 1.6萬 字
千年科技學院,一所發展水生態文明,以其頂尖科學技術實力爲傲的學校。校園內規劃井然,高廈櫛立,單軌電車沿着整座校園的外圍繞行。建築頂端架設有太陽能發電板,街道兩旁則繞綴着水路以作景觀。
……不過,此次晄輪大祭的舞臺並非千年科技的校園。這場大運動會的舉辦地點是一座通稱爲〈
運動體育場
〉的大會場。
運動體育場周圍早已聚集了來訪的各校學生。純子一行人到達會場後,很快就遇見了老師。
或許是因爲和老師同行的正義實現委員會副委員長散發出的震懾力,鮮有學生肯積極地上前打招呼,但依然有不少人不時向老師這邊投來視線。不過交談一陣後,晴奈卻把那位副委員長給惹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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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處情節參見活動「Get Set, Go!」劇情第二話)
「來吧各位!請看看這熱火朝天的氣氛!今年大家也將如約迎來晄輪大祭的開幕!克羅諾斯報導部的偶像記者川流詩乃,將向各位觀衆朋友們毫無保留地展示晄輪大祭的魅力所在!」街頭的熒屏上,來自報導部的女孩正活力充沛地跑來跑去,介紹着體育場。
屏幕中的運動體育場是一座樸素的田徑場,看上去和其他的普通建築沒什麼不同。但經過千年科技學院頂尖技術的改造,它的周邊區域現已煥然一新:光線的軌跡漫天飛舞,明亮的藍白色全息投影展示着嚮導圖。除此之外,還有蜘蛛形狀的自動機器人正在到處抽吸垃圾。籍由這般場景,主辦方學校的身份不言而喻。
在純子面前,這般振奮人心的景象一覽無餘。但現在這反而引起了她的不滿。
「……爲什麼,人這麼多啊。」純子嘴裏嘟囔着。她已經受夠了從頭頂灑下的灼熱陽光。
今天的天氣確實酷熱難當。學生們幾乎都換上了透氣性出衆的體操服,純子也不例外。但也只是比學校制服好一點罷了,緩解炎熱的作用依舊杯水車薪。
以及如純子剛纔所抱怨的——學生太多了。她的視野裏擠滿了學生們的身影,平時體育場周圍暢通無阻的道路現在人頭攢動,她不時就會撞到別人的肩膀。
要說有什麼值得慶幸的,那就是道路兩旁有着衆多攤位正在營業了。經營者除了學生,還包括其他的基沃託斯居民,形形色色的店鋪攤位應有盡有。炒麪、烤醃肉、泡菜餅、烤羊肉串……香噴噴的味道不停撲鼻而來,實在令人難以側目。
「大叔,給我來一個。」
「好嘞,小姑娘。」
純子從店主手中接過烤串,立刻開始大快朵頤。嘴裏熱氣騰騰的烤肉燙得純子「哈呼哈呼」地拼命吸氣。只是咀嚼一下,香辛料的熱感和刺激風味便在舌尖綻放開來,肉汁在口中流湧滿溢。太美味了。雖然不知爲何感覺有些美中不足,但依然相當地美味,這是不爭的事實。
純子這時注意到了一件事:「……咦?大家都不喫的嗎?」
美食研究會的大家從格黑娜趕到這裏一直都是一起行動的,但現在卻只有純子自己在大口地喫着烤串,其他人絲毫沒有要開動的意思。
晴奈點了點頭:「因爲能喫下的東西是有限的……還是再稍微逛逛吧。」
「啊,這樣啊。」
晴奈大名鼎鼎的美食研究會會長身份常常讓純子忘記,其實她的飯量並不算大。相比於食量超乎尋常其他兩位成員,晴奈更加重視對食物品質的精挑細選。考慮到這一點,也就不難理解她爲什麼不願將就了。但是其他兩人……純子這麼想着看向她們。
那是一座她們連在格黑娜時都未曾見過的巨大賽場。綠油油的草坪彷彿一張鋪在體育館中間的巨大地毯,四周環繞着田徑跑道。上方佈設有數不勝數的觀衆席位,坐在上面能夠將整個田徑場盡收眼底。
「但,但是……我沒帶錢啊……」雖然純子很討厭被這兩個可怕的傢伙圍堵,但提到喫飯她還是很有興致的。只可惜現在弄丟了錢包的她什麼料理也買不起。
「咿呀!?」純子被人冷不防地抓住了肩膀。她緩緩回過頭,身後站着的是滿臉笑容的看板娘和生意人。
「哼……!」
純子得意洋洋地邁開步子,伸手向衣服口袋。隨後她意識到——
「哼哼哼,我今天要一路從這頭喫到那頭!」
「嘛算了,既然這樣就去路邊攤轉轉好了。反正這地方擺了那麼多攤子!」
……我就不該答應的。這個念頭閃過純子的腦海,但爲時已晚。
喀拉喀拉,純子纖細的雙肩在那驚人手勁下發出了悲鳴。
「怎、怎麼回事!?我,我什麼也沒做啊!」
「——那麼各位,玩得愉快哦。」晴奈回頭看向純子一行人,和她們道別。
這樣一來,就只剩一個人了。
聽到純子這麼說,看板娘和生意人眨了眨眼睛。
實不相瞞……純子不太喜歡晄輪大祭,因爲她的運動水平實在難以恭維。而且即使純子自己死活不承認,但她有時反應會容易慢上半拍。事實上,要和其他學生同臺競技的話,純子哪怕是在晄輪大祭基本的運動項目上都很難佔得到什麼便宜,更不要說大展身手了。
「喂,我說啊,不是很清楚玄武商會是個什麼,可以請你不要打擾靜子嗎?從剛纔開始這邊的客人就被你搶走了,這我很難辦欸。」
「是的,沒有別的人選了。」
「泉,你從剛纔開始就在一直那做什麼呢?」
「真虧你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自賣自誇啊,生意人姐姐。」
「哎呀,真是抱歉,在你賣力裝可愛營業的時候來你這攬客。不過這也是做生意的一部分,我可不會把顧客拱手讓人呢。」
「喫……東西?」
純子三人也跟着抬起頭。似乎走過了很長一段路,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來到了剛剛出現在屏幕上的運動體育場前。
「啊哈……!」
(注:原文もなか意爲「最中」,一種日式傳統點心,靜子與最中曾在官方運動會網站情報中被提及過,詳見資訊站動態)
「事實也好別的什麼也好,比試不是纔剛剛開始麼?」
純子湊過來和泉一起看着手機上的畫面,屏幕上是一幅立着好幾面小旗子作爲標記的地圖。旗子們所在的位置應該就是各個比賽舉辦的地點。純子念起了那些比賽的名字:
其中一人是個戴着女僕頭箍和蝴蝶結的女學生,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樣的體操服,到處蹦來跳去,用甜美的聲音招徠着顧客。簡直就是位活生生的看板娘。
「欸——沒那回事啦。這不都已經變成一種比賽項目了嗎?」
就在剛剛,純子看着這些一字排開的各色攤位還彷彿置身於美妙的夢境,然而現在身無分文的她卻已經和香氣撲鼻的美食咫尺天涯,眼前簡直一幅地獄般的光景。
首先被端到純子面前的是豆餡糯米餅。以看板娘自居的和服女僕——名叫河和靜子的那位女孩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但她眉眼之間卻散發着恐怖的壓迫感,彷彿在警告純子「要是敢發出什麼奇怪的感想,你可就完蛋了」。
這道豆餡糯米餅的表皮上繪有漂亮的花紋,餡料像黑鑽石般閃閃發光,喫下第一口,純子就感受到了它的與衆不同。外皮鬆軟酥脆,內餡的柔和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醇厚但又不至於發膩,堪稱絕妙。柔軟的豆餡如絲綢般順滑,在嘴裏逐漸消融彌散。純子的感言無關恭維,僅僅是發自內心的稱讚。
「對的對的,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你少囉嗦!話說能不能不要拆臺啊?要是靜子我的形象變差了怎麼辦!」看板娘再次暴露了本性(?),回敬對方道,「作爲百夜堂的出店販售處,我們在讓客人享受美味時光的同時,還會提供周到的服務!只可惜,和身爲看板孃的靜子我不同,姐姐你這樣固守傳統的手藝人大概無法理解吧?」
「……我,我開動了。」在這十分微妙的氣氛下,純子慢慢地把糯米餅送進了口中。
「都說了,誰都理解不了你那種奇怪的品味啊!……那個,分頭行動的話我也OK!」
「喂,可以稍等一下嗎。」
「我也沒意見!大家要和我一起的話當然也可以!」
總之出於種種原因,純子對晄輪大祭並沒有什麼興趣。
明明剛纔的烤串已經很好喫了,但不知爲何,純子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不過晄輪大祭上有着不計其數的攤位,只要肯逛下去,總能遇到讓人滿意的美食吧。
怪不得她們一開始情緒就那麼高漲,原來已經吵過好幾遍了。純子這麼想着,瞥了眼還在爭執的兩人,準備繼續趕路。不管怎麼說,這地方對現在的純子而言誘惑實在是太多了,還是趕緊離開爲妙。
純子摸遍了衣服各處,都沒有那重要的東西。她手忙腳亂地把口袋全掀了個面,可是怎麼也找不到。
儘管兩人攬客的方式有所不同,但實力卻同樣驚人。不過,也許因爲經營的都是餐食買賣,雙方的商品有着微妙的相似度——
「要是有誰敢隨便花掉我的錢,我絕不會放過她……!」
看板娘和生意人面帶笑容地對視着……雖然兩人的眼裏都沒有一絲笑意。純子對於這情景感到興致索然,耳邊傳來了周圍學生的竊竊私語:
看板娘和生意人同時吆喝起來,但她們招呼的對象是同一個人。她倆分別都向她露出了和藹的笑容,那個被叫住的學生來回看着面前兩張笑意盈盈的臉,有些茫然失措。
「抱歉。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能不能稍微聽一下靜子我們的請求呢?」
「勝利不光是經驗之談,也是已成定局的事實。」
晄輪大祭開幕了。
幾分鐘後,只剩純子一個人被留在了賽場前。其他三人好像已經有心儀的去處,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去向了。
然而,晄輪大祭的盛況的確名副其實,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熱鬧嘈雜的景象,無論去到何處都有擺店經營的街攤。每當聞到那些攤位散發出的香氣,純子的肚子就會開始陣陣呻吟,內心不由得怒火升騰。
「這,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吶,又這樣了。」
明裏露出了神祕的笑容:「雖說我確實也餓了……但一會還要去參加剛剛說的那個大胃王比賽。我的胃就只能留出來優先爲比賽做準備啦。」
「……那倆人一直在吵架啊,已經是第十次了吧。」
「啊啊啊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多攤子!」純子看着周圍的路邊攤,眼神裏充滿了怨念,肚子也咕嚕嚕嚕地叫個不停。
「嗯——好喫!」
「我、我纔沒有賣力裝可愛!?」看板娘有些面露慍色,但又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神情驚訝地念叨着,「不行不行,在這裏吵架會把客人嚇跑的,一定要冷靜。」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欸~,靜子我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呢~」
「是的,錢什麼的沒關係!只要選出哪邊好喫就行了!我想肯定會選靜子我親手製作的糯米餅吧!」
另一個則是位看上去從容不迫的獸耳姐姐。她身着一襲紅黑相間的旗袍,開衩處露出了漂亮的雙腿,腳上則穿着增高的長筒靴,盡顯優美的身材。招攬客人的手法相當熟練,推銷商品的本領同樣高明,實在是個技藝嫺熟的生意人。
「一起去逛逛嗎?」
不要錢那可就另當別論了。肚子餓了就有免費的食物送上門,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話雖如此,有些時候敢於下斷言也是很重要的。就和想把好喫的東西賣出去要說『很好喫喲』是一個道理。」
「嗯,不會收你額外的費用。」
「纔不去呢!這些東西只有你下得去嘴吧!」
「欸!?不要錢的嗎?」純子喜出望外。
「欸?」純子慌忙四顧,周圍一個學生也沒有,剛纔還熱熱鬧鬧的街角現在格外冷清。估計其他人早就趁着被捲進麻煩之前溜之大吉了。
「客人,靜子親手做的糯米餅……欸?」
「但是,這裏沒有其他人了呀。」
純子她們似乎恰好趕上了開幕式的舉辦,學生們熱情的呼聲正如爆炸一般響徹着雲霄,體育場上空緩緩駛着用於宣傳的飛艇。下一刻,奪目的煙花騰空而綻,D.U.的天空上霎時間繽紛怒放、虹彩狂舞。
「既然如此……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各自去逛逛吧。」晴奈以會長的身份總結了大家的想法宣佈道,「每個人對食物的喜好自然是不盡相同的。所以,我們就各自去研究自己喜歡的美食吧。」
然而那兩人卻沒放過她。
裝着純子全部家當的錢包不見了。
「那樣的話,就算不是我不也可——」
「我看看……啊,確實哦,這些比賽都是得到了執行委員會正式認可的。晄輪大祭的一些比賽會有店家出資贊助,這種比賽應該就是那些店主辦的吧。」純子恍然大悟。
在街道一角,兩個女孩正相競推銷着自己的商品。

「我?我在搜索可以喫飯的比賽!」泉專心致志地刷着手機。
這幾周以來,在兼職那邊頻繁的連續當班已經使純子心力交瘁,客人們刺耳的投訴令她一度想要辭職。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持了下來。如此努力,爲的就是能在晄輪大祭上大飽口福。
「好啦,請用吧。」
「沒問題★」
純子沿着河畔的街道走着,水面上倒映出她飢餓和憤怒交織在一起的複雜表情。她已經把錢包丟失的事情告知給了來自瓦爾基里警察學校生活安全局的學生,她們在晄輪大祭期間設立了專門的辦事處。雖然有個幹勁高漲的銀白髮學生告訴她「沒關係,交給我們吧!一定幫你找回來!」,但純子還是放不下這個心。
「啊,請等一下。」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認爲我會輸哦。」
「請看這邊!這是大家的偶像、百鬼夜行祭典運營委員會的靜子製作的豆餡糯米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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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怎麼樣各位,要來嘗一嘗嗎?!」
「吆,歡迎光臨——!試試梅花園玄武商會特製的中華包子怎麼樣啊!」
「別裝傻了。你剛纔說的話我可全都聽到了。」
如果要參加的話,應該也會選擇田徑類項目的比賽,畢竟跑步絕對算不上純子的短板……或許吧。但就算這樣,在強者如雲的晄輪大祭上,實力更甚者肯定比比皆是,她也很難有什麼出彩表現吧。
笑盈盈的看板娘和生意人緊接着補充道:
「哎呀,真是遺憾。我雖然認同你的經營理念,但也沒有打算輸給你哦。」
「玄武商會特製的中華包子……唔。」
一想到某個傢伙一邊帶着卑鄙的笑容一邊把錢包撿走了,純子就不自覺地加重步伐,每一步都重重跺在地上。周圍的學生都匆匆躲開,但她對此渾然不覺。她現在一心就想趕緊離開這個只會勾人食慾的地方。
「沒錯,想請你嚐嚐我們的料理然後給出評價,這樣就能知道誰做的更好喫了。」
「錢的問題請不用擔心!這是我主動要求的!」
「請不要那麼害怕,靜子我們只是想邀請你來喫東西。」
「欸?欸欸?爲什麼!?」
「……騙,騙人的吧?」
「唔,現在要怎麼辦呢。」她自言自語道。
「欸,這叫什麼什麼……『鰻魚布丁大胃王比賽』、『喝海蔘蘇打水大賽』……都太奇怪了吧!」
「嗯……不、不錯嘛,確實挺好喫呢。」一旁的生意人——瑠美也同樣喫着糯米餅,不情願地承認道。
「你越這麼講我越有不好的預感啊。」純子想逃走,但身體還在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而且,我打了那麼多的工就是爲了今天!」
「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我們就等晄輪大祭結束的時候再在這裏見面吧。到時候有什麼成果的話再互相分享。」晴奈掃視了一圈美食研究會的成員,而後抬頭眺望着前方的街道。
「欸,看來你對勝利很有自信嘛?」
「這下明白了吧!哎呀,早就知道靜子我會贏了呢。」
「不過我可沒有認輸。繼續吧,接下來輪到我了。」瑠美說着呈上了中華包子。
玄武商會特製的包子光潔白皙,質地軟和,外形胖胖乎乎的。純子抓起其中一個,手掌心感受到了新鮮出爐的包子特有的炙熱,將其從中間掰開後,蒸騰的熱氣一下子就冒了出來。爲了避免燙傷舌頭,純子小心翼翼地把它送進嘴裏。肉餡內的湯汁頓時就滿溢出來,洋蔥的甘甜隨後開始在口中擴散。美味得簡直無可挑剔。
「……真、真厲害啊。」靜子也找不出毛病,不甘心地嘟囔着。
純子還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但她是真的覺得很好喫。
「那、那麼,哪邊呢!哪邊更好喫!?肯定是靜子這邊對吧!?」
「當、當然是會選玄武商會吧?」
靜子和瑠美將勝負孤注一擲地賭在純子接下來的回答上,目光殷切地盯着她。感受到了來自視線的壓力,純子謹慎地打量着兩人的臉色,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那,那個……打平了!」
「…………」看板娘和生意人一時間無言以對。不過純子確實發自內心、毫不諱言地作了如實的評價。她也沒辦法違心去偏袒其中一方。
「不、不是,應該說,兩邊都很好喫?但就只是一般的好喫,或者應該說總感覺缺了點什麼……」雖說可能讓人覺得有些囂張,但這是純子的真心話。
同樣的感覺並不只限於豆餡糯米餅和中華包子。今天純子到現在爲止兜兜轉轉逛過好幾個攤位了,但不知爲何,那些食物她總覺得略有不足。話雖如此,糯米餅和包子本身都沒有什麼瑕疵,已經能讓人覺得是完美的了。
「總覺得……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改進一下……」純子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聽到這句話,眼前的少女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像是在極力剋制着快要爆發而出的憤怒:
「這種……事情……」
「欸?什麼?」
「怎麼可能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靜子怒髮衝冠地大吼道,「雖然我不太清楚,但總之是因爲缺了點什麼纔打平的對吧!啊啊真是的!等着吧,我馬上重新去進材料,做新的!這回一定要讓你毫無怨言地說出好喫!」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屈辱呢。請等我從頭開始考慮最佳的配方,只要一週時間就好。」
「等到那時候,晄輪大祭不是都結束了嗎!」
但兩人對純子的話充耳不聞,她們回到各自攤位的後廚開始專心致志地工作,彷彿沒看見純子一樣把她晾在原地。
她微笑着,雙脣一張一合做着嘴型:
「沒、沒什麼!我就是看看!」純子連忙推卻,把對方打發走了。
◇ ◇ ◇ ◇
……哼哼,真是天衣無縫的作戰計劃!純子在心裏暗自竊笑,隨後將外存盤偷偷插進了一臺擺在店裏的電腦。
……但是幾秒之後純子便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了。
〈Cleaning&Clearing〉。簡稱——〈C&C〉。
純子是個電子白癡。不過她至少知道,如果電腦屏幕上出現了紅色的文字,那麼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那就是……會讓人無法自拔的美味食材的所在地!
這片區域的車道似乎正作爲馬拉松的賽道使用,途徑的車輛交通都受到了管制,行人也被禁止通過。沿着車道加油吶喊的學生把道路兩側的人行道擠得水泄不通,想從中穿過並非易事。

純子做賊似的接近了不遠處的一家電腦店。或許是因爲學生們都去參加晄輪大祭了,店裏這時候幾乎沒人來光顧,有的只是一臺臺安靜陳列在架子上的電腦。
「這東西……令人慾罷不能……味道……正因如此……」神祕人的話斷斷續續傳來。
巷子裏的光線相當微弱,陰暗的環境導致她看不見對方的具體樣貌,不過那人的語氣明顯不對勁。雖然聽不真切,但從她隻言片語中的說話口吻判斷,像是「黑幫」一類的人物,加之其金黃的髮色,簡直可疑到了極點。而那人身旁另一個女學生是——
「……哈,累死我了。」純子腳步蹣跚地走在人羣之中。
她僅僅是撿到了個外存盤,並且出於好心想要物歸原主。恰逢附近有一家電腦店,又剛好把外存盤插進了電腦裏,然後碰巧看到了裏面的信息。完全是出於偶然,完全沒有圖謀不軌。說到底甚至還是一大善舉。
怎麼可能啊!雖然純子很想這麼吐槽,但眼前正在發生的驚人事實令她一時語塞。也就十幾秒的時間,對方已經把她們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可以對話的程度。純子已經在拼盡全力地奔跑了,但要從那個體能像怪物一樣的女僕身邊逃走,簡直難如登天。
一個尺寸如巧克力般大小的白色機器靜靜躺在她的腳邊。
眼看就要被發現,純子慌忙離開了小巷。但方纔看見的那幕古怪情景卻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也許是因爲潛意識裏想要避開那些正在播放着晄輪大祭華麗盛況的街頭屏幕,純子的雙腳不知不覺間把她帶進了一條昏暗的小巷中。裏面有位女生在和誰說着話,純子聽到的聲音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但是純子也不太好繼續追問下去。就算沒讀過警察學校的課本她也知道,在已知真相的情況下去試探,自己很容易就會露出破綻。到時候反而被靜子發覺到她偷聽的事就麻煩了。
……不過那種事也和純子沒什麼關係就是了。雖然一直帶着別人的外存盤不還回去讓她很內疚,但應該也不至於因爲這個就引來千年的最強戰力出手干涉吧。大概。
她氣鼓鼓地快步離開店裏,再次回到了正值晄輪大祭而熙熙攘攘的喧鬧街道。但是,她並不想輕易地就此放棄。身無分文的自己要想喫到好東西,就只能寄希望於這外存盤裏的數據了。
「……哈。也許是我今天狀態不太好吧。」
「獅子堂泉選手!碾壓!完全碾壓!誰都喝不完的海蔘蘇打水,只有她憑一己之力冠絕無雙!難道說冠軍已經誕生了嗎啊啊啊啊!?」
一定是這樣不會錯。純子內心對此篤信不疑。倒不如說,在考慮到所有證據後,就只剩下這種可能性了。她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的晄輪大祭,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場令人興奮不已的活動。令人慾罷不能的味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呢?光是想象一下,純子的口水就快要流出來了。
然而,直到剛纔還悠閒放鬆地——應該說只是看起來像悠閒放鬆地——站着的那個女生,卻不知是出於第六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突然把臉轉了過來。隔着約莫三百米遠的車道,她只一瞬間就和純子四目相對。
「……果然,剛纔喫的兩道料理也肯定是少了點什麼。」
此時,周圍的學生們似乎正在吵吵囔囔地討論着什麼:
「……這種機器不是插進電腦就能看見了嗎?」純子小聲嘀咕着。當然,並不會有人來回答她的問題。
屏幕上出現了紅色的警告。
而且,還有另一件事她很在意。
靜子想得到某樣東西,於是和一個奇怪的人進行了交易。交易得到的東西像是一塊板子,似乎是打算用來給玄武商會嚐嚐苦頭的。而且,靜子剛纔還在進行着料理比試,她的對手瑠美正是來自那個玄武商會。雖然具體的細節純子不太明白,但那也就是說——
「啊,那個人……」
而且,純子從頭到尾可是一件壞事都沒做過。既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又不必擔心會髒了自己的手,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那個女生就是其中一員吧。純子打量着她顯眼的女僕打扮,心想着。但是身爲特工,她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是在出任務麼,又或者單純是和普通學生一樣正在參加晄輪大祭?
危險,那個女學生非常危險。純子的第六感,以及她作爲美食研究會一員曾無數次陷入激烈戰鬥的經驗都在警告着她——那女僕絕非善類。
大家都在關注運動會,因此不會有人在意純子溜進一家冷清的電腦店背後的動機,然後她再把待客的店員給隨便支開……純子的計劃到這裏正順利進行着。
「靜子我嘛?我去買食材了。」
純子離開巷子後不知不覺又回到了街區的人行道上,看樣子靜子後來也沒在小巷裏待太久。但看她的反應,似乎並沒發現剛纔的幕後交易其實屬垣有耳。
純子打了聲招呼,但那兩人並沒有回頭,說到底她們倆能不能聽見這邊的聲音都不好說。她趁着這時候趕緊離開了攤位區。
純子總覺得在哪見過它。
「是啊,有了這個,下次肯定可以做出能打敗玄武商會的美食……!」這是靜子的聲音。
「再試一次?」她拔下外存盤然後重新插好。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引起了純子的注意:
「對!那個,給我!」
緊接着,女僕高高躍起,蹬上人羣上方的樓層外牆開始向純子這邊加速趕來。她的追擊方式與其說是把腳搭在建築的窗框上借力向前,倒不如說是直接踩着牆壁往前衝刺。
——啊啊真是的!等着吧,我馬上重新去進材料,做新的!這回一定要讓你毫無怨言地說好喫!
……算了,不管是誰、有多麼可疑,都和我沒關係。目送着看板娘離開的純子心想着。就算靜子真的另有企圖,最後倒黴的反正也不會是我。
「我、我要去別的地方了!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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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啊,你是剛纔的!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沒錯……被地下組織肆意濫用……12位密碼……了!所以……」對方繼續說道。
「客人您好,有什麼需要的嗎?」正如純子所想,因爲店裏沒人,店員徑直走過來和她打招呼。
……剛剛那是什麼情況?
「怎麼搞的啊!真的不能用嗎!」
「借過一下~」那個女僕的聲音依然十分慵懶。她從人羣中擠出一條道,出現在馬路的這一頭,然後像是熱身似的輕輕做了個屈伸。
「莫非,這就是那個『板子』……?」
把靜子的話結合起來分析,她準備「重新去進材料」,想要得到「能打敗玄武商會的美食」。而且和她交易的那個神祕人貌似還說過「令人慾罷不能的味道」之類的話。因此,關於這個外存盤裏是什麼內容,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下一秒,純子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走了。
大屏幕將她們的英姿展現得淋漓盡致,看來這兩位美食研究會成員在晄輪大祭上的表現很是出彩。一旁的學生裏有人兩眼放光地驚歎道:「欸,好厲害……!」
「哈啊,哈啊……」純子拼命擺動着雙手雙腳,雖然沒一會就上氣不接下氣了,但她無所謂。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逃,只是經驗告訴她,要是不跑會更危險。
沒錯,就是純子剛剛纔遇見過的那個看板娘。
要說爲什麼的話——這就是她在剛纔那場幕後交易中看到過的東西。
純子有所耳聞。傳言稱千年科技學院內存在着被稱爲「女僕部」的社團,但其真實面目其實是技藝超絕的特工組織。也就是說,是那個必須加以警惕的組織之一:
一不小心感冒了也有可能。她這麼猜測着。身體精力充沛,也沒有發燒的跡象,那隻能認爲是得了某些病導致味覺出現什麼問題了。
「啊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純子現在的心情亂糟糟的。
「……咦?這啥?怎麼回事?」
而車道的另一側,就是剛纔成爲學生們話題焦點的那個女學生。她穿着純白色和黑色相搭的女僕裝,頭上也戴着女僕標配的髮箍。衣裝的胸口處大大地敞開着,露出近一半飽滿果實般的白皙盈峯,上面還搭綴着藍色的絲帶。長長的頭髮耷拉到了腳邊,純白色吊帶襪包裹着雙腿。雖然穿得非常清涼,但她看起來卻一副燥熱難耐的樣子。
現 在 就 去 找 你 哦
泉那傢伙……就算是全力以赴認真比賽,同時喝三瓶海蔘蘇打水未免也太誇張了吧。純子暗自吐槽。
「……咦,這是什麼?」就在此時,純子意外瞥見了一個東西,似乎是剛纔和靜子相撞的時候掉在地上的。
人羣頭頂盤旋着許多用以實時轉播比賽的無人機,它們拍攝到的畫面將會在街頭的顯示屏和網絡上直播。周圍的學生們正看着手機交頭接耳:「現在好像跑到了學校門口那邊呢。」
「不,如你所見是個女僕喲!只是試一下這樣行不行,竟然成功了!」
純子不經意間抬頭一瞥,恰巧看到街頭兩個大屏幕正在分別播放着有關美食研究會那兩人的消息:
像同伴們一樣在晄輪大祭上大顯身手,這種事她並不感興趣,她只是完全高興不起來而已。弄丟了錢包身無分文,明明有那麼多路邊攤就近在眼前,卻不管哪樣都買不起。想到這裏,怒火就再一次湧上純子的心頭。
「我,我就隨便在附近逛逛……你呢?」
然而結果還是一樣。接着純子又在店裏所有的電腦上都試了一遍,但無一例外地失敗了。
不過,就算對方是再怎麼精幹的特工,現在也應該被甩掉了吧。三百米的距離,再加上純子一頭鑽進了人羣之中,對方光是要不跟丟估計就得竭盡全力,更別說追上她了。而且在人羣裏那個女僕也沒法開槍牽制住純子的逃跑。
「啊,抱歉!靜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要再來店裏玩哦!」靜子撂下這句話後,沒等純子開口就一溜煙跑掉了,像是急着去處理什麼事一樣。
話雖如此,純子對那塊「板子」裏的內容依然相當好奇,要是能有辦法弄到手就好了。但有風紀委員會的重重威脅在先,她也沒法做什麼出格的事。
「……我、我就是暫時先看一下。這個只是我撿來的。」純子自言自語着,像是在給自己的行爲找藉口。
靜子似乎從對方手裏接過了什麼。因爲光線實在太暗,純子沒能看清具體是什麼物件,只能依稀辨認出是一塊小小的「板子」,簡直和黑市交易的場面如出一轍。純子現在依然看不見她們的身影,關於談話的內容也只能聽見些時斷時續的微弱聲音。不過倒是能勉強聽出來靜子似乎非常興奮。
「哈!?你不會是忍者什麼的吧?」
但是,如果純子沒猜錯的話,這裏面一定有着關於食材的重要數據,例如哪裏有超級好喫的食材之類的。之所以如此猜測的依據就是,她親耳聽見靜子說過:
那是一塊可以接在諸如電腦之類的設備上使用的外存盤。
我可不信,剛纔不是還在搞什麼可疑的交易嗎……不過話到嘴邊又被純子嚥了回去。大概靜子覺得那件事見不得光,想要刻意隱瞞吧。問她在這做什麼的時候,她的眼神有些飄忽躲閃,這正是說謊的有力證據。
「好熱啊——」那個女生像是要把悶在衣服裏的熱氣通通驅散出去似的,仰着頭啪嗒啪嗒地扯着女僕裝前胸的領子和吊帶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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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子被嘈雜的對話吸引,放眼張望。她現在正身處於高樓環繞的時髦街道,周邊遍佈着露天的咖啡館和餐廳,齊整挺拔的樹木裝點着沿途的美景。儘管高樓風時不時就會猛然襲來,但露天座位依舊人氣不減。還能看見有幾個學生拿着手機在和甜品自拍。
咚!只顧着想事情的純子一不小心和別人撞上,摔了個屁股墩。她抬頭看向對方想要道歉,卻發現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河,河和靜子?」
……河和靜子?
「噢!不愧是賽前就備受期待的鱷淵明裏選手!一碗接一碗地消滅了蕎麥麪!!現在的戰績已經來到了一百人份!真是讓其他選手望塵莫及!」
「……哈啊,哈啊。」
「那個打扮,難道是『女僕部』的……?」
「……!」靜子警惕地向四周張望,用飛快的語速拼命說着什麼。
難道是缺少了某種重要的調味料嗎?但是去過了各個攤位都還是有同樣的感覺,說不定問題是出在純子自己身上。
——有了這個,下次肯定可以做出能打敗玄武商會的美食……!
「總算追上了!還挺能跑的嘛~」
女僕似乎有意誘導着目標的逃跑方向,將對方往特定的路線驅趕,純子不知不覺間被她逼到了一幢高樓的門前。可能是正值租客換遷,新的客人還未入住,這裏門庭冷落,一個人也沒有。那個強大特工組織果然名不虛傳,純子此時都快要斷氣了,而女僕卻連呼吸都沒有亂。
「那、那你倒是說說我幹了什麼啊!」眼看走投無路,純子掙扎着抗議道。但同時,這也是她一直想問的。她既沒有炸燬餐廳,也沒有用牙膏泡水充當薄荷汁賣。
回答她的不是眼前的女僕,而是從背後傳來的某個聲音:
「……那,看到明日奈你跑什麼呢?因爲做了虧心事吧,啊?」
純子打了個寒戰。來自身後的威脅讓她背脊發涼,一陣惡寒隨之襲遍全身,雙腿也不禁顫抖起來。
那人嗤聲嘲笑道:「哈,別那麼緊張。我也不會二話不說就打你的,你只要把你的意圖從實招來就行。在那之前,爲了以防萬一,我得把你抓起來。」
一陣腳步聲隨即從純子背後傳來。不用回頭她也能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相當可怕,是眼前的女僕也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的那種可怕。
要舉例的話,那就是像格黑娜風紀委員會的委員長——空崎日奈,或者聖三一的正義實現委員會的委員長——劍先鶴城一般,擁有和她們一個級別的實力,散發着壓倒性力量的氣息,如此之恐怖的人。
嘎嘰、嘎嘰、嘎嘰。純子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僵硬地轉過身。然後她親眼看到了,那個位屬基沃託斯頂尖實力之列、屈指可數的超凡強者之英姿——
「……啊?什麼啊,你那個眼神。」那個強者說道。
站在純子面前的是個打扮得像不良少女的小女孩。
「……」純子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了一下眼前的場景。
果然,站在那裏的是個穿着女僕裝又披着件夾克的小女孩。
純子戰戰兢兢地發問:「……那個,你是小學生?爲什麼穿成那種奇怪的樣子?」
「我揍你丫的啊!」
「剛纔不是說不打我嗎!?」
不良小學生氣勢洶洶的很是可怕,她渾身正散發着遠超先前的駭人威壓。

女僕抓着不良小學生的肩膀想制止住對方。但不良小學生一邊以恐怖的蠻力拖着她,一邊帶着凶神惡煞的表情一步步向純子逼近。
「冷靜點隊長!」
「真是的,你是不是被那個會計給唬住了啊,幹活都束手束腳的。連搞破壞都不敢,還怎麼做好工作啊?」不良小學生向眼鏡女僕投去銳利的視線,蠻橫地直言道。
「好,我明白了。那就先從你開始。」
戴眼鏡的女僕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明日奈前輩你也是自作自受……不過再這麼破壞下去的話,我們會被優香痛罵一頓的。」
「…………」理屈詞窮的純子乖乖閉上了嘴。
「哈?躲過?還真敢說啊。」不良小學生一邊和對方展開嚴密的攻防戰,一邊得意地嗤笑着,「既然都這麼說了,真沒辦法……那就來點更狠的吧。」
來者是那位平日裏總是穿着暴露度很高的黑藍相間制服的少女……而現在她體操服和連帽衫搭配的打扮卻反而比原來那套衣服遮住了更多肌膚。也許是正在工作,她手裏拿着一大堆文件。少女警惕地環顧四周觀察着情況,但同時注意力卻並未離開純子分毫,一副精明能幹的女強人模樣。
「隊長看起來確實比較年幼吧!」
「美食研究會的其他三人依然沒有什麼動靜,她們和其他學生一樣在參加晄輪大祭。」朱音瀏覽着一臺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平板電腦,幾個紅點正在屏幕所顯示的地圖上移動。這些都是從千年科技學院特製的無人機上接收來的數據,一部分原本擔任轉播比賽實況任務的無人機現在被專門用來協助追蹤工作。
「隊——長——,你很過分耶!你以爲事情變成現在這樣是誰的錯?」明日奈猛地一個打挺,站了起來。不出所料,她早就恢復過來了。
「我跟你沒有私仇,有什麼辯白的話留到回頭再講吧。現在,能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麼?」
砰!
「等,等一下!剛纔也說了吧,我什麼也沒做啊!」純子慌忙叫了起來,她纔不想受這種冤罪。
「怎、怎麼會,知道那種事……」
「這麼說的話,就是單獨作案咯?嗯,既然已經知道了地點,應該馬上就能抓到吧……喂,明日奈,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那你們憑什麼追我!」純子不依不饒地發問。
「要聯繫花凜嗎?」
「……哈啊,哈啊。還以爲死定了。」
根據不良小學生她們的說法,她們追捕的是「惹是生非的問題兒童」,那麼與之相反地,如果無事發生,就不該隨便抓人。
可疑的東西。被稱作朱音的眼鏡女僕雖然沒有明確表示,但她指的是什麼已經顯而易見了。
不過話是這麼說,要從〈C&C〉眼皮底下逃走也是不可能的事。而且還有另一個令純子擔憂的問題——假如風紀委員會發現了現在的狀況,會怎麼樣呢。
「哈,誰管那麼多啊,這種算是必要的經費支出好吧。那麼……」不良小學生笑容猙獰地回過頭來,「剛纔那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把笨蛋揍一頓真是痛快啊。現在,給我老實點——」
事情發生得太快有些記不清,但純子隱約能想起逃跑的途中似乎被某個風紀委員會的人撞見了。純子和那個銀髮的傢伙好像有過那麼一瞬間的視線交匯,但她決定暫時先不去想這件事。
在她這麼做的瞬間,不良小學生和眼鏡女僕也立刻上彈,進入臨戰的姿態。隨後——
不良小學生低頭看着她,得意地握拳:「很好,還是我更快。」
……乾脆就把這個外存盤給扔了吧。
但兩位女僕的解釋還是不能讓純子接受。
附近一帶因爲剛纔的槍戰已經面目全非。窗玻璃碎了一地,牆上也到處都是彈痕。研討會那個會計估計又要發火了……算了,隨便應付一下應該就行。尼祿腦海中浮現出不愉快的念頭。
「啊?怎麼冷靜啊!那傢伙,動不動就把我當小學生看啊——」
——轟隆隆隆隆,從女僕身體砸下的地方開始,地板向着周圍大片塌陷下去。她全身哆嗦地顫抖着,沒法再站起來。
平常正式出任務的話倒也不必拘泥於這些小節,但這次並不是在追捕既遂犯,沒有正當的理由大肆破壞……一想到這種處處受限的感覺有可能會讓她施展不開拳腳,尼祿就不由得對自己的處境咂巴着嘴。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被不良小學生和眼鏡女僕襲擊時,純子差點都認爲自己要完蛋了。幸好附近正巧有輛卡車經過,她一邊傾泄完全部彈藥牽制對方一邊想方設法鑽進了卡車的貨廂裏,這才死裏逃生。
「好的。首先,赤司純子小姐,恕我冒昧……您身上有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
「那個絕對不是我!」
「嘖。那現在該怎麼辦呢……對了,其他傢伙什麼情況?」
單純比較戰鬥力的話,赤司純子完全不可能敵過尼祿和朱音。但要說到「逃跑」這件事,那可就另當別論了。畢竟純子所在的社團可是那個被各路組織圍追堵截也能順利逃出生天的美食研究會啊。
「不是……在電腦店裏,有個人拿着個外存盤把所有電腦都插了一遍,怎麼看怎麼奇怪吧。」
純子從已經停下的卡車的貨廂裏爬出來,拖着疲憊的身軀鑽進了小巷裏。她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背靠在牆壁上坐下來,緩慢地調整着呼吸。
「啊哈哈,隊長生氣了!不過,想不到竟然能躲過隊長的攻擊呢!」
雖然已經精疲力竭,但對於那個總是來找她們美食研究會的茬的格黑娜風紀委員會二把手,純子可不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啊?別裝傻了,我可是有證據的。」不良小學生皺起了眉頭。
而且主要是,純子自己也很在意那裏面存放的內容。雖然感覺對不住靜子,但「令人慾罷不能的美食」對純子的誘惑力最終戰勝了她的愧疚感,她總覺得「欲罷不能」指的並不只是讓人上癮那麼簡單。畢竟這好歹也是能給玄武商會點厲害看看的東西。
「十分抱歉,尼祿前輩。她好像比我事前調查顯示的還要頑強不少……」
行政官——天雨亞子帶着詫異的表情向她伸出手:
「別太在意,再不濟那也是美食研究會。怎麼着也是去過可怕戰場的組織吧?」
◇ ◇ ◇ ◇
「混蛋,讓她給跑了。」尼祿輕聲咂了咂嘴。
「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呢。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之前偶然聽見你的對話有點奇怪……然後看見你撿到了那個,就一路進行着跟蹤而已。」眼鏡女僕回答得很爽快,但卻句句語出驚人,「我們千年科技學院作爲東道主,必須確保這次晄輪大祭能夠順利舉行。爲此,研討會特地指派我們來監視大會舉辦地的全區域,追緝惹是生非的問題兒童。」
「連帶責任啊連帶責任。組織犯了事,所有人都要承擔責任。」
下一瞬間,好幾件事幾乎同時發生了。
「聽好了,連帶責任!」
不良小學生把矛頭掉轉向了女僕,但對方似乎毫不在意,笑眯眯地用輕盈的動作躲開了攻擊。不良小學生的進攻速度快得驚人,然而女僕的運動神經和體術要略勝一籌。就算兩人看起來像是在嬉戲打鬧,但彼此的出招都是一流的。
「那,那是……那只是我撿到的而已!我本來想送回去的!」
純子的頭頂上傳來驚訝的聲音,她抬起頭,迎上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只聽砰的一聲,不良小學生如同字面意思般倏地消失了。伴隨着像是把青蛙碾碎的聲音,女僕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對了,真是想不到啊。吶,格黑娜美食研究會的人,前幾天還炸燬了一家千年科技的餐廳。」
換做平時,尼祿可完全不會顧及周圍的環境,但這次她卻如芒在背。晄輪大祭上聚集了如此多的學校,那個會計會有所審慎也是理所當然的。當時她們之間的對話現在還在尼祿的記憶中久久不能散去。
「〈C&C〉算什麼!一定要把這個味道弄清楚!」純子舉着手宣佈道。
這樣的想法在純子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她搖了搖頭,打消了這種念頭。事已至此,即使純子知難而退,那個〈C&C〉也不可能就這麼放過她的。畢竟在撿到外存盤之前,純子就已經作爲美食研究會的成員而被她們密切監視着了。
「爲什麼說着就把視線移開了啊?」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雖然不清楚你有什麼企圖,但我們也是爲了給這次大會保駕護航。你就當這都是研討會的指示吧。」
◇ ◇ ◇ ◇
聽着純子的喊叫,一旁的兩人面面相覷。不良小學生嘆了口氣,下巴一揚命令道:「喂,朱音。告訴她。」
尼祿隨意地擺了擺手:「是是是。是我的不對,趕緊走吧。」
眼見情勢不妙,純子條件反射地將手搭在槍上。
不良小學生皺着眉頭,臉上一副「你在說啥啊」的表情:
「那個,尼祿前輩。我不太喜歡你的想法……平時,主要是尼祿前輩一個人在搞破壞。」
「——那就,開始狩獵吧。」
無論如何,總算是僥倖逃過一劫……但情勢現在陷入了僵局。純子本想找個辦法輕鬆愜意地看看那個外存盤裏的內容,然而卻沒想到被〈C&C〉盯上了。而且,這次沒法再去找美食研究會的大家幫忙了。從不良小學生她們說的話來看,如果純子和其他成員有所接觸,那她們可能會被一併逮捕。因此,這件事得純子自己想辦法解決。
「那個傷……並不是比賽時造成的吧?」她確認着純子的受傷情況問道。
「問,問題兒童……」
「不過,如果是其他學校的學生,成功緝拿之後必須要送到所屬的學校。」
「我真的不記得我做過什麼啊!」
「該死!喂,明日奈你這傢伙!別跑!」
「請跟我來。說說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讓她繼續盯着其他人吧。想破壞晄輪大祭的傢伙也不止這一個。」尼祿一邊命令着朱音,一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不過,原本以爲晄輪大祭上盡是些讓人犯困的事,想不到還能玩得這麼開心,」
「不要騙我。要真是那樣,你爲什麼想把存儲盤打開呢?」
「哎,真是的……什麼叫『很好』啊。」另一個純子沒見過的女僕悄無聲息地從高樓入口的另一邊出現了。她臉上帶着柔和的笑容,一副正統女僕的打扮:黑色邊框的眼鏡架在鼻子上,腰間繫着純白的圍裙,一直拖曳到腳邊的裙子在下襬處勾畫出了柔和波浪般的褶襉。
下一秒,兩位精幹的特工扣下了扳機。